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8-26

苏四公子:白富美养成记 118 - 130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妥协

    “那我师父……”焚清音连声音都在颤抖,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刚刚与师父联系上,他必然是无事的。
    “你师父是重伤的那一个,如果不是你师祖焚桢不惜自爆护住了他,恐怕他也要命丧当场了。”周律说得很冷静,却仔细地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焚清音瞠目,师祖自爆
    焚净山上修为最高的不是掌门焚榣,而是她的师祖焚桢,也就是焚榣的嫡系师兄,不仅如此,还是焚榣的堂叔,也就是说是当今天子的皇叔公,这是何等高贵的身份
    无论从修为还是身份来说,焚桢都可以算是大周第一人,若不是他一向淡泊名利,只喜欢潜心修炼,对门派并不上心,焚净派的掌门一定是他,而不是焚榣了,焚榣继任掌门后,对这个师兄兼堂叔,也一向是尊重有加,可是他竟然在扶城灵台自爆身亡?
    可见当时的形势是何等的严峻,恐怕大周和焚净派的生死存亡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刻
    “你师祖为了掩护他的两个徒弟离开才自爆的,所以虽然你师父受了重伤,但是他和你师叔还有焚炽他们三个在一起,没事的。”墨非安慰道,“当时场面混乱,大家的目标是焚净派的几位长老,你师父之前就已经吐血倒地,大家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对他太关注,毕竟他初入化玄不久,在化玄强者中是最弱的,何况你师祖自爆的时候掀起滔天火浪,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最后往哪里逃了……”
    “逃?你是说他们没有回焚净派?”
    “他们哪敢回去啊?焚净派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分成两派残杀不休,估计这时候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吧,连掌门焚榣都连夜出逃,不知所踪了,你师父他们要是回去不亚于送死啊……”
    焚清音呆住了,焚净派虽然是天下第一大派,可一向门规清严,各人只专注于自身修行,连勾心斗角,派系倾轧都比其他门派还要少得多,就这么个各人自扫门前雪的门派怎么会被挑唆得恶斗凋零?
    那样一个煌煌大派,恐怕如今已经是人才凋零,荒芜一片,在山上那自由自在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严肃冷漠的师祖,亲和力十足的焚汶师伯,还有那些亲近的,不亲近的师兄弟们如今死的死,散的散,恐怕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不过短短数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她跌坐在太师椅上,模模糊糊记起一句戏词,忘记了何时见过的,却奇异地符合此刻的心境。
    周律皱着眉看着她恍惚的模样,嘴里喃喃着那样悲戚的词句,这样伤春悲秋的样子实在不像她。
    “你还想问什么?”
    “我师父现在在哪儿?”她满嘴都是难言的苦涩。
    “不知道,之前有人见过他,似乎境界掉落得很厉害,他们几人东躲西藏。”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现在是乱世,你师父也已经不是化玄强者了,像他们这样的修行者太多了,只要藏得好,不出来闹腾,别人根本找不到他们。”墨非笑道,“何况你给了焚炽他们那么多厉害的法宝,还怕他们躲不过这一劫?”
    焚清音定下心来,难怪师父会执意切断和她的联系,让她留在周律身边,原来他已经自身难保,反而她才是最安全的,一阵酸辣的泪意涌上鼻头。
    “二皇子,清音欠你一条命。”焚清音抬眼望向他,眼底一片平静。
    “不妨以身相许。”周律说得很直接。
    “清音如此的处境早已是身不由己。”焚清音勾唇嘲讽地一笑,“你们在这样的争斗中又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拥有这样强横的实力,很难想象他不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
    “我们?呵呵呵,套用你说的话,是坐山观虎斗。”墨非尴尬地笑了笑。
    焚清音摇摇头,“还是用坐收渔翁之利这句比较合适吧。”
    “怎么说?”周律倒是很有兴致听她说话。
    焚清音早已平静下来,收敛了那副不胜娇怯的女儿态,虽然是女孩子的打扮,却有着几分男子的洒然,更添了几分清逸出尘。
    “这大周的江山,二皇子您真的一点兴趣也无吗?”焚清音反问,周律是前皇后所出唯一的嫡子,这名分上是占了大势,就算这几年恶名远播,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实力,仍然是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
    “你说呢?”周律并不正面回应,依旧望着她笑道。
    “我想殿下您应该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吧?否则也掌握不了监察院和军队。”
    “你怎么知道?”墨非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瞎猜的,”焚清音一哂,“二皇子身边的一个黑衣人我见过,当时他的身份是紫衣指挥使,而军队则是因为二皇子出现在杏林关,可是杏林关的将士无一惊讶,而外间也从未听过二皇子在边关的消息,说明军队必然是被你掌握控制着。”
    “哈哈哈,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风清英。”墨非拍手笑道,“你被表哥藏在这深宅之中真是委屈了。”
    周律微微一笑,将焚清音搂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不顾她难堪的挣扎,轻抚着她的脸颊,“你们这一搭一唱的,不就是想让我放你自由吗?”
    “呃,你们闺房之事,我也不便在这里碍眼。”被识破的墨非尴尬地速速起身,还不忘贴心地给他们关好门,再赖下去被赶就不好看了。
    他轻吻着她的侧脸,大掌在她身上游移,感受着她的僵硬和抗拒,“我说过,不要成天想着如何离开我,在这件事上你不用枉费心机了……”
    “我没想离开你!”她急急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要一点点自由也不可以吗?我想要知道外面的事,不想像个傻瓜一样被关在这里,连我的师门出事这么久了,到现在我才知道!”
    “那有什么不好?你乖乖在我身边,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想太多。”他霸道地说。
    “周律,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只是这张脸吗?那我随时可以不要它!”她情绪激动地看着他。
    “你敢!”他的脸上瞬间充满了煞气和怒意,“你要是敢伤了自己,哪怕是掉一根头发,我也会要了你身边人的命。”
    “你只会用别人的命来威胁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人,也是一条条平等鲜活的生命,从生命的角度来看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你投了个好胎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她气鼓鼓地嚷道,最讨厌古人的就是这点。
    他被她短短的几句话说得有些懵了,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这样奇怪的言论,以他的地位决定几个仆役的生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如吃饭喝水一般,他的命又怎么可能和那些人一样是平等的呢?
    转念一想,她自幼在焚净山上长大,本就不通晓世故人情,不懂得这些道理倒也正常,每次她对他吵吵嚷嚷喊叫的时候,他向来都不生气,反倒是她和他保持距离时,那要和他划清界限似的漠然浅笑让他心头火起。
    因此被她劈头盖脸吼了一顿,他并不以为忤,神态宠溺地敷衍了她几句,却被她抓住袖子,软语求道,“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绝。你今天喜欢我的容貌,我总有一天会容颜老去,到时候你让我如何自处?我要自由不是想离开你,何况离开你我也无处可去了,方才我找到了师父,他也让我跟着你。”
    看着她委屈的神色,他的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想要如何?”
    “我想要跟着你出去,我不想再被扔在这座园子里发呆了,我又不是你养的鸟,为什么要被关在笼子里?”她嘟着嘴埋怨。
    “你忘了我曾经和你说过要打条链子将你锁起来的?”他莞尔,难得开玩笑道。
    “你不会的,你才舍不得。”知道大事可成,她悄然松了一口气。
    见她灿笑的模样,周律只觉得自己的心尖被挠了一下,麻麻痒痒的,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才好,一口咬上了她如玉的雪白颈子。
    “啊!”她惊叫了一声,换来他在她脖颈处不断的骚扰游移,虽然这段时间,周律并没有强要了她,但是几乎每次都免不了这样的亲吻爱抚,她身体的每一处几乎都被他尝遍了,就算她死死地咬紧牙关,都难以抵挡他用唇舌肆意探索自己身体时所给自己带来的那股如惊涛骇浪般的灭顶感受。
    周律满意地看着自己在她身上描绘的红痕,每次这样爱完她,她总是这样一副双眼含泪,却倔强地抵抗着自己的情欲的可怜模样。
    “这样就怕了?”他拉好她的衣襟,她仍在细细喘气着,脸上的绯红还尚未退去,“你若和我出去同床共枕该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执念

    “我可以以男子装扮示人。”焚清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同时又暗恨自己每次都会在他高超的调情中迷失,这男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时至今日,她还能死守住自己的贞洁,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周律眸色一暗,他自然见过她男装的模样,同样的颠倒众生,让男人们都自惭形秽,所到之处,痴女无数只为她回眸一笑,再想到她画的那些乱起八糟的书……
    “你是想让人说我性好男风么?”他抬起她的下颚,眼底有着莞尔。
    “我们可以保持距离,我可以成为你的护卫或者谋士。”她哀求地看着他。
    周律哈哈大笑,“通脉中境的护卫,不错不错……”
    焚清音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我精通阵法和机关,说不定也是有用的……”
    她越说气势越弱,这个世界不需要这样的专业型人才。
    “好,我不出手,你若能从书桌那里走到我面前,我便带你出去,我不想我身边的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周律思忖片刻,终究敌不过她的软语哀求。
    书桌到他面前不过三步的距离,这样的要求实在不算苛刻。
    可是当她尝试的时候,才绝望地发现在化玄强者面前她这个通脉境界的小修行者简直与蝼蚁无异,不要说靠近他了,便是踏出一步都难如登天。
    在他的威压之下,她连站都站不住,仿佛被一座大山死死的压住一般,冷汗涔涔,随时都要晕死过去。
    这仅仅是威压,他连出手都没有出手,甚至她心底都明白,他的实力还是有所保留的。
    每个修行者都有自己的势,周律是风雷双灵根,带着雷的威势,所散发出来的压力本就大于同个境界其他修行者的威压。
    焚清音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也只堪堪迈出一步,便跪倒在地。
    周律眉心一跳,微微收敛了周身的威压,她趁此机会又往前挪了一步,地上已经落下了斑斑点点的鲜血。
    他皱眉,却见焚清音突然倔强地昂起头,手中的非常剑爆发出强烈的剑意,就连他都微微一惊。
    “破!”她咬牙喊道,璀璨的华光从她手中喷薄而出,驱散了他所带来的强势威压,她也顺势扑倒在他的膝边。
    “这样算不算通过了?”她眼神涣散,但还是努力地寻找着焦点。
    “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他一把把她抱回膝上,食指轻轻摩挲着她方才咬破的红唇,那破口还在不断地渗血,满是鲜血的唇和她那苍白无血色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就是掉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你,而你竟然让自己受伤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他的唇贴近她的,在上面来回摩挲着,半温柔半强迫地将她的血舔干净,又来回反复地吮着,直到她的脸渐渐恢复血色。
    她慢慢缓过气来,“一个人的头发约有十万根左右,每昼夜脱落三十二到四十根头发是正常的事,你让我一根头发都不掉,简直是强人所难,你自己不掉头发啊?”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科学怪人,他们的逻辑你永远不会懂。
    周律有些懵,没想到她有理有节地用数据说话,被她这么一打岔,仿佛自己刚才说的全是笑话。
    他无法控制地贴着她的唇笑开了,“小家伙啊小家伙,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发现自己越来越害怕他温柔的模样,仿佛有一个编织精美的温柔陷阱正等着自己跳进去。
    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只是还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周律却微微皱眉,拿出一个小瓶子,蘸了些药膏轻轻地在她唇上涂抹着。
    她鼻子灵,又是鼓捣药的,一下子就闻出来这药膏是什么,不由得撇撇嘴,“不愧是皇家贵胄,就是奢侈,这样紫堇生肌膏这样医死人生白骨的好药竟然用来涂嘴唇……”
    周律停下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是我上次用剩的。”
    “当然知道是殿下您用剩的啊,难道还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用剩的吗?”她酸溜溜地说。
    周律看了她一眼,也不辩解些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焚清音却在一瞬间恍然大悟了,顿时脸色有些尴尬,他这种男人又不是墨非那个娘娘腔,成天对自己的容貌自恋得要命,怎么会无缘无故用这种生肌祛疤的药膏?
    上次他为自己挡了九离妖火,她亲眼见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这药膏定是他那时候用剩的了。
    紫堇生肌膏是何等名贵的东西,所取用的药材皆是难寻的宝贝,她不过是嘴唇破了点皮,他便要用上紫堇生肌膏,若说心里没有几分触动是不可能的。
    “你上次的伤,没事吧?”她有些愧疚地问道,若不是为了他,以他的修为又怎么会在天罡地煞阵中受伤?
    果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她就偏偏是那猪一样的队友,心里难免有几分泄气,自从得了剑法和阵法的传承之后,她自忖有了几分自保之力,每日更加懈怠,得过且过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否则她的境界也不会这样停滞不前。
    “你想看吗?”他邪笑着看着她,脸上有着熟悉的轻佻。
    “不想。”她闷闷地说。
    明明知道他也许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讨厌,但是每次看到他霸道张狂得不可一世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讨厌。
    他在她的心中简直就定格于那种随时随地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阴险模样,在很多时候,他这副样貌掩盖了他不轻易示于人的温柔。
    “你知道如今的大陆上有多少个化玄强者吗?”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笑道。
    “九个?”她立刻回答,在灵台失去了三个化玄强者,再加上周律这个新晋强者,这数学题不难啊。
    周律放声大笑,“小家伙真是天真,普天之下的化玄强者起码有五十余人,你太小看天下的修行者了。”
    焚清音呆住了,化玄境界是多么难达到的一个境界,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化玄强者?
    “莫非和幻灵境的事有关?”
    “何以见得?”
    “如果幻灵境的灵力足够的话,完全可以倾全境之力催生一个化玄强者出来。”
    周律挑眉,“哦?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天下又有几个幻灵境?能催生出几个化玄来?并不是每一个进入化玄境界的人都愿意将自己的实力昭告天下的,仅仅是魔教就有近三十人是化玄强者,平日隐姓埋名,等的就是今天。”
    “近三十个化玄?”焚清音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观念再次被颠覆了,这样的战力足以摧毁整个大陆啊“那魔教岂不是大大占了上风?”
    “算是吧。”周律无所谓地说。
    “监察院不是一直是魔教的死敌吗?受到的打击肯定很大吧?”
    “世上已经没有监察院了。”周律说得云淡风轻。
    “难道?”她瞠目,不会全被灭了吧?
    “你说呢?”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不可能,若是监察院出事了,你肯定不会这么悠哉地坐在这儿和我说话,”焚清音摇摇头,“你能够在灵台论剑的时候救下我,就说明你早就知道会发生现在的事,必定已经做好了准备,恐怕魔教找上监察院的时候,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吧?”
    周律有些赞赏地看着她,和这样心思通透的女子说话,永远都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现在大陆一片混乱,宫里面呢?你父皇他——”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外间发生的每一件事,令她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位正牌的天子始终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
    “他早就已经形如痴呆废人了,”周律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父亲的反感,“三年前他就被魔教中人蛊惑,需要日日服食他们的毒药才能生活在自己的幻觉中,也才能借此活下去,久而久之,已经失去心智,完全成为魔教的傀儡。”
    焚清音知道那是一种类似于毒品的合成毒素,通过刺激脑部释放多巴胺,令人产生幻觉,并依赖成瘾,无论是在哪儿想要戒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这么久时间下来,毒素沉淀已经让他的脑神经退化,成为痴呆这件事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
    长久以来掩盖在大周歌舞升平,盛世繁华之下的暗潮汹涌终于被揭开了,人们今日所见到的远比他们的想象要来得可怕得多。
    在这样的乱世中,她只想找到自己受伤的师父师叔还有一干师弟妹们,他们照顾了她十几年,她便要拼尽自己的全力护住他们,她愿意承受所有的苦楚,愿意忍受枯燥的修行,愿意投身那吃人的漩涡,只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无论这世道如何翻转,她所有的执念也就是愿自己的家人安宁静好。


