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姑爷饶命!姑爷饶命!”
春意慌张地跪在地上,跟神色严肃的应天长求饶,而厅里跪了一地在静心园当差的仆佣,大家都没敢说话。
“这是怎么……”才跨进大厅的常君惜看到这阵仗却傻眼了。她从没有看过温和的表哥也有发狠的模样,今天的他让她觉得很可怕,不大好接近。
她呆呆站在的厅口,不大敢走进。
“干什么都杵在门口?”应天晴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
常君惜才想着要怎么说明时,却看到明艳动人的表嫂也慌张地跑进大厅。
“你要赶春意走,也一起把我赶走好了!”柳丝丝上气不接下气,一进大厅就抱着春意,大眼瞪着夫婿。
应天长锐利的眼神往厅内所有的人都扫射一遍。是谁跟丝丝多这个嘴?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怎么,我不能来吗?”柳丝丝在众人面前的温柔快速消失,泪水扑簌簌直掉。春意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之间的情份早超越了主仆。如果夫婿要把春意赶走,那她也不想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我只是惩罚几个不认真工作的奴仆,你不用这么心疼。”应天长一把将妻子拉到怀里,对她袒护一个贴身丫鬟,满心不是滋味。
“春意工作很认真!”柳丝丝强忍下满腔的怒火,尽量温和说明。因为看到常君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夫婿,那股柔劲、媚劲,让她放软身子贴在夫婿怀里啜泣。
气死她了!装可怜是吧?她也会。
那狐狸精想当众狐媚她的丈夫?她就踩着她的尸体走过去!她柳丝丝的丈夫绝对不许别人染指!
“那为什么不知道你受伤?”淡淡的质问透露当家者的精明。
“受伤?”
柳丝丝抬起头,莫名的眸子里含着晶莹的泪水,不明白夫婿为什么说她受伤。
她很好啊!春意也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姑爷。她的小姐哪时受伤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你的手指。”应天长的大手抓住她的手指,黝黑的眼凝视她葱嫩的指尖——又添新痕了!
这丫头,非要他发疯才会小心吗?
“这……”没想到会被夫婿发现,柳丝丝慌忙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你没话好说?”应天长一手揽着妻子的腰、一手抓着她的手指,不让她藏匿。“还是我换个更细心的丫鬟照顾你——”
“不要!我只要春意。”这可恶的小人!居然用换掉春意威胁她!
“敢说不要?”应天长眯起黝黑的双瞳,淡淡回应,“贴身丫鬟会不知道主子的手受伤,留她何用?应家水运没有多吃米粮的人。”
“你!”柳丝丝瞪着态度强硬的夫婿。
“我知道。”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跪在一旁的春意突然冒出声音,替自己解围,也恰巧为夫妇俩的斗气找台阶下。
“怎么回事?”应天长问。
“不要说!”柳丝丝低吼。
“这……”春意为难地看了男女主子一眼,呐呐开口,“我劝过了,但小姐不听……她在帮姑爷做新的衣裳,手才会弄成那样。”
“啥?”应天长没想到自己竟是罪魁祸首,只是愣愣地看着妻子。
“春意你这个叛徒,我不要理你了!”
柳丝丝瞪了春意一眼,满脸通红地跺着脚,挣开夫婿的怀抱,转身就跑……
真是羞死人了!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不会刺绣了!
“哇哈哈……”在旁边观战的应天晴已忍不住大笑出声。
“闭上你的嘴!”应天长恼怒地瞪了看热闹的胞弟一眼,转身追骄傲的小妻子去了。
“表嫂不会刺绣啊?”常君惜大惊小怪地捂着嘴。
春意暗暗瞪了这个装可爱、装可怜、装无辜的臭小孩,心里咒骂声不断。不会刺绣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又会武功吗?成长的环境不一样,造就出来的人就不同,有什么好奇怪的?当个无用、只会撒娇的女人就了不起吗?
笑话!她的主子也会,只是还没完全把招数使出来而已。
“表嫂出生武林世家,我想她的专长……”应天晴含笑看着表妹,“惜表妹应该是不会。”
“我……”常君惜张开小嘴,想分辩却无言。
应天晴不再理会常君惜,转身要所有静心园的仆役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让大哥恼怒的答案已经浮现,这堆倒霉的仆佣只是扫到台风尾而已。
可怜。
◇ ◇ ◇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跨进静心园,应天长猿臂一伸,就把柳丝丝抓个正着。
“说什么?”转过身,柳丝丝瞪着夫婿含笑的脸庞,“说了好让你笑我?做梦!”
“我哪有……”
“还敢说你没笑?”柳丝丝伸出手,捏住良人俊逸的脸颊,“这两边的肉都笑肿了。”
“如果你这样捏能消气,我无所谓。”搂着她的腰,他深深凝视她。
“哼!”柳丝丝气嘟嘟放下手。孩子气地转过头,不想看夫婿。都是他害她在大家面前丢了个大脸,她不要理他了!
“我是心疼你啊!”闻着她发际的幽香,应天长搂着妻子的柳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手无缘无故都是伤,问你又不肯说,我不责罚那些没用的下人又能干嘛?”
“等我练好,就不会刺得自己满手血了。”柳丝丝低头玩手指头。人家她学东西是很快的。
“你现在还想拿针线?”应天长扬起眉,不敢相信妻子现在是认真话。
“不行吗?”
