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3
第一章
张灯结彩,旗帜飘扬。
城北大街是整个扬州城最热闹的地方了!怎么说?短短不到一里的大街,就矗立好几家享誉全国的酒楼,尤其到了夜晚,各楼间灯火辉煌,把整条街点缀得耀眼夺目。
仔细一看,三、五层楼的建筑林立,楼阁相映,飞桥栏杆,明暗相通,阁子前还有珠帘绣幔,灯烛闪耀……
这样华丽的格局在全国算是数一数二的,自然吸引大批慕名而来的游客。
“客官,进来坐喔!”各家酒楼的伙计都站在门口,使劲招呼客人。
“小三子,不够大声,嗓门儿再大一点。”娇嫩清脆的指导声音从杨楼酒店里传出来。
“你怎么又出来啦?小小姐。”伙计们的脸全都揪成一团了。
“酒楼有难,我怎么可以躲着不出来?”江华儿收起摺扇,往小三子的头上一敲,“笨蛋!叫我小少爷或少当家,不准叫我小姐,跟你请过几遍了,还记不清楚?”
“噢。”小三子苦着脸躲到一旁去。
原本晾在旁边看戏的伙计们知道小三子已宣告阵亡,他们只好跟刁蛮出名的江华儿保持距离,试图劝退她。
“小……小少爷,老爷要知道你又出门管酒楼的事,会很生气的。”
“我帮我爹做生意,他有什么好气的?”江华儿一点都不把伙计的劝诫听进耳。
“酒楼里的人手够了。”伙计委婉地说。
夹在他们父女俩之间当肉馅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们不想被老爷辞退回家吃自己,所以抓起劲来劝小小姐回去。
“是这样吗?”质疑的目光转向绑在楼柱上的酒旗,江华儿皱起眉头,“阿
兄不在,你们连酒旗破了都不知道要换,而且一堆人用报线,我们的酒旗根本不明显,你们做事太不用心了……”
她唠唠叨叨,站在酒楼门口数落众伙计。
“明天换、明天换。”伙计们只希望赶快请走瘟神,好好招揽生意,如果让她大小姐在店门口这么乱嚷嚷,大概更没客人上门了。
“叔叔,那个哥哥好凶喔!”路过的小男孩看到这情景,立刻向身旁的男人告状。
“是姐姐。”男人淡淡地看了江华儿一眼,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邪魅微笑。
“啥?”小男童睁着双瞳,不知所以地盯着男人。那个“哥哥”明明穿着男人的衣裳啊!
“南宫思怀!”江华儿极力压抑音调,愤怒的双眼瞪着态度挑衅的男人。
“呵呵,在下哪里说错了,还请你指正。”
“哼!”大女子不与小男人计较。江华儿转头就走,不想理会与杨楼酒店竞争的对手,尤其南宫家的东门酒馆就在他们正对面!
再加上她所向无敌的芙蓉哥哥也是被南宫家的男人逼得抛家弃妹……这些账她不会轻易忘记,所以碰到南宫家的任何一个臭男人,她都不想跟他们说话!
砰!
一声巨响传来,罪人讶异地转过头,就见到方才趾高气昂的江华儿呈大字形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哈哈……”南宫思怀忍不住爆出笑声。
“笑什么!没注意到门槛,就摔了,有什么好笑?”江华儿从地上爬起来,恶声恶气地解释。
话说完,娇小的身影就像逃难似的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哇哈哈……”
众人隐忍住的笑声像是爆竹的引信被点燃般,瞬间在城北街头炸开。
呵呵!这个杨楼酒店的小店主真是太有趣了。
***
“气死我了!”
愤怒的叫喊声从厢房里传出来,春花探头进去,就看到主子坐在床上猛力捶打枕头。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江华儿继续咒骂。
“哪个王八蛋这么不识相,惹小姐生气?”春花端着普洱茶跟几样精致的点心,笑嘻嘻地走进绣房。
“呜呜……”看到一起长大的春花,江华儿赤脚跳下床,抱着她哇哇大哭。
“好了,不哭、不哭,我们先吃厨娘特别做的点心,吃饱了有力气,再对付欺负您的坏人。”春花轻巧地移动身躯,不让主人把菜盘碰翻,再把点心一盘盘放到桌上。
“又有新的点心啊?”睁着哭肿的大眼,江华儿娇憨地望着从没看过的精致小点。
“是啊!”春花点头,她一向知道怎么哄主子。
江华儿擦擦面颊上的泪水,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唔,满好吃的耶,这叫什么咽?”
“豌豆黄。”春花微笑。
“嗯,甜而不腻,很好吃。”江华儿笑咪咪地夸奖。
“老爷子特别请来的北方师傅,专门做些南方吃不到的糕点,来吸引贪鲜的客人上门。”
请到客人上门,江华儿便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眼眶一红,又想掉泪了。
“怎么了?东西不好吃喝?”春花赶忙拿出手绢替主子拭泪。
“就是那个王八蛋咩……”江华儿边哭边咀嚼糕点。
“您口中的王八蛋其实满多的,要不要跟春花请清楚,这样我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欺负您?”她笑咪咪地调侃自家小姐。
“哼!请这样……”
有糕点可吃,江华儿也没那么生气了,她噘着嘴,把傍晚发生的糗事说了一遍,还特别强调南宫思怀的笑声。
哼!笑得超级大声,他是天字第一号王八蛋!
“原来这回的王八蛋是南宫三爷啊。”春花掩嘴轻笑。
其实啊,以主子迷糊、爱耍赖的个性,老是走到哪儿免仇就结到哪儿,有时不用她自己哭诉,就有苦主找上门……
所以,只要不是主子惹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也懒得管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就是他。”江华儿吞下口中糕点,用力点头。
“其实老爷也不喜欢您假扮成蓉少爷到酒店去,您若跟南宫三爷不对头,以后少上酒店不就成了?”春花拐弯抹角,把老爷的意思转达给主子。
“没人去察看,谁知道伙计们会不会偷懒?”
“老爷已经请总管代理了,小姐只要乖乖在家里绣花……”不要出去惹麻烦就好了。
“多个人帮忙,店里的生意会更好,真不知道爹那个老古板的脑袋里装什么?”
江华儿噘嘴,很不满意父亲的决定。
现在蓉哥被大家逼得不见踪影,她的生活更无聊了,不到酒店透透气,她要干嘛?
“姑娘家总是要待绣房的。”春花不断强调;“知道了。”江华儿端起瓷杯喝了一大口茶,然后低垂着头,仿佛在自我反省……
实际上,她只是在筹划晚点上哪儿玩而已。
既然要她别管酒店的事,她就顺从爹的意思不去酒店吧。
反正她可以去的地方多的是!
哇哈哈——
***
“华儿,该回去了。”
朱雪镗好声好气地催促边吃糕点边喝香茶的儿时玩伴,要她乖乖回家。
“才不要!想回去自己回去,别找我。”江华儿摆摆手,眼波流转中,有一股说不出的俏皮与古怪,让人接近也不是,想推开又舍不得。
这种感受,在她身旁的朱雪镗感觉最深刻。
“华儿,江伯父要你立刻回家。”朱雪镗苦着脸,极力游说。
“可是我点的山楂糕才送来,一口都还没吃。”她指着面前色如胭脂的糕点,神情愁苦。
“那就别吃了。”朱雪镗觉得未来岳父的怒气比糕点重要多了。
“啥?”江华儿瞪大眼。
她等了很久耶,而且还是使尽各种小人步数才占到桌位,这呆头竟要她放弃?!
众所皆知,扬州城里的茶楼、酒店竞争激烈,不但各自积极开发新式菜肴、菜点,还高薪聘请外地的师傅加人服务行列,目前他们所在的“新堂茶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一味“山楂糕”打遍同行无敌手。
扬州城附近的姑娘特爱这味糕点,每天都在糕点出炉前来新堂荼坊排队购买,但仍供不应求,往往不到天黑就销售一空,新堂茶坊也日日高朋满座,一位难求。
日前他们可以坐在二楼雅座听曲、喝茶、吃糕,可说是三生有幸,君不见外边万头攒动,多少人不得其门而入……结果竟有人不知珍惜福分,还一直游说她离开!
朱雪镗的不识货当然被身旁饱受排队之苦的人投以白眼。
“安啦!坐下来吃。”江华儿极力劝说坐立不安的朱雪镗,“我买了六块,分你两块。”
“你要分我吃?”木讷的脸庞染上微微红意。
“对啦!”她快速伸出小手,把身旁的大个儿拉下,顺道对四周送上白眼的人微笑颔首,轻松化解即将引起的纷争。
“我又不是很爱吃甜的……”偏偏他还不知死活地边念边吃。
那你就不要来!
四周的客人纷纷转头,横眉医目地瞪着对山楂糕出言不敬的傻大个儿。
好胆再多说几句,马上把他打飞到外头去!
“吃你的东西,话那么多于嘛?”江华儿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起来,不许他再杂念。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
依据他们从小到大相处的经验,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罗嗦!
看到不顺眼的事就罗里罗嗦,现在准是为了她不回家,就在污蔑她喜欢的东西,要她放弃对这东西的执念,只可惜碰到全城有半数人对它趋之若骛的山楂糕……他再乱说话,难保不被打成肉包子!
江华儿为了防止悲剧发生,只得对朱雪镗露出灿烂的微笑,轻轻拉扯他的衣袖。“陪人家吃嘛……”
“哦。”接触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猛力点头。
“我就知道你对人家最好了。”江华儿再抛出一个媚眼,当场把朱雪镗迷得三块掉了两魂,连要怎么说话都忘了。
抿紧薄唇,她喜欢目前这个状况。
这个喜怒可由她控制的男人,她接受。更何况江、朱两家是世交,现在就等她及笄吧!
等她办完成年礼,他大概就会派媒人上门了。
即使她在外头玩得翻天覆地,他也不会有一句怨言,还是等地回去。她喜欢这种安心的感觉,嫁就要嫁这种男人,太厉害、太有才能的男人不是她的对象。
她只要对面前木讷的男人眨眨眼,把他拐得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这样就够了。
“妈的,这丫头眼睛有问题!”
一声低哑的咆哮在新堂荼坊三楼的阁子里响起,让端着茶点人内的伙计吓得差点将茶盘打翻。
“放好就可以出去了。”南宫思怀温文微笑。
“是。”伙计将茶点摆好,立即转身逃逸。
“呵呵……”南宫思怀举起摺庙遮口。
没想到躲到阁子里,还是有人被思齐发火的模样吓着。决定在三楼喝茶是正确的。
“你笑什么?!我是在替你生气!”南宫思齐瞪了孪生兄弟一眼。
抛下在岭南旅行的妻儿来看弟弟,没想到扬州不但天气古怪,连女人也变得怪里怪气,让他大开眼界。
从来没看过有女人会舍弃他们南宫家的男人,而屈就一般平庸的男人。
偏偏二楼就有一个!
而且还是之前与老大闹绯闻的江芙蓉的妹妹。这是什么状况?南宫家的男人对眼珠子没长好的女人特别有偏好吗?
“有什么好气的?”南宫恩怀替兄弟倒杯茶,笑问。
“还不用气?”南宫思齐瞪大眼,神情怪异地看着他,“你让伙计带那女娃进了二楼雅座,还把掌柜留给你的糕点转送给她,结果她却拉着另一个男人吃糕点,这是什么意思?!”