 第一百二十章 天下大势

    “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你原先以为的那个了,化玄满地走,知命多如草,你这样的修为太弱太弱了,乖乖呆在园子里,嗯?”周律不无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颚。
    焚清音不自在地别开眼,老大不高兴地低声道,“你方才的要求我做到了。”
    “倔强的小家伙,如你所愿。”他轻叹地抚着她如瀑的青丝,这段时间见她闷闷不乐,虽然他嘴上强硬,心里却是心疼的,“两个月之内若你还未突破成通脉上境,我便送你回园子。”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她在通脉中境已经很久了,却迟迟未有突破,不给她一些压力,她根本不可能突破。
    “好!”焚清音眼睛一亮,一直愁眉不展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微笑。
    “你不能放开我吗?”焚清音有些不自在。
    虽然周律的飞舟很大,每个人都各自忙着,也不知道他们是真忙还是假忙,总之没有人敢多看他们一眼,可她还是觉得难堪,这一路她就这么被强迫地呆在他怀里,尽职地扮演一个宠妾的角色。
    “不能。”周律斩钉截铁地回应,却又动作轻柔地在她发心一吻,注意力仍集中在手中的文书上。
    焚清音气闷,知道和他这样固执的人多说也是无益,径自从他身前那一摞文书中抽了一本开始读了起来。
    周律只是淡淡觑了她一眼,竟然纵容地由着她去。
    这一幕落在暗卫们的眼中,也只能摇头叹息,那是何等重要的机密文书,就连他们都未必有权限知晓,竟然就这么让她随意翻阅,虽说二皇子执意要娶她为妻,可这名分终究未定,以她过往的态度来看,是敌是友还未有定数,万一这些机密被她泄露出去……
    尽管二皇子命令他们必须对未来主母保持绝对的尊重,但从心底他们并不接受这个三番四次害得他受伤的祸水。
    焚清音对于他们这些负面的情绪又怎会不知,特别是她被强迫呆在他怀里的时候,那四面八方的眼神仿佛在责骂着——
    “祸水”
    “妖女”
    “蛊惑主子”
    她不经意地动了动,企图用他的身体挡去那些指责的目光,心里对过去和师父师弟妹在一起的日子更加怀念了。
    在这里不仅要面对喜怒无常的周律,还要面对这些貌似恭敬,其实不屑的人们,好累!
    “唉……”她轻轻一叹。
    “怎么了?”周律抬起她的脸,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依旧被一层若有似无的忧愁笼罩,自从在扶城被他带走之后,她的脸上就少了一分雀跃的生气,永远都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不像过去的没心没肺似的明朗,让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没事。”她淡淡地撇开脸去。
    她的不快乐,他又如何不知?
    只是要他放她离开,那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没想到严允林也是你的手下。”她翻开一本紧急文书,懒懒地撇撇嘴。
    “你认识他?”他也不避她,一手揽着她,一手在文书上圈划着。
    “他去边关之前,见过他一次,不过他现在肯定不识得我了,他在边关打仗也穿着那一身骚包的白衣吗?”
    “骚包?”周律挑眉,“也只有你敢这么说他这个白衣战神。”
    “在前线打仗吃灰见血的,穿那么白不是骚包是什么?不知道他是雇谁给他洗衣服的,还不把人给累死啊?”她不屑。
    “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她的逻辑思维总是那么与众不同。
    “记得你那家五粮液大酒楼曾经给他送过酒,叫什么战神酒的?”他随口问道。
    “可不是,刚开始焚炽还不赞成我这主意,结果这战神酒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的。”一说起过去,焚清音就来了精神,过去的日子是她现在的精神支柱。
    “你们不是真的仰慕他才专为他酿的酒么?”
    “怎么可能?我们焚净派的修行人怎么会仰慕世俗中的一个将军?”焚清音的语气里还带着昔日焚净派的荣光和骄傲,“不过是搭他的顺风车,做做广告赚钱而已。”
    “广告?”她的嘴里总是有很多新奇古怪的词语。
    “就是招徕生意的手段,那时候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战神,我们大张旗鼓搞出这个战神酒,自然有很多人关注。”这些生意经,除了焚炽之外没人爱听,她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
    “不过那战神酒的味道倒确实不错。”周律也笑了,“严允林这人本不是个小气的,可就在这酒上吝啬得很,心不甘情不愿地献给我一小盏,便再也不肯多给了。”
    “你也喜欢么?”焚清音大为得意,被人赞赏自己的作品是最让她有成就感的事了,立刻献宝似地拿了几坛出来,“我这里还有好几坛呢。”
    “真是好酒!”周律轻啜了一口,赞不绝口。
    “我小的时候,师祖说我没有修行的资质,长大之后就下山找个人家嫁掉好了,我师父不甘心,还是想把我训练得有点出息,结果我真是又懒又笨,真是被师祖言中了,修为差得可以,师父和师叔就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我要到山下来开很多饭馆、客栈、酒馆,赚好多好多钱,把他们都吓坏了。”现在的焚清音最爱做的事就是追忆往昔,一谈到过去就眉开眼笑,仿佛可以用美好的过去来麻痹现在的处境。
    “商人贱业,你身为焚净派的弟子这么说,难怪他们会生气。”周律莞尔。
    “是呀,师叔说你就算说今后要下山去夺个女状元或是女将军也好啊,那多有志气可我就是不喜欢做那些文绉绉的事,也不想上阵杀人,还是赚钱比较适合我。”她抿了一口酒,小脸绯红。
    他低头轻啄了她一口,“你找到你师父他们之后,就打算再把你们风家的产业做起来?”
    “你怎么知道?”焚清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权势什么修行,还不如做个闲散的富家翁痛快。”
    “这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哪有你闲散的日子可过?”他似乎在嘲笑着她的天真。
    “说的也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就算没有魔教,恐怕也难逃劫数。”她晃着杯中如血般鲜红的葡萄酒。
    “这倒是,”这位大周皇子竟然赞同地点点头,“西方诸国愈加强势,对大周虎视眈眈,南越也早有不臣之心,近十多年来多次挑衅,大周态度软弱,它便愈加变本加厉,若不是草原部落被蛮人杀了大半,恐怕北边更不安宁……”
    “不错,蛮人毕竟心智未开还算好对付,相比之下草原部落更加狡猾,一边和大周修好,一边不断骚扰边境,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还有海上的修行者们,也觊觎大陆的丰富资源,可偏偏大陆最好的资源都掌握在焚净派手里,他们怎么可能不眼馋?”
    “如此看来,我大周真是四面楚歌。”周律苦笑。
    “不仅如此,方才说的是外患,内忧就更可怕了,大周安逸太平了这么多年,从上至下已经不明白何谓居安思危了,上位者贪图享乐,下位者不事生产,都沉浸在天朝上国的幻想之中,只懂得在窝里勾心斗角,就拿你们三兄弟来说,若是齐心,大皇子监国,你节制好监察院和军队,三皇子节制好文官队伍和焚净派的关系,整个大周便是一块铁板,魔教又如何有机可乘,又如何发展壮大?”
    周律神色震动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觉得可笑又是觉得无奈。
    “只不过以你们的性格,想要同心协力是不可能的事,你们这些皇家骨肉,哪个是省油的灯?谁都想要坐上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谁都想要享受威风八面,呼喝四方的感觉。”焚清音自嘲地笑笑,虽然在皇家门派焚净派中长大,但对于这些皇族贵胄她一直是不无厌恶的,周径多疑暴虐,周律变态好色,周彻虚伪做作……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对时局还看得挺清楚的,”周律抿嘴微笑,“你此刻不会在心里暗暗骂我吧,不过你要是在我的处境,未必会做得比我更好。”
    “那倒是,”她撇撇嘴,“还好我投胎时长了眼,投了个好胎。”
    “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们现在去哪里么?”
    “我怎么知道?”她郁闷地说。
    “汝阳。”
    “周彻的封地?”她惊讶地看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是去联吴抗曹呢?还是去赶尽杀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焚榣就在这里。”飞舟已经悄然降落,他揽着她起身。
    “掌门?”焚清音皱眉,“你未必是她的对手啊,她进入化玄的时候,你才是个黄毛小子呢。”
    “担心我?”他低头看向她,眼里有着愉悦的笑意。
    “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掌门和我未必有多亲厚,见我们这副光景,铁定觉得我和你是一伙的,你要是有了什么万一,我就要被他们赶尽杀绝了。”她无奈地说。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周律忍俊不禁,“走吧,是不是对手,总要会会才知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树林