应天长恶狠狠地凝视那张倔强而娇美的容颜,冷淡表示,“我的衣裳自有绣坊的师傅做,不需要你动手。”
“那为什么那天你就穿表妹送来的衣裳?”柳丝丝不服气地反问。“那是她——”
看着妻子恼怒的眼神,应天长才发觉原来她在吃醋!她是为了这样才把手弄得满是伤?他的心里塞了满满的感动。
“说不出话来了吧?”柳丝丝用鼻子哼气。
“我穿她送来的衣裳,所以你也要做一件?”抬起她的下巴,他直视她的眼。
“是又怎么样?”柳丝丝坦承不讳。与夫婿的相处中,她知道他的精明与聪颖,反正自己的心思也瞒不过他,就干脆大大方方承认她已捧着整桶醋在喝了。
“你实在是——”很任性!
“怎样?你后悔娶我进门了?”柳丝丝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夫婿。她从小到大众人都捧在手心中呵护,向来都是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可以改变她的想法。
就算她的夫婿也是一样。
“我未曾后悔。”应天长看着这张喜怒分明的小脸。他怎么有幸会娶到这种妻子呢?平日在人前的温柔端庄全是假象,真正的她倔强顽劣得让人揪心!
但一看到她那张爱娇、耍赖的纯真笑脸,却又懒得跟她计较,只想专心呵护她直到白首。
就算他上辈子欠她的吧!
“那我就是要绣件好看的给你。”柳丝丝倔强决定。
没有这种顽强求全的性格,怎么可能坐上“武林第一美女”的宝座?才貌总要相得益彰,才会显得娇美的外表有存在的价值啊!
应天长总算是见识到了。
“那我就等着你的衣裳了。”见说不动她,他便点头答应了。
“你答应了?”她喜出望外地看着他。
原本以为要跟他缠上大半天的,没想到两句话就投降了。让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能不答应吗?”应天长无奈地叹口气。
“呵呵……”柳丝丝见好就收,没再接话。她知道夫婿是让她,可不是怕她,她也该温驯几天让他不要太头痛。
“打算绣什么花样?”他握着原本柔嫩的手,凝视上头的针痕。
“绣一只鹰,你说好不好?”要绣什么样色她也伤脑筋很久。绝对要夫婿穿出去很风光,大家都很羡慕才行。
“那不是会很花眼力?”他的瞳孔已略微晦暗。
柳丝丝没听到夫婿的疑问。
因为她想了很久要什么样的鹰才神气,想半天,决定要绣只在绝崖峭壁上、睥睨尘世的鹰……
一定要比常君惜的衣裳好看,她跟她拼了!
“大哥,你要会飞的,还是瞪着大家看的——”
应天长没等到妻子把话说完,就把唇贴在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上,让她的询问全都遗落到风里。
南风轻轻吹拂他们的脸颊……
“唔……”柳丝丝敲打着夫婿的胸膛,但还是没能挣开,只好任由他亲吻,
让炙热的唇将他们的理智淹没,再也想不起样色、形状。嫁这样的夫婿好吗?
昏沉中,柳丝丝觉得嫁给应天长还不错。如果他不要喜欢妹妹,那就更完美了。
◇ ◇ ◇
“快点!那边、那边……”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赶了!”柳丝丝一个快步,立即把牛皮制的大球踢往球门的方向。
“快点拦着!不要让它进网了——”惊喘的叫嚣声四起。
“啊!拦不住……”
“怎么会拦不住?你这个笨蛋——”在场边一阵欢呼声中,柳丝丝那一脚已经让大球进门、得分了。
“这样不公平!丝丝练过武,当然跑得比我们快……”比输的娘子军立即哇哇大叫,见不得对手的架子上插上红旗。不过是个练习赛,就把方广寺旁的练习场吵得鸡犬不宁,这让安静惯的和尚们不禁觉得有趣,全都跑到寺庙外头来看热闹。
热络的情景真应和了一首诗——蹴鞠当场二月天,季风吹下两婵娟。汗沾粉面花含露,尘拂蛾眉柳带烟。
翠袖低垂笼玉笋,红裙曳起露金莲。几回踢去娇无语。恨煞长安美少年。
「明。李渔。蹴鞠」
“先休息一下。”
柳丝丝含笑,跟同伴摇摇手,径自走到春意跟小安站立的地方。
“少夫人,你真厉害。”小安对柳丝丝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抢过春意手上的扇子,替女主人扇凉。
“到今天才知道!”春意轻哼了一声,替主子倒杯酸梅汤。
“哪里。”
柳丝丝客气地回应了小安的赞赏,轻轻拿起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对立了大功丝毫没感骄傲。
娴雅端庄的模样让人竖起大拇指说好。
“少夫人,这下小安走出去可有风了!”小安笑眯眯地猛摇扇。
“我们小姐可不只会这个儿,改天还有更厉害的让你见识见识!”春意神气地抬头挺胸,才想讲述主子过去在故乡的战绩,却被柳丝丝暗中拉了衣袖,制止她开口。
普通人家的妇人会这些要干啥?闭嘴!
“那还会什么?”小安太兴奋了,没注意到女主人的脸色。
“你们少夫人会的东西可多着呢!像是骑马、射箭、武术……”应天长调侃的嗓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你来了?”柳丝丝转过头,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兴奋。
“不过来看看你的本领怎么行?”应天长搂着妻子的蛮腰,笑谑的态度依旧不改。
“瞧你贫嘴的!”她白了夫婿一眼。
“不高兴我过来吗?”他淡淡瞄了瘫坐在树下、累得直喘大气的蹴鞠女子,“那我就走了。”
“哪有?”柳丝丝慌忙拉住夫婿的衣袖,不让他走。
“那你老实点会怎样?”接过手绢,应天长体贴地擦掉妻子雪白颈子上的汗水。
“那比赛那日,我让春意看到你来就放烟火庆祝,你说可好?”柳丝丝轻轻抿着薄唇,恶毒回应夫婿的戏弄。
她已经很习惯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了。
“也不用那么慎重。”耸耸肩,他挤眉弄眼。
“人家在乎你嘛!”噘着嘴,她轻佻回应。
“我是你的夫婿,在乎我是应该的。”
“哼!”