“那只不过代表她有心上人而已。”
“只不过?”南宫思齐的眉头都皱起了,“那你让她进你的店干嘛?有必要对她那么好吗?”
“我喜欢她啊!”南宫思怀简单扼要地说明。
“你……”南宫思齐被他气坏了。
听听看这是什么再种的答案?
南宫家的人从来没有这种委曲求全的样子,只要不偷不抢——呃,也不尽然,好吧,只要不杀人放火,他们要什么女人不会手到擒来?偏偏他的孪生兄弟如此温吞……
真是气死他!
“你身体不舒服?”南宫思怀眼里漾着有趣的神采。
“南宫思怀,我警告你!”他再也受不了了,大手抓住兄弟的衣襟,恶狠狠地瞪着他。
“什么事?”他气定神闲地问。
“不准丢南宫家的脸。”
“不会。”
“那就好。”他不想再看见二楼雅座那对男女的亲昵模样,丢下孪生兄弟径自离去。
南宫思怀撑着下颚,慵懒地靠在窗边观看二楼的动静。
“二哥被你气坏了。”南宫思君散漫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无妨。”之前思齐也是让他担足了心,现在的状况不过是对调一下,有什么好计较的?
“二哥,你真的喜欢那个野丫头啊?”眉头微皱,南宫思君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会主动勾引男人的女人。
“嗯。”南宫思怀慎重地点头。
“为什么?”南宫思君不懂,那么多美艳的女人自动送上门,江南一带的名门闺秀也任凭思怀挑选,为什么他相中这迷糊的丫头?
“看到她,我会很快乐。”
这什么答案?
“那……假若她现在有了未婚夫,一心要嫁给那块呆木头,你也会快乐吗?”他试探性地追问。
“她不会嫁他。”南宫思怀简单宣布,薄唇绽放邪魅的笑意。
如果南宫思齐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就不会气冲冲地走掉了。
南宫思君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三哥……你该不会想跟二哥干同样的事情吧?”
抢别人的老婆不太好耶……
“不会。”他斩钉截铁否定。
“那你怎么会说她不嫁他?他们快订亲了。”
“女人的决定常常会改变,突然间不想嫁给山盟海誓的恋人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他们看起来就像兄妹一样,谁知道华儿会不会改变想法?”这是今天他说最多字的一句话。
“是吗?”南宫思君开始流汗。
为什么他有快要爆青筋的感觉?他们四兄弟平时在言语里很少有“或许”、“不确定”的猜测字眼……
可是今天他和思怀的谈话里,却弥漫着犹疑而诡谲的气氛。
这一点都不正常!
“不用担心,华儿还没嫁人,不会像二嫂那么麻烦。”南宫思怀轻笑。
“噢。”他就知道!
思怀露出志在必得的眼神,一定早有打算,现在只是紧盯着猎物,等到他有所行动时,必然会准确夺取!
对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夺取!
自从兄长带领他们经商,这句话就像魔咒般,回绕着他们的灵魂、他们的心……
只要不杀人放火,他们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更何况打着爱情的旗帜,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在草木凋零的季节,命运的巨轮又开始转动,引领着不想冬眠的豺狼虎豹,穿梭于人间伺机猎食。
至少,南宫思君就看到一头黑豹慵懒地舔舐利爪,为下一步做准备。
第二章
“给我一串。”指着甜脆可口的冰糖葫芦,江华儿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来了、来了。”小贩接过铜钱,笑嘻嘻地拿下最大的葫芦串,递给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谢谢。”江华儿迫不及待地含咬了起来。
“小姐啊,回到家再吃行不行?”跟在她身旁的春花唉唉叫,恨不得马上把主人拖回家,省得她边走边吃,丢人现眼。
“有什么关系?”江华儿娇憨地说。
她原本就长了张娃儿脸,加上皮肤雪嫩、身型娇小,此刻抓着孩童喜爱的零食舔个不停,看起来更像个长不大的奶娃。
春花为之气结。扬州城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这么不重视形象的?偏偏他们江家就出了这么个小小姐!还好朱家少爷已经派媒人来提亲了,不然她其要怀疑小小姐嫁得出去吗?
“我还要吃豆腐脑!”江华儿指着路边的摊子嚷嚷。
“我去买。”为了避免小小姐做出站在路边吃的蠢事,春花一马当先,跑到卖豆腐脑的摊子前。
“嘻。”江华儿掩嘴轻笑,转身就溜。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她还想去别的地方玩,不想上完香后就被春花押回家,所以才这么骗她。
江华儿快手快脚地绕进小巷弄,想往另一边跑去,却不知怎地,突然感觉手脚虚软,手中尚未吃完的冰搪葫芦掉到地上,整个人撞在一堵软墙上。
然后,她就失去知觉了。
***
“唔……”
睁开沉重的眼皮,映人江华儿眼帘的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厢房,比起她在江家的绣房可气派多了。
“小姐,您醒来了?”一脸老实相的丫环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哪里……”挣扎着起身,江华儿感觉她的头有说不出的沉重。
“寒月楼。”小丫环问什么就答什么,老实得紧。
“寒月楼在哪里?”眼前这小丫环愿意告诉她人在哪儿,应该不是坏人。
“就在这儿。”傻不咙咚的答案自丫环口中冒出。
“噢。”撑住沉重的头颅,江华儿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发出失望的叹息。
“小姐头疼吗?需要糕儿帮您找大夫吗?”小丫环非常着急。
“好。”一摇晃就头痛欲裂,这让江华儿谨滇地撑住身体,省得多吃苦头。
“我就去找大夫!”糕儿转身冲出厢房。
“可是我……”口渴……
华丽的厢房里只剩她一个,江华儿只好撑着沉重的身体往外移动,她想喝水……
但是桌上没摆茶具,她只有出去求援。
怎么回事?门居然打不开?江华儿不死心地继续推门。
天哪!真的打不开。
江华儿真的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关在豪华的房间里,然后呆呆的丫环就跑掉了?
江华儿使劲拍打门扉,想找个人来问清楚。
但她的身体仿佛大病初愈,经不起剧烈的折腾,在气急攻心下,拍没几下就晕倒了……
“你到底在糖上抹了什么药?怎么会让她睡成这样?”怒气腾腾的嗓音响起。
“报告三爷,是七日香。”
“该死!这种迷药连有武功的人都要睡足七日,更何况是不懂武功的小丫头?”
“报告三爷,属下是看这小姑娘精力旺盛,整日活蹦乱跳,怕误了事,才会……”
“该死!华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负责!”
原来真的有人对她下药……恍惚中,江华儿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疲倦了。
她想告诉他们她已经醒了,可是眼皮好重,还是睁不开。
不过,那个骂人的声音好耳熟喔。
她应该认得这个人……
江华儿挣扎着要起身,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让她继续躺在床上当睡美人。
她好想找那个男人问清楚,为什么把她关起来?
可是她好想睡……
“唔……”从床上传来虚弱的呻吟声。
“小姐,你醒了吗?”糕儿欣喜若狂地冲到床边,察看让大伙儿变得惨兮兮的小人儿。
站在外头待命的侍卫一听到她的叫声,立即有人冲去通知主人。
“我想喝水……”嘴巴又干又涩,江华儿声音沙哑地要求。
“是。”听到她的声音,糕儿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倒了杯水端到床边给她。
江华儿接过杯子就猛往口中送,仿佛干渴很久般。
“还要水吗?”看她唱得那么急,糕儿好心地探问。
当然要!江华儿正想点头再要一杯时,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糕儿,去送些吃的东西过来。”
“是。”糕儿接下命令,掉头就走,视线不再与江华儿接触。
“我还要水……”
江华儿的呼唤慢了一步,房门关上,糕儿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口还渴?”扬起好看的眉毛,男人缓缓走向她。
“嗯。”江华儿用力点头,神智仍略带迷茫。
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真是她的知音啊!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帮助别人会有好报的……
略显模糊的俊脸上仿佛挂着一抹笑意,他倒了杯茶,走近她。
正当她要接过男人手中的瓷杯时,他突然把茶水送到自己嘴边,径自喝下去。
“唉……”不是要给她吗?
江华儿张开嘴想问清楚,男人突然低下头,在她愣愣凝视他时把水哺入她微张的小嘴。
“咕……咳……”水没喝顺,呛人气管。
他拍拍伊人的背脊,轻声嘀咕, “这么笨,连喝个水也会呛到……”
“我……”江华儿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哪有人这样喂人喝水的?她是被他吓着了,好吧?竟然还嫌她笨!
“怎样?”黝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有趣的光芒。
“你这个色狼!登徒子!不要脸的东西!”喝了水,加上又受到惊吓,让江华儿恢复几成气力,“本姑娘的嘴是你可以碰的吗?!”
“你说要喝水的。”他简单告知。
“没人这样给水喝的,你坏了我的名声!”她江华儿可不是笨蛋,这点常识还有。
“那你想怎样?”
“我……”她一时语塞。
这男人坏了她的名声,可是她怎么求偿?要叫他赔银两吗?她不知道这样要赔多少,问人好像也很奇怪……
江华儿思考得很认真。
“怎么样?”紧抱少女纤细柔软的躯体,男人宽阔的胸紧贴着少女的浑圆,刚硬与柔软销魂地摩擦着。
“嗯……”她还在想。
他的嘴角微勾,放肆地享受着她的柔软。
“我觉得……”跟他要个道歉就算了,反正也没人看到,张扬出去可是不得了的。
正当江华儿打定主意时,男人的脸庞突然像放大数倍般,贴在她的眼前。
柔嫩的红唇再度被滚烫的薄唇覆上,男人撬开她的牙关,纠缠、追逐着她的丁香小舌,仿佛所有的疑问都不再重要,他们的全身因这迷人的刺激而发烫,只有纠缠住彼此,才可以让莫名升高的情怀降温……
江华儿挣扎不休的小手在男人的紧紧纠缠下,动作越来越缓慢,内心也因为陌生的快感而感到慌乱。
她怎么了?
在狠狠睡一觉醒来后就生病了,而且是被男人一抱、一亲就脑袋迷糊的病症吗?
她陷入昏眩的迷惘中。
*** *** ***
抱着饭碗,江华儿低头猛扒饭。
男人姿势优雅地躺在软榻上,慵懒地翻着账册,对于满室的饭菜香无动于衷。
“叹!”江华儿出声,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嗯?”男人以单音回应。
“你吃饱了?”刚才想了半天,她决定先礼后兵。
“嗯。”
“南宫思怀,你多讲几句话好不好?”恢复元气后,江华儿总算了解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竟然在无意间又和这个天字第一号王八蛋关在一起……
天哪!杀了她吧。
她落难时可以跟任何人混在一块儿,就是不能跟这个王八蛋,否则就会有灾祸降临,比方说现在就是……
唉!
“要讲什么?”轻放薄唇,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讲……我们为什么会关在同一个房间啊?你也被坏人抓来了吗?你的武功呢?也被废了吗?”江华儿觉得只有这种可能性。
静养时,她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再配合过去从酒楼、茶馆、戏园里听到的武林轶事,把两人被关在一起的事做了一番推论——唉,当有钱人的子女真可怜!
肯定是武林中的败类要来讨赎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抓她抓谁?
但她身旁的男人呢?他不是从小就学了一身武艺吗?结果还是什么都不能做地跟她困在一起,多可怜啊……
他会不会功力一恢复,就惭愧得自我了结呢?
