始之废言
中国是一个很注重传承的民族,自古以来,中华子民莫不以「龙的传人」自居。
本草纲目有记载――龙,头生双角,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髯,颌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为古四神兽之一,五行属木,色青。
相传黄帝由龙转化而成,中华民族是黄帝後代,又称炎黄子孙,故为「龙的传人」。其「传」之意味浓厚,显示了中国人相当重视自己的根本,以後对後代之教化。
庄子·养生主:「指穷於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儒林外史·第五十四回:「风流云散,贤豪才色总成空;薪尽火传,工匠市廛都有韵。」衍生出「薪火相传」一词,後喻师生授受不绝、传承绵延不尽,世代相传。再再证明了中国人对於文化传承的重视。
至二十一世纪,此一精神仍然久盛不衰,尤其以教育界为标竿,行至大学,衍生出学长学弟制度,
新生入学後,科系会先行以抽选或学号排序之方式,建立家族体系,开学後,由学长主动与学弟相认,教授学弟关於科系之学问经验,举凡系风传统、求学心路历程无所不答,包括科系之课程松紧度,学分营养比例。
尤以教授喜爱吃鸡排之程度,为讨论之最。其教学方式,是否严苛到令学生不得不改行卖鸡排,而且还是添加米酒的醉鸡,号称本系之「醉鸡排教授」,成为传承中的重点。
也由於此一优秀的文化传承体系,使得中国人各方知识经验,得以承上启下代代相传,令文化的圣火得以绵延不绝,熊熊燃烧。
故华人教育特重学长学弟制度,民间更有一说;「好的学长带你上天堂,不好的学长带你开套房。」莘莘学子不可不慎也。
01
中华民国九十七年 金牌大学 宿舍大街 某寝室
凌乱的小房间内,地上堆满了杂物,刚吃完的泡面空碗、数瓶空饮料罐和散乱的衣物。
比一般单人床稍微宽大一点的弹簧床,正因受到不正常的压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间些交杂著男孩子低沉的喘息与呻吟声。
「学、学长……够了啦~」双手推拒著,紧紧掐著对方的肩膀,压在自己身上的学长,激烈的进攻动作,却似乎没有缓和的迹象,赵彦安觉得有些欲哭无泪,这都已经是今天第几次了?为什麽学长却一点都没有感觉疲累的样子?
「学弟,你这样不行喔,年纪轻轻体力就这麽差,看来学长需要好好地帮你锻鍊一下。」脸不红气不喘地进行著超人的活栓运动,看见学弟因为他一句话,眼中闪烁起恐惧的泪光,柯政霖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
「学长……真的不行啦!我明天早上八点有课耶!你上次不是说教授很鸡排,三次点名没到,就会被死当?在你说之前,我已经旷课一次被他点到了耶。阿――学长!」学长忽然一个猛力的插入,赵彦安忍不住惊叫,埋怨地瞪著在他认真申诉时,故意动作更大的学长。
「学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躺著的人,学长是出力的人,学长是不是更累?学长明天也有课,学长都没说话了,你说这麽多,这样是不是你的不对?乖,我们再来一次就好。」看著被他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学弟,柯政霖技巧性地翻过赵彦安的身体,把脚抬高,从侧面又再来了一次。
果然,他这个听话又乖巧的好学弟,除了发出阵阵呻吟之外,就没再妄想说服他了。
***
第二天,赵彦安醒来的时候,他有一种想爬回坟墓里的感觉。
全身都在酸痛,尤其是腰好像被腰斩过一样,他严重怀疑是昨天最後一次时,学长把他的腿拉得太开了,导致他现在浑身酸痛无力,骨头像是被打散,再一根根捡回来,拼凑成的一样。
从地上捞起外套,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动作快一点的话,还赶得及冲到学校上课,住在校外的宿舍大街,虽然距离不比校内宿舍便宜距离近,但是也不算远,不用和别人同房,又没有门禁,更加方便自由。
想想,当初如果不是学长帮忙,他也不会住在这里,虽然学长对於床上运动有非常严重的偏执,经常搞得他生不如死,但是大体而论,学长对他还是很照顾的,这麽一来,赵彦安本来还有些不快的心情,就被一颗感恩的心给取代了。
「学长~学长~赶快起床了喔,不然赶不及去上课。」因此,赵彦安就连叫醒学长的声音和动作,都特别温柔。
「现在几点?」柯政霖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问。
「七点半了。」赵彦安一边回答,衣服已经穿好,书包都背上了,只差去外面厕所洗脸刷牙,他就要冲出门去上课。
「我下午才有课。」柯政霖说完,翻了个身,拉高棉被,又沉沉地睡去。
啪吱!一到轰天雷直劈到赵彦安的脑门。
是没错,学长是说明天有课,但是他没说他是八点的课。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
清晨七点四十分,赵彦安拖著宛如被七十岁阿公附体的残破身躯,黯然地往上课教室前进。
而躺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人,正是他可敬可佩,说话永远都这麽有哲理,言行不失风趣又带有大家风范,比政府外交官还公关还精明的学长。
02
球场上,男孩子们欢快地在打球。阳光与汗水交织成一首激昂的青春之歌。
放眼望去,球场的一隅,却坐著一枚苦瓜脸美少年。
「好想去打球喔……」用羡慕的目光,望著球场里矫健的身影,多希望,自己此刻也是其中的一员阿,但是……想到自己残破的身躯,下半身还像被截肢一样隐隐作痛,赵彦安只能低头叹息。
「你身体又残罗?」
赵彦安抬头,逆光之中,看见了一张像天使一样洁白美丽,表情却跟阎罗一样冷峻的脸,是陈岑。
「嗯。」点点头,赵彦安继续看著球场上的篮球争夺战。
「啧,柯政霖真是个禽兽。」陈岑坐到赵彦安隔壁,在树荫下,靠著树干,闭上眼睛。
「你不要这样说学长嘛~虽然他这个人,有时候是过分了一点,可是他对我很好阿。」赵彦安抿著唇,一脸无辜地想为学长辩解,但是陈岑闭著眼睛,看起来就是写著「懒得理你」四个大字。
「你又要补眠喔?还是这麽勤劳的在打工阿……」赵彦安见陈岑不想理他,於是换了个话题,陈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看样子是真的想睡了。
赵彦安於事无聊地把注意力又放回球场。
「噼嗤――噼嗤――」从後头传来奇怪的气音。
缩起肩膀,赵彦安一回头,脸颊上就被什麽冰凉的东西给贴上。
「学弟~学长送饮料来给你喝罗。」柯政霖脸上的微笑,有如阳光般的灿烂,光芒万丈,耀眼到赵彦安几乎无法直视他的脸。
「学长~」赵彦安望著柯政霖,那小狗般忠诚的眼神里就是写著:「我好感动我好感动我好感动……」
「来,学长刚买来的700CC的大杯梅子绿茶,趁凉喝,你看看你,热到都流汗了,不多补充一点水分怎麽可以呢?」体贴的把吸管插上,又体贴的把吸管塞进赵彦安的嘴巴里,温柔的用手背擦去赵彦安脸上的薄汗,柯政霖无比温柔地道:「你的水分,只能跟学长在床上流失才对呀。」
「啧。」一直闭眼假寐的陈岑,听到这时终於忍不住睁开眼睛,白了柯政霖和赵彦安一眼。
没救了,一杯梅子绿茶就把下半身给卖了。傻瓜一个。
「终於肯睁开眼睛啦?」
听见声音,陈岑把头往上一抬,先看见一杯700CC的百香绿茶,接著才看见那个说话带刺的家伙。
「你没有去冰。」陈岑不客气地说,接过饮料,不客气地喝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很挑耶,岑岑学弟,照理说,你至少应该要像他、那样感激我才对吧?」吴皓明伸手指向隔壁已经被柯政霖给完全收服的赵彦安,那一对很明显就是主人以及被驯养的小狗狗,要左手伸左手,要右脚给右脚,乖巧又听话。
「抱歉,我有智商、有人格,而且,在我进这所学校之前,你还不过是个穿制服的毛头高中生呢,小、明。」陈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叫我学长!你、你这小子――」吴皓明气到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见状柯政霖立刻拉住他。
「学弟~晚上学长载你回家,不要乱跑喔,等、我、来、接、你。」一边用力拉住爆走中的吴皓明,柯政霖仍不忘回头,细心叮咛他心爱的小学弟。
他们家安安实在是太听话,太可爱了。
「嗯。」果然,赵彦安双手握著梅子绿茶,毫不迟疑地点头。
「学长要走了,来亲一个。」柯政霖一手拉住要往树下陈岑那里冲的吴皓明,一手指指自己的脸颊。
「学长掰掰。」赵彦安立刻放下饮料走过来,听话地在脸颊亲了一下,然後挥手。
真的,他们家的安安学弟真是太可爱了,尤其是和树下那个比起来。
柯政霖再次确认後,满足地拉著吴皓明离开球场。
03
挥挥手,再挥挥手,直到那只笨笨的柴犬回头,用小动物纯真的眼神不解地看著他。
「走远了啦,你是在送终喔?看这麽久,又不是一去不回了。」陈岑的毒舌丝毫不饶人,看著赵彦安的目光,彷佛在看外星生物。
有必要这麽忠诚吗?这真是太超过了。
「你不要诅咒学长!」闻言,赵彦安立刻扑到陈岑身上,双手抓住陈岑的肩膀,闪个泪光花花的小狗眼睛,弱弱地愤慨道:「学长他骑车都飙很快,平常又得罪很多人,你这样说,你这样说……万一他有个什麽三长两短……」赵彦安表情之慌恐,好像学长已经死在他的面前了一样。
「按你这麽说,就是他自作自受,不关我的事吧?」没想到这只小柴犬眼睛还挺亮的,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学长是什麽德性。
没错!像柯政霖这种人,就算死在路边,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应该说,会奇怪――祸害不是应该遗千年吗?