没料到这人这么厚脸皮!柳丝丝轻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他。而应天长却搂着她的腰,开怀地笑了。
“少夫人,要不要再喝一杯梅汁?”小安听到夫妇俩的斗嘴,对柳丝丝更是敬佩万分。
少爷是大家心目中的神,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恭恭敬敬再献上一杯酸梅汤。
“谢谢!”柳丝丝端庄如仪,微笑接过那杯解渴圣品。
应天长扬眉,对妻子蓄意在人前爱娇造作的模样没有半点微词,只是点头赞许。
瞧他娶的好妻子,在大家面前可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呢!
看到跟随他多年的书僮小安因为蹴鞠而喜欢她,应天长心里就不禁得意。是他建议她下场的,果不出他所料,有武功底子的妻子轻易在众人前拔得头筹,也赢得家人敬重。
而随着练习赛的增多,丝丝白天在蹴鞠的时间也加长,根本就没时间去碰针线。
想到这……应天长的嘴角不禁微勾了。
没办法,蹴鞠可是现在坊间最流行的事。
上自皇帝老儿、下到平民百姓,没人不知道这活动的。官府老爷每季都要举办一次比赛,挑选厉害的角色上京里去跟各县的好手比高低,赢的队伍可获得奖赏。
所以,丝丝白天被名门千金、官夫人们缠得不得脱身,又有什么空去想他衣裳上的花样?
“少夫人,又要开始练习了。”春意提醒。
“我知道了。”
柳丝丝放下茶杯,径自走到场中跟蹴鞠的同伴会合。
看着她利落的身影,应天长锐利的眼中闪过一抹骄傲——那个众人倾心的身影可是他的妻子。
他今生今世的唯一伴侣。
◇ ◇ ◇
“唉呀!不要啦——”
柳丝丝推开应天长,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抗拒夫婿一用完晚膳就要亲她。
“有什么关系?”色迷迷地抱着妻子,他亲吻着她的脸。
“人家有别的事要忙……”
“白天你踢了一天的球,现在还忙什么?”他不怀好意地笑,“我就够你忙了。我可不许你忙别的事。”
“还是忙你的事啊!”她轻笑声不断。
天一黑,就不许她忙别的事?怎么会有这种人!还说得名正言顺,一点都不害臊。唉!当初识人不明。
“什么?”他扬起眉。最好不要让他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绣你的衣裳啊!”她轻快回应,没料到夫婿为了她的手伤而斤斤计较的小人心思。他就知道她还忘不了那只鹰。
哼!就算眼睛弄瞎了、手弄残了,她还是要把那件衣裳弄出来,是吧?他也绝对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可是……”他不抓她了,忧郁地径自坐在床头。
“怎么啦?”有事妻子服其劳,柳丝丝马上丢下要赶工的衣裳,坐到夫婿身旁帮忙想办法。
“我肚子饿。”他说得很小声。
“你刚刚不是吃很多吗?怎么还饿?”怎么才刚吃过饭,他又饿了?
“我怎么知道?”应天长没好气地看了妻子一眼。
“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你!”话一落,应天长立即扑到柳丝丝身上,把她压倒。“啊!你这骗子!”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不把妻子的控诉当一回事,用力亲吻着她细嫩的脸颊。
“你真的好可恶……”她的抗议在夜风中散落。
“只对你可恶。”他的抗辩在星子闪烁间盈满。
“坏人!”
“只对你使坏。”
控诉声一一破碎,没有人再问起指控的真伪,因为甜美的喘息声已经说明真相。
第8章
“弟妹,加油!”
“少夫人,那边……”小安的手拱在嘴边成半圆形,提示在场内奔跑的女主人。
较晚到场的应天长正站在县太爷身旁,默默凝视场中裙衫飞扬的妻子。
她真的很美!
幸好他不曾错过她,幸好他在那场混乱中救了她,让他们今生有了永不离弃的瓜葛,他的生活才不致平淡无味。
在场中的柳丝丝向夫婿挥了挥手,然后伸脚一踢,球便笔直地进了球门。
“哇!球进门了!”场边看球的人欢声雷动。
而在评审台观战的县太爷也举起手,示意得胜队伍再添一面红旗。“比赛结束!”
两队娘子军中,柳丝丝踢进三球,替队伍赢得三面红旗,结束了比赛。
场边看球的女眷全部跑进场,围着胜利的英雄欢呼。
“应老弟,你真是娶了个才貌双全的娘子啊!”县太爷摸摸胡子,对柳丝丝神勇的脚功非常佩服。
“多谢夸奖。”应天长拱手致谢。
抛下涌来道贺的人群,他纵身跃进场中。在每个重要的时刻,不论得意失意,他都将与她——相守到底。
◇ ◇ ◇
“表哥!”
常君惜站在落花亭旁,笑意吟吟地叫住应天长。“我跟姨娘在泡茶,你要不要过来喝?”
杜寄月牵动嘴角,跟儿子笑得很勉强。
“可我跟丝丝……”他们俩约了要去看戏,丝丝应该穿好衣裳等他了吧?
“可以请表嫂一起过来喝嘛!”常君惜皮笑肉不笑,眼角含着泪光地看着应天长。
只有她不行吗?
“小安,请少夫人过来。”应天长只有转身嘱咐。
没想到表哥还真要把柳丝丝找来?!
这几个月为了蹴鞠,整个家族的人都快把柳丝丝捧上天,而表哥白天忙着府里的营生,得了空就带着小安去看她们练习。
也没有人想到她身体虚弱,连大门都跨不出去,就把她丢在家里……
她真的好委屈啊!