    “这一路上怎么这么多流民?”离汝阳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下了飞舟,很低调地使用马车这种不显眼的交通工具,这才看到一路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看这样子不像是收成不好啊。”
    去年算是个丰年,田间树林的收成都很好,眼下正是初春,刚过完年,花红柳绿的,也很有一番风调雨顺的好气象,可是这田间地头却无人照看,任由野草疯长,白白辜负了这么好的*光。
    原本应该在田间忙碌的百姓,一个个弃屋而逃,宁愿在外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回家安居乐业,看上去古怪得紧。
    “你没感觉到这里的怨气和杀气很重么?”周律神态亲昵地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暧昧地吹着气,“事实上,不止这里,整个大周都已经变成这样了,魔教明目张胆地在大周活动,有的需要女子元阴练功,有的需要童男童女,还有的需要普通百姓的怨气……总之虐杀在大周的每一个角落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进行。”
    周律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焚清音却不寒而栗。
    “怕了?”周律爱极了她因为害怕而靠向他的举动,说得更加起劲了,“之前监察院查了一个案子,是有个魔教中人必须食用九十九个活人的新鲜大脑练功的,他把那些人拘在一块儿,用一柄利刃生生剖开他们的脑壳,一手抓起他们的大脑……”
    “别说了!”焚清音别过头去,强行抑住自己的恶心,“你没加入魔教真是可惜。”
    也只有像他这么变态的人才把这种事说得这么乐。
    “救救我,救救我——”凄厉的声音很应景地从不远处传来。
    焚清音按捺不住地撩起车帘,似乎是从那片小树林传来的,她转头望向周律,他恍若未觉地闭目养神。
    “放开她!你这个禽兽,放开她!我和你拼了!”是一个男子愤怒到极致的声音。
    “吵死了,你闭嘴吧!”
    “啊!”男子短促地喊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秦郎,秦郎——”女子哭得十分哀伤。
    “你休想咬舌自尽。”那个淫邪的声音,仿佛是刻意玩弄她一般。
    “唔唔唔——”女子奋力地挣扎着,嘴却被布条堵住了,衣裳尽褪,那丑陋的双手在她身上游移着。
    那女子忽然僵了一下,开始剧烈地挣扎,可被身上的男人压得死死的。
    马车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丝毫不受影响,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可凭借她的精神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周律,你去救救她好不好?”她面带哀求地半跪在他的身边,轻扯着他的衣角。
    “清音,乖,”他睁开眼,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吐出的话语却惊人的冷酷,“大周这么大,有这么多魔教的人,又有这么多被害死的人,就凭我们怎么救得完呢?你要是乖乖呆在园子里,就不用去面对这些血腥丑恶,可你出来了,就必须去习惯,知道吗?”
    “可那个作恶的人不过是知命中境巅峰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只是举手之劳,你也不愿意帮吗?他们是你的子民啊”焚清音瑟缩了一下,感觉到树林里那一幕幕丑恶的画面,那声嘶力竭的哭喊一直在耳边萦绕。
    “这里是汝阳的地界,他们是周彻的子民,自然应该由他负责,我们不需要徒惹麻烦。”周律冷漠地闭上眼。
    树林里的女子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似乎慢慢没有了声息,最后急促地叫了一声,竟然渐渐萎缩了下去,皮肤一寸寸皱起,双眼深陷,脸皮发黑,化成一具枯尸皮囊,显然已经被吸尽元阴而死。
    “畜牲!”她咬牙切齿,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肉里,回头决绝地看了周律一眼,竟一把扯掉了马车上的布帘。
    众人包括周律在内都大吃一惊,而此时马车正不紧不慢地经过那魔教之人的面前。
    只见那凶徒剃了个光头,四肢粗壮,长相却阴柔得很,看上去极不协调,此刻他正光着身子,不着一缕,身下那粗壮之物正昂首挺胸怒对众人,他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焚清音,那物一瞬间似乎又粗大了几分。
    周律的几个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挡在了焚清音前面,可就是那惊鸿一瞥却让那光头不能忘怀。
    本来心下对这辆马车还颇为忌惮,能够这样不慌不忙从他身边经过的马车,又怎么会是普通人乘坐的?他也不是好杀之人,只要不碍着他的事,他也不以杀人为乐,各走各的阳光道,可没想到竟然瞥见了马车上有那样的绝色女子。
    只此一姝便胜过他以往上过的任何女子,何况她还是个通脉中境的修为,修行者的元阴补益程度胜过一百个普通女子。
    他也是色欲熏心,心里只想着要得到这个女子,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看不透其他人的修为。
    “马车中的仙子,可愿与在下双修?在下必能弄得仙子飘飘欲仙,舒爽不已……”一边说着还一边炫耀地晃荡着自己下身的魔物。
    “找死!”周律气炸了,本还想视而不见,饶他一命,可自己的女人被人当面调戏,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焚清音痛呼一声,周律搂着她的手太用力了,疼得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从没见过周律这么生气过,像他这种阴阳怪气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怒发冲冠,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的时候。
    化玄强者的威压从马车之中弥漫开来,那光头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在这乱世之中敢这样招摇过市的,怎么可能没有几分实力?
    他倒也是个识趣的,当即拜伏在地,脸色如土,不住地磕头求饶。
    本来这样的小喽啰,暗卫出手自然可以料理,可他方才对她出言不逊,就不是他可以忍受的了,不仅要自己出手出这口气,还嫌一剑劈死他太便宜他了。
    见他久久没有出手的意思,光头还以为自己逃过了这一劫,没想到才刚微微抬起头来,就被一张电网网在中间,随之而来的是几千几万枚风刃从各种角度劈头盖脸地飞来。
    这不是普通的风刃,似乎每一枚都带着牙齿,不将他的血肉从身上剜下来就不甘心。
    那光头也急了,知道这化玄强者没有饶过他的意思,索性拼了,使出种种花招法器,那充满怨气的暗元素悄然弥漫开来。
    小柴刀立刻感应到了这一切,欢乐地吸收起来,那光头愕然,自己苦修了这么久的功力怎么就有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了呢?
    周律瞥了焚清音一眼,似乎感觉到了她如海绵一般不断地吸收暗元素,心里暗暗称奇,这神山圣女的体质果然不一般,上次在扶城见到的那个酷似她的女子莫非就是那神山圣女,又怎么会入了魔教?
    她的身世果然藏着不少秘密。
    光头气苦,不仅自己身上受了千刀万剐的剧痛,已见森森白骨,就连功力都不受控制地流逝,情知今日必定要命丧于此了。
    就算死,也绝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光头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想要自爆?没有这么容易!”周律冷哼一声,巨雷响起,那光头已经被劈成一具焦炭。
    暗卫悄无声息地收拾好现场,马车又继续均速前进。
    马车里的气氛却十分低迷,周律紧抿着嘴,眼底还有余怒未消。
    焚清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嘴上依然强硬,“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做错。”
    “你真聪明,懂得怎么掌控我的情绪,怎么逼我出手,算计我很开心是么?”他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眼底的怒火仿佛可以把一切燃烧殆尽,“我有没有说过,我最不能忍受你用自己来威胁我?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可以不吃饭,可以自残,现在竟然还学会了在别的男人面前卖弄风情……”
    “咳咳咳……”她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却依然坚持为自己辩解,“什么叫卖弄风情?我和魔教的人卖弄什么风情!”
    他松了手,狠厉地看着正蜷在角落呛咳不停的她,“清音,怎么办?我一想到那光头说的那些话,我就无法忍受……”
    “你是我的!”他大手一捞,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我不能忍受别的男人觊觎你,所以,为了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我不介意将一切变成事实。”
    焚清音颤抖地看着他掠夺似的吻不似以往的温柔轻哄或是刻意调戏,没轻没重地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
    “哧——”的一声,她的衣服已经被他撕碎,大掌肆意玩弄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求求你,不要……”焚清音支离破碎地哀求着,脑中不知为何闪过方才在树林里那龌龊的一幕,将眼前这个不管不顾的男人和那死在树林里的光头重合在一起。
    “啊——”她像疯了似的尖叫,那叫声太过凄厉就连外边的暗卫都暗自心惊,更是叫醒了正在她身上肆虐的周律。
    强行忍住差点攻陷她娇柔的欲望,他粗喘着抬头,心惊地发现她那绝美的丽颜一片灰暗,眼底已无一丝神采,她就像失去意识一般崩溃地尖叫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鬼上身

    周律眸子猩红,粗喘着搂着她,不住地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吻着,尝到的却是咸腥的泪水,半年的时光里,两人免不了耳鬓厮磨,虽没有真正要了她,这样的亲昵却也是经常,从一开始的抗拒哭泣,到之后默默忍受,她从未有过这样歇斯底里疯狂的时候。
    她仿佛怕到了极点,脸色白得和纸一样,整个人失控,像是自尊完全崩溃了一样,死死地咬破自己的唇,眼底除了灰暗灭顶的绝望和深深的怨恨,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求求你……不要……”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那一瞬间,周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痛得快要死掉。
    “不哭,清音,别怕……我不做了,不做了好不好?”她哭得止不住,他心慌又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一手理好她的衣服,那勃发的欲望也早被她的泪水浇熄。
    他吻着她的脸,竟然意外地发现她的脸色变得青黑,仿佛中毒了一样,心里大惊。
    “清音?”他微颤着抚着她的脸,不明白原先在自己怀里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双目紧闭,嘴里仍在凄厉地哭喊着,看上去极为吓人。
    冷静如周律竟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这样子看上去是着了魔教的道,可是以她的体质,周身那充沛的光元素,面对积尸道人的时候都无所畏惧,又怎么会栽在一个区区的知命中境手里?何况方才的她一直被自己保护得很好,连那光头的一招都没对上,怎么可能……
    “快把潘霖叫来!”周律大声吩咐道,此时的潘霖早已先他们一步到了汝阳,可从内城之中不引人注目地赶过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马车之外的暗卫听着马车之中的凄嚎,心里好奇,却也不敢多加窥探。
    周律怀抱着她,一时无计,只是塞了几颗清心宁神的丹药到她口中,却似乎并无任何效果。
    她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牙关咬得死紧,身体不停地颤抖,似乎是在抵抗着什么。
    “别伤着自己!”他生怕她咬着自己,轻哄着撬开她的牙关,却冷不防被她狠狠地咬在指节上。
    他神色不变,任由她死死的咬着,殷红的鲜血一滴滴地流进她的嘴里……
    “方才便是如此……”
    “可我见清音姑娘的脉象平和,面色如常,若真是受了魔教的邪法,断无可能如此迅速复原……”
    她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只觉得身上黏黏腻腻,冷汗涔涔,仿佛和人打了一架似的,倦得不得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
    “可她方才崩溃失控……”
    “二皇子,也许清音姑娘只是被吓到了……”潘霖意有所指,虽然焚清音被他的大氅裹着,可一地的衣物碎片,让人不难想象方才发生了什么。
    “……”周律尴尬着无语。
    “她以前从未如此……”他清了清嗓子。十分不自在。
    “那魔教之人在树林里强暴女子,清音姑娘是知道的,若在她刚刚目睹了那副惨况之后,自己也遭受相同的事情,难免会有代入感。情绪过分激动也是正常的……”
    “够了!”周律难堪地喝了一声。
    “二皇子,清音姑娘没事。您手上的伤是否需要包扎一下?”
    潘霖揶揄地笑了,这一对小冤家用得着每次都这么激烈么?
    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周律扭过头去,冷声道,“不用!”
    潘霖笑着对他做了个揖,便施施然出去了。
    焚清音一直僵硬的身体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之下,早已渐渐放松了,缓缓睁开含泪的眸子,他愧疚的眼神落入眼底。
    焚清音委屈地小嘴一扁,又要哭了出来。
    “别哭,是我不好……”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下巴,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点点滴滴的宠溺和温柔。
    焚清音别过头去,“我要着男装。”
    “好。”周律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心中微微一讶,这是她争取了很久,却始终无法得到他应允的啊,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见她背过身去不再理他,周律心中的愧疚更甚。
    焚清音却暗暗称奇,方才头疼得厉害,许多片段支离破碎,可清楚地记得之前他分明是一副要把她撕成碎片的怒容,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刚才生怕面对他的怒气,一睁开眼就装哭,竟然这么轻易地把他给骗了?
    她闭上眼努力整理着那些凌乱的片段,身下破碎的衣物提醒着他曾经又要对她逞凶,对他三不五时的兽性大发,她早就习惯了,反正只要她楚楚可怜地求几句,他就自然会罢手,虽然每次他都说得很凶狠,可到现在他对她什么都做过了,却没有真正要了她。
    可是她脑中为什么有那么可怕的记忆,那个男人狞笑地禁锢住了她,在她身上肆意掠夺着,那种粗暴的动作完全不似周律一向霸道中带着温柔的感觉,她就如被生生撕裂一般痛楚……
    那个男人不是周律,而是那个小树林里的光头!
    焚清音悚然一惊!
    “怎么了?”他敏感地发觉她的轻颤。
    低头却对上了焚清音那双充满了恐惧的双眼,他心中一痛,难堪地别过头去,轻声道,“我到外面去,你换身衣服吧。”
    一直到他离开马车,她才反应过来,有些想笑,他这是替人背了黑锅啊。
    可又笑不出来,自己脑中竟然会多出方才那个被凌辱至死的女子的记忆,更多了她的感受,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股鲜活的怨气在她的身体流窜,甚至一度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虽然被小柴刀一点一滴地消化吸收,可是刚才若是有个不慎,她就成了厉鬼的傀儡。
    她愈加心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那女子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不可能会夺舍这种邪法。
    她不是第一次吸收怨气和杀气这种暗元素了,在杏林关的时候,那滔天杀气都能被她吸收,可是这次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可惜小柴刀和非常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感觉到一股十分阴毒的怨气随着暗元素丝丝缕缕地缠了进来,一时无法剥离,待到一定的程度就在她的身体之中肆虐,甚至直接影响着她的心智。
    太可怕了!焚清音打了个寒颤,她虽然博览群书,但对魔教的了解并不深入,特别是对他们的修行功法,毕竟焚净派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会收藏这种书,吸收暗元素这种事一向是属于邪魔歪道的修行方法,人人得而诛之,若不是她吸收之后能将这些暗元素转化为净化的光元素,恐怕她也要被归为魔教中人。
    因为对于魔教常识的缺失,造成了她在吸收暗元素时采用了十分危险的方法,那女子刚死,生魂还未完全被炼化,尚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她竟然也不炼化就一并吸收过来,不出事才怪呢。
    虽然没有完完全全想通,可心底也明白了,今后万万不可不加甄别胡乱吸收……
    周律掀起车帘,便见她一副男子装扮,托着腮冥思苦想着些什么,敛去眼底的炽光,淡淡地说,“到了,下车吧。”
    汝阳城盘查极严,大概这是焚净派和周彻的最后一块阵地了,不知道周律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车队躲过盘查,安安稳稳地住进了客栈。
    “你的手怎么了?”焚清音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指破了一个好大的口子,虽然被随意地扎起已经止住了血,可那红肿的伤口还是十分狰狞,仿佛一个不小心手指便要断了似的。
    “没事。”他神色淡淡,不自在地将手拢进袖筒。
    她却隐约记起,在她痛极挣扎之时似乎咬住了什么,腥甜的液体滴入她的喉管……
    莫非就是他的手指?
    焚清音头皮一麻,只觉得尴尬无比,她最讨厌欠别人人情啦。
    “你疼不疼啊?”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道。
    周律愣住了,僵硬地摇摇头。
    “为什么不让潘大夫给你包扎?”
    “不用。”他很傲气地别过头去,难道要他再被揶揄耻笑一遭吗?
    “你这样包扎怎么行?说不定会发炎溃烂以后可能会危及生命的,我给你重新包扎一遍。”焚清音不由分说地拉过他坐下,心里却十分过意不去,方才那个被厉鬼上身的自己和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应该没有狂犬病毒什么的吧?就算有也搞不到预防针啊。
    心里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极为轻柔,小心翼翼地用酒精给他消了毒,撒上了消炎去肿的药粉,再一层一层地裹上纱布。
    “疼不疼?”她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反应。
    周律本想说这点小伤算什么,可却在她温柔小意的眼神中生生地咽了下去,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怪我了?”
    她被吓到的模样同时也吓到了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生怕又吓到了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汝阳城