「既然你知道你们家学长是这种死不足惜的人渣,那你还这麽喜欢他?你脑子有病阿?」陈岑这下更加不解了,能看清柯政霖的真面目,却还这麽盲从,赵彦安还真不是普通的傻蛋。
「你不要这样讲学长啦!他对我很好阿~」挺胸,赵彦安说得很理直气壮,他有梅子绿为证,学长对他真的很好很好。
「好在哪里?就因为这杯梅子绿?」你的身价也太便宜了吧?下面那句陈岑没说出口,不是因为怕伤害赵彦安,而是他已经用眼神表达出他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那是一种,连蚂蚁看了都会愤怒的,非常瞧不起人,严重歧视的目光。
「对阿,他知道我喜欢喝梅子绿,就买了梅子绿来,学长好细心喔!」赵彦安单纯地点点头,双手捧著学长送来的梅子绿茶,一副大满足的模样。
「那是因为今天梅子绿特价,比较便宜吧?」如果他没记错,他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这家饮料店,梅子绿半价特卖。
「嗯嗯,学长不是这种人,他才不会为了省小钱,就买便宜的。」赵彦安摇摇头,依旧坚信他的学长人格坚强,值得信赖。
「那他前天带给你的为什麽是波霸果菜汁?」陈岑决定继续打击,不,是打醒这个笨蛋小学弟,让他看清残酷的事实,及早从美梦的假象中醒来。
「因为他说要让我更健康!」赵彦安想都不想就回答。
「那上上次为什麽是甜死人巧克力奶茶?」明明都是每期的特价饮品,也只有赵彦安会这麽好骗了。
「因为我喜欢喝阿~」赵彦安回覆了一个甜滋滋的笑容。
「那苹果多多、蜂蜜苦瓜、黑糖冬瓜、百香苏打……这些呢?」全是每期特价饮品,总不可能每个都有理由吧?那柯政霖也太厉害了,可以编出这麽多见鬼的理由。
「我全部都喜欢!」赵彦安无敌大满足的笑脸,再度出现。
「你有不喜欢的东西吗?」陈岑的额头上冒出了三条黑线,看来不是柯政霖太厉害,是赵彦安太好养。
「不喜欢的……欸兜~~」低下头,赵彦安第一次有回答不出来的时候,苦恼地思索。
「没救了,你下地狱去吧!」陈岑拍拍赵彦安的肩膀,这种人注定好生好养好狗命,算了,就让他快快乐乐的当柯政霖的小柴犬吧。
***
这厢,柯政霖拉著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骂个不停的吴皓明,拖行了十公尺之後――
「政霖,可以放开我了……这双球鞋新买的,不要再拖地了,会磨坏的。」
「哦?你恢复冷静啦。」柯政霖松开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里的绿荫长廊,往下一堂课的教室前进。
「唉~政霖,你说,为什麽陈岑就这麽难搞?同样是去送饮料,你学弟就这麽知恩图报,反观陈岑,就算拿去喂狼,狼都还会叫两声来听,那小子,只会嫌我忘记去冰。」吴皓明愈想愈气,一脸怨怼的看著自己的死党。
这家伙,也太好命了吧?
有彦安这麽可爱的学弟,可爱就算了,还很听话,不但听话,而且异常忠心,能对魔鬼一样的柯政霖,完全服从,而且打从心底尊敬爱戴到这种地步,连他们这些同届的学长看在眼里,都觉得异常替彦安的未来担心。
误信奸人,认贼作父,标准的被卖了还会帮忙属钞票阿……好羡慕!
「废话,陈岑比我们还大两届,要不是他休学重念,他还是你学长的学长,要是我――也不甩你阿。」虽然话是这麽说,不过柯政霖还是非常庆幸,自己的直属学弟不是陈岑。
那种高傲又难以亲近的样子,再漂亮都不好玩。
「啧,说这什麽话,事实是,他现在是我的直属学弟,不是吗?真是的,如果小安安是我学弟该有多好~」吴皓明想起赵彦安像小狗一样水汪汪,忠诚地望著柯政霖的黑眼睛,内心的钦羡,就排山倒海地淹没了他。
为什麽?为什麽?这麽可爱的学弟不是我的学弟?为什麽吃不到还要让我看到,老天爷你真是太残忍了……
「你刚刚说什麽?阿打~~~」柯政霖皱眉,一个飞踢把吴皓明给踢飞,在吴皓明飞走前,抓住吴皓明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左右摔打。
「谁准、你对我家安安、想入非非的?你知道、他的直属学长、是怎麽死的吗?」一脚把吴皓明踹到树干上後,踩著吴皓明的胸膛,柯政霖被阴影覆盖的脸庞,宛如魔鬼转世。
「被你逼死的……」没错,吴皓明想起那个家伙是怎麽被柯政霖逼到转系又转校,就替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从发现自己的学弟是赵彦安起,那家伙的笑容只有看见名单公布的那三十秒还笑得出来,因为在三十秒之後,他的人生就因为柯政霖这麽魔王而改变了。
魔王想要的东西,当然没有得不到的,尤其是愈纯洁的灵魂,魔王愈喜欢。
而一切妨碍魔王得到心爱的宝物的人,全部都会被魔王踹进地狱底层,灌水泥当地基!
「很好,你想跟他一样吗?」
眯起眼睛,柯政霖阴狠的表情,搭配割在他下巴上,雪白的魔王牌限定款球鞋,就足以造成人头分离的杀伤力,让吴皓明不敢说不。
「我不想,我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把更多的学弟,制造更多的二氧化碳,我想快乐的活到人类毁灭的那一天。」飞快摇头,吴皓明说著说著,顿时又想起了自己生活的信念――危害社会。
「嗯,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大学生,该有的想法嘛!」收脚,柯政霖搂住好友的肩膀。
「唉,不过我家那口子也实在太难搞了,明明这麽漂亮,却这麽冷血无情,简直太暴殄天物了。」想到陈岑那张毒辣的嘴,还有那副天塌下来,他都能冷笑以待的性格,就让人望之却步。
「你不知道吗?陈岑刚进来的时候,也是轰动一时阿,他的直属学长就是学生会的大学长戴毅凡,听说连戴毅凡都没得手,你的话――」就更不用提了。柯政霖的眼神,很明显地传递出了他所想的讯息。
连那个有大天使长之称的超强能人,都无法用爱感化陈岑冰冷的心,其他人,除了他自己之外,他想不到有谁可以超越戴毅凡。偏偏自己又对那类型的冰河生物没兴趣,只好放他继续在冷冻库,延长保存期限了。
「喂,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要不是打不过他,吴皓明还真想揍柯政霖一顿,他有这种冲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啧啧啧,我是就客观事实下定论,依我看,陈岑是史上最厉害的守门员,简直比钢门卡恩还厉害。」
「虽然你的比喻很鸡掰,但是我不能再更同意你了。」嘴角抽筋,吴皓明忽然感觉到前途茫茫,任道之重远,看来他想要突破陈岑的守卫,还有很长的硬仗要打。
04
凌晨两点,陈岑走打工的店里走出来,附近的店家,也都差不多结束营业了,四周显得很寂静,关掉广告招牌之後,路灯微弱的光芒,就显得势单力薄。
手机如往常一般,在这时候响起,如往常一般,连接都没接,切掉――就是他的回覆。
店门口外,男人正叼著一根菸,坐在机车上等他。
陈岑走过去,男人把身上的军式西装外套脱下来,丢给他。
「晚上会冷,你穿这样太少了。」
陈岑把外套穿上,比他的身材还大了一号,宽大的笼罩住全身。
「你真的很閒耶。」接过安全帽,陈岑只是冷淡地这麽说,一点都没有被接送的人,该有的感激之情。
「这麽晚了,你没车。」戴毅凡仍旧平静地回答,并未因为对方的无情反应而有所不满。
急劲的风,随著引擎缓降,慢慢减弱。
徐徐的风也逐渐静止,机车停靠在公寓楼下,背後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戴毅凡说著转过身,看见陈岑那张总是冷淡的像冰雕般精致面容,一瞬间露出了茫然,迷糊的可爱。
「噢,还你。」迅速地下了机车,陈岑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戴毅凡。又恢复了原来生人勿近的模样。
「很累?」戴毅凡没有立刻接过外套,脸上噙著笑问。
「废话!你还不是一样,都快变成四川熊猫了。」陈岑不耐烦地挑眉,毫不客气地嘲讽戴毅凡。
沉默了一秒。
「以後很忙就不用来载我了。」
「明天我一样在门口等你。」
「你是听不懂阿?叫你不用来了。」
「为什麽?」
「上班的人自己有一点自觉好不好?我上课可以拿来补眠,你上班可以吗?」皱眉,陈岑脸上又开始露出不耐烦的冷淡。
戴毅凡没回答,脸上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笑屁阿?」陈岑瞪了戴毅凡一眼,拼命告诉自己,现在手上没有武器,不要随便出手打人。
「很晚了,快上去吧。」戴毅凡从菸盒里抽出一根菸,点燃,吸了一口,菸夹在手上,他微笑著说。
「外套。」陈岑晃了晃手上的外套,示意戴毅凡拿回去。
「给你穿。」戴毅凡吸了一口菸,还是没接过陈岑手上的外套。
陈岑横了戴毅凡一眼,抢过他手里的烟,自己吸了几口之後,丢到地上踩灭。
「你也赶快滚回去。」抛下一句话之後,陈岑头也不回的进了公寓大门。
等到陈岑房间的窗户灯亮了之後,戴毅凡才发动机车,一个转弯,消失在巷子口。
***
机车以疯狂的速度奔驰,一个甩尾之後,过弯,直奔目的地,然後刹车,发出难听的长音之後,停下。
坐在後座的人,都还来不及搜集四散的三魂六魄,就被拉著,用发软的双腿快跑。
从头到尾,被拉著的人都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像是被操偶师操控的小木偶,踉跄著脚步跟上。
「学、学长~我不行,我脚软了~」赵彦安一手被柯政霖牵著,一只手抓住柯政霖的手腕,身体瘫挂在楼梯的扶把上,哀求地看著柯政霖。
他从刚刚坐在摩托车上就开始晕车了,学长飙车的速度,简直可以参加MOTORGP重机比赛了,吓得他一路上都闭上眼睛,死命抱紧学长,但是就算这样,学长不断甩尾,左右压车的动作,离心力之大,有好几度都让他以为自己会摔出去,死在半路上。
他到现在都对自己能奇迹生还感到不可思议。
没想到一下车,学长又拖著他开始快跑,还奔跑上楼梯,他哪里来的力气阿?
柯政霖回头,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赵彦安。
看得赵彦安心里直发毛。
「学弟……」柯政霖用低沉地嗓音道。
「学长,你不用说,我知道了,我就是用爬的,也会爬楼梯上你家的!」不等柯政霖说完,赵彦安就任命地用双手抓著扶把,吃力地爬上了一格阶梯。
颤抖著双腿,赵彦安正想继续往下一阶迈进,一双手就从背後拦腰抱住他发软的身体。
「干嘛那麽逞强呢?」耳边,是柯政霖温柔的声音。
「学长……」赵彦安有点难以置信,转头望著柯政霖。
学长……学长在对他笑耶。
「都是我的错。」柯政霖摸摸赵彦安的头顶,表情带点自责地道:「居然让你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双腿发软浑身无力――是我教育失败。」
「阿?」赵彦安愣愣地看著柯政霖,学长这话的意思是?