常君惜不禁红了眼眶,让站在落花亭服侍的仆佣们都看傻了。
看到表妹习惯性地顾影自怜,应天长的嘴角不禁暗自抽搐。难怪天晴看到她就闪人,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啊……
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应天长快步走进落花亭,径自坐在娘亲身旁,细看石桌上的茶具,“娘,用什么水泡茶啊?”
“你表妹藏了五年的雪水。这次特别从京里千里迢迢带来,就是为了泡给你喝。”杜寄月看到这景况,也觉得为难,干脆低着头,把外甥女的心意说清楚,要儿子自己决定。
若把人家弄得掉眼泪也千万不要拖累她!
“对啊!陈年的雪水拿来泡茶最好了,大家一起喝。”瞄见柳丝丝慢条斯理走来,常君惜便揽着应天长的手臂,亲昵地说道。
“呵呵……”他干笑声不断。
好好的手干嘛揽来搂去?也不是他的娘子,还是生份点好。应天长淡淡松脱表妹的手。
“丝丝来这边坐。”怕媳妇变脸,杜寄月连忙招呼她到身边。
说到这个优秀的媳妇,她还顶中意的。那天赢了蹴鞠,贺客满门,大家都说他们家天长眼力好,懂得讨这种媳妇光耀门楣,让她不由得骄傲了起来。
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儿子!
当时她还嫌儿子去了江北就订亲太过草率,现在就觉得还好下手得快,否则让他人捷足先登,她就没有这好媳妇了。
“娘、表妹。”柳丝丝微笑向两人打招呼。
感觉表哥明显回避自己,脸皮薄的常君惜正在生闷气,也没理会柳丝丝,用鼻音闷哼一声。
“可是我们快赶不上唱开场了……”走到夫婿身旁,柳丝丝瞄了一眼故作哀怨的常君惜,温婉提醒。
“对!对!”
应天长揽起妻子的手臂,连忙对杜寄月表示,“娘。我们要赶不及戏班唱开场了。陈年的雪水你们喝就好,我们先走了。”说着,也不等母亲说话,便拉着妻子要走人。
“姨娘,你看表哥他……”常君惜趴在杜寄月怀里,哀哀啜泣。
被冷落了好几个月,现在又赶着去看戏,也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从来没有人这样藐视她,常君惜已忍不住委屈,开始掉眼泪了。
柳丝丝抿着嘴,不说话。
总算告状了是吧?
她就在想到底要等到哪时常君惜才肯光明正大露出她的企图,想要瓜分她的丈夫。
之前有一个悠悠分走他的注意力,让她败得不明不白,那也就算了,这个小丫头想抢她的夫婿?
有没有搞错?
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些笑得别有企图的女人,觊觎她仰望终身的夫婿?她为了他这么努力,而他还是要娶小妾吗?今天这场面是做给她看的吗?她握紧手心,认真地看着夫婿……
只要他有一丝犹豫,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应天长看到表妹哭就觉得头痛,放开妻子的手,想跟她说个清楚。“惜儿,你知道我们在戏园已经订了位子……”
“哇——”常君惜转而趴在心上人怀里,享受阔别已久的温柔。
“别哭啊……”应天长头疼不已。
“表哥,人家喜欢你嘛!”她边哭边告白。
“我知道!我知道!”他拍拍表妹瘦削的肩膀,边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妻子:看戏迟到了,真是对不起啊!
柳丝丝站在原地,睁大杏眼看着抱在一起的男女。
很好!
真的就是她想像的那个样子吗?他可以跟她开口,她绝对不会阻饶他娶小妾的。或是要停妻再娶?
她悉听尊便。
“这不麻烦的,大哥。”心高气傲的柳丝丝向两人微笑,“戏圈子大得很,就带惜妹妹又有何不可?她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的。”
“那就让惜丫头跟你们一起去吧!”
杜寄月如释重负地建议。若留她一个人,不把她哭死才有鬼呢。
“这……”要带这黏人的小丫头上路啊?
应天长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
“可以带我去吗?”表嫂愿意带她一起去啊?那以后是不是也……常君借眨眨红肿的大眼,想要长伴表哥一生的心愿在心里发酵。
表嫂愿意她加入吗?
“那是当然的了。戏园子那么大,怎么可能不让惜妹妹去呢?”柳丝丝不理会夫婿的脸色,拉起常君惜的小手。
“表嫂,你的手好冷喔!”常君惜怯生生地对柳丝丝微笑。
“我的手一向都是这样的。”端庄温柔地看着君惜,柳丝丝心里叹口气。
她的名字取得真好!
望君怜惜。
那是不是她这个人挡住他们俩天长地久的路了?这样会遭天谴的,应该把幸福还给君惜才是。
柳丝丝转头望向夫婿,“还不想走?”
“好吧!”真是浪费了他一肚子婉转拒绝的说词!应天长搂着妻子的腰。
“我跟惜妹妹先上车等你。”
柳丝丝挣开夫婿的怀抱,拉着常君惜往门外先走了。
“慢着点,长儿。”杜寄月叫住儿子。
“娘,有事回来再谈。”应天长有点不耐烦。现在即使到了戏园,也错过开场了。
只是要看出戏,怎么这么麻烦?
“我只问你……可不可能再讨惜丫头进门?”她要帮君惜先问,如果不可能,就不要让她在儿子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因为她觉得儿子的眼神多放在媳妇身上,并没多注意君惜的心事。
“不可能。”
不要问他这么无聊的问题好吗?他娶君惜干嘛?