江华儿看着面无表情的南宫思怀,打算劝他如果武功恢复了,就先带她回家,再做他想做的事。
“我武功被废?”浓眉挑高,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对啦,你不要这么好面子咩,我又不会笑你……”江华儿挥挥手,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样子,“不然你哪会乖乖坐在这儿,气到吃不下饭?所谓人是铁、饭是钢,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吃饭,身体才会复元得快些……”
听见这番话,南宫思怀翻书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抬头,眯起眼直视江华儿。
“嘿嘿嘿,别翻脸,我不说就是了。”江华儿双手在嘴巴前打个又叉,表示噤声。
“无所谓,你已经说了。”他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这样嘛,我至少还是有点关心你啊!”她心虚地辩解,“我们一起被坏人抓来关,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总得想办法逃出去嘛,你说是不是?”
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姿态要放低一点。他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个男人,现在只希望他的武功快快恢复,能把她带出去就好了!
她保证她会乖乖的,三天之内绝对不踏出绣房一步。
“我们一起被抓来关?”南宫思怀的语气里流露浓浓疑问。
“当然!不然怎么会一起待在房里,而且还出不去?”江华儿恶狠狠地瞪向那扇桧木门。
她推不开,可是这里的小丫环却有办法推门、关门,让她为之气结。
春花应该很着急吧?她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平安回家的,至少她身旁还有一个熟人,他们可以合作逃出去。
南宫思像没开口,神情古怪地凝视地。
没反对当赞成,江华儿径自把他的沉默解释为达成协议,她赶紧把碗里的饭全扒光,再跟他商讨大计。
“你可以吃慢点,吃不够再叫丫环送饭菜来。”他出声建议。
“不用,我……”她用力吞下口中饭菜,“我吃饱了。”
南宫思怀还没搞清楚这丫头到底把事情曲解成什么样,不过他很有兴趣知这,所以倒了一杯茶给她消积化食。
“唔,谢谢。”哽得有点痛苦,她拍拍胸口,让饭菜顺利咽下,再喝茶。
“不客气。”他探幽的瞳仁闪过复杂的光。
“你平常都这么有礼貌吗?”她舔舔舌头,开始斟酌字句。
“嗯。”他淡淡颔首。
生意人当然要懂得和气生财,她问这个简直是白问。不过他很了解,这丫头常常在废话后丢出奇怪的问题。
“那你记得昨天亲我的事吗?”嘿嘿嘿!
虽然他的态度有礼而生疏,一点也不像昨天失礼她的人,但是别想赖,她还记得喔!
“嗯?”他的眉毛又扬起。
“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把这件事忘记,我记得很清楚!”稚气的俏脸上闪过一丝狡狯。
近距离看到伊人神采飞扬的脸庞,心神迷眩中,南宫思怀不禁有些恍惚。
“那又怎么样?”
“对!你昨天也是这样问我。”江华儿两手一拍,非常赞赏他的好记性,果然有本事当大商人。
“昨天我是问你:”那你想怎么样‘?“他淡淡纠正。
“好啦!反正就是决定权在我身上嘛。”她困窘地援摇头,干嘛连这个也要纠正?真是的!
“请说。”
“我想请你离开这里时,顺便带我出去。”用这个来抵昨天的亲亲不算过分吧?这男人轻薄她,做了有辱她名声的事,现在她也不跟他追究,直接让他将功补过。
这样对他够好了吧?
虽然她还没想通他为什么要亲她,不过在脑袋昏沉的状况下,也许南宫思怀是把她错认成某个红粉知己了,反正只要她不说,谁也不知道他们亲吻过,这件事情就算了。
“我要想想。”他淡漠地回应。
虽然不知道伊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很确定这小丫头巴不得尽快离开他,不悦的感觉自胸中升起。
“你神气什么?我是看得起你,才请你带我回去。”江华儿大声抗议。
南宫思怀凝视眼前娇美又充满活力的俏佳人,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管,这是你欠我的!你非带我回家不可!”她现在吃饱了,可是很有力气的,所以扯着男人的衣袖开始“卢”。
“你有没想过我为什么要亲你?”他丢了一个问题给小佳人。
“嗯……”她眨眨眼,这个问题重要吗?
“想一下。”南宫思怀鼓励她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反正她已经请了一大串天马行空的话,也没差现在这一段。
“这个……”俏脸浮现一丝羞怯,她支支吾吾,“娘有把避火图丢给我……春花说夫妻才可以嘴碰嘴……“
说到底,她江华儿也不是一派无知就是了。
“我们还不是夫妻。”他欣赏着伊人娇羞的女儿姿态。
“所以才麻烦!”噘起嘴,江华儿抗议,“你占了我的便宜,我未来的夫君知道的话可不得了……”
天哪!她为什么会扯到这里来?
南宫思怀的本意是要她顺着话央求他快点派媒人到江家提亲,而不是说她日后嫁给别的男人时,会因此造成怎样的困扰。
“所以说呢,你只要把我带出去,我就不会把这件事跟别人讲,我照样嫁给朱雪镗,你也可以继续逍遥过日子,这样不是很好吗?”
轰!南宫思怀气血上涌,脑门简直要炸开了!
这个该死的丫头!竟敢在他们有亲密的接触后,还说要嫁朱雪镗!
“江华儿!”他终于失控地对她大吼。
“你干嘛这么大声啦?我的耳朵又没有坏!”江华儿堵住耳朵,对他的怒气臭名其妙。
“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为了别的!”二十多年来的理智在碰到少根筋的江华儿之后,彻底崩溃,南宫思怀抓着心上人大吼大叫,完全不顾外头有没有人。
“啥?”江华儿瞠大了眼。
他喜欢她?!
怎么会这样啊?又没有人告诉她,而且他从小到大都欺负她,怎么现在会亲他喜欢她咧?
南宫三公子,你的情意真的让人家看不出来耶……
你要不要反省一下啊?
第三章
明月西沉,万籁俱寂。
江边的枫树在渔舟上点点灯火的掩映下,将秋夜衬托得更加寂寥。
在这霜降的时节,枫叶红逅了江岸林间,只可惜众人都忙着可以填饱肚皮的事,凄美的秋天景致无人欣赏,独留寒鸦在天上盘旋数圈,呀呀离去。
“啊——”凄厉的惨叫自美轮美奂的楼宇中传出。
“你、你……你别过来……”瘦小的身影坐倒在地,节节败退,两眼惊惧地凝视着前方。
“为什么?”低哑的男音挟带极深的怒气。
“总而言之……不行就对了……”江华儿结结巴巴,快要被这个突然变脸的男人吓破胆。
他们被关在同个房间里,偏偏她又臭名其妙地惹怨他,导致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有危险。
“你把一个男人惹毛后,就不打算收拾了吗?”南宫思怀扑到她身上,压制住伊人纤细的身躯,不让她再往后移动。
“我又不是故意的……”江华儿低着头,不敢看眼前暴怒的狮子。
她只知道他恼了,却不知道他在恼什么,毕竟这张斯文好看的脸不常浮现怒气。可别当她瞎说喔,至少在她印象中,从没看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说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解决事情吗?”嗅到从伊人发际传来的馨香,他的声音更沙哑低沉了。
“那要怎么办?”天,她快要哭了,他好凶喔……
“嫁给我。”南宫思怀斩钉截铁地宣布。
“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行?”南宫思怀恶狠狠地瞪着她,无法相信他们有了这么亲密的接触后,她还想嫁别人!
“大家都知道我要嫁朱大哥啊,他要来我家下聘了。”
“那又怎么样?”南宫思怀猛吸一口气,把怀里的佳人抱得更紧,没有人可以阻挠他得到华儿,得到他梦想中的幸福!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亲人家的嘴巴一下就要我嫁给你,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江华儿试图跟他讲道理。
“你可以问你爹,看他说你得嫁谁。”极力压抑心中的怒气,他缓慢说明。
“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斜睨佳人一眼,他倒要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们平常又没特别的关系,为什么单凭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亲亲,我就得嫁你?”这件事,她可不同意。
“要我们有特别的关系才可以谈论婚嫁?”扬起尾音,他询问。
“当然。”
“光凭一个吻不够?”他再问。
“是的。”
“要大家都知道才可以?”幽深的瞳孔闪过一道狡狯的光芒。
“没错!”
至少要像她跟朱雪镗那样,除了从小一块儿长大外,大家都认为他们很要好,他们是“一对”,这样了解吧?
最起码她心中理想的夫婿是像朱雪镗那样呆呆的,很好欺负的,她说东他绝对不敢谈西,她往南他不会朝北,可不是像南宫思怀这种聪明绝顶,又威风八面的美男子……
江华儿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像她娘那么美艳,她爹还不是娶了三个姨太太?更何况她的姿色还不及娘亲的一半,男人怎么可能专心一意对她?
“那还不简单!”男人的唇咧开一抹完美的微笑,精明眼眸里闪烁着教人脸红心跳的锐利锋芒。
“为了不让你觉得我们不熟,虽然有些麻烦,但我们还是来做更有关系的事吧!首先呢……”
自以为很讲理的南宫思怀把伊人抱上床,大掌轻易地将她的上衣剥下,露出雪白的香肩。他以修长的手指滑过伊人的胸脯,并揉捏着她殷红的蓓蕾,在听见她情难自己地倒抽一口气时,低声询问。
“我们这样就不算没有关系了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赖皮啊!
因为肌肤裸露,江华儿身不由己地起了一阵抖颤。
她原想看这男人想干什么,没想到他的手脚这么快,不但剥了她的衣裳,还抚摸起她的身体……
口中逸出羞人的喘息声,管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她的眼眶无法自己地泛起水气。
“你又欺负我了!”她哽咽控诉。
“不,我是在疼爱你。”他的唇轻轻滑过她细致的脸颊,带来一阵触电的快感,左手紧扣住伊人的柳腰,让她无法挣脱,引发她体内阵阵的麻痒与战栗。江华儿只能耗尽全力制止丢脸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其他的,她根本无力照管。
“我们不能这样……”泪眼婆娑中,她扭动着身躯,双手无力地遮住身体,不让他继续抚弄。
但男人强力扳开她的手,狡猾的双唇迎向她,来回舔舐着她的丰盈。
“哦……”在男人的撩拨下,她发出无意识的轻喘。
“喜欢吗?”他欣赏着她无法控制的娇俏模样,像饥民般噬咬着她的蓓蕾,加速挑逗隐藏在她体内的情欲。
“你别这样……”随着男人的双唇在她身上恣意滑动,体内异样的麻痒亦随之高升……
天!好难过。
禁不住,她又是一声情难自己的羞耻吟哦逸出,江华儿赶忙以双手压住唇瓣,同时也一并将申诉的话语吞没。
“不许你隐藏!”南宫思怀伸手拉下伊人的玉手,爱怜的啄干她眼角的晶莹泪光,“不许遮,让我听,我希望听见你为我吐露出的动人天籁,而且渴望极了。”
“你……”江华儿错愕地凝视面前男人。
“叫我的名字。”他坚持。
“不行……”
“可以的,你得叫我‘怀哥’。”他拉开伊人双腿,“经过这个晚上,你就是我的女人,你必须叫我的名字,分享我的人生。”
“可是我的夫婿——”
“是我。”从南宫思怀身上辐射出的霸气,强势占领了她的全身,让她无法逃匿。“我梦想这一刻很久了,华儿,不许你拒绝我。”
江华儿的脑袋已一片混乱,无法应答。
好羞人!