「我们今天晚上来做魔鬼训练!」柯政霖正色道,脸上黑色的笑容无限扩大。
「蛤~~~~~~~~~」赵彦安发出悲情地哀嚎。
05
电视机里,杰利鼠被汤姆猫追赶;兔宝宝咬著红萝卜,笑看黄鼠狼跳下悬崖;唐老鸭气得呱呱乱叫,追杀两只小松鼠,它们躲在厨房的柜子里偷笑,在唐老鸭打开柜子的时候,盘子和罐头砸到唐老鸭的头上。
卡通频道告诉我们,弱者都很聪明,弱小的动物们都会胜利,它们都可以逃过天敌的追杀,你绝对不会看见它们被活生生血淋淋的吃掉。
哈哈哈……所以你笑。
可是现实不是这样,现实真的不是这样呀。
「学长~~~~~我不要!我不要!」听听这凄厉的惨叫。
――来自林北酒送A大道水饺七号七楼之一,发出惨叫的主人翁,正是把「对诚」刺在左肺,右肺刺了「绝忠」,合起来就是「绝对忠诚」的善良小学弟。
小学弟年方十八,正青春就被学长把,一入大学深似海,从此只恨学长不早朝。
他深信,人性本善,善中自有善中人,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一天一苹果,病痛远离我。
无论如何,小学弟善良天真可人,他的主题曲是「摸摸葛格带我去撞墙」,音乐响起的时候,小鸟就会脚痒,跳到他的肩膀上,吱吱乱叫。
每当他推开窗就能看见阳光,狂风暴雨永远无法摧毁他心中的小熊维尼森林,人生就是真善美,还有魔法DoReMi!
但是看看这悲惨的景象,还有同情心的人,都会装做没看到,远离案发现场。
「学长~~~~~~~我可不可以不要?拜托啦!」一边挣扎,推拒抵抗,赵彦安抓著学长的手,用他最真诚,充满泪光的大眼睛哀求。
「学弟~你这样就不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有跟学长说,你年纪小不懂事,要学长多多教你?学长都这麽认真,帮你准备教材了,你不学是不是耍我?你――敢――耍――我――嗯――?」柯政霖眯起眼睛,大魔王的背景音乐和乌云闪电立刻出现。
「可是这个姿势真的不符合人体工学阿!我不要!我不要~真的做了,我一定会死掉!」赵彦安眼中泪光闪闪,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
「傻瓜,所以学长不是跟你说了吗?体育课一定要选瑜珈。」
「那堂课选得人太多了啦!我选不到嘛~我上的是游泳课。」
「哦?那你怎麽没跟我说?」柯政霖挑眉,身体压在学弟身上,双手还按住学弟的手腕。
「因为你跟我说,体育课有三种不准选,篮球类要近距离防守的;柔道类型,会搂搂抱抱的;还有游泳课,会裸露身体的。选到任一种都是杀无赦!」赵彦安苦著脸说。
「既然记得――那你还敢给我上游泳课,你很好呀。」柯政霖笑了,他愈是笑得开怀,底下的赵彦安身体就抖得愈厉害。
「学长~~~~~~~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系统退我课嘛!我选不进去阿阿阿阿!」赵彦安哭喊,他凌晨就爬起来选课耶!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选不到他瑜珈,还被排到游泳课去阿?
「今天,我们就不上这本教材了,太枯燥、太陈旧,不适合我们。」柯政霖微笑,丢掉手里的「今天不睡觉之看我七十二变」,就在赵彦安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他居然这麽好心的时候,他又说:「我决定教你上游泳课!」
「阿?在床上?」赵彦安惊讶地问。
「没错!就在床上,我要验收你是不是所有的姿势都正确。」柯政霖冷笑,犀利的眼神,看得赵彦安头皮发麻。然後他微笑道:「就先从基础入门的自由式开始吧!」
「哇阿~~~~~~~~~~~~~~~~~~」赵彦安惨叫。
趴在床上,他摆动手脚,急於挣脱逃走的模样,的确就跟自由式的姿势很像。
接著,学长非常优秀地示范了蛙式、仰式以及蝶式,完全循序渐进,按照一个学游泳应该有的历程,教导他。
而且长度从五十公尺开始,一直加码,除了同一种姿势之外,还搭配了混合式接力,以超越奥运八面金牌选手费尔普斯的速度进攻。
「阿阿~~~学长,游泳课没有教这个姿势阿?」本来以为奥运赛程都跑过一遍,学长应该放过他了,想不到,学长居然还有新招,赵彦安一边惨叫,一边抗议。
「傻瓜,姿势是人发明的,好的学长不只带你上天堂,还会教学相长,刚刚看见你挣扎的样子,很像溺水,於是我就想到了这个新的姿势,非常适合用来拯救溺水的人,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被绑手绑脚,跟著溺毙,还能加快上岸的速度,你说,学长是不是很棒?」柯政霖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此刻看在赵彦安的眼中,已经分裂成好几个人,像是万花筒的画面。
「呜……」赵彦安没有回答,反正他说什麽都说不过他伟大的可敬的神通广大的学长,他只能发出人类最原始的悲鸣。
「阿蛤蛤……呜哇……我不要了啦~~~~~~~~~~」
06
「安,安~醒来!」
脸颊很痛,有人一直在打他巴掌。
睁开眼睛,赵彦安忍不住带著哭腔道:「学长~我不要啦!我不要了~~~~」
「阿?好好好,不要不要。」柯政霖先是疑惑了一下,立刻把哭丧著脸哀嚎中的赵彦安搂进怀里,一边拍他的背,好言安抚。
「我不要上游泳课~」赵彦安趴在学长赤裸的胸膛上,哀怨地哭喊。
「游泳课?」柯政霖不解地望著在他怀里继续挣扎的赵彦安。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系统退我课阿~我选不到瑜珈嘛!呜~我也不想上游泳课阿。」
听到这里,柯政霖明白地笑了。
「傻傻的,大一又还没开始选课,你怕什麽?你现在明明就是上基础体育,老师要上什麽就上什麽,顶多叫你打篮球、排球、羽毛球,游泳还轮不到你上。」
「是喔?」赵彦安这才回过神……然後发现,他一直在说梦话,而且,还和学长对话。
「干嘛怕成这样?」柯政霖兴趣盎然地打量赵彦安,赵彦安的脸红得跟番茄一样,很明显,他的脑海里有超越海绵宝宝的想像。
「没有阿……」赵彦安立刻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开始装傻。
「你是不是梦见……」柯政霖跟著低头,凑近赵彦安耳边,低语。
「哇阿!我才没有!你不要乱讲!」赵彦安反应很大,但是他反应愈大,愈是验证了柯政霖的推论。
於是柯政霖低低地笑了,笑到趴倒在床上,抱著赵彦安滚床单。
「学长!」赵彦安皱起一张苦瓜脸,哀怨地扁嘴。学长真是太没人性了,看他出糗,反而更开心。
「你怎麽会这麽可爱阿?」柯正霖叹息地抱住赵彦安,吻上他的唇。
在他心爱的小学弟,即将窒息而死之前,松开怀里软趴趴的橡皮男孩。
「再这麽可爱,真的会被坏人吃掉的。」柯正霖不太真心地说,很明显,目前再坏也没有人比他更坏,论吃掉赵彦安,也没有人比他吃得更彻底。
「学长……」这是关心的意思吗?
学长是说,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像他这麽单纯的男孩子,很容易被人利用,迷失在五光十色的大都会。
喔喔,他已经可以想像,自己在可怕的都市丛林里,被豺狼猛兽追击的画面。
好恐怖阿~~~~~~~~~~~~~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柯正霖摸摸赵彦安的头,大言不惭地说。这完全是一个做贼喊抓贼的案例,谁都看到了,赵彦安最需要隔离的人,就是他了。
「学长~」可惜人心隔肚皮,不容易看清,更不要说,学长的肚皮还是黑色的,暗藏祸心。赵彦安如果有这麽机灵,他今天就不会在学长的床上,眼睛还被感动的一闪一闪亮晶晶。
「去买早餐吧。」在赵彦安还在感动的同时,柯正霖毫不留情地把赵彦安推出温暖的被窝,还非常嚣张地点餐:「双层起司火腿汉堡蛋,汉堡要烤酥一点,不要美乃滋,外加一杯大冰奶。」
「噢。」赵彦安立刻听话地穿衣服,找钱包,出门去帮学长买早餐了。
学生守策脑残启示录第一条:学长的话就是圣旨,君无戏言,就算是戏言,地位也等同宪法,有任何违抗的想法,遇到宪法,一律驳回。
学生守策脑残启示录第二条:学长有事,学弟服其劳。不管学长叫你去干嘛,都是应该的。
这本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精装本《学生脑残启示录》,早在赵彦安正是被柯正霖收编,不,是收任学弟的时候,就送给他详细阅读,还口试、笔试,双重审核抽考过了。
赵彦安不但读得十分透彻,倒背如流,每一个字他都谨记在心。
「学长,我一定会平安把早餐带回来的!」握紧双拳,赵彦安对他亲爱的学长点头之後,勇敢向这个人吃人,可怕的都市丛林出发了。
***
立冬之後,天气就忽然之间变冷了。
在那之前,分明一点都没有秋天的感觉,上课都还穿著夏天的T恤。
搓著双手,吴皓明有点後悔自己干嘛为了耍帅,穿这件单薄的夹克,都已经凌晨两点十分了,陈岑还没有从日式烧烤店里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机车也跟著停在店门口,穿著简单T恤,轻便西装外套的男人,身上围著黑色的围巾,看起来好温暖。
那个男人坐在机车上,打开公事包,拿出笔记电脑,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看起来一点都不无聊。
「哈啾!」吴皓明打了一个喷嚏,那个男人因此抬起头,望向他。
「你也等人阿?」吴皓明尴尬地笑了笑,挺起胸膛,不想让人看到他一副哆嗦的窝囔样,要是陈岑见了,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嘲笑他。
「是阿,天气这麽冷,你穿这样会不会太少了?」
和他说话的男人,长得非常英俊爽朗,像是那种坐在高级办公室的雅痞精英份子,穿著打扮却有一种艺术家的随性。
「还好、还好。」吴皓明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奇怪,赵彦安不是告诉他,陈岑打工到凌晨两点就该结束了吗?怎麽都快两点半了,人都还没出来?
真的快冻死了。
吴皓明打量了一下左右,附近的店家早已关门多时,现在也没地方去买什麽外套围巾之类的东西,只看见不远处有间便利商店,这种时候,还有24小时营业的店家真是太好了,他决定去买一杯关东煮,温暖一下自己冰冻的双手。
於是他把车骑到便利商店前面停下,特地买了两杯关东煮。
岑岑,一杯给你,工作了这麽久,一定又累又饿吧?天气又这麽冷,给你暖暖手。
你是白痴吗?我在餐厅工作,怎麽可能没吃东西?拿著关东煮,怎麽骑车阿?