他只把她当妹妹而已。
“我知道了。那你就快出门吧!”随意摆摆手,杜寄月要应天长赶快出门。
“我走了。”
应天长也没空问母亲为何提这事。对他而言,常君惜对谁倾心并不重要,即便喜欢他,也没有理由要他回应她的心情。
他现在只想跟妻子看戏。
他只想消磨他们共有的时光,至于其他人的心事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
“丝丝!丝丝!”
一转身扑了个空,应天长睁开眼,大声叫唤。
但是没有柳丝丝的声音,倒是把外头的丫鬟都喊进门了。
“少夫人上哪去了?”应天长翻下身起床穿衣。房里没有妻子,他的脾气就不好。
“不知道。”大家都摇头。
“出去!”他真是养了一堆蠢材!
应天长穿好衣裳,走到梳妆台看到一张雪白的素签,上头依稀有被水沾湿的痕迹。他拿起素签,却看到上面潦草数语:
大哥:
我独一无二的幸福不能和人分享,我用所有心神奉上的夫婿也不能让人瓜分。
很遗憾我的求全阻挡了你和惜妹妹的快乐。我走了,希望你和惜妹妹永远幸福快乐。
丝丝
“柳丝丝!”应天长呼喊妻子的长啸响遍静心园,“你给我回来!谁准你自作主张了?”
所有的仆佣大乱。
但很遗憾的,被呼喊的人没有回应。
仲秋的西风吹入室内,穿乱了所有的摆设,也让人心随着这越来越狂的西风,更乱了。
◇ ◇ ◇
“小姐!”春意担心地望着主子。
她并不认为主子这样一声不响的跑掉是对的,但她阻止不了,只有跟她离开应家了。
“我受不了我的相公抱着我以外的女人。”柳丝丝两眼无神地坐在窗边。
“那就别让他抱啊!”她真的会被主子气死!“你这样跑掉,他真娶怎么办?”
“随便。”坐在窗棂上,她开始掉泪。
“小姐啊——”从来没看过好强的主子掉眼泪,春意着急地在她身旁晃来晃去。
这个应天长害人可真不浅!
“我就是受不了那个女人扑到他身上,跟他哭、跟他笑……”柳丝丝心神涣散地想着那日的情景,“我想撕烂她那张脸,教她最好滚一边去,我柳丝丝的相公不是你碰的……”
“那就这样跟她说啊!”春意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主子这么麻烦?
在家里卯得冒火了,还不是派人暗中把人盖了布袋,再拖到角落修理,为什么嫁到应家就客气了?
这样的自苦苦人可不像柳丝丝会做的事!
她不认为主子有唱苦旦的天分。
“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幸福让给痴心妄想的女人?”柳丝丝伤心回复。
“那你还……”走掉干嘛?
她明明就记得从以前到现在,跟主子抢东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是脸莫名其妙被抓花了就是摔进河里,怎么这回会跟那个小病猫客气?这真是太神奇了!
“你懂什么?”柳丝丝瞪了春意一眼。
“就是不懂才问啊!”是她要跟着她流浪天涯咧,不问个清楚怎么行?
“呜呜……就是大哥喜欢她咩……”
想到这件事,柳丝丝又想哭了,就这样坐在窗台上,两手捂着脸,开始呜呜哭起来。
就是应天长那个混蛋喜欢那只病猫!
“是少爷变心哦?”原来是主子打翻醋桶了。
“哇——”
春意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踩她痛脚吗?柳丝丝哭得更大声。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春意满脸黑线地跟主子赔罪。都是她快嘴,把真相“说清楚、讲明白”。
“原本就是你的错……”柳丝丝发挥她番女的本性,开始指着贴身丫鬟哭。
“对对对,都是我不好。”春意认命赔罪。
其实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情的婢女了。又不是她抛弃主子,为什么是她的错?
她一点也想不透。
但为了要让主子闭上嘴,要她说什么都可以。
她真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婢女啊!
◇ ◇ ◇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应天长伫立花厅,昂扬的身躯已显憔悴,但眼中锐利的锋芒并未消退,聆听所有管事的回报。
“报告少爷,往南的官道没有少夫人的行踪。”
“往北呢?”他也想到她会回家。
“没有。”
应天晴摇头。往北直达云雾山这条路是他负责的,他的手下并没有搜寻到嫂子跟贴身丫鬟的行踪。
“那人会走到哪里去了?”应天长不相信。一定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长儿,你说丝丝会不会想不开啊?”杜寄月忧心忡忡。怎么会往南、往北都找不到人呢?
她该不会是投水自杀了吧?
早知道君惜的存在会惹出这问题,她就不帮那丫头试探儿子了。其实她是很喜欢丝丝的,只是惜丫头那么爱哭,她只是帮忙问问儿子……
可没想到好媳妇会被问走。
“不会的!”应天长连忙摇头,杜绝不好的念头渗入脑中。他拒绝所有不好的念头。
他的妻子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个骨子里争强好胜的小女人,怎么可能连争都不争就放弃一切?她不爱他了吗?
她不问问他的心意吗?
为什么问也不问,就把他推给君惜了呢?去年她以为他爱上她妹妹而心神不宁地落水,差点把自己弄得魂归黄泉,但在幽冥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他为什么不是爱她。
那这一回呢?
她误会了,以为他爱上表妹,为什么连问都不问就凭空消失了?她怎么可以厚此薄彼,让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他不服,因为不公平!
应天长不相信妻子的失踪是因为香消玉殡,他再度下令所有商行、船社的儿郎分头找寻。
他应天长的妻子一定要完整地回到应家。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绝不会让丝丝流落在外,不管碧落黄泉,他们都会携手走过……
他发誓!
第9章
“老太婆,动作快点!”