她从没想过要和这男人携手过一生,但他像狂风暴雨般降临,不由分说地压在她身上,绝不妥协地要她接受,她该怎么办?她逃得过吗?
“接受就好。”他将伊人的无言当成默许。
“哦……”江华儿发出情欲难耐的吟哦。
“再大声点,我喜欢听。”他慢慢加重拉扯的力道,胁迫伊人听话。
“啊……”痛并快乐的奇异感受在体内蔓延,她只能下意识紧紧缠住男人的躯体,希冀他能解除体内燎原的燥热感。
赏遍她被情欲煎熬的模样,他的唇才绽出得意的微笑……
第四章
“唔……”江华儿幽幽醒来,看到南宫思怀赤身裸体地躺在她身旁,双眼紧闭,精壮的男性手臂紧扣住她的腰。
她扳开他的长臂,想要下床,但四肢像绑上铅块般,随便一牵动,除了局部的酸痛外,还有微微的刺痛感在她的下体蔓延。
唔!到底怎么回事?
江华儿昏沉的脑袋没办法将连日的昏睡与昨日的缠绵做连结,甚至连男人先前的怒气她都无法理解。他到底怎么了?他们需要好好地谈谈,而非在床上纠缠成一团。
“你要去哪?”南宫思怀翻身把亟欲逃离的女人压住。
“让我起来啦!”她轻轻捶打他厚实的胸膛,要他快点放了她,他们是不叫以做这种事的。
“想去哪?”搂住她纤细的腰,他抚摸着她的豪乳。
在这彻夜狂欢前,他从来没想过体型纤细、脑袋迷糊的小佳人竟有如此曼妙的身材,让男人垂涎欲滴。
“唔……”在男人的碰触下,她又不自主地发出呻吟。
“小丫头很敏感。”低沉的男音带着笑意,他爱透了她敏感、娇媚的反应。
“放手啦!”江华儿恼怒地拍掉他的手。
“我们都依你所说的有了特别的关系,现在我已是你的夫婿,要摸你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吗?”
男人似是而非的言语让江华儿皱起眉头,她记得娘曾说女人以夫为天,不得违背夫命所以南宫恩怀跟她说的话,也没错。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嫁他啊!他怎么可以擅作主张?他们南宫家的男人实在太恶霸了!以前对芙蓉哥哥是这样,现在对她也这样,她绝对要抗争到底,绝对不嫁他!
江华儿赌气地转过头,不想回复。
南宫思怀不以为意,大手轻轻抚过她雪嫩的肌肤,仿佛已摸出兴致来了。
“不要乱摸!”她拍掉他的手。
“我偏要。”
外面黑丝绒般的夜空星辰满布,但南宫恩怀不以为佳人有赏星望月的兴致,如果她睡不着,他们可以做更有趣的事。
比方说……
他愉快地搂着伊人的柳腰,细细噬咬她柔嫩的耳垂。
“哦……”江华儿不禁发出阵阵娇喘。
“感觉好吗?”
心上人忘情的娇吟瞬间夺走他的呼息与理智,对她的需索变得急迫,灵动的舌根在她口腔内热烈搜寻,随着越来越紊乱的喘息,两人躯体的纠缠也越来越放纵。
江华儿仅存的理智随着放浪的情绪消失无踪,她主动献上双唇,雪白的手臂攀住男人古铜色的肩胛,纠缠而充满情欲的画面即刻呈现在铜镜中,同时映入两人眼帘。
霎时,欲火燎原。
南宫思怀双手肆无忌惮地抚弄着伊人坚挺饱满的圆丘。
“啊啊!慢一点……”辗转于南宫思怀掠取的唇瓣下,江华儿慌乱地叫喊。
“不!”
额抵额,唇碰唇,紧贴情人凹凸有致的胴体,南宫思怀里所当然地拒绝,游移至她下身的手越是加速抚弄挑逗。
“南宫恩怀……”欲火在她体内燃烧,无助的泪水不住溢出眼眶,她开始愤恨自己又屈服了。
“怎么,忍不住了吗?”南宫思怀轻佻地问。
极为坏心眼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殷红花瓣,拭得满指润泽的情欲,再送到伊人的眼前。作足挑逗的姿态后,他缓慢地将沾满爱液的手指选人唇间品尝……
满布情欲的表情与动作冲击她的视线,刹那间,一股快感如电流般沿着她的腰脊直窜脑门,男人的手像在她体内放了一把火,教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啊!”江华儿又情不自禁地发出吟哦。
她的反应让男人脸上露出满意的微勾,但他侵略的步伐并未因此而停顿,性感薄唇随即密密封住情人不住娇喘的唇。
“你别老是这样!”睁大双眼,江华儿又是一声惊端。
一颗心无法自己的悸动狂跳,江华儿除了震惊自己迅速反应外,更讶异自己体内激烈呐喊的渴望!
“怎么样?”俊脸流露得意神情,南宫思怀对于可人儿无所遮掩的反应感到欢喜,他乐于取悦自己的女人。
江华儿情难自禁地呻吟,宛若置身于高热焚燃的焰火中心,烧得她忘了一切,全身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火热贴合处……
但更难熬的是体内的高温与虚空并存,她不断扭动身躯,希冀借由男人的碰触消火。
“喜欢吧?”喑痖的嗓音询问。
“嗯……”她继续蠕动。
成功地夺走伊人的心神后,南宫思怀并不因此而满足,沾满爱液与唾液的手指划过江华儿的胸继续向下,掠过她的腰、腹,一路向下深入,直探隐藏于最深处的花心……
“耶……要带我回家……”即使理智已被身下的男人夺走,她还是忍不住乞求。
可恶!这小丫头竟然还记得。
“没问题。”他咬牙允诺。
目前,他就先顺她的意,但要怎么带她回去,可就得看他高兴了,哼哼……
“你真好。”光洁的裸臂紧抱着男人结实的胳膊,低哝而孩子气的赞许在室内蔓延。
“你高兴就好。”南宫思怀因为她诚心的赞叹而微笑,同时更加放肆地在她体内抽动。
在这完美而狂野的交缠中,两人先后抵达狂喜的巅峰,欢爱结束后,一切回归寂静,只剩喘息声在房内回荡……
一股浓郁而腥甜的情欲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昨夜落在雪白床褥上的处于血迹斑斑点点,好似三月的落英……
扩纷飞舞在人间。
***
“噢……”江华儿轻抚着额头,发出低微的呻吟。
“小姐,你怎么了?”送茉莉香片进房的糕儿听到贵客发出呻吟,紧张地将茶具放下。
“没事啦。”江华儿因看地低着头,视线不敢与丫环接触。
教她怎么放口说自己浑身酸痛?
被坏人绑架,身陷危境,还干那么荒唐的事……天哪!真是太丢人现眼了……
她真希望逃出去以后,南宫思怀就被大石头砸到脑袋,从此丧失记忆。
千万不要记得他们做过的事!
虽然她看起来就不像没事的样子,但老实的糕儿也不知该怎么关心,只有闭上嘴,乖乖地替贵客倒茶、送糕点。
“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虽然不好意思,江华儿还是低着头,装没事地问起。
“有啊!”糕儿用力点头。
“叫得很大声?”江华儿俏脸刷白。
“对啊!”
“大家都听到了?”
“嗯吟,把窗户挂紧也没用,被吵了一夜都睡不好。”糕儿噘起嘴,喃喃抱怨。
“噢!”江华儿懊恼地抱着头,整个人钻到被窝里。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没想到这几日与南宫思怀没天没夜的交缠,感觉会好成那样,每到情欲不能控制时,她叫那么大声,那个混蛋也没阻止她……现在可好,传出门被大家听到,她不用做人了!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看贵客那么沮丧的模样,糕儿很担心。
没想到昨晚的乌鸦吵到这么多人!早知道,她应该让阿牛把树梢上的乌鸦打下来才是。
“我想杀了南宫思怀!”江华儿低声诅咒,恨不得把他努到第十八层地狱,今生永远不相见。
“为什么?三爷人很好耶!”糕儿惊慌地嚷嚷。
“好?他好个屁!”江华儿两手叉腰,杏眼圆瞪。
她可管不了在外人面前要保有闺秀气质,只要想到那个混蛋对她的所作所为,她就不禁破口大骂。
这个乘人之危的贱男人!
最好不要栽在她江华儿手上,否则她就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再把他的骨头丢到荒郊野外去锻狗。
哼!
“可是三爷他……他……”看到贵客如此误解自己的恩人,糕儿心如刀割。
她眼眶含泪,小嘴微张,想把主人所做的一切善行全都告诉贵客,可是她的说话速度比贵客慢、声量比贵客小,解释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贵客骂人的速度,呜呜……她好苦恼啊!
说慢点、说慢点咩……
“不许跟我抢话讲,让我一口气骂完。”发觉糕儿的意图,江华儿一抬手,堵住她的嘴,自己先骂个畅快再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天底下再也没有人比他坏了。”她轻松做结论。
啥?不是这样啦!
“唔唔……”糕儿慌乱地挥手,无奈她的嘴被江华儿塞住了,有话也说不出。
“大概就这样,你不用再说,我都知道、我都了解了。”哇哈哈!好爽好爽,南宫思怀被她骂个狗血淋头。
“你再不放手,糕儿就要窒息而死了。”南宫思怀的嗓音从两个女人身后响起。
“啥?”江华儿一转头,看到糕儿小脸涨红的痛苦模样,连忙放手。
“呼……呼……”糕儿用力吸气,两脚疲软地慢慢坐到地上。呜,呼吸不到空气好可怕,主人又救她一次了。
“对不起!糕儿,我不是故意的。”江华儿连忙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没……没关系……”糕儿忙不迭地摇头。
贵客是主人的心上人,捂她的嘴是看得起她,只要以后别当前这样就好了!
“好了,你先退下吧。”南宫恩怀语气平淡地嘱咐,瞳孔里却闪过一丝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死丫头,竟然敢在糕儿面前这么骂他!那他也不用顾虑她的想法了,反正对她而言,他就是个万恶不赦的大混蛋,做什么都一样。
“好。”糕儿点头退下。
“那我……我也一起……”江华儿平时神经大条归大家,但当危险的感觉蔓延至周边,她就会有动物躲避危机的本能,逃得越远越好。
比人说此刻。
南宫思怀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太可怕了,也不知道谁开罪他,让他笑得好阴沉,眼里的凛冽光芒比地窖里的冰块还寒冷……
唔!要冻死人了,她还是闪远点比较安全。
“你留下。”他薄唇微启,简单进出三个字。
“噢。”江华儿两脚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待小丫环的身影离开两人视线,桧木门重重合起后,她才如梦初醒地大叫一声。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出去?你去哪?他们怎么会放你出门?糕儿为什么要帮你说话咧?”江华儿跳到南宫思怀面前,满腹疑问。
“我回家处理一些事。”南宫思怀语气平淡地交代,仿佛这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噢。”她点头表示了解。
咦?不对啊!他为什么可以回家处理事情?那她呢?他们是被坏人绑来耶,他怎么能够任意来去?
江华儿着急地在男人面前跳来跳去,“你怎么可以自己跑回家?既然你安全了,干嘛又跑回来呢?不是说好要带我回家的吗?你怎么不顾道义,丢下我一个人跑掉?”
“我有回来。”他隐忍怒气,额头青筋暴跳。
这个少根筋的笨丫头!