瞬间,脑海里美好的想像,完全破灭。
的确,陈岑就是那种在想像里,都会泼人冷水的冷血动物。
就算是这样,他也都买了,陈岑应该还是会吃吧?
吴皓明把关东煮挂到机车前方的提勾上,正往烧烤店的方向骑回去,就看见陈岑从里面走出来。
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吴皓明才想对陈岑打招呼,就看见陈岑毫不犹豫的走向那个艺术派精英份子。
只见雅痞男把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拿下来,套在陈岑的脖子上,陈岑自然地跨上机车後座,然後两个人就这麽离开了。
一阵冷风呼呼吹过。
吴皓明看向环保塑胶袋里的两杯关东煮,冷得他再度打了个哆嗦。
07
在冷风之中,躲在戴毅凡宽阔的背後,脖子上的围巾,暖暖的,疲惫的身体,也有点懒洋洋的。
有的时候,会希望车程一直进行下去,不要抵达目的地。
到一个地方,第二天醒来,又再去另一个地方,相同的地点,不断的往返,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为了甚麽呢?
反而是车程中的路途,还显得平和一点。
看来真的是太累了,实际派的自己,居然会像个哲学家一样,开始质疑生活的本质。
尽管是这麽想著,拉住脖子上的绳索,把怀疑生活目地的自己就这麽拉回来,但是陈岑还是觉得心情很差。
「是因为晚了半小时下班,太累了吗?脸色很差呢。」
已经抵达家门口,陈岑却没有动作。
戴毅凡回头,只见陈岑拿下安全帽,却仍坐在後做发呆。
「我不是传简讯给你,我会晚一点下班,叫你不要来载我吗?」听见戴毅凡问,陈岑忽然想到自己原来是叫这家伙不要来的。
明明是经常加班的上班族,这家伙的肝是用铁做的吗?老是这样熬夜接送他。
「你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吗?你刚刚没说什麽就上车了,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你都来了,我干嘛不上车?」陈岑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过说实话,这麽晚了,唯一回去的方式,也只剩计程车,或是搭同事的便车……呃,不管是一起打工的花心五专男,还是猛献殷勤的中年日本厨师,想到就觉得很麻烦,啧,要是机车驾照不要被吊销就好了。
「是阿。」戴毅凡听了,反而笑著应和。
「是什麽是阿?」陈岑挑眉,都出社会了,这家伙怎麽还是这个德行?一点脾气都没有,让人怀疑到底是颜面神经失调,还是缺乏顽劣因子,难道这戴毅凡的DNA里,没有负面情绪细胞吗?
所以这个男人在大学的时候,才会被称做大天使长。是说他可靠又温柔的意思吧?
啧,不过是个傻瓜而已。陈岑眯起眼睛。
「可是我不来接你,你要怎麽回家呢?」戴毅凡笑著反问。
「我可以叫……」
「你同事吗?那个对你有意思的五专生和色眯眯的日本厨师?」戴毅凡脸上仍旧是挂著笑。
陈岑听了板起脸。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果然不是没能力的家伙。也是,虽然说自己一直爱理不理的,却也跟这男人纠缠了四年多。
都毕业了,还是不死心吗?
「欸,你这麽执著,是因为我是你直属学弟吗?」盯著那张无懈可击的完美笑脸,陈岑很想从中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虽然学校有很严重的学长学弟制传统,不过会像这男人这麽执著的人,实在不多。而且这种关系,出了学校,通常都会慢慢变淡的,不是吗?
「你觉得呢?」戴毅凡笑著,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觉得……」陈岑严肃地看著戴毅凡,认真地下评论:「你有神经病。」
「呵,是吗?」
会这麽问,还能笑得出来,可见是有。陈岑心想。
「神经病,请我去喝酒。」
「喝酒?明天上午没课就这麽嚣张?你刚刚不是还怕我早上上班会没精神吗?」
「反正你又不在乎,你的肝反正是撑不久了,早死早超生,换一副新的比较快。」
「喝酒就不能骑车回去了。」
「你可以喝果汁,我喝酒就好啦。」看见戴毅凡带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陈岑撇撇嘴,改口道:「那你睡我家。」
「好阿。」戴毅凡笑著回答。
好什麽好?陈岑皱眉,不过他懒得再想了。
这种烦闷的时刻,就应该去喝酒。
如果喝完可以飙车,就更好了。
***
手机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头痛死了,还这麽吵。
在床上装死了五秒,陈岑终於受不了,闭著眼睛把手机摸出来,接听电话。
「喂~」
『陈岑,教授下节课要点名,你在哪里?赶快来!』
从电话里,传来赵彦安焦急的声音。
点名?陈岑大脑忽然间清醒。
「现在几点?」
『下午一点了,你又因为打工太累睡过头喔?』
「下午一点?」陈岑立刻切断手机,从床上坐起身。这堂课的教授很严厉,三次不到就会死当,得赶快起来才行。
「嗯?」但是刚掀开棉被,陈岑就被棉被下自己的身体给吓到。
居然一丝不挂?怎麽会?
把棉被又盖回去,再掀开。
不是幻觉,是真的没穿衣服。
怎麽会?
陈岑眯起眼睛,脑海中的回忆,只到自己邀戴毅凡去喝酒,然後两个人去超商买了一堆刚好在特价的红酒回来喝。
「嘶――」头好痛,想不起来。到底喝完酒之後,他们做了些什麽?
抱著头坐在床上,只觉得头疼欲裂,关於昨天和戴毅凡相处最後的片段,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他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拿起手机来一看。
「完了。」陈岑面无表情地看著手机。这个时间,就算坐计程车冲去学校,也来不及了。
既然这堂课肯定会被记旷课,那就索性翘课。
现在,搞清楚昨晚发生了什麽事,比较重要。
陈岑环视了一圈房间四周,发现地板上有许多的空酒瓶和他散落的衣服,还有一条……戴毅凡的皮带?
用棉被包住身体,陈岑走下床,用两只手指把皮带给拿起来。
断掉了,皮带。
怎麽会?
脑海里大概想像了一下皮带会断掉的原因。
薄雾里出现自己双手被皮带困绑住,躺在床上的模样。
「放开我!」不断挣扎著得自己,还有始终面带微笑,靠近自己的戴毅凡。
「不对。」摸摸两只手腕,都完好无缺,没有被困绑过的痕迹。这个设想失败,不可能。
那麽……难道是?
薄雾里,床上出现赤裸的男人背影,以及一只拿著皮带的手。
然後,挥舞著皮带,靠像男人的是……自己。
「叫我国王!」双颊因酒醉而满面通红,他威严地喊,狠狠挥鞭。
甩甩头,薄雾迅速消散。
「不可能,这不是我。」就算反过来想,自己身上,也没有鞭痕。
衣服,也都乾乾净净的,没有吐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因为醉酒吐了,才脱衣服的话……
到底是为什麽?
回到床上,一边整理思绪,陈岑按下拨号键。
只听见戴毅凡设定的来电答铃乐声,始终,无人回应。
而那条断掉的皮带,一直令他无法忽视。
昨晚是怎麽一回事?
08
握紧了拳头,通红的眼睛,代表了彻夜未眠的疯狂,咬牙切齿是因为被伤害的愤怒,凌乱的发只因怒发冲冠,再也忍无可忍了。
「那个男人是谁?」怒吼,一拳狠狠打在男孩颊边的墙壁上。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哑著嗓子,他又问,两手抓紧男孩的肩膀,男孩脸上露出了慌恐并且疼痛的表情。
「我不知道阿?陈岑今天没来上课,我也没机会问。」赵彦安委屈地睁大了湿润的小狗眼睛,极度无辜地望著吴皓明。
「为什麽?为什麽~~~~~没来上课,他跟那个男人去干什麽了~~~~~~」吴皓明抓狂地大喊,双手仍旧按在赵彦安的肩膀上,紧抓不放。
「嗯,能干什麽,就干什麽吧……」赵彦安无奈地望了他一眼,转头,视线和思绪都已经飘向远方。
学长怎麽还不来阿?
「阿阿阿~~~~~~~阿~~~~~~~」前三声,是因为赵彦安的回答,愤怒加崩溃的呐喊,至於後一声长嚎……
赵彦安顿时觉得肩膀上的压力消失,回过头,就看见吴皓明已经挂在对面的柱子上了。
「你在对我的安安做什麽?」低沉附有磁性的完美嗓音,英俊的脸庞,魔鬼的气势,帅气的登场。
没错!说话的人,正是他等待多时的学长!
「学长……」赵彦安露出欣喜的笑容。学长真不亏是学长,连出场都这麽有气势,好帅气喔!
「小笨蛋,这麽容易被人欺负,要是没有我,你要怎麽办阿?」柯政霖语重心长地看著赵彦安,他这学弟什麽都好,就是容易上当。
虽然说傻傻的是很可爱,但是……这世道坏人这麽多,他真的很不放心他们家安安。
「没有你的那十几年,他还不是活得很好?」吴皓明撇撇嘴,根据他对他这朋友的认识,认识柯政霖才是最恐怖的事。
可以面对这个魔王中的魔王,还可以活得这麽开心自在,这也算是赵彦安的才能吧。
「呜!我什麽都没说。」看见柯政霖忽然转头,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吴皓明忽然後悔起自己的多嘴。
「你很想知道陈岑今天为什麽没来上课吗?」柯政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又道:「那你为什麽不亲自去找他确认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没有什麽理由去他家找他阿。」他想都不用想,就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拒在门外,那多糗阿?