临水镇的“都来客栈”后头响起叱喝声,原来是店老板正在责骂新来的洗碗婆。
“是是……马上就好……”弯腰驼背的白发老妇正蹲在水槽边,努力洗碗。
“大老板,你站在这儿我娘会紧张,当然就洗不快了。”绑双髻的少女叉着腰,摆足茶壶架势,“麻烦您到前头等,娘一洗完,我马上就送厨房,等到菜一上,外头的客人就不会催了。”
伶牙俐齿的俏丫头把满身肥油的老板说服了,只见他瞪了洗碗婆一眼,“算你生了好女儿,否则我就把你解雇了。”
说完,转头就走。
“小姐,碗我来洗。”顾不得把胖老板骂回去,双髻少女跑到水槽旁,想抢没洗完的碗盘。
“不要!我会洗。”白发老妇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倔气与任性。
“小姐——”
“你再吵,我就教你回家喔!”充满威吓的声音总算把要抢碗洗的少女叱退。
“那我可以帮什么忙?”
“什么都不用帮,在旁边等碗洗好就可以了。”
“呃……”双髻少女苦着俏脸,生怕面前的老妇洗碗洗出个意外,那她就不用回家了。
而洗碗的老妇人则埋头苦干,无视少女的苦瓜脸。
没错,这对乔扮母女的人正是消失一句,把应家水运搞得翻天覆地的柳丝丝跟她的贴身丫鬟。
如果客栈老板知道他正在奴役蹴鞠大赛的女英雄,可能会吓得屁滚尿流……
也正因为临水镇太多人认识她,所以柳丝丝才乔装成老妇人,否则她哪能留在这洗碗?早被应天长带回家了。
“小姐,听说少爷找你找得快生病了。”蹲在水槽边,春意低声提起。
“怎么可能?”有常君惜陪他,他快活似神仙,哪会生病?他好得很吧!
哼!越想越生气。
柳丝丝低头用力洗碗,仿佛那碗碟跟她有仇似的。
“小姐!”春意哇哇大叫。
她忧心忡忡盯着主子被弄粗的手。如果被少爷发现,大概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可偏偏倔强骄傲的小姐就不愿承认对家事不拿手,死要证明她会洗碗。
但制止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主子不会理。
“闭嘴!”
没想到春意这么吵!早知道就不要带她出来,省得她要做什么事旁边都有人哕唆,就怕她会捅楼子。
哼!她哪有那么笨?
人家她可是很自立自强的呢!
“那我偷偷回家拿银子,好不好?”春意出着主意,只盼主子说好。因为她们匆匆出门,根本忘记带钱,否则怎么会在这工作?
一个洗碗、一个跑堂……
没想到圆不了流浪天涯的梦,却还留在相同的城镇当苦役?春意觉得主子的决定很奇怪。
这里大家都认识柳丝丝,为什么她要留在这儿?
其实原因无他,留在这城镇就是留在最接近应天长的地方,只要想到跟他站在同个城镇、呼吸相同的空气,柳丝丝就感觉心满意足,不管受多大的苦,她都不会有怨言,所以她不走。
即使留在临水镇当洗碗工,她也甘之如饴。
“不好。”
回应家一定会被精明的应天长发现,回飞云堡也会被爹娘骂到臭头,从小到大都人见人夸的她,怎可能会让贴身丫鬟做出这种猪头的事?
“那我们换工作——”
柳丝丝截住春意的话尾,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你有看过客栈请白发老人端盘子的吗?不把人吓死才怪。”
春意只能望着主子干瞪眼。
就是这身乔装让主子没办法找更好的工作的。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天生好命的主子就是那么任性,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也不愿意认输。
天底下就是有这种怪人!
她能怎么办?
◇ ◇ ◇
“什么?”找不到人干嘛回来?
应天长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把一干下人全部瞪走,仅剩他的随身小厮苦命地留在花厅,不知该不该走。
“你还杵在这干嘛?”他冷冷瞄了小安一眼。
“这个……少爷……”
小安也是有口难言。其实这次少夫人不见,他也是很着急。不过他不是着急大美人——反正少夫人走到哪都会有人呵护:他比较在意的是跟在身旁的春意。
跟着少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饭、睡好觉?
偏偏少夫人像蒸发了一般,春意当然更不会有人提起。唉……他小安真是歹命,好不容易看上媳妇儿,却不知跟少夫人跑哪去了……
唉!
“有什么话快说!”心神烦躁的应天长看着小安。
“听说咱们镇上来了一对奇怪的母女。”想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小安就觉得似曾相识。为什么脸就肿得包起来,让他看不到。
“那又如何?”
“听说女儿长得美若天仙,可是最近脸却不知怎么着包了起来,看不到……”
小安说得结结巴巴。
他一走近,那个丫头却跑得不见人影,那他怎能确定她是不是春意呢?
但如果她是春意,那问她少夫人在哪应该也是有可能了…
所以他跟玉皇大帝借了胆子,故意把话说得不清不楚。事关他的终身幸福,可要办不对,会不会被心情不好的主子海扁到死?
“美若天仙,却看不到她的脸?”应天长扬起眉。
丝丝有可能还留在临水镇?
所以他不管派多少人出去都找不到人?那为什么她还留在这里?应天长想到完好如初的静心园——她离去前并没有带走值钱的东西。
那……
应天长知道他先前寻人的盲点在哪了。
他立即起身,“那对母女在哪?带我去看!”想妻子想得揪心的男人对这个消息抱持的希望并不大。大江南北都派人搜寻了,还找不到人,对一个贴身小厮随口提到镇上的奇怪母女他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放弃。
◇ ◇ ◇
“死鸡,有胆就给我站住!”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活力十足地在菜圃追着鸡仔跑,景象虽然吊诡,但邻人也说不出哪里怪异,只是对在菜圃上奔跑的一鸡一人哀哀大叫,请饶了他们的菜圃吧!