    焚清音尴尬地低下头去,大脑飞速转动着,该说什么好呢?
    这个时候身为女吊丝的她会豪气干云地拍着他的肩膀,开什么玩笑,我干嘛要怪你,刚才我是自己鬼上身,根本就不关你的事好不好
    不过她也明白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说出口后的结果,必然是周律愈加变本加厉,兽性大发……
    难得周律也有愧疚的时候,不好好利用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她低头半晌,努力组织着语言,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是泪光盈盈,“你下次不要这样吓我……”
    真够恶心做作的,她在心里鄙视自己。
    周律就像被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心上一样疼,脸上既是歉疚又是心疼。
    “好……”
    果真管用啊心里的小恶魔龇牙咧嘴地狂笑。
    “还有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她小脸微红,楚楚可怜地得寸进尺。
    周律顿了一下,十分纠结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好。”
    这么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他也愿意签?
    简直是意外之喜啊无数个小人在她心里撒花吹喇叭……
    “包扎好了!”焚清音抬头对他发自内心地一笑,真如冰消雪融,春回大地。
    “这是——”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他的手指惊呆了,嘴角微微抽搐,“需要这样么?”
    他的手指被包得有如萝卜一样,最夸张的是上面还被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咳咳咳——”正在客栈楼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周律的潘霖一见他手上那个硕大无比的蝴蝶结就立刻被茶水呛到了。
    周律身边的暗卫们也都一副想笑不敢笑的可怜模样。
    “二皇子,您的伤口包扎的……嗯……真特别啊”潘霖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含蓄的形容词。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想象一向以暴虐邪佞著称的二皇子也会有这么充满喜感的时候……
    周律一脸尴尬地偷偷握拳,企图将手指藏到衣袖里去,却在瞥见身旁焚清音笑意盈盈的娇俏模样时,莫名松了手心。
    他们刚强坚忍的主子竟然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如此毫无原则地妥协,果真是红颜祸水啊!
    “清音姑娘恢复得不错。”潘霖向她点头笑笑,和那些不苟言笑的暗卫不同,虽然刚开始潘霖看上去很倨傲,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其实还是个有趣的老头儿。
    “潘大夫不妨叫我风公子。”焚清音对他做了个揖,比了比自己身上的男装。
    潘霖笑着微微摇头,她这一脸娇柔的样子哪里像个公子哥儿?当初在扶城的时候他也曾见过她几面,那时候的她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俊朗公子模样,而现在嘛……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嘴上还是从善如流,“风公子别来无恙。”
    “有劳潘大夫费心了。”焚清音笑道。
    “这间客栈想必是墨家的产业吧?”焚清音打量着四周,这么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清清静静的,与通常人想象中的天字一号房完全不同。
    “何以见得?”
    “否则二皇子殿下怎么会下榻于此呢?”像他这样多疑谨慎的人可不是个会住客栈的,直接买院子住倒比较像是他的风格。
    周律瞥了她一眼。早就交代过她,在“夫君”和“大哥”之间选一个。出门在外口口声声喊他为“二皇子”是嫌他不够招摇还是怎么着?
    焚清音抱歉地吐了吐舌头,惹得他小腹热气直窜,若不是碍于他们在场,早就……
    “这汝阳城里是不是有哪位大人物病了?”她好奇地问,否则一向跟在周律身边的潘霖不会先行单独进城。
    “风公子果然冰雪聪明。”潘霖微讶,“汝阳王卧病不起。”
    “切,”焚清音嗤笑出声。
    “不相信?”周律玩味地看着她笑。
    “谁会相信?”焚清音冷笑。“他病得真是时候嘛,一来可以降低周径对他的戒心和打压,二来借病不理政事,这汝阳地界百姓的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就与他无关了嘛,等到他该好的时候就好了。到时候再找一两个替死鬼,他这清名不就保住了?三来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压到筹谋反攻上。一举数得。”
    “这么说我就不需要入王府为他诊治了?”潘霖微讶地看着周律。
    “如果不以此作为借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能进入他的王府?”周律微微皱眉,他可从没打算要治好周彻那莫须有的病,只要能够混入王府打探虚实就够了。
    “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么?”焚清音奇怪地看着他,直接闯进去不就得了,“难道汝阳王府除了焚榣还有什么化玄强者坐镇?”
    “周彻是周径的眼中钉肉中刺,焚净派的掌门也是魔教的仇人,他们两人能够偏安一隅,能没有后手么?”周律笑道,“魔教已经派了五六批杀手前来,都全军覆没,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依仗到底是什么,但是汝阳王府必有古怪。”
    “会不会他们已经逃了,隐姓埋名,否则这么个活靶子竖在那儿就算他们的依仗再强大,也有耗尽的一天,难道那时候就任人宰割?”
    “你太小看汝阳王府了,虽然周彻封王之后一直在京城,可这里才是他的大本营,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修建王府之上,甚至请来了当世仅存的几位阵师为他筹建,自然是固若金汤,如果汝阳王府还不安全的话,天底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周律解释道。
    “阵师?”焚清音眼睛一亮,大有跃跃欲试之意。
    “据说整座汝阳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王府是阵中阵,王府之中也有无数个迷阵杀阵,一旦开启就算是化玄强者也是有去无回……”
    他这一说,焚清音更是心痒难耐,在修行上她没有多大的兴趣,却在阵法和药材上兴趣浓厚,属于典型的不务正业。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她主动请缨。
    “本是想让你去的,”周律一笑,故意吊她胃口,“可是你的修为太弱,若是遇上危险,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潘大夫的修为也不高啊!”焚清音不服气。
    “老夫好歹也是个知命啊。”潘霖抚着胡须嘿嘿笑道,虽然以他的年纪才只是知命下境,的确弱得可怜,但好歹比某个通脉中境的人强啊。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若你还迟迟无法突破到通脉上境,我就送你回去吗?”周律温和地说道。
    却把焚清音给惊出了一声冷汗,得到了自由的小鸟,哪里还记得这种事?
    “你就不能宽限几日吗?”她只好再次使出好用的杀手锏,可怜兮兮地撒娇。
    “不行。”虽然周律宠她,其实骨子里固执得要命,绝不是个好说话的。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啊?”她简直要疯了,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周律他们还在屋子里议事,她则被以亟需提高修为为由赶了出来。
    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迟迟无法突破,也许真如师祖所说的,她就是个废柴啊,就算再努力都无法有寸进。
    对于非常六加一的剑阵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这还是不能提升她的修为境界,枉费她博览群书,竟然完全找不出自己问题的症结所在。
    周律甫踏出门就见到她这副沮丧苦恼的样子,连原先束好的长发也被她扯乱,看上去十分狼狈。
    “其实你的问题就在于太少和人交手了。”周律在她身边坐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天罡地煞阵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她的悟性极佳,可是身体协调能力不行,反应也不够快,这些都是由于过于缺乏战斗经验造成的,放手让她使用了几次剑阵之后,她进步得比谁都快。
    “好像是啊!”焚清音恍然大悟,过去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师叔常常会过来和他们交手指点,师兄弟之间也常常互相切磋,但她却从未被纳入在切磋范围之内。
    一方面她对打架真的兴趣不大,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另一方面则是她打架的天赋实在不行,屈指可数的几次交手都受了伤,当时对疼痛的忍受程度很低的自己,眼泪汪汪地唉唉叫,把师叔给心疼哭了,师父虽然没什么反应,可至此之后她都没再和人切磋过了,再之后到了山下,几个师弟妹随身护着,她哪里有出手的机会。
    “那,那,那……”她犹豫着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能不能来打一架啊?”
    天知道她有多不情愿啊,她可是个和平主义者啊,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她就再也没打过架的啊!
    “打架?那倒不必。”周律被她独特的用词弄得嘴角微抽,有见过化玄境界的人和通脉的打架么?那是直接秒杀啊!
    “其实你是身体的反应太慢。”
    他扬手一道风刃贴着她的脸颊滑过,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你对危险的感知力很惊人,可是身体的动作却远远落后于你的意识,等你把两者协调好了,境界自然就上去了。”
    这些问题焚落当年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当初是太平盛世,自从那次锻炼她的精神力差点出了岔子之后,焚落就舍不得让她受修行的苦,一向都由着她的性子,反正有他们保她一生平安喜乐,可没想到会发生现在这些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探究