「你没有,他有阿。」柯政霖一手搂住赵彦安,脸上的笑容无限扩大。
虽然彷佛看见了黑色的漩涡,危险在前方向他招手,但是好奇心还是杀死了他,吴皓明没有办法拒绝这麽有吸引力的提议。
***
天气很冷,两个大男人一起去吃涮涮锅,也没有什麽好奇怪的。但是其中一个猛盯著手机看,这就很不寻常了。
「先吃东西吧,等安安进去陈岑房间,他就会播手机,第一时间转播他们的谈话内容给你听。」柯政霖好笑地看著吴皓明,见对方还是面目狰狞的死盯著手机,也不再多说,直接把吴皓明那盘装满霜降牛肉片的盘子端过来,帮自己加菜。
另一方面,被赋予重责大任,去打探消息的赵彦安,带了一袋的饮料和卤味,顺利地进了陈岑的家门。
「干嘛特地过来?」打开门,陈岑就看见赵彦安手上的一大袋食物,嘴里虽然冷淡地问,手上却也没有客气,报纸铺好,指示赵彦安把东西放下,两个人坐在地垫上,开始吃起东西。
「因为你接了电话却没有来,我不放心阿。」这话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则是吴皓明的心情。
「喔,因为昨天跟人喝酒了,所以睡过头。」陈岑说著,从袋子里翻出一瓶果菜汁,打开盖子喝了起来。
「跟谁喝酒阿?」赵彦安小心地试探。
「你问那麽多干嘛?」陈岑挑眉,秀丽的脸蛋露出一丝不悦,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
「我关心嘛~」赵彦安说著,眼尖地看见了床边一条断裂的皮带。
这风格,不像是陈岑会用的东西。
「欸,你知道有什麽原因,会让皮带断掉吗?」陈岑也顺著赵彦安的视线,看见那条让他烦心了一整天的皮带。
「用、力、过、猛。」赵彦安想都不想,反射性地回答。
「噗!」原本正在喝茶的吴皓明,一口茶喷了出来!全洒在火锅里。
「你很恶心耶,老板,换锅。你准备付钱。」柯政霖放下吃到一半的筷子,没想到都一人一锅了,还是被波及,算了,既然要点,那就点个豪华海陆双拼火锅好了。
「什麽东西皮带断掉?他们在说什麽?」吴皓明抓著柯政霖的衣领问,瞪大了眼睛,对他耳朵听见的事情,高度怀疑。
「不要急,安安会问出来的。」推开激动的好友,柯政霖若无其事地又加点了好几盘高级松阪牛肉。
「用力过猛?你在说什麽?我不懂。」陈岑夹起了盘子里的卤豆皮,皱眉问。
「根据我的经验――」赵彦安像个逻辑推理小老师一样,开始分析起来:「我跟学长把皮带弄断的纪录,一次是因为学长说要玩绝地逃生,把我手绑起来,我因为真的很害怕,拼命挣扎,所以发挥神力,把皮带弄断了,虽然後来我还是没有脱逃成功,一脚刚踏下床,就又被拖回去……」
听见手机里传来赵彦安的描述,吴皓明吃惊地看著身旁,津津有味吃著火锅的朋友。这男人,居然一点也没有感到难为情的样子,反而还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可怜的孩子,吴皓明摇头心想。
「听起来,很像电影大白鲨的片段。」脑海中,生动地浮现出想逃生的游泳客,一边尖叫著,被拖进大海里的画面。
「嗯……也没有那麽惨啦。」赵彦安不好意思地笑笑,笑容里,居然还有一丝甜蜜,陈岑这下真的看傻了眼,算了,这家伙是标准的认贼作父,无药可救。
「我想,这条皮带应该不是这样断的,我跟他昨晚……」陈岑仰头,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怎麽样?」出自於人类八卦的天性,令赵彦安发自内心积极地追问。
「想不起来。」陈岑低下头,又夹了一口高丽菜。
「所以说,这条皮带,真的是别人的罗。」出自於人类喜欢妄加揣测的天性,赵彦安大胆地下了判断。
「是阿。」陈岑也很爽快地承认,边吃边回忆道:「昨天他送我回家之後,我邀他去买酒回我家喝,我只记得我们两个一直喝,一直喝,然後……」陈岑仰头,再度眯起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然後怎麽样?」赵彦安瞪大了眼睛,期待地望著陈岑。
09
「想不起来。」陈岑摇摇头,他到现在都还在宿醉。而且那男人的手机,拨了一整天都没通。
趴倒。
两个时空,三个人同时动作。
火锅店里,手机旁。
吴皓明正想开口,柯政霖举起筷子,要他稍安勿躁。
陈岑的房间内。
失落了一秒,赵彦安发挥「人人八卦,八卦人人」的使命感,继续穷追不舍。
「没关系,喝酒就是一个线索,正所谓酒後乱――」
「应该不会吧?」陈岑偏头,狐疑地望著赵彦安。
「怎麽不会?肯定会的嘛!」赵彦安一副笃定的模样。
「你怎麽这麽肯定?你有经验吗?」陈岑嘴巴坏也不是一天两天,这种话探人隐私的话问起来,非常顺口。
「有喔!怎麽没有!我第一次就是这样被学长夺去的!」赵彦安义正严词,虽然按理来说,应该要伤心或是羞愧才对。
「禽兽!」不同地点,陈岑和吴皓明同时骂。
一口吞掉鲜美的涮松阪牛肉,柯政霖回头对吴皓明一笑,骄傲的,得意的,毫无羞耻之心的笑。
「我记得……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学长带了两打啤酒找我拼酒,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一丝不挂,床边的地板上,还有一条……」赵彦安记忆犹新地回忆道。
「断掉的皮带?不会吧?」陈岑冷笑了一下,笑容带了三分苦涩。
关於断掉的皮带这个世纪之谜,他从醒来到现在都还没解开。
「你怎麽会知道?」赵彦安惊讶地看著陈岑。
「这不可能……」陈岑皱眉,他又不是赵彦安这个小笨蛋,怎麽可能这样就……脑海里突然浮现戴毅凡温柔的笑脸,打了个哆嗦。
皮带断的方式可以有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但是绝对、绝对不可以是这一种。
「怎麽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货真价实,没有二话!」根据当晚以及酒醒之後,不多久学长折回来之後发生的事,赵彦安很笃定,他的确是失身了。
「这不可能!」吴皓明抓狂地喊,立刻被柯政霖用一块菜头塞住嘴巴。
手机会收音的,不要喊这麽大声。
嘴巴像是被丢一进颗烤热的石头,吴皓明烫到一滴泪飙出眼眶。
「节哀顺变。」柯政霖拍拍好友的肩膀,依他看,端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推理到此,真相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难为了吴皓明当了这麽久的火山孝子,连一点豆腐都没吃到,简直是失败中的失败。
「什麽声音?」陈岑皱眉,他好像听见吴皓明的声音?哪里来的?
「你不要扯开话题啦~」扯开话题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准别人扯开话题,赵彦安不知不觉好像也学习到了一点点,学长的本事,应该说是耳濡目染,还是近墨者黑呢?应该是後者居多。
「我并没有。」翻了个白眼,陈岑决定不要继续跟赵彦安讨论下去,这个家伙生活的世界跟一般人不一样,会跟他讨论这种事情的自己,才真的是犯傻。「要知道皮带是怎麽断的,直接问不就好了,跟你讲半天,也讲不出什麽结果。」
想著,陈岑把手机拿出来,拇指对准拨号键――
拇指对准拨号键――
拇指对准拨号键――
「卤味快冷了,先吃完再问吧。」低头伸筷子,陈岑也不懂,这个时候,他忽然丧失打给戴毅凡的勇气了。
「也对。」赵彦安看著他辛辛苦苦买来的卤味,的确是凉了不好吃,筷子跟著加入战局。
幸好这小子头脑一项很简单,思想单纯。陈岑眯眼看著赵彦安,由衷的想。
另一边。
「你是怎麽教的?你是怎麽教的?」吴皓明抱头崩溃的呐喊,柯正霖把手机切断,假装听不见失恋男大学生的抱怨。
「紧要关头他居然不问了?你到底是怎麽教的?」
被问烦了,柯政霖冷眼一瞟,脸上浮起一抹意味不名的笑。
「这就是我的教育成果。」
没错,跟腹黑大魔王在一起,如果还有大脑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就会觉得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生活过得无比悲惨,相反的,如果连这点都意识不到,至少日子还会过得开心一点。
想到这里,吴皓明忽然很想帮赵彦安上一炷香。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陈岑望著发出铃声同时震动中的手机,拿著筷子的手,竟没有动作。
柯正霖迅速按下接听键,听见赵彦安的催促声。
「赶快接电话呀。」
打来的人,就是知道皮带怎麽断掉的人。
10
手机铃声持续响个不停。
赵彦安和陈岑互看了一眼。
赵彦安好像隐约察觉到,这通来电的人,身份不单纯,立刻伸手要抢手机。陈岑也不相让,马上伸出手去阻止,两人一来一往,抓著手机倒在地上,抱成一团。
「干嘛不接?」赵彦安把手机拉远,一边推开陈岑,吃力的问。
「把手机还我!」陈岑大吼,但是他哪是赵彦安的对手,长期受到学长的床上肉搏战训练,意外地让赵彦安在这一点上占尽了优势。
加上陈岑很少有这麽激动的时候,让赵彦安对这通来电的人分份更感到好奇。
拇指快速按下了接听键,赵彦安正想询问来电的人是谁?有什麽事?陈岑就扑上来,吓得赵彦安立刻把手机丢到床上。
接著两人又立刻跳到床上,展开新的一轮搏斗。
『喂~喂?陈岑?听得见吗……』手机里传来戴毅凡的声音。
「把手机挂掉!」陈岑大声嚷道。
「不可以!」赵彦安一边和陈岑搏斗,一边出声阻止。
「你不要太过分了!」陈岑恼羞成怒地嚷嚷,赵彦安对他的私事过度干涉,令他觉得很不悦。
『陈岑?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在戴毅凡担心地追问的时候,赵彦安和陈岑两人拉扯著,一不小心就滚到了地上。
「阿!好痛!你走开!不要压著我――」摔到地上已经够痛了,还被赵彦安当做人肉垫子,陈岑更是气得大骂。
火锅店。
吴皓明听现场实况转播,也听得气急攻心。
「你们家安安到底在对我的陈岑做什麽?」焦急的大喊,吴皓明看柯正霖依旧老神在在的涮肉片,就觉得更加气愤。
「莫急、莫慌、莫害怕――」柯正霖伸出手制止了吴皓明慌张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冲动,「你放心,安安他不具攻击性,没事的。」说得好像辨别蛇类有毒无毒一样,非常学术性的理智评论。
这厢,就在陈岑踹开赵彦安之後,拿起手机,发现戴毅凡已经挂断了。
松了一口气,陈岑转头凶狠地瞪著赵彦安。
「给我滚。」冷冷地指著门口,陈岑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对不起啦,我只是好奇。」想想,自己好像是做得太过分了,赵彦安很乾脆地低头认错,虽然有负学长所托,可是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也没办法再帮吴皓明打听了。
摸摸头,赵彦安很安分的收拾东西离开房间。
就在赵彦安下楼的时候,从楼下忽然窜出一个人,从他身旁擦身而过,但是赵彦安只是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就这样离开了陈岑住的公寓大门。
***
赵彦安才刚离开,就有人疯狂地按门铃。
被赵彦安弄得耐性尽失的陈岑,原本脾气就差了,现在更是火大。
咻地拉开大门,他劈头就骂――
「干什――」
「你没事吧?」
门口的人交集地按住他的肩膀,从头到尾的检视他的身体,见他头发衣著凌乱,立刻把他拉到身後,护著他推开门,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状况。
「走了啦。」陈岑淡淡地说,对比起戴毅凡慌张的模样,他忽然就冷静了下来,还觉得有一丝好笑。
「发生什麽事了?」戴毅凡皱眉,转头却发现陈岑只是微微笑著望著他。
「我不想说。」这种乱七八糟的乌龙事件,陈岑觉得没有告诉戴毅凡的必要。
「我很担心你。」好不容易平息刚刚一路飙车,奔跑过来,乱了节奏的呼吸,戴毅凡严肃地看著一脸蛮不在乎的陈岑,头疼。
「我知道。」看戴毅凡来得这麽急,陈岑嘴边的笑意更深。
难得,这男人也有这麽惊慌失措的一面,他还以为就算天塌下来,戴毅凡连眨眼都不会。
「我在电话里,还以为你被――」
「被怎麽样?我早上起来才以为我被你――」话说到这里,陈岑忽然没法说话了,唇上温热柔软的被覆盖,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戴毅凡正在吻他,但是才刚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被戴毅凡出神入化的技巧,给吻得目眩神迷。
等他再度恢复一点点思考的能力时,他已经被戴毅凡压在床上,身上一丝不挂。
「唔嗯……」
这是什麽状况?