他是哪根筋搭错线才会看上她,还得拐了这样一大圈来拥有她?说来说去,都怪他太重视她的想法了。
“那我怎么回家?春花一定找我找得很着急……”江华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从来没有在外头待这么久过。
“吃完饭,我就带你回去。”南宫恩怀明确宣布。
“真的?”她不太相信。
“不信就算了。”南宫思怀随意坐在软榻上,抽出放在柜子里的账本,开始细细翻看。
“信信信,我信!”怕男人不带她回去,她连忙接话。
这会儿,就算南宫思怀嚷要对她下咒摸清楚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她也是肯的!
“那就好。”南宫思怀俊美无比的容颜没有丝毫波动,眼皮不抬,依旧随意翻看着账册,姿势优美极了。
“唉。”江华儿戳戳男人厚实的胸膛。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男人嚣张得好像这里就是他家,自由来去,如人无人之境……搞清楚好吧?这里好歹也是绑匪的地盘,他应该客气点,即使是武功恢复了也不可以这样。
“有话直说。”大掌拘住她纤细的食指,顺势将娇小的身躯捞至怀里。
“这里是坏人的家耶,你怎可以这么嚣张?”小手紧靠在唇边,她蓄意把话说得很小声。
南宫思怀用好笑的神情望着佳人,不说话。
“说话啊!”她最讨厌他用这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看人了!可是他好好看喔,害她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哪来的坏人?你在哪看到?”醇厚的男音极为低沉,语调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可是……”
“打从你住进来到现在,只看到我跟糕儿,我跟她哪一个像坏人?”男人笑意盈盈,再问。
“嗯?”江华儿眨眨眼,不甚明白。
“还不了解吗?”他醇厚的嗓音跟他的人一样,极容易让人着述沉醉。
“嗯。”她点头。
“寒月楼是我的产业。”他简单回复。
“啥?”江华儿两眼大睁。怎么会这样?
“对,就是这样。”仿佛是她肚里的蛔虫,南宫思怀轻松回答了伊人的疑问。
第五章
轮子滚动的声音从布幔后传进车厢,江华儿紧抓着裙摆,直到现在还不敢置信她真的可以回家了。
“这的确是在回镇的路上……”江华儿喃喃自谙,紧盯着沿路的景致。
南宫思怀没说话,两眼专注在手上的书册,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沉稳神气。
“你讲话啊!”戳戳男人厚实的胸膛,她眨动长而卷的睫毛。
“说什么?”没抬头,他继续翻书。
“我们要分别了,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双手叉着腰,江华儿噘起小嘴,红艳艳的樱唇无比诱人。
“没。”南宫思怀淡淡说道。
这个假正经的臭男人!不稀罕她干嘛把她捉到他的楼房,还让她误以为是被盗匪劫持了?结果现在居然冷着脸送她回家,一点也不在意她……莫非是占完便宜就懒得理她了?
想到这,江华儿的心头突然一酸。
哼!之前还说要她嫁他呢,结果……现在恨不得马上把她赶回家,也不再说起婚事了。
有什么了不起?
她也不稀罕嫁他这种阴沉的怪家伙啊,她未来的夫婿就是要像朱雪镗那样老实好欺负才行。
只是酸涩的感觉悄悄占满胸口,让她很不畅快。
“怎么,舍不得回家?”南宫思怀眠了神情落寞的伊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取笑道。
“才没呢!”她逞强地用轻快的声调回复。
“那就好。”
再度低下头,南宫思怀悠闲地翻着书册,不再介意佳人的情绪。反正目前的难受都是她自我的,他只是顺她的意罢了。
江华儿没发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只是嘀嘀咕咕,一个劲儿地咒骂无情无义的臭男人……
“好好休息。”
杨楼酒店前,南宫思怀在江华儿踏下马车后,轻轻替她拢了拢秀发,低声嘱咐。
“好。”瞄他一眼,江华儿淡淡虚应。
算他有良心!懂得说两句好听话。
憋在她心里的不痛快这才慢慢消失,但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却像眼了,明明是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竟然会这么亲昵?
而且,还是在小小姐失踪半个月后……
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可会变成丑闻一桩啁!想到这,反应灵敏的伙计连忙冲进门找江老爷,请他赶紧来解决问题。
“要我派人送‘山楂糕’过来给你吗?”他淡淡询问。
“好。”想到又酸又甜又软的山楂糕,江华儿紧揪的眉头霎
时松开。住在寒月楼的这阵子,她每天都吃得到这味糕点,好好吃喔!
“就这样了。”南宫恩怀气定神闻地允诺,退自转身离去了。
江华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凝视男人的背影。
直到从她身后传出一阵大吼——“江华儿!你跟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跟南宫家的老三一起回来?!”
惨了!
她这两天只顾着跟南宫思怀要脾气,忘记要他一个解释,这下子爹发火了,她该怎么跟他说?嗯……她也没问南宫恩怀为什么要把她拘在寒月楼,又为什么突然肯放她回家,这下子怎么办?
呜呜……她刚才怎么会放他走咧?至少也要让他跟爹解释清楚,是他强把她绑去的啊!
这下她惨了。
“我实在会被你这个野丫头气死!”
江天赐用食指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叫骂的声音震天价响,只差没把屋顶给震飞了。
江华儿低头绞着手指,不敢讲话。
“老爷子,小声点、小声点!”兰姨娘飞也似的从内厅冲出来,对着正在大呼小叫的江天赐说道。
江华儿扬起眉,哇哈哈!她得救了。
“怎么,我不能管教女儿吗?”斜睨二姨太一眼,江天赐颇不以为然。
“咱们家里您讲话最有分量,女儿是您的,您要打要骂当然都无所谓哕!”
兰姨娘笑容满面地赞成江老爷教训幺女,当场让江华儿小脸一垮,发出无奈的呻吟。
她的运气真背啊!两个老人家齐口杂念耳根不得清净了。
“可是,您骂得这么大声,万一街坊邻居都听到小丫头在外头待了半个月不知这回家,到时……没人上门提亲,老姑娘可得您自个儿养喔!”兰姨娘在江老爷耳旁低声嘀咕。
“啥?”江天赐的脸色由白转青,嘴角颤抖。
而这音量不大不小的话也传进了江华儿耳里,她红润的樱唇微勾,强忍住狂笑的冲动,偷偷抬眼觑向爱面子的老爹。
就说嘛,平常疼她的二姨娘怎么会在她落难时来补上一脚呢?
真是吓死她了。
“你……你……”指着幺女,江老爷的额头已爆出青筋,“你马上给我回房,晚点再跟你好好算账。”
“是。”江华儿轻撩裙摆,朝两老一福后才转身离去。
“真是气死我了!”江老爷咆哮着,像只喷火的怒龙。
“别气啦,气坏了身子,看不到丫头们出嫁,您才划不来呢!”兰姨娘娇声劝诫。
“呼呸呸!谁气坏身子?”江老爷恼怒的嗓音响起。
“谁的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就是谁在生气哕!”兰姨娘也不怕夫婿生气,笑嘻嘻地揶揄。
两人的吵闹声照例惊动整座江宅。
江华儿远远就听见两人有益身心的吵闹声,也忍不住跟所有的仆佣一样笑了起来。
她喜欢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她了解几个姨娘们跟父亲的相处之道,她们都是聪明的女人,在不违背世俗期待的状况下,在江家各司其职,与脾气大、不聪明却家境优渥的夫婿相守,安稳过一生。
她认为自己也能这样,只要她嫁到可以驾驭的夫婚,就笃定了一生无忧。
所以,朱雪镗是她理想的夫婿人选,这没什么好怀疑的。
而突然冒出来的南宫思怀,像个走在路上突然进出的水坑,让路过的人不小心溅湿一身,而她就是那莫名其妙的路人。
虽然她平时脑袋迷糊,并不代表她没有常识,婚姻里的利害关系她可是看得清楚。
她并不想嫁个自己弄不懂、也摸不透的夫婿所以,目前该做的就是跟平常一样,只要装作没有跌进水坑就成了。
缓慢走进久违的阁楼,在下了这样的决定后,江华儿的心仿佛凿了一个很大的缺口,让她轻揪胸口,忍不住疼了起来……
很疼、很疼的那种疼……
*** *** ***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看到主人踏进闺房,春花欢天喜地迎上,并紧张地抓着她的衣袖,“老爷没为难你吧?他说什么?”
“他要骂人,结果被兰姨娘拦下来了。”江华儿无精打采地揽头。
“谁让你一声不响地跟南宫三少爷跑出去玩?我都吓死了,还好三爷没两天就派人送口讯来要大家别担心,老爷才板着脸没说话,毕竟蓉少爷失踪后,南宫家在生意上帮了我们不少忙……”
春花嘀嘀咕咕,开始说起主子刚失踪时,家里惊慌失措的状况。
江华儿没说话,只是闷闷地撑着下颚,神色寂寥地看着生长在窗户旁无精打采的柳条。
唉!她种的柳树也跟主人一样没精神呢。
这怎么成?但事实就如此。
江华儿懒懒地趴在实边,聆听着潺潺的流水声,任凭寒凉的北风吹人室内,她抓起残败的柳条,随意乱扯。
“怎么啦?”注意到主人没精神听她说话,春花走到她身旁,轻声询问。
“没事。”江华儿懒懒回应。
是这样吗?
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可不像没事啊!春花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对她的性情再了解不过了。
闷闷地扯着柳条,江华儿让自己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
因为她的身体还记忆着连日来男人对她热烈爱抚的感觉,那种渗入骨血的交缠,让她很难忘怀……
更何况她忘了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把她因在寒月楼,他说喜欢她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南宫恩怀这一连串跟平时不同的表现已把她搞混了,她忘了问他这些很重要的问题,却老是跟他生闷气。
江华儿突然很厌恶自己这么蠢笨,在他面前。
她有点领悟到自己给了他女人很重要的东西,却无法放齿要求赔偿,她该怎么办?他打坏了她一盘好棋,她却无法责怪他。
她不想嫁他,却忍不住想他。
她读去扯下他那张文质彬彬的面具,高声要他对她的未来负责吗?还是就这么算了?她不知道。
“小姐,你老实说,你跟南宫三爷怎么了?”春花突然脸色铁青,紧抓着江华儿的衣袖不放。
“唔……嗯……你干嘛这样问?”江华儿支支吾吾。
“你看看你的颈子、手臂……老天!你们要成亲,不然你就完蛋了!”春花压低嗓门嘶叫。
“什么啦?”江华儿俏脸涨红,害怕真相被丫环发现,纤细的身子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
春花愤怒的目光往她站立的方向扫来。
糟糕!她好像发现了……三步……
“站住!你还躲?”眼泪和抓狂的嘶叫声齐飘。
“我……我没有啊……”江华儿怯怯地否认。
“还说没有?”春花颤抖着手把主人揪过来,随意指着她身上几处淡红色的淤痕,放声哭号。
“到底怎么啦?”江华儿还想隐瞒。她身上的秘密那么快就被发现了吗?不可能吧!
“我没怎么啦!‘被怎么啦’的人是你吧?小姐,你怎么那么糊涂啊!”使劲摇晃着主人的手臂,春花哭哭啼啼,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主人身上。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姐这样还能嫁朱少爷吗?可是……老爷已经收了朱家的聘礼,现在该怎么办啊?