    “还要再练吗?”
    看着焚清音再次狠狠摔落在地上,周律眼中掠过一丝心疼,自从知道了她的缺陷之后,她缠着他陪她练了一整天,都记不清摔了多少次了。
    “别扶我。”焚清音摆了摆手,缓缓起身,忍住浑身的酸痛,自己的身体远远跟不上大脑的指挥,反应总是要慢上一拍,这短短的一拍就能让她屡尝败绩。
    周律已经太手下留情了,虽然招招都点到了她的要害,但却丝毫没有力道,她身上是受了不少轻伤,全是她自己失去平衡时摔倒在地弄伤的。
    “别练了。”明明知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自己修行时所受的苦痛折磨是她的千万倍,可看着她摔伤,他怎么比自己受伤还疼?
    “再喂我十招,我好像摸出点门道来了。”虽然这些小伤没什么大碍,但这么摔打也让她浑身酸痛难忍,若是换做平常,她早就叫苦不练了。
    而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严是爱,松是害”,若是当初肯勤加苦练,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周律向她招了招手,不顾她的反对撩开她的衣袍,莹润如玉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练成一片,还有一些磨破了皮红肿起来。
    他呼吸一窒,伸手轻触,柔声问道,“疼吗?”
    “还好,”她闷声答道,若说不疼还真是骗人的,“如果如今还是太平盛世,我说什么也不来受这个罪,可是现在身不由己,我总不能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吧?何况你下手已经是太过温和了。”
    她见过师父调教师弟妹们,常常是一掌把他们扇飞,把他们揍得散架吐血,有的时候得躺在床上休养好几天才恢复,周律的出手与他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你乖乖地呆在园子里不好么?我答应你找到你师父和师弟妹们,让他们到园子里陪你好不好?”他柔声问道,一只手握着她的脚,一只手用真气将她的瘀血化开。
    焚清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他这样阴险暴虐的人竟会有这样委屈妥协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阵酸疼。
    微微别过脸去,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周律,你很喜欢我是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周律尴尬得有些措手不及,含含糊糊地在嗓子里“唔”了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你,”焚清音轻声说,对感情她也不是个有经验的人,“你这样对我,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可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是这张脸吗?”
    对于这张清丽绝俗的脸她一直认同感,潜意识里自己明明长得不是这样的,何况这张脸的确太过招摇,太容易招惹麻烦了。
    虽然不愿意听到他肯定的答案,但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开始转变的确是从她解开封印开始。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叫皮皮,它很可爱,但是又野又皮,常常抓伤我,宫人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野猫,明明它长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丑陋了,可是每次它做错事,我要发火的时候,它都会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蹭着我撒娇,我当时在它身上几乎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情感……”
    焚清音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答非所问地和她扯这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听了下来,似乎沉浸在对那只猫的无穷追忆之中。
    “后来呢?”他停得太久了,导致她不得不问上一句。
    “后来它被我母后弄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哦,对不起。”她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搞得好像是他的初恋情人死了一样。
    “这世上能够让我在意的事不多,特别是活物,皮皮是第一个,能够让我在意的人,你是第一个,在别人眼里你们是什么样的不关我的事,我只认定我所在意的。”
    呃,好难理解……
    焚清音那堪比计算机的脑子瞬间短路了,他的话实在太深奥了,是说他只在意她呢?还是在说他心底的最爱是那只猫?抑或是说——
    “我以后也会像那只猫一样被你母后弄死?”她试探地问道。
    “我母后已经去世近二十年了,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似乎被她问得很生气。
    “在你小时候我曾经见过在襁褓中的你,你肯定已经没有印象了,那么小小丑丑的婴儿,和皮皮真的很像,看着那么一丁点儿大的你,我才觉得生命真的很脆弱,只要我轻轻一掐,像母后对皮皮做的那样,一条生命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焚清音摇摇头,大爷,那一幕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是什么感觉我不清楚,不过我是什么感觉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没办法,白天不懂夜的黑啊。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绝对掌控,当你拥有了这份掌控的力量,才能保护你在意的想保护的人和事。”
    焚清音眨眨眼,这是知音体的访谈吗?
    《开朗少年如何一步步走向变态》、《一只小猫引发的惨案》、《凄美传奇人猫之恋》、《富家子弟失去爱猫之后的心路历程》……
    “让我想想,”焚清音真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些沟通不良啊,绕了半天她还是没搞明白,“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像那只猫,所以你才喜欢我的,对不对?”
    周律不说话,只是瞪她。
    “啧啧,真是一份禁忌的感情啊,”她不住地摇头感叹,不愧是她心目中鬼畜流最好的代言人,连感情都散发着禁忌的色彩,“可我真不想介入你们之间啊。”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周律真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她的思维方式果然异于常人。
    “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在意不是因为你长得有多倾国倾城,而是因为我就是恰好喜欢你而已,不需要什么理由,不管在别人眼里你是什么样的……”周律的脸上有着微红的尴尬,也许对焚清音这样的人,不把话说白了,她根本就不会理解。
    焚清音傻眼,这话还是比较适合痴情浪子或是花花公子来说,从周律嘴里说出这种纯情的话实在是太不般配了,害得她一时间都忘了说这些的初衷是什么。
    被焚清音诡异至极的眼神瞪到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的周律,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你到底练不练?”
    “练练练!”她忙不迭应道,虽然还是搞不懂周律的想法,但是家国大事还是重于儿女私情。
    心里虽想认真练功,可眼睛还是忍不住跟着周律转,试图从他脸上再看出一丝端倪,方才被他那番话弄得一头雾水,仿佛使劲看他就能猜出他心底真实的想法似的。
    周律被她的频频回首也弄得心烦意乱,两人练得一塌糊涂。
    正巧潘霖从院子里经过,不禁大笑出声,“你们练的这是眉来眼去剑法么?”
    周律和焚清音都大窘。
    “干卿底事?”周律冷面冷言。
    “你们这样练哪有效果,我看不如叫个暗卫陪练,倒比你们俩在这儿你侬我侬来得有用。”潘霖摇头直笑,这两人哪里是练功?分明就是打情骂俏。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焚清音连连摆手,神色尴尬,她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啊!
    焚清音虽然两世为人,可在感情上幼稚得很,身为腐女成天看那些BL小说,对两性之间的感情反倒是懵懵懂懂。
    周律自幼长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之中,性格早已扭曲变态,对于感情更是稚嫩陌生,心里虽然喜欢焚清音,可却不知该如何对她才好,有的时候恨不得粗暴地将她占为己有,哪怕伤她也无所谓,有的时候又疼她入骨,恨不得倾尽所有哄她开心,连他自己都弄不懂自己了,更遑论焚清音。
    两个不知爱为何物的小孩子,一个逼,一个逃,两个人都一脸茫然,跌跌撞撞地摸索着。
    周律身边的暗卫全都低眉敛首,个个暗骂潘霖老头儿多事儿,谁不知道焚清音是二皇子的心肝宝贝,方才她自己摔了,都把二皇子心疼得半死,若是他们去陪练,把她给磕着碰着了,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周律随手指了个暗卫,“过来陪她练几招。”
    “属下不敢,夫人万金之躯,属下不敢以下犯上。”暗卫拒绝得斩钉截铁。
    虽然被拒绝了,周律非但不怪罪于他,反而是一副十分熨帖的舒心表情。
    “谁,谁是夫人了?”焚清音没有他的好心情,反倒是十分尴尬,“就不能叫我一声风公子吗?”
    “是,夫人。”暗卫拱了拱手应道,“风公子。”
    “哈哈哈哈……”周律笑得无比开心。
    “我记住你了!”焚清音眯了眯眼,突然招式凌厉地朝他攻去,那暗卫慌乱了好一阵,才稳下阵脚。
    焚清音的进攻路数十分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攻,实则却先发制人地封住了他的反攻路线。
    这是脱胎于他的剑法之中周律神情微讶,她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快,不过是之前和他认真对了几招,她便这么轻易模仿去了,还加上了自己的变化,看上去就和她独创的一般。
    这样惊人的资质算是毫无修行资质?那普天之下的修行者岂不都是废柴?
    周律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第一百二十五章 突然晋级

    尽管焚清音咄咄逼人,可暗卫仍是不敢竭尽全力,把自己的出手尽量控制在通脉中境的水平,虽然她攻势凶猛,可毕竟他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只守不攻,藤蔓构筑的木之牢笼将她封在一个点中,不能动弹分毫。
    面对张牙舞爪的牢笼,焚清音全神贯注不见一丝慌乱,沉吟片刻突然出手,轻轻巧巧地用剑连续挑落十六个点,瞬间那看似狰狞的鬼藤牢笼便彻底崩溃了。
    这下就算是一直在观战的周律都忍不住轻“咦”一声,她分明没使多大的力气,凭的完全是自己的眼力,四两拨千斤地生生破了这本来牢不可破的笼子。
    这样的手法他前所未见,却也发现了这十六个点的确是牢笼最弱的几个要害,可一般人都不会用这样精巧的方式,往往都是硬对硬地对轰,毕竟在战斗中能做到她这样的心细如发沉着冷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暗卫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竟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通脉中境打败了?这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就算他将自己出手的实力压低了,也不应该是如此的结果,明明她看起来修为弱得可怜啊。
    “你先退下吧。”周律出声了,既不想看着手下大受打击,也不想他一时冲动用全力伤了焚清音,毕竟他对于力量上的控制还做不到万无一失。
    “你很聪明,但反应还是太慢。”周律终于变得有些认真了,眼底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灼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当年会被认为是个修行废柴,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寸进,可是现在的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她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真正天才,既然她有这个实力,他就绝不能用原先的想法来要求她。
    他折下一节树枝为剑,压制自己的修为,以同等级的身份挑战她。
    对他来说世上并没有什么战斗技巧,他每一步的进阶都是在血腥的战斗实现的,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真正地掌握力量和技巧,领悟修行的奥妙,所以最有效的教授方式还是战斗。
    “树枝?”焚清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嘟囔着,“那我岂不是也不能用剑了?”
    周律扯唇凉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身形微微一晃,她便感觉那普普通通的树枝裹挟着无穷的威势朝她袭来,下意识地举起非常剑格挡,可是下一瞬间那树枝又直取她的右肋……
    速度太快了焚清音满头是汗,虽然直觉他的“剑”下一秒会出现在何处,可是手却远远赶不上那个速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愈加疲惫,手酸疼得几乎无法举起,不断粗喘着眼冒金星,仿佛已经到了极限。
    她仍然不肯放弃,咬着牙摇摇欲坠地挡着他的每一次攻击,周律的速度依然很快,似乎是毫不留情,抵挡不及的她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噗通——”一声,她最终还是没有熬过极限,一下子栽倒在地。
    “竟然能在你手下撑这么久?难得难得。”一直站在那里默默观看的潘霖忍不住开口赞道。
    而四散在周围的暗卫目睹眼前这一幕也微微动容,自然不是因为焚清音实力有多强横,而是她的进步着实太惊人了些,明明不久之前根本就是个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废柴,竟然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进步至斯,这样的潜力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这与外界的传言似乎很不一致啊。
    “帮她准备药浴。”周律将她半搂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对潘霖吩咐道。
    潘霖的白胡子颤了几颤,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不会不知道如今各方争夺资源十分厉害,许多药材灵物都十分难寻,这种药浴本来对寻常修行人来说就很奢侈了,如今对他们这样的贵胄来说也同样是十分珍贵的。
    他竟然眉头也不皱地要将辛苦搜集来的药材灵物给她?潘霖苦笑,现在就算让他拱手河山换美人一笑他都愿意吧。
    好舒服!焚清音只觉得四周暖呼呼的,她在水中尽情地伸展着,身体轻盈得不像话,筋脉之中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力量累积得越来越多,她开始变得无法负荷。
    她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她需要找一个突破口,不然她会被自己这些强大的力量压死!
    “宁神!”似乎有人在耳边沉声冷喝了一声,“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丹田!”
    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按照吩咐照办,只觉得丹田处从未有过的充实圆满,筋脉之中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丹田。
    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吃撑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一鼓作气,冲破它!”她正难受着,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是现在她努力压缩着体内的真气,一直到没有一丝余地。
    “嗡”的一声,她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漩涡,将附近的天地元气全部卷入其中。
    周律对这突然发生的事显然也十分惊讶,从未听过晋级为通脉上境也会发生这样大动静的异象,一丝淡淡的夜色不易察觉地将一切笼罩其中。
    柔和的金光穿透了夜色,将漩涡粉碎,磅礴的光元素让在一旁的周律都瞠目,这样大的力量只是通脉境界?
    下一刻,焚清音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金色的光点在她的眼瞳上闪烁,不着一缕的身体滑动着淡淡的流光,莹润如玉,完美无瑕。
    “我突破了!”她欢呼着,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之意。
    “出来吧,”他把仍在药桶之中的她捞了出来,黑色的药水已经变得清澈透明,药力已经被她完全吸收,这是怎样一具毫无瑕疵杂质的身体,竟然能够如此彻底地吸收药力?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压下心头的疑问,他小心地拭净她身上的水珠。
    焚清音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仍沉浸在晋级的欢乐之中,对自己和他眼下暧昧的处境浑若未觉。
    “这下你不能把我送回园子里去了吧?”她笑得眉眼弯弯,掩不住的得意。
    每一次突破都来得这么突然,好像她的修行之路和别人的完全不同啊。
    “现在的你想进汝阳王府还没有资格。”他不留情地泼她冷水。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明天就突破到知命了。”她得意洋洋地说。
    周律瞠目,“你哪儿来的自信?还真以为自己能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
    脸上的表情虽然是欠扁的鄙视,手上的动作却依然细心地帮她穿好衣物,又小心地帮她擦拭着湿发。
    “今天你和我们交手,我们已经都把修为压制到通脉中境了,可是你依然没能胜过我们,说明你在同级之中的战斗力很弱……”
    “我知道,”焚清音爽快地承认,她也早发现这一点了,“而且你们还是在没有借用其他攻击手段的情况下,我都撑不了几招,你的速度好快,我完全跟不上。”
    若是真正对敌,她早就被秒杀了。
    “不是你跟不上,而是你的身体没有经过真正的锻炼,而且你已经错过了锤炼体质最好的阶段,按焚净派的惯例每个弟子都要经过伐筋洗髓的阶段,你难道没有么?”
    “当然有,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岁吧,师父就让我进行药浴,打通了我的筋脉,只不过后来我练冥夜诀很久了仍然没有任何进展,我又不想再受那些罪,师父也随着我的性子,就再也没有伐筋洗髓了。”她厌恶地回想当时的情形,现在还有些毛骨悚然。
    “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修行冥夜诀了?”周律更加搞不懂焚落心中的想法了,那么小的孩子如何有那样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这种霸道的功法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修炼,可是之后又不再让她伐筋洗髓,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理念?
    “他们说我的母亲是神山圣女私自下山生下了我,后来被神山的人杀了,她临死前用尽全身力量封印了我,如果我没有达到化玄境界的话,就无法解开封印,但师父还是担心我被神山的人找到,便让我努力修炼,那时候我吃了很多苦呢,可是还是始终没有寸进,我自己又真的很讨厌整天努力地修行打架,师父只得放弃我了,还好我有很强悍的师弟师妹啊……”她得意地说。
    周律想起那日在扶城树林之中所见的那个妇人,眉眼和她如此相似,一身由光元素强行扭转成的暗元素灵力,更觉得其中迷雾重重。
    周律皱着眉沉默不语。
    “喂,你在想什么?”她推了推他的手臂。
    “为什么你的修为这么多年始终进展缓慢?真的是你资质不行?”周律不信她没有怀疑过。
    “我觉得我的情况和正常人不一样。”焚清音沉吟片刻,她从未在书上读过和自己类似的情况,所有人的进阶突破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像是打怪打满了经验值自动升级,可以感觉到进度条的前进,可她却完全没有,常常是多年毫无寸进,突然莫名其妙就毫无征兆地晋级了,让她完全摸不着其中的规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目的