他们在上头踩来踩去,菜还卖得出去吗?
“娘,您身体不好,就让女儿帮您抓鸡仔吧!”春意苦命地在菜圃外叫嚷。
“不要,我会抓!”
老妇人一点也不管女儿眼里快掉出来的泪水,健步如飞地追着鸡仔。只要让她抓到,就可以送到市场上去卖,那她们就有钱买米维持生活,她的耳朵就不会再塞着一堆要回家的话了。
想她好手好脚,怎么可能会敌不过一只鸡仔呢?
她非抓给春意看不可!
“娘啊……”春意真是欲哭无泪。怎么换到郊外养鸡也有问题呢?踩坏人家的菜圃要拿多少鸡去赔?
哦!真是让她“死”了吧……
才刚把当掉金链的银子拿去赔砸破的碗盘,现在又要赔菜圃的损失,当掉金链换来的银子可以撑多久呢?
过惯了优渥的生活,她们根本没有任何生产能力,找事做简直就是自曝其短。
她的小姐还不知道她没本事过穷人的日子吗?
为什么不回家?
老妇人一个箭步扑往鸡仔逃跑的方向,鸡仔走避不及,鸡脚被抓个正着。
鸡毛在空中飞扬、鸡叫声在空间回荡……
杀“鸡”啊!
不解世事的鸡仔眼中掉下几滴无辜的泪水。它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会鸡落菜圃被人欺呢?
“哇哈哈哈……”
火气正盛的应天长来到村民报路的地点,看到这个情景,话没来得及说,口里就爆出一阵笑声。
他不娶这种妻子,也看不到这把戏了!哇哈哈……
他还来不及同情鸡仔就笑得喷泪。
“啊!害呀!”
刚学会几句河洛话的老妇人抱着鸡仔没头没脑地惨叫一声,便抓着鸡往外溜。
“要上哪去?”应天长一个箭步,便揽住老妇人的腰身。
“你管我上哪?放手!放手!”
老妇人不敢抬头,只是不断挣扎着,但男人的力气原本就比她大,哪里挣脱得过呢?
“我是你的夫婿,我不能管你,谁能管?”
俊逸的应天长话一脱口,不知内情的围观群众全张大了嘴。
现在流行老妻配少夫吗?
这么老,他也吃得下?
而应天长似乎也了解旁观人的心理,没多做解释,只是左手一扬,把盖在老妇人头上的白发掀起,如瀑布般的乌黑青丝便在空中飞散。
活脱脱是个水嫩的大美人啊!
“你——”柳丝丝没想到夫婿一来就拆了她的乔装。她真是化成灰也会被认出来啊!
“春意!”小安非常高兴地走到春意身旁。
“你们找得真慢。”春意瞪了小安一眼,噘着嘴埋怨。
她就是故意小小露出马脚,让奉命找人的人有线索可以回应家回报,没想到还是害她受了好几天的苦。
“那你是……”故意的啰?
小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春意用手捂住。
“你想害死我就嚷得大声一点吧!”春意没好气地瞪着小安。这个笨蛋!这么笨还想娶她?
等下辈子吧!
◇ ◇ ◇
“不用把脸皱成这样。你欠我一个解释!”应天长看着满身狼狈的妻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是喜欢惜表妹?我就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她理直气壮地表示。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喜欢?”
“还敢说没有?”
反正她已被抓到,要对质就一起来,省得说她厚此薄彼。只见她叉着腰,像只生气的小母鸡,“你就是喜欢那一种女人对不对?喜欢装可怜、装无辜,跟悠悠一样!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娶悠悠?娶我干什?!”
既然他不肯放她在角落偷偷喜欢他,那就来啊!反正她就是这样。
要知道她这么善妒就赶快休了吧!反正她也不希罕他爱不爱她。
哼!
看到小妻子气得小脸全部揪起,他就觉得很可爱。
她果然还在记挂之前跟悠悠的绯闻。
为什么她没想透,若真如此,他怎么可能会央媒人上门求她的亲?他要娶悠悠还不简单?
但悠悠只是一个谈得来的红粉知己而已。
他想娶的人当然是那个骄傲得像个小母鸡,却偏偏死不肯承认爱上他的女人啊!
“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摆足小茶壶的架势,柳丝丝瞪大眼质问夫婿情归何处。
“因为我爱你。”这女人实在太欠扁了,但要扁之前,先跟她说个清楚明白,省得被揍得不明不白。
他应天长怎么可能会娶个不爱的女人当妻子!
“你……说谎会下阿鼻地狱的!”柳丝丝涨红俏脸,提醒他不准乱说话骗她。
“我何必骗你?”
“那……那你之前怎么都没说?”要死了!偏挑这时候说,害她心跳好快哦!
“你又没问。”他紧紧搂着她的柳腰。
“我问你就会说?”她小鼻子、小眼睛地瞪着爱欺负人的夫婿。她才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肯老老实实告诉她。
“不一定。”应天长老实回复。
“那不就是了。”她问他他也不见得会说,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他也爱上她了。她怎么可能会拿金子往自己身上贴?
她才没那么不要脸咧!
“我为什么要没有代价就告诉你答案?”应天长的俊脸上洋溢着久违了的邪恶笑容。
“你要什么代价?”捧着鸡仔,柳丝丝瞪大眼,“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不要!”
应天长凶神恶煞地瞪着他的小娘子。他要那只鸡仔干嘛?
她害他着急这么久,又大江南北找人,她最好开出条件来割地赔款,否则倒霉的人绝对是她!