陈岑望著学白的天花板,忽然之间,脑海里闪过戴毅凡握住他的手,帮他脱去衣物的画面。
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所以昨晚……
但是任凭他再怎麽努力的想,却丝毫没有办法拼凑起自己混乱的思绪。
戴毅凡的吻太可怕了,好像抵抗不了睡眠的人,让他昏昏沉沉,全身软绵绵的,觉得连灵魂都离体漂浮,什麽也抓不到,没有办法思考。
好热……为什会这麽热?
被那双手摸过的地方,热得发烫,身体好像变得敏感,一点点触碰都会引起滔天巨浪,让他无法不扭动著身体,却不是拒绝,反而像是需索著靠近。
「阿……唔……」
比酒还令人晕眩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占据了全身的神经,快感包围下半身被抚摸的部位,害羞却又叫人沉沦的享受。
「阿噢――」一切本来都很美好,如果不是因为难以启齿的地方,感觉到一种拥挤的疼痛,皱眉,陈岑有些生气,伸手去推戴毅凡的胸膛,想推开他向自己压来的动作,却反而被戴毅凡从床上整个人抱坐起来。
「阿阿……」姿势变得更深入,陈岑惊呼著,抱住了戴毅凡的背膀,发软的身体,丝毫没有办法抵抗,肢体震动,交合处频繁的摩擦,配合著耳鬓厮磨,激情的拥吻,痛楚好像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麻醉的欢愉。
察觉到陈岑态度的转变,戴毅凡笑了笑,伸手抚摸陈岑中间疲软的部位。
「嗯嗯……」咬著唇带著一点压抑的闷哼,细长的颈向後仰高,半眯著眼眸,难耐的表情,责难地望著他,陈岑不知道自己这种反应看起来有多性感。
在戴毅凡的眼中,那张总是冷冰冰的高不可侵的美丽脸庞,像是拒绝绽放的蓓蕾,一夕之间盛放,细致的花瓣上,暧昧的粉色调渲染开来,带著一点羞涩,美得惊人。
11
第二天的早晨。
睡醒的两人,躺在床上。
一个因为浑身乏力不想动,一个因为眷恋昨日的美好体验不想离开。
在很长的一阵沉默之後,陈岑先开口了。
「……,你的技术比我想像中好一点。」很冷静的分析,陈岑背靠在枕头上,说不出是什麽表情。
「应该的。」戴毅凡并没有秉持著胜不骄败不馁的美德,豪不谦虚地接受赞美。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成人式的对话继续。
「根据昨晚的经验,我想,前天晚上,我们应该没怎样。」陈岑继续分析。
但是昨天晚上都怎样了,现在就算知道前天晚上没怎样,也还是被怎样了,现在知道,有什麽意义吗?
所以很明显的,陈岑看来理智的分析,其实是非常不理智的反应,也就是说,他正处於一个六神无主的状态,只是看起来很镇定而已。
「是阿,前天是没发生什麽,除了――」戴毅凡也很配合地接口。
「除了?」陈岑挑眉,还有什麽比现在这样更惊人的事情发生过吗?
「除了你一喝醉就开始想脱衣服睡觉之外,那晚其实很平静。」戴毅凡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皮带怎麽会断?」要不是因为看到那条断掉的皮带,他也不会想这麽多,因为自己本来就有裸睡的习惯,所以……知道自己会这麽做,他心中并没有很震惊。
他一点都不惊讶、他一点都不惊讶、他一点都不惊讶……
他只不过是喝醉酒就当著戴毅凡的面前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脱衣服而已……
「因为你当时没耐性好好脱皮带。」戴毅凡气定神閒地解释。
「但那是你的皮带。」所以他才会惊讶,他没事干嘛脱戴毅凡的皮带阿?
「因为你一开始要我陪你睡觉,然後就想脱我的衣服,所以把我皮带扯断了。为了制止你,我先脱掉我的衣服,然後帮你脱掉你的衣服。」事发经过就是这麽「单纯」,如果扣除掉他整晚饱受情欲煎熬,反覆辗转,难以入眠。
没关系,反正,他昨天晚上都补回来了。戴毅凡看著陈岑,露出一个非常满意地微笑。
「就这样?」陈岑的表情因为太讶异而无法做反应,看起来非常平静。而他内心的狂风暴雨,已经让十艘铁达尼号都沉没了。
「就这样。」点点头,戴毅凡的态度好像他们正在谈论伦敦的天气,至於为什麽是伦敦,答案不重要。
「好。」平静的回答,表示他知道了,陈岑往下滑动身体,身体几乎全部藏进绵被里。
「岑?」戴毅凡奇怪地看著陈岑,棉被盖到头顶上也盖太密了吧?伸手去拉,底下陈岑却死抓著棉被,不让他掀开,「你没事吧?」
「没事,你技术很好。」
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回答,戴毅凡觉得自己好像昨晚对陈岑做了什麽有危险性的事情;这对话很像开刀之後,病人对医生说:「医生,你技术很好,我被你捅了一刀之後,现在伤口复原状况良好,请你放心。」是说,这病人也太主动了一点,病况应该是医生来判断才对吧?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戴毅凡好笑地看著被棉被裹成一团的陈岑,怎麽拉,陈岑都不让他揭开绵被,乾脆整个人跨上去,抱住床上的大饭团。
「你干嘛?」果然,棉被自己掀开了,陈岑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压在他身上的戴毅凡。
「你脸好红喔。」戴毅凡像是发现什麽有趣的事情,兴味盎然地盯著陈岑的脸猛瞧。
「棉被里太闷,我缺氧。」尽管面不改色地说著,陈岑的脸却有愈来愈红的趋势。
「你在想什麽?」戴毅凡笑著看陈岑有趣的反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被怀疑颜面神经失常,素有冰山美人之称的学弟脸红。
「反正跟你那里的尺寸、你昨晚用的姿势、你的技术好不好无关。」能够在脸红的状态下,还这麽冷静的说出这种话的人,看来除了陈岑,应该没有别人了,撇除脸的颜色不太对之外,整体看来简直像是有经验的女护士,对捐精子的男人说:「射精之後把精液装到瓶子里。」那样能够把很尴尬的事情,说得很云淡风轻。
「哈哈哈……」戴毅凡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人怎麽会这麽可爱?
「不早了,我今天没课,难道你也不用去上班吗?」皱眉,陈岑忽然有点恼怒,只是他没有发作,大清早的有个男人压在他的身上大笑,这种经验他还是第一次,他在想,他也许应该一脚把身上的踹开。
「我可以请假。」
「没事请假干嘛?」
「你说呢?」戴毅凡但笑不语,眼神里透露出暧昧的讯息。
「跟我没有关系,随便你……」陈岑立刻移开视线,有龟缩进棉被里的趋势。
「你真的随便我?你自己说的喔――」很故意的强调「随便」两个字,看见身下的陈岑警戒地瞪大了眼睛,戴毅凡不容他逃避,强势的吻上那令人回味的柔软双唇。
12
索取的吻眷恋地停在颊边,戴毅凡意犹未尽地看著眼神变得迷蒙的陈岑,平常带著一点嘲讽,冷淡中带点坏坏的眼神也很漂亮,但是像这在这个样子……谁要是看到了,都会完全迷上的吧?
「跟你开玩笑的,今天还要去打工吧?晚上我去接你。」亲密地抱著陈岑说完,戴毅凡转过身,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上,准备出门去上班了。
有些恍惚地躺在床上,看著正在穿衣服的戴毅凡,陈岑没来由的,感觉害羞起来。
太奇怪了!
第二日早晨的亲吻和著衣,像是在提醒他昨夜的回忆一样,在明亮清新的早晨里,显得更加地暧昧。
「你是超人就对了?都不会累的?」挑眉,陈岑故意冷冰冰地说。锋利的言语像是带刺的玫瑰,却又是那麽的惹人怜爱。
戴毅凡转头,回予一个笑容,挥挥手算是道别。
门关上之後,陈岑皱眉愣了五秒,一把将棉被拉到头顶上。
「阿――――――――――」
大楼里传来比昨晚更支离破碎的呻吟。
***
晚上的打工,对陈岑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用来沉思的修行。
忙碌之中,他不断地思考著与学长的新关系。
要说是新关系的话,其实除了动作变得更加亲腻之外,两个人之间好像什麽也没有改变,但就是这种跨过了一大步,却还没有进展的态度,让人感觉很别扭。
他想著似乎应该用成人式的解决方式,虽然不是经常发生这类型的事情,但是对於成人来说,一夜情应该是很正常的,没有什麽好在意的。
不,令人在意的是――他明明就知道那家伙的目的,却还任由对方对自己为所欲为,有神经病的好像变成是自己了?