    “若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好像自从杏林关之后……”焚清音顿了顿,“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些不一样……”
    能一样么?明明要达到化玄境界才能解开的封印,竟然莫名其妙地被解开了,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无论是容貌还是身体都起了巨大的变化,体内的光元素变得前所未有的磅礴浓厚,虽然修为仍然进展缓慢,可体内流转的气息却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十天之后我们就要进汝阳王府了,你若在这十天之内没有学会几招保命的招数,就只能在这里乖乖等我们出来。”她的表现让他又有了信心。
    “十天?”焚清音有些为难,“这也太赶了吧?还有我们到底是要进府做什么?杀了周彻和焚榣吗?”
    “自然不是,若是真要杀了他们又有何难?自然有周径和魔教的人代劳。”周律不屑。
    “那你不会是去说服他们俩和你结为同盟吧?”她更加好奇了,她自己都不相信他会去做这种傻事,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周彻在她眼里唯一比猪强的就是虚伪了。
    “就凭他们?”周律的嘴脸更加臭屁了。
    “那你究竟是去做什么啊?不会是要刻上一句‘周律到此一游’以资纪念吧?”
    周律无奈,她不刨根究底问个清楚是不会甘心的,“你不知道你们焚净派的宝库已经被焚榣尽数带走了么?”
    焚清音呆住了,她自然不知道,自从幻灵境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就一直被软禁在他身边,等于是与世隔绝。
    可她也早应该想到,焚榣近几年苦心经营自己的势力,肯定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幻灵境的事,于是便在焚净派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宝库一扫而空,继而转投自己的徒弟兼侄孙周彻的汝阳王府了。
    而对于周彻来说焚榣无疑是自己最强硬的一座靠山,多年来他在朝中苦心经营,那些支持他的官员不是变节投靠了周径,就是被魔教的暗杀而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很渺小,于是很怕死地紧跟在化玄强者焚榣身边,半步都不敢离开。
    焚净派多年来始终是天下第一大的门派,家大业大,实力雄厚,山上宝库的珍藏绝对比皇宫的还要珍贵得多,规模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得到的,而宝库守卫森严,只有集合几位化玄强者手中的拼图钥匙才能打开宝库,可是焚榣在仓促之间不可能弄来钥匙打开宝库,当时已经有一位化玄强者变节,两位陨落,还有一位失踪,手上只有自己那份钥匙的焚榣究竟是怎么打开宝库的?
    焚清音苦笑,除非她早就开始筹谋了,早就以某种名义偷偷复制了众位长老手中的钥匙。
    也就是说近期的事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早为自己找到了退路。
    那时候无缘无故派他们几人下山经营,当时他们心中不解,现在她算是有些明白了。
    “你在山上那么多年,还没见过那宝库吧?”
    “自然没有。”她苦笑,虽然焚榣对她不错,可毕竟自己不是她的嫡传弟子,有怎么可能让她接触这些呢。
    “运气好的话说不准你这次就能见到了。”周律洒然一笑。
    “说得这么好听,你就是想来打劫的。”焚清音撇撇嘴,“可谁都不知道她把东西藏在哪儿,像这样重要的东西,她恐怕连周彻都不会告诉。”
    “所以我们才需要混进去好好探查一番。”周律眼中闪过炽热,这笔资源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特别是在这个乱世之中,有了这些资源就能让他的手下实力暴涨,才有可能……
    “混进去么?”焚清音思忖片刻,不可否认对那笔财富也有些动心,“得用易容术才行。”
    “你会?”周律眼睛一亮。
    “不精,之前仓促做了个人皮面具,脸部看上去很僵硬,很容易被识破,所以必须要好好改良这人皮面具,一定要弄得不着痕迹才行。”她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惹得周律大笑不已。
    “你这是面瘫么?”一脸似笑非笑的僵硬样子,真的很有喜感。
    “我自己也觉得难受,戴着这个都快闷得不能呼吸了,不过你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改进一下的话,就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了。”她十分遗憾,这玩意儿可是行走江湖的利器啊,她早就想好好改进一番,可惜有的时候犯懒提不起兴致,又有的时候被其他事情耽搁了,一直拖到了今天。
    “听说这人皮面具是要在未腐的死尸上切下一层薄薄的人皮,经过药浸火蒸等工序才能做得出来,工序极其复杂,早已在江湖上失传,你这人皮面具莫非也是从焚净山上的藏书楼里学来的?”周律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向来存在传说之中,哪怕她拿出的面具极不自然,可也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奇怪的东西,他拿在手中翻看着这薄薄的面具,怎么也不觉得像是用死人皮做的。
    “当然不是!”焚清音瞪大双眼,“你还真相信那些江湖传言?要真是人皮做的,那么恶心的东西谁敢戴在脸上啊!”光靠想象的她都快吐了。
    “那这是什么做的?”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当然是硅胶喽,说了你也不懂。”焚清音傲然道,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藏书楼里的书看来还真有些用处,”他掂了掂手中的人皮面具,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从藏书楼里学会的,“只可惜全都付之一炬……”
    “被烧了?”她也一脸痛惜,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可毕竟在藏书楼呆了那么久时间,感情太深了,“谁干的?”
    “你的那些师叔伯和师兄弟们,成天争闹不休,何止是藏书楼,其他的院落建筑也都统统被烧了个精光,如今焚净山上寸草不生,荒无人烟……”周律虽然也是焚净派的挂名弟子,但对焚净派一直没有好感,此刻还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魔教还没大举进攻焚净山呢,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弄垮了。”
    “可惜了那些书,不少都是孤本珍本啊!”焚清音痛心疾首。
    周律神色淡淡,说可惜也就是随口一说,对于大部分修行者来说一座藏书楼被毁并不会如何放在心上,毕竟没有几个修行者会像她一样放着正经修行不做,沉迷于读书。
    “你要多少时间能够做出完美的人皮面具?”
    “那可说不准,明天你找个木雕师父来,顺利的话只要一天就可以了,不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进展。”
    做试验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靠运气和灵感的,就算之前想法和设计再精妙,在现实面前也只能妥协。
    “十天时间,我们只有十天,潘霖已经领了入汝阳王府的牌子,安排他在十天之后入府,如果你这里顺利的话,你就和我扮作他的药童随行。”听闻汝阳王卧病的消息,天下名医络绎不绝来为周彻诊脉,也不知道是他在民间的声誉真的如此之好,还是那些名医只是来探听风声的。
    总之这些名医的到来打破了周彻的装病计划,也让他烦不胜烦,只得摆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为了怕这些真正的名医看穿他在装病,便刻意推迟和他们见面的日子,哪怕是潘霖这样天下闻名的神医,也得老老实实等上十天半个月的。
    “潘大夫这几日还在外面义诊么?”
    “反正他也没事做。”周律没好气地说,潘霖最近成日以嘲笑自己为乐。
    焚清音有些失望,“他之前答应过和我同游雁塔的。”
    她早就被闷坏了,汝阳的雁塔在整个大周都是出了名的,简直是汝阳的地标性建筑物,也是整个大周最高的楼,来汝阳的人没有不登雁塔的,据说雁塔的最高层可以伸手触及天边的云彩。
    周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和他同游?”
    “不然呢?你会带我去么?”她狡黠地看着他。
    “你想去就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他斜睨了她一眼。
    “我要是说想去你肯定又得让我在院子里练功,要不就是在屋里研究人皮面具,才不会让我出门。”
    “那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比较高的塔而已。”他皱眉。
    “我自然不会是为了去看高塔,”她无奈,九层楼的建筑在古代算是高得可怕了,可是看惯了上百层大楼的她却是觉得腻味得很,“我怀疑如果汝阳城是个大阵的话,雁塔就是阵眼,这雁塔所在之处,必有古怪。”
    周律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
    “只是猜测,那天你和我说这汝阳城可能暗藏阵法之后,我便对这雁塔怀疑上了,这感觉愈加强烈,不让我亲眼去看一看,我是不会死心的。”
    “十天之内,你要把人皮面具做出来,还要凝练自己的修为,这会儿又要去看雁塔?”周律摇头笑道,“你真以为自己长了三头六臂,有几个分身可以同时做这些事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说服