“那……”在一堆人面前讲价真的很丢脸,可是柳丝丝也有预感,若不求和,回家惨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她把小手放在应天长的耳边,小声表示:“一个亲亲好不好?”
“不够好。”
“那你要什么?”她就知道他很难缠!柳丝丝噘起小嘴,装出自己很可怜的样子。
如果爱她,就同情她吧!
应天长才不吃这一套。姐妹们老是在他面前耍这招,他看多了。“随便我怎么办。”他要她无条件放弃主权。
“你怎么可以这样?”
“要就这样,不要就拉倒!”应天长狂狂地瞪着妻子。
“好咩……”
算她这次倒霉栽在他的手上,给她记着!等到下次……哼。她一定要他无条件割让所有。
丝丝报仇,三年不晚。
应天长,你给我等着接招吧!
尾声
“没想到表哥这么痴情,表嫂离家出走还把她找回来。”
每次找应天长都看到柳丝丝依偎在旁的常君惜,心里恨得咬牙,嘲讽起来也特别用力。
反正姨娘已经私下告诉过她,长表哥不会再纳妾,那她就不用对表嫂太客气!
可恶,人家她也是“京城三美”之一,长相不输表嫂,为什么一片痴心得不到回应?
她好恨啊!
一想到自己败得莫名其妙,她就怄得一肚子气。
“嘿嘿……”
干笑声不断,但应天长已感受到身后亟欲喷出的怒火直射他的脑门,不由得开口,“你表嫂已经怀孕,怎么能让有身孕的人乱跑?”
他话一说完,柳丝丝就示威似地走到夫婿身旁。
身子一软,轻轻塞到他怀里。
“原来是这样啊!母凭子贵……”常君惜恼得冒火,别具深意的眸瞟了她一眼。
“怀了身孕,你表哥只会更疼我而已,凭不凭也都只是这样……哪像表妹还有大把机会,又何必觊觎人家的夫婿?”柳丝丝骄傲地抬起下颚,趾高气昂地要夫婿帮衬,“亲爱的,你说是不是啊?”
“呵呵……”应天长尴尬的直打哈哈。
他真是歹命哦!
守在家里不出门是因为怕丝丝惹事,哪知会碰上这两个小女人斗气?还把他扯进去……有够衰的哦!
“什么觊觎?觊觎谁啊?谁给我觊觎?”常君惜气得眼冒金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没能嫁到心上人已经够呕了,这个讨厌的女人还说嘴!表哥如果能让她觊觎,那她就由她说,她也是无所谓的啊!
呜呜……
“表妹想觊觎谁,就觊觎谁哕!我怎么知道?”柳丝丝笑嘻嘻回应。
“你、你、你……”
被柳丝丝气得浑身发颤,常君惜口不择言地指责,“你这狐独精!不爱表哥又把表哥迷得团团转,仗着自己美丽就了不起?总有一天,还会有更漂亮的人亮在表哥面前……”
“谁说我不爱大哥?”被骂事小,被误会事大!
柳丝丝气得鼻孔直喷气,冒火地瞪着眼前的小女孩。谁都不许来污蔑她对夫婿的爱情!
“你害表哥到处找人,把他累得半死,这个叫做爱他?”常君惜斜瞄了她一眼。
“我……”
“你怎样?”常君惜以盛气凌人之姿看着表嫂。
哼,说不出话来了吧!
而站在两人身旁的应天长却以诡异的眼神看着妻子。他从来没听她亲口说过爱他。
虽然早就知道她爱他,但骄傲如她却从来不曾开口做过任何宣誓……
她可以给他一些醉人的甜言蜜语吧?
让他相信自己的宠溺并没有错,所有沦陷的情感都不是单行道,他的爱情里有她,她的爱情里也有他,他们都不寂寞……
所以应天长并没有开口解围,他想听妻子的爱情宣言。
在她人生的天平里,她的骄傲跟她的爱情哪样重?在面对情敌挑衅时,她会开口吗?
还是继续维护她的自尊?
“亲爱的表妹。”柳丝丝搂着夫婿的手臂,淡淡微笑,“多谢你这么关心我们夫妻的感情。老实说我们就是沟通不良,我才以为他从来都不爱我,才会气得跑掉。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不说,你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就老实告诉你吧……”
眯起眼睛,她的声量越来越小。
“什么?”他没听清楚她要说什么。
“对不起,我都没有跟你说过,对不对?”柳丝丝两手挽着夫婿的颈项,踮起脚尖,“我爱你。”
献上红滟滟的小嘴,柳丝丝在夫婿的脸颊轻啄一下。
“我也爱你。”他搂着她的柳腰,轻声回应。没想到死要面子的娘子居然承认得这么爽快,他算是开眼界了。
“可是我真的太爱你了……”柳丝丝继续说着让人脸红的话。
“嗯?”
应天长没想到一解禁,肉麻的话就说个没完没了,害他听得有点脸红耳热。晚上在房里再说吧?
“要是谁敢来当我夫君的小妾,我就把她打昏,装在麻布袋,再丢到江里去喂鱼!”趴在夫婿怀里,柳丝丝笑眯眯地说着她的打算,“大哥,到时候你不可以怪我善妒哦!”
“哦!”应天长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好!不怪,不怪。”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呢?”看到常君惜惨白的脸色,应天长忍住一肚子的笑意。
他才想丝丝这回怎么如此大方,原来是有但书的。宣布她的爱情在明,威吓情敌不许闯入领土在暗,这实在是……
杀人是犯法的!
他当然不会让他的娘子为爱做出这种事,最好的方法还是宠她一辈子,让她了解她的魅力无法挡。
他绝对不会背叛她的爱,让她的爱情不完整。
所以她也不用准备麻布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