春花抱着头,愁眉苦脸地思索着。
江华儿倒抽一口气,俏脸由白转红,“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跟南宫思怀……“
“吻痕!你身上这些痕迹是三爷留下的吧?”春花恶狠狠地开口。
“嗯。”江华儿因窘地点头。
记忆中快速闪过羞人的亲昵、骨血交融的感觉、人体温度所给予的安全感……
哦!好羞人。
她不知该如何开脱,毕竟众所皆知,这几日她都在南宫思怀那儿……好吧!就算让人家知道是他弄的又如何?顶多就是嫁他嘛,只是她大小姐不想嫁。
“我去跟老爷说,要他替你讨回公道。”春花气不过地撩起裙摆就要往外冲。
“不要!”江华儿高声尖叫,死命抓住贴身丫环的手臂,不让她往门口移动半步。
“为什么?”
“我不想嫁他,我要嫁朱大哥!从小,大家都这么说,我怎么可以中途换夫君?”江华儿认为自己失去贞洁不是故意的,讲给朱雪镗听,或许他会谅解。
“现在不是换不换的问题……”春花两手捂住额头,她快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疯了!
“我去跟朱大哥讲讲看。”她提出解决办法。
“不行!”
“那我们装作没这事,让我按照原订计划嫁给朱大哥?”她再提。
“不可能!”
“那……”江华儿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试图再想其他方法解决目前的窘境。
“不行、不行、都不行!”春花大声哀号,“我的好小姐,你不要再胡闹了,天底下没有男人会容忍自己戴绿帽,朱少爷再怎么疼你,也会生气的,你那天原本就不该去南宫三爷那儿……”
“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被骂得很委屈,江华儿低声辩解。
什么?
正在哭号的春花突然停住声音,紧盯着主人。
“小姐的意思是……南宫三爷强请你过去?”眯起眼睛,春花探询这笔烂账的真相。
“我被坏人迷昏,醒过来就看到一个小丫头跟他。”春花好聪明!她只讲一句,她就猜中大概的状况。
“那……三爷有说要娶你吗?”
“有啊!”江华儿点头,这件事例不需要隐瞒,“他要我嫁他。我不想,他就生气了。”
“哦!”春花兴奋到快晕倒。
原来要帮迷糊的小姐讨回公道并不难办!原来人家没有吃了不认账!这真是太好了。
“我看还是不要讲好了,我们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
“不行!没别的法子了,小姐,请你准备嫁给南宫三爷,我会去跟兰姨娘商量这事的。”春花说什么也不许她的小姐在这么重要的人生关卡上迷迷糊糊。
径自决定后,她便转身离去。
“我不要!春花,你不能去。”紧抓着丫环的手臂,现在换江华儿哭吼了。
“为什么不要?”春花满腹狐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好可怕,我不要嫁他啦……”江华儿泪眼汪汪地控诉。
那记忆中颀长的身影、优雅的姿态,却有如洪水猛兽般骇人……
她不要啊!
“小姐,事到如今,不要也不成了。”摸着额头,春花凝视任性的主人。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敢告诉姨娘她们,我就离家出走,像蓉哥哥一样,再也不回来了。”她只剩这招可以威胁丫环而已。
呃,这个……
春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女主人,研判她话里的真假。
“我说真的,不相信你就去说。”江华儿倏地放手,负气告诫。
“小姐,你要认真想想……”春花被吓着了,只有抓着主人仔细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哦、喔,知道了、知道了……
江华儿频频点头,却噘着嘴没再说其他话。她就是不想嫁他,他们怎么可以强迫她咧?
*** *** ***
雪花缓缓飘落。
顺着南宫家大宅花厅左方的回廊,步行百余步,穿过庭院,过了拱门,便可到达南宫思怀所居住的院落。
这里,是他平日休憩的地方。
他从名下管辖的寒月楼回来后,就一直持在里头办公,并没有到半红楼与兄弟们闻磕牙或下棋。
“你说还没动静?”他淡淡询问。
“嗯,就老爷子进绣房里念了一晚后,这两天她都没出门,也没听见其他人说什么。”小丫环打扮的女子详细说明。
“知道了,再去探。”南宫恩怀随意摆摆手,表示已了解。
“是。”小丫环退去。
“爷,这是朱家最近的动静。”等在右后方的管事待小丫环完全走远后,才慢慢从衣袖中掏出一本册子。
缓缓接过,南宫思怀翻到最后几页,淡声询问:“他们打算插手五间楼的生意?”
“嗯,五间楼的沈掌柜最近比较常跑万大赌坊,没心经营祖传的店面。”
沉吟半晌,他才缓慢地开口,“你派人在万大赌功耗着,沈掌柜欠赌资就开票借他。”
“是。”
“还有其他事吗?”他轻挑眉头。
原本想走了,听到这句话,管事迟疑半天,才说:“您待在寒月楼那几日,朱家已经向江家下聘了。”
“什么?”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南宫思怀突然转变的情绪吓着了管事。
“您……您说没重大的事,不要进寒月楼找您……我们以为这只是朱、江两家的私事,所以才没报上。”管事结结巴巴地说明。
“可恶!”南宫思怀猛力往桌面一拍。
管事吓得全身僵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多问,早知少报了这条消息就要吃这顿“招待”,他不如不报,反正都晚了……
南宫思怀眯起的俊目中射出锐利精光。
很好!
道姓朱的跟他的梁子可给大了,要跟他比谁出手快吗?他们可以试试!
哼!大家走着瞧。
第六章
“南宫思怀!”
娇嫩的嗓音从对街响起,正步出酒楼的俊美男子听到呼喊,顿时停住脚步,抬起头。
“你这个不守道义的家伙!”江华儿怒气腾腾,快步从自家酒楼蹦出。
“小姐!”
不约而同发出的惨叫声来自杨楼酒店,没想到自家小姐乖了几天,又蹦出来作怪了,还当街叫住敌对酒楼的三爷!这下该怎么办?要通知老爷子过来逮人吗?
还是……
大家都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嗯?”淡淡扬眉,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娇小的人儿。
“你说要派人送‘山楂糕’给我吃的,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江华儿大声抱怨。
自从她一回家,就被拘在绣房不得外出,每当想起住在寒月楼时天天都可以吃到的糕点,她就难过到眼泪快滴下来……更让她郁闷的,是这个男人说过至少会送她一盒!
结果呢?她左等右等,不要说一盒,连一块残渣都没有……
噢,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没想到他人长得那么好看,心肠却这么歹毒,她是笨蛋才相信他会带山楂糕给她……
“抱歉,这几天忙到忘了。”向来对人生疏有礼的南宫思怀咧开嘴,朝前来讨“糕”的小人儿翩然一笑。
轰!
众人当场傻眼了。
他真的是个超级霹雳无敌美男子啊……江华儿忘了讨糕,只是傻像站在他面前,呆呆地看着他。
南宫思怀很满意眼前四下无声的状况,他轻笑,用醇厚的嗓音询问:“怎么,要我赔吗?”
“赔……赔什么?”一时回不了神,江华儿愣愣地看着他。
“山楂糕。”
“要!当然要。”她拼命点头,就怕这男人不赔给她。
“想吃就跟我来吧。”南宫思怀转身,往停在酒楼旁的马车大步跨去。
“去哪?”她跟到马车前,有点迟疑。
“吃山楂糕。”他咧嘴一笑,再现扬城美男子风采,当场让江华儿毫不考虑地跳上马车。
“驾!”车夫似乎熟知主人心情,待车门合上,就挥动马鞭,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离去。
糟啦!
杨楼酒店的伙计们乱成一团。怎么会这样?他们的小小姐竟然当众跟南官家的少东讨吃的,然后两个人就坐车走了!
怎么会这样……
在杨楼酒店当差的人全乱成一气,互相走告大难临头。
而靠近两家酒店的所有路人则是默不吭声,睁大眼凝视最新出炉的八卦消息——已订婚的江家幺女恋慕敌对酒楼三少爷。
快来看喔!
热闹滚滚的扬州城又有荣登十大话题的危险恋情哕!
***
“唉、唉!”江华儿慌张地扯着男人的衣袖。
“怎么了?”南宫思怀淡淡挑眉,目光从账本上移开,凝视神色慌乱的小佳人。
“我们走过了。”
“什么走过?”醇厚低沉的男音响起,他耐心地看着双手乱挥、说话没头没脑的小丫头。
“当然是新堂茶坊啊!那里才有山楂糕。”江华儿着急比了比马车后方的路段。
“我们不去那里吃。”原来她的慌张是为了这事。
南宫思怀的轻声回应理带着浓浓笑意,让江华儿不由自主地呼吸加快、脸色潮红。
“耶……要去哪里吃?”她再问。
“我让人在寒月楼准备好了,你想吃多少都有。”淡淡一笑,他再祭出压箱宝。
“真的吗?”吃多少都有?江华儿瞪大眼。
“不相信就算了。”
“咦?我信啦!你别这样……”她强拉着男人的手臂,热终地说,“我的胃口不大,一盒就够了。”一盒有六块,够她吃一个晚上了。
“你的胃口这么小?”南宫思怀眉梢轻扬,嫌弃的语调响起,“那我何必大费周章,好不容易将新堂荼坊的师傅请到寒月楼,你却只吃这么点,我看还是——”
“你请到新堂茶坊的师傅?!”江华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嗯。”南宫思怀淡淡颔首。
天哪!天哪……
“那我想吃……”江华儿兴奋到说不出话,两眼冒出星星状,直觉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告诉我想吃多少。”抓住伊人好吃美食的弱点,南宫思怀淡淡丢下钓饵。
“好!我会认真想。”江华儿认真答允。
她两手环胸,低下头认真地揣想应该吃多少才够本,逗趣的样子让坐在她前方的男人不禁莞尔。
顽皮、迷糊又俏丽的小丫头已在不知不觉中攫住他的目光,占据他的视线。
南宫思怀为自己鼓动的心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他的心早在自己尚未察觉时就远落在她灿烂的笑靥上,在他无知无觉度过二十几个年头后……
她迷迷糊糊的俏皮模样闯入他的心,并且大摇大摆地进驻,甚至据地为王,与平时理智的他对阵、叫嚣。
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呢?南宫思怀不懂。她连吃了亏之后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在商场上长袖善舞的他,却看上这样的小丫头?命运对他,是不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南宫思怀默默看着认真思考的江华儿,笑了。
“咦,你突然笑什么?”发现美男子难得一见的笑容再度放送,江华儿感觉希罕,连忙凑上去问个究竟。
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不怕人家笑她!
啧啧啧……他真的很好看哪!
“你看什么?”如此光明正大觊觎美男的小女人只有她一个吧。南宫思怀学着她大剌剌的口气,反问回去。
“看看不成吗?”真小气!
江华儿噘着嘴,忿忿不平地跳进他怀里,打算跟他说个清楚,手指却在无意问戳中他厚实的胸膛。
唔!这小气鬼的肉怎么这么硬啊?她窝在他的怀里,边戳边想。
南宫思怀搂着小佳人的柳腰,老实不客气地将她拘在怀里。
看着神游的伊人,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好拐骗,几句话不中听,就蹦到怀里跟他理论,而且话题还会被带偏。
这样的小女人哪里值得他喜欢呢?