    “木雕师父我会帮你找来,你需要什么我也会去准备好,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凝练自身的修为,十天之内我不求你能突破知命,但却必须成为同境界中最强的。”
    “怎么可能?”焚清音瞠目,“我才刚进入通脉上境,你要我十天内达到巅峰,就算是你自己也做不到吧?”
    “谁说达到境界的巅峰就是最强的?”周律轻扯嘴角,越级挑战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很平常的事,而所谓巅峰状态并不代表什么,修为未必和战斗实力成正比。
    “你的意思是?”她突然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生死相斗,有谁会在乎你用的是什么手段?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真聪明!”周律赞许地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情感厚重得让她忍不住别过眼去。
    一直到他离开了,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这个人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弄得她心里毛毛的,相较之下她还宁愿他是那个黄鼠狼似的恶鬼皇子,至少她不会像这样不知该如何应对。
    “殿下,可有时间陪老夫喝两盅?”周律一脸凝肃地穿过小院,让华贵莫测的风范让人不敢直视,也只有潘霖敢这样嬉皮笑脸地挑衅他。
    “有事?”尽管他落脚在这汝阳城,却掌控着大周各处的局势,每日都要处理大量公务,时间自然是宝贵得紧,潘霖不会不知道。
    “怎么每天都有时间陪那丫头练两三个时辰的剑,陪她吃饭聊天,就没闲工夫陪老夫喝酒?”潘霖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周律微僵,皱眉瞪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事儿,想关心关心你而已。”潘霖嬉笑道,他并不算是周律的手下,身为神医的他一向来去自如,潇洒惯了,不从属于任何人,只是这个周律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一个人,对这样的一个人今后能走到什么地步,他真是充满了期待,他留在他的身边,一半是帮他,一半则是想来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你多关心自己吧,”周律不留情面地冷声道,“你要是识破了周彻装病的事,他绝不会放过你,以他的性子是绝对要灭口的。”
    “那你还让我去?”潘霖抚着心口,“果然是天家人最无情啊!”
    “你知道就好。”他丝毫没有想反驳的意思,就算他们都心知肚明已经安排好了从容离去的路线。
    “若真无情倒好了,真无情就不会心心念念地再忙也要赶回来陪她吃饭指点她练剑;真无情就不会一心只想赶回她身边,哪怕是被她冷言冷语刺激一顿也甘心;真无情就不会在外见到什么稀罕物就想着捧回去讨她欢心;真无情就不会完全不在乎自己只顾虑她的安全和感受……”潘霖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地说。
    “够了!”周律阴沉地眯起双眼,“你究竟想说什么。”
    “做大事的人不怕无情,也不怕多情,就怕太痴情,一个人对某事某物太过痴迷,那就是他的死穴,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吧?”潘霖无所畏惧地直视他。
    周律的脸色沉得滴水,潘霖说的话,他又何尝不知道?
    “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潘霖仰首喝尽杯中酒,“有的时候也别太顺着她了,如果你不肯决心毁了她,那就娶她吧,你这个闲云野鹤、神鬼厌憎的二皇子娶个皇妃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以后你将她妥当安置好,也省得这样牵肠挂肚。”
    “她不愿意。”
    “你又何时在乎过别人的想法?”
    周律咬牙,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任何人,却不可能不在乎她。
    一想到她那天惊慌到失去意识的样子,他的心就如被死死掐住一样疼痛。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潘霖不住地摇头,“殿下,还请三思啊!我们辛苦筹谋这么久,不可毁于一女子之手!”
    江山美人不可兼得!
    身后的暗卫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对潘霖的支持,无形中又给了他一层压力。
    周律冷冷地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潘霖在心中轻叹一声,恐怕此时的周律情已入障,就算他们再劝也不会有任何用处,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多少人多少事,像他这样男人虽然少见,可也不能说是没有。
    “殿下若是舍不得,便只有一条路可行了。”
    周律的眼神几乎可以杀死人,化玄强者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哪怕周围是跟了他多年的亲密属下,也一个个噤若寒蝉。
    “放了她吧……”潘霖努力说道,以他那么弱的修为想在他的威压之下说出这几个字可不容易啊。
    “不可能,此事休要再提!”周律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你不会不知道暗卫们都对清音姑娘成为我们的主母不甚满意吧?”潘霖这话一说出口,那些暗卫都一个个低头不言。
    “没有人会对一个除了容貌可以称道,修为一塌糊涂,三天两头给主子找麻烦,屡次害得主子受伤的主母服气吧?不过我却觉得这丫头心思缜密,常常有出人意料的惊人之举,并不是那种平庸的妇人。”潘霖适时地卖了个关子。
    “你想说什么?”周律神色有了些许缓和。
    “这个丫头悟性高,又聪明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焚净派这么多年跟在焚落的身边,却似乎是荒废了,不过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成就大事未必需要修为多高,脑子却是一定要好用的,若是能给这丫头一些差事做做,既能为殿下分忧,又能让众人服气,她自己想必也是极愿意的……”
    “墨非这厮给了你什么好处?”周律冷哼,墨非不止一次地向他请求过。
    “不是墨公子给了老夫什么好处,而是英雄所见略同而已。”潘霖玩世不恭地笑道,“当年风家在京城捣鼓得有声有色,这幕后的主事者便是清音姑娘,若不是焚榣强行接手,恐怕墨家第一世家的招牌都要拱手让人,她阅尽焚净派的藏书,博学广闻,脑中又极多奇思妙想,殿下这么拘着她,怕是浪费了……”
    “她在我身边也照样可以做这些事……”周律神色不虞。
    “可我们都认为以她之才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不是这样成为你的影子,更不应该是你的死穴,你的妻子应该是能和你并肩翱翔天际的凤凰,而不是一只始终跟在你身后的家雀。”
    周律眼睫低垂,他也曾经考虑过,可始终舍不得放不下,如今乱世,不将她牢牢地固在身边,他根本不能放心。
    何况,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他明明白白地清楚,她的心并不在他身上,若是放她走了,那就便如鸟儿飞向天空永无影踪了吧……
    看出周律心中犹豫,一时难以割舍,潘霖趁热打铁。
    “殿下不正为南越的事情犯愁么?我倒觉得等汝阳城的事了之后可以让清音姑娘去南越经营。”
    “你疯了!”周律勃然变色,南越之地蛮荒,是最最阴冷莫测的地方,就算是他到了那里都得当心,何况是她!
    “若是清音姑娘能一举收服南越,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大功一件!”
    “她一个刚刚突破通脉上境的人怎么收服南越?”周律冷笑,他们想让她去送死?
    潘霖一见他脸上的神色,就在心里苦笑,这次竟是他要来做小人了,“自然不是她一人,我与清音姑娘同去,再带上一批监察院使,应该妥当了吧?何况她对南越花氏的花落阳有救命之恩……”
    周律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他自然清楚焚清音当初被发配到杏林关也有花落阳的原因在,她竟然不惜冒着被周径迁怒的危险,也要放走他……
    再一想到花落阳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他就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莫非她对那花落阳有意?
    潘霖一见他的神色就暗叫不妙,明知周律对她的占有欲强的可怕,又何苦去提起那花落阳来?
    “此事以后再议,先准备好汝阳王府的事再说。”他冷冷地瞟了潘霖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密折。
    “果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焚清音喃喃自语着,周律的速度实在很快,虽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中,现在想想也都能找到拆解的方法,可是在他的高速攻击下,她只有不情不愿被打败的份儿。
    怎么样才能想到办法加快自己的速度?或是想办法拖上一拖?
    是了自己不该只有剑术和他硬拼的,除了剑之外,还有剑阵,暗器和小法术,修为不高的时候为了保命她能够竭尽全力地用上这些道具,随着自己修为的不断进步,在攻击上倒是退步了。
    她闭上眼睛推演着,无数种可能的战斗画面让她情绪越发激动好战起来,几乎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关键在于配合她生涩地一边驱使着剑阵,一边用非常剑进行攻击,再时不时地用上一些不起眼的普通法术和暗器来牵制对方,只要缓上一拍,她就能找到破绽。
    焚清音心中一阵得意,只要再练上一阵,下次就不会败得那么惨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激光武器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实际上也不过是九天而已,可对每天都被揍得灰头土脸的焚清音来说却是那么的漫长,而她自己也清楚,周律已经很控制自己出手的力道了,饶是如此,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和如散架般的酸痛还是让她度日如年。
    可是付出并不是没有回报的,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如今可以抵挡大部分攻击,甚至还能出手还击,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的四肢已经完全能够跟上她意识的节拍,速度也越来越快,曾经被周律的速度弄得措手不及的她,越来越淡定,越来越沉着。
    好高的悟性!周律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赞赏。
    蓦地一阵红光闪过,他被极度刺眼的光线灼得眯起了双眼,就在他不适的这一瞬间,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她手中的剑准确无误地抵上他的咽喉。
    周律微讶,这是——
    “哈哈哈,果然有用,我真是个天才啊!”第一次险胜的焚清音早已迫不及待洋洋得意地笑了起来。
    真卑鄙!
    在一旁观战的暗卫们一个个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那是光爆术?”周律有些不确定了,他曾经见过的光爆术不过是光系的小把戏而已,怎么会有这样亮的光?一直到现在他的眼睛还有些不适。
    “是改良后的光爆术。”焚清音还沉浸在胜利的得意中,“这也不过是个半成品而已。”
    这是过去她在京城时鼓捣了一半的激光武器,虽然说在古代的科学条件下无法制造这种先进的武器,可她本来就身具浓厚的光元素,再弄个小装置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根据“光与物质的相互作用”理论,在组成物质的原子中,有不同数量的粒子分布在不同的能级上,在高能级上的粒子受到某种光子的激发,会从高能级跳到低能级上,这时将会辐射出与激发它的光相同性质的光,而且在某种状态下,能出现一个弱光激发出一个强光的现象。
    “激光原理”操作起来并不困难,她用光爆术所发射的光照在晶体上时,晶体的分子会发出鲜艳的、始终会聚在一起的强光。
    之所以称它为半成品,是因为她目前并没有做太多的实验,寻找到一些合适的晶体,毕竟激光的运用太广了,她并不想只把它当武器使用,当时她弄了一半突然觉得没意思,便扔在一边任由它荒废了,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面。
    那天她整理自己的储物镯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研究了一半的实验品,而方才照向他眼中的“激光”是她发射在云晶石上的光,已经算是相对温和的了。
    而她的储物镯里躺着的是一套真正的激光武器装备,若是用上了它,周律就不可能站在她面前了。
    见周律还是站在原地,微微皱眉,她有些不安了,就算是温和的激光,但好歹也是激光啊!
    虽说那样的“激光”不算强烈,长时间照射才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强光照射之后感到不适也是必然的。
    “你还好吧?”她一脸愧疚地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很厉害的光爆术。”他的语气中毫无责备之意,似乎还有些赞许。
    “你往绿色的地方多看看。”知道此时的他眼睛肯定不舒服,她愈加歉疚,激光对眼睛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本想把眼保健操传给他,又怕被他嘲笑自己很蠢,纠结了一下还是作罢。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焚清音站在他身边很不好意思地检讨,“你那天说只要能取得胜利就好,不用管用的是什么手段……”
    周律看着她,他真有说过这话么?
    “嗯,你也没明说啦,但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吧……”她笑得很心虚。
    “是这样没错。”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你的命还重要的,在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无论用什么手段你都要活下去。”
    焚清音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干嘛说得这么严重,而且还一副很悲伤的样子。
    “其实我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呢。”不习惯和他这样“含情脉脉”地对望,她干笑地转移话题。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
    “你不信?”焚清音气哼哼地拿出一枚红宝石戒指,这戒指看上去有些奇怪,在红宝石表面镀上了一层反光镜,中间钻了一个孔。
    她四处张望,寻找可以显摆的目标。
    这时一只云雀从天空飞过,她微微扬手,红光从红宝石的空中溢出,产生了一条相当集中的纤细红色光柱,当那光柱落到云雀身上的时候,它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噗”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立刻有暗卫将落下的云雀送了上来,只见那云雀咽喉处被灼穿,还在“嘶嘶”的冒着热气。
    出乎焚清音的意料,没有人对她的表演表现出惊讶的模样,毕竟这是一只小小的云雀而已,任何一个修行者都能将它打落,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种光能够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可以灼穿很多坚不可摧的东西,如果方才射向你眼睛的是这道光,恐怕你已经死了。”焚清音不甘心地解释,这么厉害的武器怎么可以没有欢呼和尖叫?这种激光可以射穿三米厚的钢板,当它射向某一点时,可使其达到比太阳表面还高的温度。
    这时周律才微微动容,光系灵根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攻击力,光爆术更是入门级的小法术,比照明术还不如,可他没有想到光爆术竟然会有这样的威力。
    “这戒指是焚炽做的?”这法器设计精巧,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法器的气息,很容易让人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当然不是那个没有想象力的家伙,是我自己做的。”焚清音扁扁嘴,焚炽对她做的这些没有技术含量的小东西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她竟然还是一个器师?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周律的震惊溢于言表。
    “这不算是法器啦,”焚清音有些尴尬,“只是一个设计比较精巧的小装置而已。”
    周律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直到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才微微笑了笑,“也许潘霖那老家伙说的没有错。”
    “哈?说什么?”焚清音一脸茫然。
    “你自然会知道的,明天我会带你入汝阳王府,你好好准备一下吧。”他喟叹似地看了她一眼。
    “等一下,等一下,还有这个——”她急急地叫道,从储物镯里捧了几个人皮面具出来,献宝似地笑道,“都弄好了。”
    “你这几天还有闲情鼓捣这个?”周律挑眉,九天之中她不仅提升了修为,竟然还有余力弄出人皮面具,这是何等妖孽的资质?
    这样的人在焚净山上,拜在焚落门下,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又有名师辅导,无论是在哪个方面的条件都是极其优越的,可为什么竟会一直停滞在通脉境界,成为修行界有名的废柴?
    照理说以她的天份极有可能比他还快进入化玄!
    到底是为什么?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上次那个半成品其实是因为我手法还不够熟练,后来稍微改了改配方就弄好了。”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试试看嘛。”
    据手下的暗卫回报,那天她让那个木雕师傅雕了十几个人头之后,就把他给打发走了,也不知道她究竟鼓捣了些什么,没想到她还真做成了。
    戴着薄薄的人皮面具的他望向她手中的镜子,镜中人俨然就是个貌不惊人的憨厚青年。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舒服?轻薄透气无负担”她自己都没想到这次的成品会如此完美,“这种人皮面具比化妆强多了,完全不怕水,无论你怎么洗都洗不掉,完全贴合你的皮肤,无论怎么捏怎么扯都无法发现,……”
    她就像个敬业的推销员,大声吹嘘着她发明的新产品。
    周律看着她,敛去了脸上的讶色,现在的她看起来充满了朝气和活力,毫不介意他的碰触,甚至还会主动接近他,完全不似当初被他强掳来时的防备和忧郁,那种冷漠倦倦的神色已经从她的身上消失无踪。
    那个活跃在京城中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她又回来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由于她是这么的重要。
    也许到了南越,她会更加开心,毕竟那里有她想见的人。
    只是手中的风筝飞了出去,他并没有把握是否还能再将她拉回来,若是她执意要剪断他手中的线……
    被他眼中的那抹狠色吓到了,她着慌地后退几步,不明白他干嘛说翻脸就翻脸。
    “你做的很好,”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敛起眼中的情绪,“你不是一直想去雁塔吗?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焚清音看了看他的身后,“你不是要去处理公务吗?”
    “就是现在。”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无论明天之行的成败,她终将是要去南越的,明天之后,她还会不会这样乖乖呆在他的怀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雁塔