从头到尾,那个真正态度不明的人,其实都是他才对。
很好,想清楚之後,答案就很明确了,明确的让人不想去面对。
做为一个有神智,却还想逃避现实的烧烤店服务员,陈岑出现了以下的症状。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加水吗?」
碰!水壶立刻出现在桌上,以陨石撞击星球的方式。
「整壶都给你。」虽然没有特别的意思,但是从一个板著脸的人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感觉态度很差。
「唉呀!这肉怎麽老是烤焦?」
面对客人的抱怨,陈岑的反应是――
「烧烤本来就是这样,不然你是来吃生鱼片的吗?」非常不以为意的瞄了客人一眼。
由於店员的态度太过傲慢,而石化的客人,不自觉地让铁网上的烤肉完全变成了焦炭。
「陈岑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你今天提早下班好了?」店长终於忍受不了,主动提议。
陈岑做为一个优秀的店草,平日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但还算有礼貌,今天却像是中枢神经失调,装错了线路一样,得罪客人的速度,比肉烤熟的速度还要快,他看了都觉得胆战心惊,怕客人拿木炭丢他。
听见店长的话,陈岑才像是回到现实世界来,有些奇怪地看了店长一眼。
「可是客人很多耶,这样你们不会忙不过来吗?」难得他这种时候,还有优质工读生的体贴。
「不会不会。」店长内心想的是――要是你再继续待下去,客人就会愈来愈少了。
陈岑看了一下手表,其实也就是正常下班的时间,所谓的提早只是不让他配合店里忙碌的生意加班而已。
也好,省得那个男人在外头等太久。
意识到自己在为戴毅凡著想的同时,陈岑很快地又给了自己一个说法――他只是想早点解决那个男人而已。
但是当他拎著包包走出烧烤店时,却没有看见戴毅凡的身影,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辆陌生的机车,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欸!」
正当他还在想著,戴毅凡为什麽没出现的时候?对方先喊了他。
陈岑奇怪地望了那男人一眼,然後低头开始翻手机里的电话簿,想打给那个本来应该要出现的男人。
「不用打给我哥了,他现在人在医院里。」
惊讶地抬起头,陈岑飞快冲到机车前,难以置信地问:「他怎麽了?」
「我哥下班赶过来的时候,出车祸了,是他让我来载你回家的。」解释完之後,戴毅凡的弟弟开始抱怨起来:「你自己不会回家吗?干嘛要让人来载你?哥也真是的,都出车祸了,却还在挂记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话讲到一半,就被那宛如圣母峰上万年结冻的冰雪般,森冷的眼神,给冻结了话语。
「哪间医院?」有著一张冰雕般漂亮脸孔的男人说话了。
「阿?」他还一时反应不过来。
「戴毅凡在哪间医院?」对方不耐烦地又瞪了他一眼。
「我、我哥吗?可是我哥要我载你回家……」想辩驳什麽的话,在看见那样犀利的眼神之後,完全说不出口了。
於是在接下来的路上,前进的方向变成了戴毅凡所在的医院。
「怎麽会出车祸的?」陈岑坐在机车後座,压住那一直涌上来的担心和焦急,不解地问。
「好像是太累了,这阵子回家後还常加班,昨天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怎麽睡好,骑车的时候闪神了,又因为赶时间,骑得快了,所以……」
陈岑听著脸色愈来愈凝重,内心不自觉的有些怨怼,那男人还真以为自己是超人阿?干嘛这麽勉强自己?
「欸,你跟我哥到底是什麽关系阿?」发现後头的人似乎没有认真在听他讲话,戴毅文话题一转,开始了会被杀死的好奇心提问:「连躺在医院里都没忘记要打电话叫我去接送,我还以为他在追哪个漂亮美眉,没想到走出来的漂亮是漂亮,可是怎麽看都是个男的呀,我应该没搞错吧?你是男的吧?」
「那你是人类吧?问这什麽问题,你智商有超过八十吗?」陈岑毫不留情的嘲讽回去,他现在烦都烦死了,戴毅凡的弟弟怎麽会这麽罗嗦阿?和他稳重的哥哥一点都不像。
「你还没回答你跟我哥是什麽关系?」尽管被对方调侃了,戴毅德还是锲而不舍的继续追问。
「学长和学弟。」陈岑面不改色地回答,没错,他们之间就是这样「普通」的关系。
13
到了医院门口,陈岑毫不犹豫地跳下车,飞快想冲进医院里。
双腿奔驰到一半,却忽然被人从身後一把拉住。
「干嘛?」回头怒视著戴毅凡的白目小弟,自己哥哥受伤了还有心情在路上问东问西,八卦自己的亲哥哥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刻还要阻挠他,真的是不长眼睛,还是不想要眼睛了?
伸出两根手指,心里急得火没处发的陈岑,很乐意做这项服务。
「你傻啦?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想也知道,都已经凌晨几点了?医院哪还会让亲属探视病人?更何况,这家伙也不过是老哥的学弟,连亲属都不是。
想是这麽想,但是戴毅德可没胆说,这小子虽然长得漂亮,眼神却很「杀」,被瞪一眼心里都会发毛三天。
「那你还载我来?」陈岑依旧瞪著漂亮的眼睛反问。
「是你说想来的阿。」戴毅德无辜地推卸责任,实在是因为他没种抗拒这个漂亮小子的威胁,也不是威胁,但就是没办法反抗他说的话。
搞不好,老哥也是迫於这个可怕的家伙的淫威之下,才会被逼得宁愿回家加班,也不敢不当他的司机,最後落得操劳过度,精神疲乏出车祸的下场。
想著,戴毅德打了个哆嗦,好可怕的人。
「白痴。」陈岑这句话有双重含意,一是他当然知道探视时间过了,二是他真的觉得戴毅德很低能。「挂急诊不就可以进去了?」
「阿?谁要挂急诊?」
***
这个问题,很快地就得到了回答。
被揍了一拳痛到忍不住弯身抱著肚子的戴毅德,被送去挂急诊了。
就在医生询问他是胃痛还是肠子痛之类的问题的时候,陈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戴毅凡的病房了。
「你怎麽来了?我还想打电话给你呢。」手里还握著手机,却发现进房的人不是巡房的护士,而是陈岑的时候,戴毅凡难掩雅毅和兴奋之情,望著陈岑道。
「你没事吧?」陈岑的眼睛从进房的时候就没离开过戴毅凡的身上,但是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擦伤之外,戴毅凡的身上看起来并没有多严重的外伤。
「没事,只是医生说怕有脑震盪的可能,叫我住院观察一天,明天我就可以去接你下班了――」
「你是白痴阿?」戴毅凡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陈岑打断了,「我有拜托你来载我吗?那麽累的话,就不要来阿!」
「嘘――」戴毅凡做了个手势,要陈岑降低音量,现在可不是一般人能随意进出病房的时间。
陈岑闭上嘴巴,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朝这里过来。
「躲进来。」戴毅凡掀开棉被,悄声地道。
「你神经病阿?」陈岑也小声地回答,难以置信地看著戴毅凡,看看四周被门帘遮住的其他病床。
「都有人了。」戴毅凡说著,再度指指自己的拉开的棉被。
陈岑牙一咬,认命地躲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远,陈岑探出头,却发现自己被戴毅凡抱在怀中,而那个男人正盯著他,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满面春风。
「你真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陈岑气愤地想开骂,却立刻被堵上了嘴巴――用最原始最缠绵的方式。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抱著自己心爱的刁钻的学弟,戴毅凡忽然间觉得,摔车其实还满不赖的,没有他认为的不幸。
「白痴,不要乱讲。」陈岑骂了一句,态度忽然又软了下来,低头不再说话。
「对不起,我知道你害怕,应该先告诉你的,但是又怕说了你会担心。」看陈岑闷闷不乐的样子,戴毅凡也觉得有些愧疚,试图解释。
「来的路上,我心想,要是你跟我那时候一样,摔断了腿,也不知道好不好得起来,该怎麽办才好……」声音从肩窝传来,戴毅凡抱紧了陈岑纤细的腰,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感到心疼了。
「我想,你一定也会天天来看我、照顾我,陪我做复健,直到我好起来的。」温柔而肯定地说著,戴毅凡回想起当时的陈岑,就像他坚信的一样,陈岑最後还是康复了,不是吗?
「你怎麽能肯定我会?」抬起头,陈岑挑眉,不服输地望著戴毅凡。
可恶……这个男人怎麽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我才不会,肯定不会。」陈岑说著,抱住了戴毅凡,语气依旧倔强,却包含了许多不知名的情感:「你不会有事的……肯定。」
那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残废一辈子的恐惧,自己经过一次就够了。他根本不想再重来,面对喜欢的人可能要残废的担忧和绝望,他没有办法面对的。他也不要戴毅凡面对,那种被命运玩弄,而且还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一时贪快,残酷的感觉……
人都是会犯错的,如果犯了错却无法被原谅,无法得到救赎。
那麽痛苦,就不只是单纯的痛苦而已,是比死亡更令人孤单的绝望。
现在他才明白,当时的戴毅凡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和耐心,才能够天天陪著他,忍受他的冷言冷语,忍受他的任性,无论他怎麽赶也不走,比任何人都坚信他会好起来,给他比命运和医学更大的力量支持。
这样傻的事情,自己都做不到,这个男人却能面不改色地,笑著对他说;「岑,赶快好来,我等著你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踹我。」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为什麽,觉得有些鼻酸。
「岑~怎麽哭了?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你看我也就是擦伤而已嘛,你不是说我皮厚肉粗很耐打,这点伤很快就会好,不然我现在就出院……」感觉到颈边不寻常的湿意,耳边传来细微的啜泣,戴毅凡第一次在面对陈岑的时候,有了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感觉。
连腿断掉,复健的时候痛得要死,也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不肯示弱的人,怎麽会忽然就哭了呢?
「你白痴呀?不准出院。」要是――後面那些平常开玩笑都能说出更恶毒的话,此刻他连想都不敢想,只要他没事就好,陈岑再没有一刻这麽虔诚的向上天或是任何神佛祈祷。
比起示弱,比起认清了或是被看穿了自己也开始在乎起对方,不,能够在方还安然无恙的时候,就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喜欢著他的,是最好不过的吧?
尽管……他还是不会这麽轻易地把「喜欢」这种恶心巴拉的话挂在嘴边。
但――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14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普天同庆,万民齐欢……
「哪里可喜可贺了?」吴皓明皱著一张苦瓜脸,怨念像是加了灰炭的麦芽糖黑黑稠稠地缠住了他。
「不好吗?陈岑终於跟他心爱的大学长在一起啦!」看不出别人被撕裂的心,也是一种才能,指的应该就是赵彦安这类型的人了。瞧他问的多天真,多理所当然的样子阿。
「大学长追陈岑已经五年了耶,他对他这麽好,连陈岑车祸住院的时候,大学长都不辞工作辛劳,天天去看他,陪他复健……」某个不会看脸色的,还在滔滔不绝。
「现在是大爱的故事吗?撞来撞去,照顾来照顾去的,现在是怎样?演娘家还是真情满天下喔?干嘛讲得这麽热血沸腾,好像很感人?」吴皓明撇撇嘴,不屑地答道:「要说对陈岑好,我也是每天照三餐在喂阿!」该买饮料、该送零食,他哪一样少过?