紧搂着怀里柔软的躯体,他不断思索着。
“喂!放我下来……”江华儿被闷到喘不过气了,才发觉自己待在人家怀里。
“嗯?”稍稍挑眉,黝黑的眸子瞅着她。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这样抱着我啦!”她龇牙咧嘴,大声抗议两人过于亲密的举止。
“现在才想到不嫌太晚?”他闲闲地打了个阿欠。
“永远不晚!快点放我下来。”
“不要。”男人的手臂有如铜墙铁壁般,狠狠将小佳人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为什么不要?”她鬼叫。
“你是我的女人,我要怎么对我的女人是我舶事。”他轻松耸肩,薄唇漾着勾人的笑意。
呃,怎么会这样?
江华儿尽量压抑因男子浅笑而鼓动的心跳,据理力争,“哪有这回事?谁说的?”她记得爹来训她的那个晚上,就说她和朱雪镗已经订亲了,也准备好嫁妆,要她嫁过去的。
“大家都知道了,谁说重要吗?”他不甚在意地回复。
“什么叫大家都知道?”她就不知道。
“你跳上我的车要糕点吃,有多少人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他凉凉提醒小佳人,方才城北街头一片寂静的缘由。
“呃……”江华儿眨眨眼。有这么严重吗?
“你还想不嫁我?”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
扳过她的小脸,南宫思怀正色注视她,“你不知道代表你贞洁的落红掉在谁的床上?需要我敲锣打鼓四处宣传吗?”
啥?!江华儿倒抽一口冷气,她还在想办法要蒙骗朱雪镗的关键被他说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眼巴巴注视着面前的俊美男人,豆大的泪水自她眼眶里流出来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她的胸口好疼喔!才想说不定他是个好人,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欺负她,呜呜呜……
“该死的!嫁给我让你这么难过?”紧搂着伊人的腰,他心疼地拭去她的波。
“呜呜……”
珍珠般的泪水自她的眼眶中流出,滴答滴答……掉人男人的手掌,也滑入他的心里。
让他再也不能忽略她的喜怒。
“可恶!你哭成这样,我也不会放开你。”紧搂住伊人柔软的身躯,他懊恼咒骂。
“唔……”听到这句话,江华儿的胸口就不再那么疼了,但泪水仍停不了。
“你再哭,我就不让师傅做山楂糕了。”无计可施,南宫思怀只能用这威胁她停住泪水。
啥?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坏心眼,刚刚答应她的山楂糕只因为她爱哭就不让她吃了……她捂住眼,强力控制眼泪不能再流下。
“妈的!”气死他了。
看到山楂糕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比自己重要,向来文质彬彬的南宫三公子不禁口出秽言。
“你讲脏话!”柔柔嫩嫩的嗓音响起,她指证历历。
“被你这个可恶的小丫头气的!”堵住伊人的红唇,他强力吸取她口中甜蜜的津液。
他决定不能让她再说话。
因为她如果再开口,难保他不会被有眼无珠的她气死,而为了避免小丫头气死他之后,得意洋洋地带着遗腹子嫁给情敌,南宫思怀决定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不让她出声……
原本挣扎不已的白嫩手臂,不知在何时环上男人结实的颈项。
两人四片唇瓣忘我地紧紧贴覆,刚硬与柔软的身躯彼此缠合,带来更销魂的摩擦。
他们就是彼此的全部。
北风悄悄入窗帷,仿佛在嫉妒这一室的春意,没想纠缠中的人却靠得更近,黏得更紧……
马车轴继续往前行驶。
他们的爱情在达达的马蹄声中激长,分享彼此的滋味,低回而无语地填满他们的心灵。
让他们再也想不起相爱的理由……
***
“唔、唔……”
江华儿像怕被人抢走珍宝似的,嘴里咀嚼的山楂糕还没吞下,右手便又塞了一块人口,左手即刻又伸出,再拿了一块在手里。
真的好好吃喔……
江水悠悠,人声鼎沸。
秦淮河上闻名遐迩的画舫里,其中最讲究的一艘,此刻正充满甜腻甘美的果香。
“吃慢点。”只见南宫思怀十指紧扣酒杯,强忍住头疼,低声嘱咐小佳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带我来这,我只能吃……”不像是自暴自弃的口吻,只是很认命。
喔!老天爷……
华儿即使不是绝代佳人,也是甜美的女娃,现在怎会变成这样?南宫思怀不知该杀了谁,但他最想杀的是他自己!
他怎会自作聪明把做糕点的师傅带在身边?
最初,他是计划用糕点引出佳人,借机把两人的私情公开,但他公务繁忙,得上金陵一趟,只好顺手将她带来,但又怕她无聊,只好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吃够本。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活像个饿死鬼投胎转世……他知道华儿只爱这味糕点,但要是让别人看到,大概又有一堆闲话好说了,虽然他不在意,却不代表他不会帮她在意……
她如此稚气,日后怎么做“当家主母”?
唉!南宫思怀的头非常痛。
“怎……你怎么了?”她糕点没吞下就说话。
从一上船,这男人就苦着脸,活似被倒了一堆债没要回来,这种脸色让她很难吃得顺心愉快,略通人情地要问他怎么回事,哪知才一开口,就被耕屑给噎着!
咳咳、哇哇、咳咳陵……
右手扶着桌案,左手的糕点掉落在地,她痛苦地捂着胸口,使劲猛拍猛捶,仿佛如此便可把哽在食道里的东西打出。
见她俏脸涨得通红,南宫思怀知道她噎住了,从没看过哪个女人胆敢在他面前大啖特嚼,还吃没吃相,要说是天下奇观,不如说没把他放在眼里,管他南宫思怀是圆是肩,她大小姐就是爱吃!
看到这样的活宝,他不知是要哭还是笑,只有把她拉到怀里,喂她喝荼。
“唔……谢谢……”她好不容易解了噎,才恢复神智。
“不客气。”
凉凉地看着怀里的小佳人,他大方接受她的道谢,但紧握住柳腰的手臂没有松开,仍旧固若金汤地环抱着她。
“唉……”可以放开她了吗?
江华儿无辜地眨眨眼,脸上仍沾着一些甜甜的糕点屑,呆呆地凝视面前占有欲超强的男人。
“我不叫‘唉’!”
“我知道,你叫南宫思怀咩。”
额头青筋暴跳,男人扳过她的小脸蛋,认真纠正,“我不介意你叫我‘怀’。”
“嗯,好恶心喔!”不知死活,她还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
“叫不叫?”南宫思怀暂且忍住捏死她的冲动,他恶狠狠地瞪着怀里的小人儿,锐利的眸光进射,带着威胁的话语自好看的薄层中窜出。
“噢……”低头想了想,她突然如蚊子开哼般叫了声,“怀。”
“嗯哼。”
还嫌不够亲昵,他拔起佳人俏丽的脸蛋,才发觉其实她也没想象中的迟钝,因为那张粉嫩的小脸已羞得绯红。
“你喜欢我吗?”打铁趁热,南宫思怀靠近她的耳朵低问。
“你干嘛……”
“说,到底喜不喜欢?”他黝黑的眸子再度眯起,这小丫头最好给他好好回答,否则后果自己负责。
他南宫思怀向来不做赔本的生意,而这回跟华儿的恋情,他也依照往例,定要讨回失心的代价,他不负她,但她得拿心赔上。
“喜欢啦!”他这副土匪样,她敢说不吗?
“你爱我吗?”他再问。
“你怎么这样……”江华儿感觉她的脸不只是红,还发烫,他竟然问她这种问题!
“我爱惨你了。”低沉的嗓音在宣布时带有特殊的温柔,“所以你非说不可。”
啥?!
很难相信会有这一刻,但这俊美的男人真的在跟她谈情说爱,让她晕陶陶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大笑以掩饰羞涩?大哭表示喜极而泣?
她眨眨眼,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身子颤抖得很厉害,不得不攀住面前这男人,希冀地带她更多的安全感,让她感受这是现实,不是做梦,她早就准备当普通人了……
南宫思怀紧搂住她,紧盯着她的眼,要她回答。
“为什么是我?你那么好……”疑问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哪里不好?为什么不是你?”
抱着她,轻柔的话语在她耳际回荡,南宫思怀感性的音调、温暖的体温驱走她的不安。
“真的吗!”她低声问,晶亮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男人,想搜寻他骗人的端倪,因为她知道她很傻气,会相信他的话。
“我爱你。”否则干嘛在她订亲前强掳她到寒月楼?
只是她还是被订了!唉……
“我也爱你。”
全身倒在男人怀里,不愿意再想他话中的真伪,因为对她来说,这美的家梦的对话就够了,而且这男人信誓旦旦,她很难不爱他。
“嫁给我?”他再次求婚。
“嗯。”她点头。
都到了这地步,她不嫁他也不成了,因为她的心已经被他牢牢地禁锢在他打造的爱情牢笼里,不想离去。
明知爱上这样邪魅深沉的男人很危险,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去。如同飞蛾扑火般,明知光明的尽头就是灰烬,仍然要尽全力一扑,即使换得烈火焚身……也不枉这绚烂瑰丽的人生。
“我会守护你一辈子,别怕。”仿佛察觉伊人体内的不安,南宫思怀安抚道。
“好。”她相信他的承诺。
深深陷溺在他黝黑的双膛里,即使是魔咒,她也知道那是幸福的咒语,愿意沉醉。
神哪!请为他们纪录此刻的幸福吧……江华儿在心里不断祈祷。
第七章
“三爷。”帘外站立昂扬的身躯。
“有什么事?”南宫思怀起身,拿了蚕丝被覆盖诱人的胴体,身旁少女海棠春睡的模样让他锐利的黑眸变得和缓、温情许多。
“朱家已有动静了。”隶属金陵当地的管事低声禀报。
“哦。”浓眉轻轻一挑,他悄悄起身,披上外衣,便轻巧地离开床铺,与帘幕外的管事讨论相关事情。
低沉的嗓音从夜风中传来。
唔……瘫在床上昏睡的少女无意识地挥手,想赶走打扰她安睡的骚扰,这幅景象正巧落人刚谈完事的男人眼里。
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喜欢这种恬静的气氛,仿佛可以预言他们日后共度的时光,都跟着这份静谧持守到底。
***
“唉,我们到底还要在这留多久?”
抓着一大把葵瓜子,一旁摆着刚泡好的茉莉香片,江华儿坐在矮桌前,边嗑瓜子边喝茶。
“唉什么唉?”南宫思怀头都没抬,继续翻阅账本。
“哦……”叫他单名,她真的很不习惯说,江华儿蓄意省略称谓,直接问道:“我们哪时要回去?”
不是只说带她到寒月楼吃糕点吗?
怎么现在跑那么远?要不是问外头的丫环,她还不晓得现在人到金陵,坐的是秦淮河上的画舫。
这种东西她好像只有上课时才听夫子说过咧……
原来他们是在这儿,难怪到了晚上大伙儿都不睡觉,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说话声,还有人半夜唱曲……刚来那几天,她吓得晚上不敢出舱房,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等事情处理完就回去。”男人合上酒楼的账册,换上画舫的。
“哦……”江华儿睁大滴溜溜的眼,看着面前脸色不变的男人,他那么忙,她怎好意思问他哪时才会忙完?
“不喜欢这里?”他终于抬起头了,看着她。
“没有啊。”她连忙摇头。
习惯之后也觉得摇摇晃晃很好玩,跟扬州都不一样,而且这里好漂亮,讲究的船身有着华丽的装饰,以缤纷的五彩构成富丽堂皇的金殿玉楼,感觉上,好像踏进龙宫,非常好玩呢!