    雁塔塔身七层,外形雍容大度,气宇不凡,塔内由螺旋阶梯相连,塔身雕刻着花卉飞禽、走兽、飞仙等各式图案,刻画精细,构思精巧,结构奇妙。
    塔身自下而上塔檐逐级缩小,塔檐翘角上挂了九十九只铜铃。檐上明亮,檐下阴暗,明暗相间,从远处观看,显得十分和谐。
    从塔内拾级而上,各层均可依栏远眺,赏心悦目,亦可俯视整个汝阳城,气势恢宏自然不在话下。
    如今虽是乱世,可这汝阳城在周彻的经营下,倒还算是一片净土,焚榣从焚净派里带来了一批忠于她的修行者,也大大充实了汝阳城的防卫力量,加上周彻实行的严格盘查和宵禁制度,让汝阳城的秩序和治安要远远好于其他城市,魔教教众在这座城市里几乎绝迹。
    所以这雁塔附近还是有不少游人往来踏青,文人墨客登塔吟咏,才子佳人在塔下眉目传情,真有几分桃红柳绿的初春风情。
    两个打扮得十分寻常的青年男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丝毫不起眼,唯一让过往女子多看两眼的是那个个头稍矮,相貌平常,可顾盼之间却噙着朗朗笑意的男子,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如阳光般温暖的气息,让人们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流连。
    “没想到这九层楼高的塔竟然真的这么高,还以为那些书上所说都是唬人的呢。”焚清音站在塔下抬首望去,忍不住眯起了双眼,每层层高大概有五米左右,整座雁塔大概高达四五十米,的确算是高层建筑了。
    “呀。”她低呼一声,贪看风景的她在人潮中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她不以为意地继续向前走着,却被拖入身边那个年轻男子的怀里牢牢地护着。
    “呃,”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异样的视线,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就算是透过人皮面具都能够轻易被看出来,“别人都在看呢。”
    “那又如何?”他一向视他人的想法为无物。
    “很丢脸啊!”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有什么关系。”他变本加厉低下头在她耳边调笑,“何况你不是一向性好男风么?如今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愿。”
    完全不一样好不好虽然喜欢看那种漫画和小说,那毕竟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她可从没想过要把自己代入进去!
    再说她明明就是女的,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在她过去那个已经算是颇为开放的世界,就算两个男人在公众场合举止亲昵都会引来众人的注目,何况是在封建的大周,虽然大皇子周径性好男风,但这只能算是一种兴趣爱好,那些娈童们在众人的眼中也不过是低贱的玩物而已,而两个男子当众搂搂抱抱简直是有伤风化。
    焚清音觉得自己快被众人的目光杀死了,早知道左右都是要被吃豆腐的,倒不如穿女装出来,她微微一僵,发现自己很没出息的被他吃豆腐都吃成习惯了,竟然阿Q到了这种地步。
    “你看,你看,那两个男子是不是那个啊?你说哪个是攻,哪个是受?”
    “这还看不出来?肯定是啊明显左边的那个是攻,右边的那个是受啊,你看那个小受一脸娇羞的样子,嘿嘿嘿……”
    焚清音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攻受是在说他们吗?
    她华丽丽地囧在当场,风中凌乱了!
    凌乱了几秒钟,突然觉得不对啊,不会是遇上穿越同道了吧!
    心中就像有无数只草泥马呼啸而过,既震惊又激动地循声望去,却听到——
    “右边那个小受真像上次你借我的那本书里的男主角。”
    “没错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另一个女子激动地低叫,“可惜那本书还没出完,耽美书局就倒了,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是不是在一起了。”
    “好怀念那个时候啊,每个月都有一期的耽美月刊,现在连盼头都没了……”
    她们的语气听起来很沮丧。
    果然是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良知是路人啊!
    原来是被自己腐蚀的同道中人,焚清音一脸欣慰,没想到当初播下的种子,如今正在大周各地茁壮地成长,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怎么想的。”周律显然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低头在她耳边无奈地说,“天下的男人要都和周径一样,岂不是早就绝后了?”
    “我们,我们只是想想,也不行么?”
    她不由得被他暧昧的举动激得打了个寒颤,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干嘛吹气啊!
    “看啊,那个小攻好主动,在往小受耳朵里吹气呢……”
    “嘿嘿嘿,小受的身子好像都酥了半边……”
    “真的,真的,从没有在路上见过真正的小攻小受呢……”
    “是啊,他们感情一定很好,看他们那个情意绵绵的样子,嘻嘻嘻……”众女嘀嘀咕咕的嬉笑声一点不漏的传到他们耳里。
    这下不止是焚清音了,就连周律都尴尬了起来。
    长舌妇!
    他目光凌厉地朝她们瞪了一眼,众女顿时噤若寒蝉。
    好,整个世界清静了!
    他满意地转过头来。
    “哇,那个小攻瞪了我们耶!”
    “天啊!好有气势啊!”
    “一定是鬼畜攻!”
    “你搞错啦,都没有好好看月刊上面关于各种攻君的介绍,他分明是帝王攻啊!”
    “才不是咧……”
    这些女人!周律气得双拳紧握。
    焚清音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亲切啊!她心中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多想她过去在读书的时候……真想加入她们热烈探讨的阵营啊!
    心情大好的她自然不想让气量狭小的周律去破坏还处在萌芽状态的腐女阵营,笑着拉着还在气头上的他走了。
    周律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与自己交握的双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着自己的手——虽然是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他的眸色还是暗了暗,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举动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清音,你让我怎么放开你?
    “这雁塔真的挺高的。”刚开始是她主动拉着他,而到了后来却是他不肯放手,她擦了擦额上的汗,不想招摇地动用修为,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登塔,的确很耗费体力,到了后来她干脆就把他当拐杖使。
    才登了一半,就发现塔上的人纷纷往下走,似乎只有他们俩还在向上走。
    “他们都不往上走了?不是说塔顶的风光才最好吗?”焚清音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看那是什么?”他指着廊外的落日。
    “夕阳啊!”
    “他们再不回去,就要宵禁了。”
    焚清音恍然大悟,有些不舍,“我们也要回去吗?”
    周律傲然冷哼,“莫非我还要听周彻和焚榣的命令不成?”
    “这么嚣张啊?”焚清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不想往上走了,你直接带我到塔顶看风景。”
    周律淡笑地回望她,下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周围的人群完全没有发现这两人突然消失了,等她定下心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真的在塔顶了!
    是的,是真的塔顶,不是最顶层的那间外廊,是整个人悬空在塔檐上!
    “我的妈啊!”她抖如筛糠,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完全不敢往下看,整个人吓到腿软。
    “你不是说要到塔顶来看风景么?”周律说的很无辜,笑得很促狭,她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他。
    “你这个变态看我这样很乐是不是?”她吓得几乎快要喷泪。
    四五十米的高度这么悬空坐着,就算没有恐高症都会被活活吓出恐高症来。
    “有我在,你怕什么?”他将她搂到怀里坐定,得意地拍拍她的头,发现她因为恐惧而乖得可爱,虽然身体还有些僵硬,可完全不敢挣扎乱动。
    “周律你这个变态!”面对他趁人之危得寸进尺的轻薄,她只能逞逞口舌之快,完全不敢又任何反抗的念头,甚至还主动伸手将他搂得死紧。
    周律食髓知味,觉得这招十分管用,开始考虑要经常带她来高处看风景,干脆他也建几座高塔好了……
    “乖,安静一点,太阳快要下山了。”他吻了吻她的发心,也被眼前这一幕落日的美景给吸引住了。
    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场日落,从来不知道这样的风景原来也是会让人感动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焚清音也安静下来,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有些沧桑。
    周律意外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常常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拍案称绝的佳句。
    “以前在书上读到的,”她没有抬头,“那时候读了就读了,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才觉得这句诗里竟然透着一股悲凉。
    这样如血耀目的夕阳究竟在预示着什么?她心中无端起了一丝不安。
    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抖着,周律用大氅将她裹得紧紧的。
    “还冷么?”
    她摇了摇头,“周律,这汝阳城果真是一个大阵,不过阵眼不是雁塔,而是汝阳王府。”
    坐在汝阳城的最高处,她将一切尽收眼底,无论是任何阵法,只有俯瞰能够最直观最毫无掩饰地发现阵法的奥妙。


 第一百三十章 被未婚妻

    只不过——
    “这阵法也太拙劣了吧?”焚清音不屑地撇撇嘴,见识过天罡地煞大阵那样玄妙的大杀阵,又在古墓中得了上古阵法的传承,这种层次的阵法便不在她的眼中了。
    “周彻请了当世最有名的几位阵师联手布置了这座大阵,传说能让整个汝阳城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整个汝阳城?”她挑眉满眼嘲讽,原来如今的阵师也就这水平,“这座大阵护的分明就是他的汝阳王府,难怪成日龟缩在王府之中不肯出门,竟然怕死到了这个地步。”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去,夜色变得静谧,在塔顶能够轻易地看到万家灯火,尤以汝阳王府的最为明亮,隐约还有歌舞声传来,可是大街小巷却静得可怕,只偶有一队队士兵在巡逻。
    “这周彻还真是好享受。”她话音刚落,身体却蓦地一僵。
    “怎么了?”周律立刻关切地低头。
    “你有没有感觉到暗元素?”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周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掌控监察院这么多年,对暗元素的气息十分敏感,可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是一种很纯正,绵延不断的感觉,仿佛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但是它似乎很微弱。”她微微闭眼感应着,“它应该一直存在着,白天被浓重的人气和光明掩盖。”
    这种感觉就像是纯正的黑咖啡,滴滴香醇,却不能多饮,才试着吸收了一丁点儿小柴刀已经有些饱胀了。
    “这雁塔地下说不定就镇着一个大魔头。”她仔细思索着从前在书中读到的记载。
    “雁塔自大周开国前就存在了,什么大魔头能一活几百年?那恐怕也不是魔,而是神了。”他摇头笑道。
    “不管它是神是魔,它绝对不好惹,”她半开玩笑道,“那些魔教之人想要毁了汝阳城干脆就到这里把那神魔放出来,保管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汝阳城。”
    “有这么强的能量?”周律悚然,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她点点头,“那种能量太纯正了,没有一丝杂质,只是不知道是逸逃出来的气息,还是它本身就这么微弱,如果只是一抹逃出来的气息,那它的本体的能量就强到可能会摧毁半个大陆。”
    周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试图确定她是在危言耸听。
    “所以周彻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他的阵法太过拙劣了,竟然还借了雁塔的势,若是不启用大阵还好,若真启动了大阵,这抹纯正的暗元素进入大阵,哪怕只是这么一点,汝阳王府将会自取灭亡,成为人间炼狱。”她扁扁嘴,阵法的能量也是容不得一丝杂质的,尤其是暗元素这样足以颠覆一切的能量。
    “喂,你在想什么?”发现他凝视着汝阳王府不发一言,出奇地安静,她不由得觉得奇怪。
    “要么?”他突然递给她一壶酒。
    “你不是说喝完了么?”她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上次他从她那儿强抢了好几坛酒。
    这是她离开京城时酿的“五粮液”,其实她并不爱喝酒,酒量也极差,除了葡萄酒以外,其他的酒入口就呛,只是在这春寒料峭的春夜,高处不胜寒啊,就算裹着大氅,还是不免有一丝寒意。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酒液,果真又辣又呛,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周彻的母妃是我父皇最喜欢的女人,也是我母后最恨的女人,她们两人斗了一辈子,最后都死在对方手里。我们虽然一起长大,可无时无刻不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来我发生了一些事,不得不远离朝堂,这才淡出他们的视线。现在的我没有对他们出手的必要,可他们出事我也依旧会袖手旁观,做兄弟做到我们这个份上也算可悲了吧?”周律啜了一口酒,神色淡然,但语气却萧瑟得让人心疼。
    “呃,那个,人家不是说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么?历朝历代不都如此么?否则焚净派里哪来那么多皇子龙孙,你不出手就已经是厚道了。”对这一家子实在缺乏同情心,她挠挠头,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没想到这传闻中的恶鬼二皇子也不是全然的冷血无情嘛。
    其实抛开他强抢民女的不厚道行为,他应该还算是个好人。
    “这种亲兄弟还不如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他们对你很维护。”
    “那是,”焚清音不无得意,“你别看焚炽小气,方小心傻气,段慕傲气,可是他们对我那真是没说的,要不他们当初也不会陪我去杏林关了。”
    “在扶城的时候,他们差点为了你放弃进入幻灵境。”
    “嗯,可是如果当初躺在那儿的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也会这么做的。”她语气坚决。
    “你们的感情很好。”
    “那是……”她眼睛发亮,眉飞色舞地和他聊着在焚净山和京城的一切。
    她说的起劲,他听的认真。
    夜不知不觉已经深了,汝阳王府的歌舞渐歇,灯火也一盏盏灭了,因为贪恋他的温暖,她不自觉偎得他更紧了。
    “如果我让你回去和你师父还有师弟妹们重聚……”纠结了一个晚上,他终于开口了。
    “真的?”她倏地坐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惊喜的光。
    “假的。”明知是这个结果,她的反应还是微微刺伤了他。
    “我就知道。”她失望地有些颓然。
    “但是你去一个地方有可能会遇到他们。”他又给了她一线希望。
    “什么地方?”
    “南越。”
    “我们下一站去南越?”她一脸期待地揪着他的衣襟。
    “不是我们,是你。”
    “你肯放我一个人离开?”她狐疑地看着他,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南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应该很清楚吧?就算你于花落阳有救命之恩,但他以为你已经死在杏林关了,你想要依附他而活是不可能的。”他没有正面回答。
    “喂,我干嘛非要依附男人而活啊?”她用食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老娘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老娘?他微微一愣,虽然知道她作风豪迈,较一般女子不同,可没想到竟然豪放到了这个地步。
    “那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你要和我做交易?”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不是想重振风家么?我给你去南越的机会和尽可能的支持……”
    “你要将风家纳入你的势力范围?”
    “不错,不过你仍然有一切做主的权力,我不会多加干涉,虽然南越受魔教影响较小,但是南越花家和魔教达成了秘密的和平共处协议,所以一定要将花家连根铲除。”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风家是你打入南越的一根钉子?”
    “不,是种下的一棵树苗,风家将会在南越生根发芽,牢牢地扎根在南越,成为参天大树。”
    “其实我没什么雄心壮志,”焚清音粲然一笑,“不过南越那个地方虽然是蛮荒之地,水土温暑,瘴疠横行,不过我挺喜欢的。”
    木灵珠在她手中那么久了,却始终没有用武之地,南越无疑是个好地方。
    “明日取得焚榣手中的宝库之后,我会立刻送你去南越,据我的情报焚落他们一行也在去往南越的路上。”
    相较于魔教横行的大陆,南越这种恶疾横行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么有信心?你怎么知道焚榣把宝库藏在哪儿?”她话才出口突然反应过来,他从小就厌恶周彻和焚榣,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没在他们身边安插暗桩?
    “汝阳王府的地图你已经看过了,明天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破阵,让我们能顺利走出汝阳王府就可以了。”他不欲多说,一时间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我去南越了,你要是再遇上这些莫名其妙的阵法怎么办?”
    他扭头,眼睛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你担心我?”
    “唔,我们好歹是合作对象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关心你吧。”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的失望和愠怒太过明显,明显得她不得不说些什么,以安抚他的怒气。
    “呃,那个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这仍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嗯,那个,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南越看我。”她已经被逼得满面通红,想让她再说些什么是绝不可能了,她的感情就像是挤牙膏,不用力挤就绝不出来。
    周律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依旧冷着嗓子,“南越那个花落阳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还好吧,也就是个别扭点的孩子,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对他那么有成见?”那可是个美少年啊,光靠想象她就觉得手指痒痒的,好想画啊,要是她前世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男孩儿,估计早就改行当漫画家了……
    “不是成见,”他冷冷一笑,“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敢不守妇道试试看?”
    “未婚妻?”她瞠目,“我怎么不知道?我说殿下啊,你不会是对着我的画像提亲下定的吧?”
    竟然还有被未婚妻的?也太狗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