「这就是学长和学弟的差别。」柯正霖在这时候拿著两杯饮料走过来,把一杯饮料塞进赵彦安的手里。
「谢谢学长。」非常乖巧的回答之後,非常乖巧地把吸管插进饮料盖,非常乖巧地吸了一口,份量不多不少刚刚好,非常乖巧地带著满足的表情反应:「恩~好喝。」
「真的吗?我要喝你那杯。」柯正霖扭头昂昂下巴,赵彦安立刻收到指令,非常乖巧地把饮料递过去,吸管准确无误地放进柯正霖的嘴巴。
柯正霖吸了一口,点点头。
现在是上演哪出?吴皓明还在观察。
「学长请学弟喝饮料,是主人喂养宠物,学弟请学长喝饮料,就是仆人伺候主人,就这麽简单。」大魔王如是说。
「哪有这种道理,都是你在说――」失恋男大学生幼小的心灵,再度受到重创,崩溃辩驳中。话说到一半,吴皓明突然发现一件事:「你去买饮料,就只买两杯,没买我的阿?」
「你现在才发现吗?」柯正霖说著又吸了两口饮料,塑胶杯里的饮料只剩一半了。
「你们这样会不会太过份?」吴皓明再度抓狂,一个去买饮料没买他的,一个说话不会看脸色,还快乐地分享陈岑和大学长的恩爱传奇故事给他听。
他严重感觉,後半段,什麽陈岑感动落泪,和大学长真情相拥,一定都是在唬烂,陈岑那种性格,就算流眼泪,也是下冰雹吧?没有温度的。
「咦?太过分了吗?」柯正霖惊讶了一下,把手从赵彦安的衣服里抽出来。
「你什麽时候伸进去的?」太夸张了吧?刚刚不是还在喝饮料吗?哪里来的手,这种时候还顾著吃小学弟的豆腐,这个人渣!他失恋耶!失恋耶――现在是怎样?还和小学弟恩爱给他看,嫌他心脏不够大,不够刺激是不是?
「这……」柯正霖歪头想了一下,但是怎麽也没有印象,皱眉,他想了想道:「不知不觉就……大概是习惯了。」
什麽回答阿?这真是太超过了!
「你、你这小子难道就不会挣扎一下吗?光天化日之下――」对厚脸皮的大魔王没辙,吴皓明转向对赵彦安说教,希望能用爱的教育感化他,让他重新认识「礼义廉耻」四个字。
「我大概也习惯了……」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赵彦安很认真地回答。
「欸,吴皓明,你走去哪里?」柯正霖喊住他愈走愈远的朋友,怎麽说话好好的,忽然人转头就走呢?他们刚刚不是还聊得很愉快吗?
「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们这两个怪物,脑子全部都有病阿?气死人了!」吴皓明大喊,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吴皓明――」
「吴皓明――」
柯正霖还在後头喊,但是吴皓明这次打了秤砣铁了心,永远不回头……
「小心有车!」
「阿―――――――――」干嘛不早讲?
「呜~」赵彦安吓了一跳,扭头不敢看现场的惨状,紧闭眼睛,小声地问柯正霖:「皓明学长还好吧?」
「放心,是全尸。」
「什麽?」
「还好啦,我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应该只是断一两根骨头吧,没怎样。」
断一两根骨头叫没怎样?
赵彦安忽然之间,觉得他这个学长有一点……异於常人。
「你知道大学长住哪一间医院吗?」
「T大医院。」
「送T大医院。」
赵彦安抬头,奇怪地看著柯政霖,干嘛还特定指派医院?吴皓明又不是有什麽特别病历,非去那里不可?
「你不觉得那里热闹一点,会更有趣吗?」柯正霖在逆光之中微笑。
赵彦安打了一个冷颤,忽然之间很庆幸,他是学长的恋人不是「朋友」。
***
午夜时分,夜深人不静。
带著一点压抑,微弱又凄惨的呻吟,没有间断地从小公寓的某个小房间里,传出来。
「学长……我可以不要『游泳』吗?」赵彦安可怜兮兮的看著他的学长,他们已经在床上『游泳』,游了三个小时了,可以停止,让他好好「安息」了吧?
「你不喜欢『游泳』吗?」柯政霖停下冲刺的动作,抱著怀里赤裸的小学弟,不著痕迹地换了一个比较轻松的姿势,比赛暂停五分钟。
「不喜欢……我以後体育死都不会选游泳课,我发誓……」为了保全他现在的小命,他愿意用生命保证。
「真的不上『游泳』了?」
「真的!」
「确定?」
「确定!」
「好。」柯正霖这麽说,但是赵彦安高兴还没超过三秒,他又说:「那学长教你打撞球。」
「打撞球?」赵彦安惊慌地看著他英俊迷人,不容质疑的学长。
「没错,除了研究『一竿进洞』的招式之外,我个人对『花式撞球』也非常有心得,你放心,学长会好好带领你,直到把你教会为止……」说得好像真的是在上体育课。
不过,「肉体教育」也算是体育没错。
「蛤?我可不可以说不要?」赵彦安这次真的想哭了。
「可以呀。」学长好温柔好温柔的说。
赵彦安又想哭了,这次是被感动的,他好像看见救赎的曙光。
「但是我不会理你。」学长好温柔好温柔的说。
啪擦!
赵彦安的世界一瞬间跳电,只剩下地狱的火焰,还在等著他,熊熊燃烧。
正所谓好的学长带你上「天堂」,不好的学长带你住「套房」――此乃千古名言也。
―― THE END.
15-番外
不知道其他人第一次到自己念的大学报到的时候,是什麽心情?是什麽情形?但是关於这一点,陈岑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在这之前,关於陈岑的报到时间,有必要先说明的是――那已经是在开学的第二个礼拜了。撇除掉,前一周会有好胆份子,有种地认为第一周教授不点名,所以免惊,但是到了第二周都还不出现,就不免有点令人吃惊了。
学费缴了,人却不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家伙准备办休学,缴钱保留学籍用的;二是――这人不是记错时间,或是以为他念的是空中大学,听广播就可以赚学分,就是发神经,说白了就是,他老兄是白缴学费等著要退学的。
就这样,在开学的第二个礼拜,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里,传说中的陈岑同学终於现身在金牌大学的教室里。
时间,当堂课下课前的五分钟,教授点名念到最後一个名字。
「陈岑――」
「在这里。」
一个穿著宽领T-shirt和长版薄背心,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像是路过一样的经过讲桌前的教授面前,随口一声答应,好像和邻居打招呼似地,潇洒地走到附近的一个空位坐下。
教授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这个传说中的神秘学生,同时,教室里「千千万万」的眼睛也张大了。
不说的话,分不出来性别,像是模特儿一样的身材,很漂亮的一张脸,立体的五官,像冰雕一样清晰,没有表情的脸蛋,也冷得跟冰一样,冷淡又带著一点不屑的眼神,抿成一直线的薄唇,看起来高傲得难以亲近。
然後,钟声响了,在教授发表评论之前。
刚刚才坐下的某人,俐落地站起身,背起肩包,潇洒地又走出了教室。
临行之前回眸的眼神,带著一点睥睨的疑惑,好像在说:「下课了不是?你们这些家伙傻坐在位置上等飞碟降落吗?」
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传奇中的传奇,还不只如此。
发生地点,就在教室门外。
不知道打哪里听说他神秘的学弟终於出现的传奇人物,最近刚升格当学长的戴毅凡,分秒不差地守候在教室门外。
看著从教室里走出的从未见过的陌生美少年,连询问都不用,戴毅凡就明白了。
「陈岑!」叫得好像八百年前就认识那样,不是亲热,而是寻常且自然。
陈岑回头,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有一丝丝的疑惑。
「传说中的学弟,你终於出现了。」戴毅凡露出招牌杀无赦的天使微笑,微笑顺间散发的光芒,让方圆百里的生物,包括蚂蚁都沐浴在金光之中,飘飘然好像到了天堂一样。
「我是你的直属学长,我叫戴毅凡。」天使笑容再度出击,方圆百里的动植物都变成巧克力,全部都被融化了。
除了某个装在冷冻库里的美少年,还是面无表情,三秒之後,他好像有那麽一点理解,点点头,算是知道了,转头又要走掉。
一只搭到肩膀上的手,阻止了陈岑的行动。
陈岑回头,表情很明显的不耐烦。
「你近看更漂亮,连毛细孔都没有,好像豆腐做的一样。」
回答戴毅凡的是一只脚,这只脚狠狠地踹在他的小腿上。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漂不漂亮关你屁事阿?」非常轻视人的眼神,陈岑看著那张隐忍著腿疼,惊讶地看著他的脸。
「被豆腐踹,应该不会痛吧?」
抛下这麽一句话,某人转头,和来时一样潇洒地走了。
从此,陈岑的声名大噪。
而对於这件事情,陈岑之所以印象特别深刻,是因为,某人当时非常爽朗大喊。
「痛死了!你这块冻豆腐。」
冻豆腐?还满有趣的。
陈岑就这麽记得了,那个被他踹的人,直属学长――戴毅凡。
之後的事情,过程比七十二孝还要感人肺腑,在此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
现在火锅里,正煮著好几块美味地冻豆腐。
有一个人,正对著筷子上的冻豆腐微笑。
「想什麽?」另一个人问。
「想你。」
「想我什麽?」
「想第一次见面,你很蠢的样子。」
「在你心里,我的样子很蠢吗?」
「一直都没聪明过。」
「是吗?你昨天还夸奖我技术很好,in the bed~」说这话的时候,某人还是笑得跟天使一样圣洁,会发光。
「那跟智商好不好没有关系,你又不是用这里思考的。」筷子指的位置非常敏感,但是某人没在Care,依旧轻视著那个看似无害实则厉害的男人。
「要不要再试看看?」微笑,男人提议。
「我现在只想吃饭。」
斜了男人一眼,陈岑一口吞掉筷子上的冻豆腐,浸满高汤的冻豆腐,真是好吃。
***
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大餐。
因为料理太丰盛了,赵彦安反而一点胃口也没有。
「学长,今天一定要吃这麽好吗?」
「当然。」
「一定要吃吗?」
「当然。」
「可以不要吗?」
「可以呀,但这是你到明天中午以前『最後的晚餐』。」
「……」打了一个冷颤,赵彦安还是不死心,又说:「可是……这餐看起来花很多钱耶。」
「傻瓜,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太好吧,我不想让学长这麽破费。」
「傻瓜,没有这回事。」学长微微笑,爱的光芒暖暖照耀。
这一瞬间,赵彦安眼角忽然有点湿润,他那颗青少年易感的柔软的心,就这麽被感动了。
「学长用你的信用卡刷的。」
啪疵!火光熄灭。
原来一切都是他误会。
老谋深算的学长,果然还是「猴腮雷」的阿。
在凌晨,最後的晚餐热量早已被消耗光的小学弟,在非常耗体力的床上体能运动第N回之後,虚弱地趴在学长赤裸健美的胸膛上,有气无力地――
「学长,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
「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是刷我的卡买的吗?」
「当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啪滋!赵彦安感觉脑袋里有什麽东西又断掉了。
他好讨厌说出这句名言的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