“我想也是,你玩得不亦乐乎,怎会不喜欢?”南宫思怀淡淡揶揄小佳人。
“你干嘛那样讲我?”柳眉竖起,她想也不想便抛下瓜子,跳到他身上大声抗议。
“不是吗?”男人搂着柔软的娇躯,露出舒服的表情。
他喜欢这个习惯。
不过,前提是小丫头只能跳到他的怀里,别的男人不准这样抱她!连她爹都不行。
“是你自己带我来这儿玩的,我不自己找乐子,等你这个大老板良心发现,我岂不无聊到死了?”叽叽咕咕,江华儿边戳男人的胸膛,边扳着手指,数算这坏男人忽略自己的事迹。
没说话,他洗耳恭听。
“你实在太过分了,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只好四处走走,看看船里头的摆设,看看外头在干什么……你都没注意,外头的花娘穿得好漂亮,然后岸上有人卖冰糖葫芦……我好可怜喔,像个小媳妇似的,只能待在里头,等你带我出去玩……”
听起来不像抱怨,好像是在撒娇,央求男人多注意她一点。
“听起来好像很可怜喔?”眉目含笑,他略微同意她的说法。
“那是当然的。”江华儿想也不想便点头。
她都没想过自己待在船上,从新堂茶坊调来的师傅多辛苦,为了张罗她大小姐要吃的糕点、茶食,几乎忙翻天,她整天只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依照目前南宫思怀宠溺她的状况,最可怜的应该是厨房师傅,而非她这个不事生产的米虫。
“好吧!回扬州前,再带你好好逛逛金陵。”南宫思怀慨然允诺。
“哦!耶!”她高举双手欢呼。
“小丫头。”捏了一下江华儿的鼻头,满眼都是对她的纵容,南宫思怀知道他已经无悔地恋上这张无忧的容颜了。
从她老是在他面前跌跌撞撞开始,他就忘不了这个迷糊的小丫头,直到她即将婚配的消息传出,他才下手夺取。
囚禁他的人,囚禁他的爱情。
这是他们的命运。
***
“荒唐!荒唐!”
江老爷猛拍桌面,气愤的程度连在屋檐上睡觉的小猫都知道,它慵懒起身,揉揉眼睛,准备换个地方睡觉。
“小婿请岳父做主。”朱雪镗两手抱拳,一副进退有据、沉稳干练的模样,跟在江华儿面前的老实木讷相去甚远。
这可让跟江华儿还满有话聊的兰姨娘当场看傻眼。
这个后生不是很老实吗?可看起来不像咧……兰姨娘的心里不断发出疑问。
“唉!唉!养女不肖、养女不肖……”江天赐除了摇头,也说不出其他办法。
女儿都光明正大地跟男人跑了,他能做出什么有魄力的决断?更何况扬州父老都知道了……
既然老脸都丢了,现在讨论怎么处罚华儿,不如想办法把她嫁出去吧!
街坊已经传得那么难听了,如果还把华儿嫁给朱雪镗,婚后可能会过得不好吧?
更何况他的华儿也算长眼,挑的对象是南宫家老三,这个家大业大的女婿他可是很满意,即使婚前有不利于他们的流言,总是只跟他出门,应该不会不认账才是……
闭着眼,江天赐思索该怎么开口。
“老爷子,事情来了,我们还是得解决啊!”结缡二十几年,兰姨娘怎会不了解夫婿的想法呢?端上普洱茶,她凉凉地提话。
“我知道、我知道。”江老爷还是闭着眼。
“再怎么说,都是我们华儿不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可以随便跟男人出去?”兰姨娘摇头。
坐在一旁的朱雪镗听到这话,拳头紧握、双唇紧闭。
“我了解。”江老爷垂下头思索。
“这种流言传出去,对朱贤侄真是太不公平了。”兰姨娘义愤填膺地为朱雪镗抱不平。
“的确是。”江老爷叹气。
“我们华儿实在太有亏妇道了。”兰姨娘大义凛然地说公道话。
“没有错。”江老爷同意。
朱雪镗越听越赞成,不断猛点头,这两个老人家实在太通情达理了,说的都是人话。
“不如这样吧。”兰姨娘发出无奈的叹息。
“怎么样?”江老爷睁开眼,望向他聪慧的爱妾,心中不断呐喊:好好说啊,现在都靠你了。
“我们的华儿实在配不上人家,嫁出去也是丢人现眼,还是留在家里好好念经礼佛,为祖先祈福吧!”兰姨娘不断摇头,表示心中的悲痛。
“也好,那就退婚吧!”江老爷一脸羞愧地同意。
“啥?”朱雪镗瞠目结舌。这是什么结果?这样算是讨回公道吗?也算吧,可是……他喜欢华儿啊……
“还是朱贤侄觉得我们这样诚意还不够?”兰姨娘老泪纵横地望着朱雪镗。
“不,不是这样……”朱雪镗汗水直流。
他绝对无意刁难,这趟上门,只是想早日迎娶佳人,平息扬州城的耳语风波啊!
“那就好,既然决定退婚,我们一定会把聘礼退回。养出这种女儿,我们老夫妻也觉得很丢脸,朱贤侄如果满意这个结果,就让我们先回房遮遮羞吧!你请自便。”
语毕,兰姨娘抓着茶盘,边说边退,像逃难般离开书房。
“真是太丢脸了,真不好意思啊……”江天赐一把刷开摺扇,遮着老脸离开了。
怎么会变这样?朱雪镗愣在原地。
这两个老人到底是小白兔还是黄鼠狼?为什么在一搭一唱间,就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他要的公道在哪?怎么会这样……
***
“哇哈哈!”
南宫思怀拿着从飞鸽腿上拆下来的便笺,斜眼一瞄,长年挂在俊脸上的优雅面具瞬间崩落。
他坐在太师椅上捧腹大笑,涕泪四溢。
“三哥,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丽如春花的可人儿被笑声吸引,推开房门走进。
是江华儿。
自从被规定要叫唤男人的单名后,每次叫人都很别扭,两相折衷下,她便呼唤南宫恩怀在家中的排行,算是尊重未来夫婿的意志,也为自己的舌头找台阶下,毕竟两人斗气太久……
要她亲昵地呼喊他的名,好像太为难她了。
“没什么。”撕掉手中信笺,南宫思怀随意丢到纸篓里消灭他狂喜的证据。
“三哥,事情都办完了吗?”眨眨眼,她娇声询问。
“差不多了。”
“那我们何时回扬州?我无缘无故跑出来太久了,爹娘一定很生气……”噘起小嘴,江华儿有点苦恼。
她是坏姑娘呢!
竟然跟男人做尽成亲前不该做的事,爹娘一定觉得很可耻,噢……想到她自己也觉得很害羞。
没想到她竟是天字第一号糊涂蛋,莫名其妙被掳了、被吃了,然后还糊里糊涂跟人家来金陵,人家到金陵是来工作,她到金陵是来干嘛呢?她真是一个大蠢蛋啊……
坐在南宫思怀身旁,她懊恼地抱着头。
“又怎么啦?”他将蜷缩成虾球的小人儿抱在怀里,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还好你要娶我,不然我这回丢脸可丢大了……”赖在男人怀里,她喃喃说着这几日苦思之下的心得。
男人扬扬眉,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好了……”越想越可怕,她已没法想象回家后会被怎么痛扁了。
男人嘴角浮现笑意,耸耸肩,“原来你不想逛沿岸的小摊子?那也好,我们就……”
啥?可以上岸了?
江华儿眨眨大眼睛,拉任男人的衣袖不放,“我们哪时候可以上去玩?”她的注意力轻易被转移。
“随时。”南宫思怀瞄了外头一眼,船夫已把画舫停靠北岸,让他们可以自由闲逛秦淮河沿岸的风景与摊贩。
“那我们走吧!”一扫之前的阴霾,她欢天喜地揽住男人的手臂。
“嗯。”南宫恩家拿起锦缎斗篷,披在伊人消瘦的肩膀上。
虽然沿岸风景不坏,但他可不想回来后就看到一个鼻水直流,碰都不能碰的小鬼头啊!
“华儿,醒来、醒来……”低沉的男音传来,伴随着一阵冷风袭人。
“唔……”挥挥手,她往更温暖的地方钻进去。
“华儿。”男人又呼唤。
随意动了动,睁开迷蒙的双眼,那张俊逸的脸孔贴近她眼前,温热的气息也喷到她的肌肤上。
“唔,再睡一下……”眯着眼,江华儿向她的男人求饶。
“我说到家了,你不想回家,那就跟我到寒月楼住一阵子好了。”南宫思怀没生气,只是好声好气地提议。
“嗯?”她到家了?!
江华儿被传进耳里的言语吓一跳,连忙睁开眼,从包裹着她的被子里钻出,才发现他们不是在船舱,而是在马车里,而抱着她睡觉的男人早换好衣裳,坐在她身旁。
因为都摇来晃去,她在睡梦中竟没发现睡觉的地方变了……
她娇憨地搔搔头。
没想到睡一觉,就回到扬州了,她真是太会睡了……难怪说书的曾说过有人一睡就好几百年过去。
不过,她会这么好睡,还是应该怪面前的这个男人,谁教他需索无度呢?
南宫思怀每晚都会变成大野狼占领她的身体,让她疲倦到不行,整天都昏昏欲睡……
他说这样才算爱她,但是这样想来,当人家的娘子真是太累了。
呜呜呜……无尽的肢体疼爱让她快累得挂在墙壁了,偏偏他髋力过人,每晚抓着她都不嫌累,她才会变成有空就睡觉补眠啊。只是没想到一睡醒,人就回到扬州了。
“醒了吗?”见小佳人醒来,南宫思怀拉下重重帘幕,不让冷风灌人。
“嗯。”她猛点头。
“我让马车驶到你家后门,除了兰姨娘跟春花,没人知道你回家。”帮睡眼迷蒙的小佳人拢拢额前紊乱的发丝,他微笑嘱咐。
“好。”她乖乖点头。
“我们的亲事,我已经让二哥派人跟江老爷谈妥,你不用担心。”他淡淡提及。
“啥?”动作那么快喔?
仿佛了解全人口中未说出的诧异,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亲事快点办成,也省得大家胡言乱语。”
“对。”他没说错。
“更何况我也想每天都抱着你睡觉。”神色不改,男人说出的话让江华儿脸红心跳。
“呃,这个……这个不是重点……”红着小脸,她呐呐纠正。
“这才是重点,笨蛋。”瞪了小笨蛋一眼,他万分坚持。
“你……你……”江华儿给结巴巴,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为什么这男人这么难应付?
她下定决心嫁他,对吗?她应该嫁给朱雪镗的,那个男人比她笨咧……
江华儿懊恼地噘着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涨红着脸,狠狠瞪着神色自若的男人。
***
“少爷,南宫家派人送大雁给江家。”
“你说什么?!”朱雪镗从椅上跳起,黝黑的瞳孔里燃起愤怒的火焰。
“呃……”
正和他商讨公务的管事坐在一旁,凝视全身颤抖的家丁。怪了,大雁虽然难得,但少主人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快说!”向来温文儒雅的男人大声咆哮。
“哦,对的,就是一对大雁没错……江家开大门收了,也留送雁的人下来吃饭……”缩在角落的家丁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了。
“可恶!”暴跳加雷的朱雪镗像被鬼附身般,在书房大吼大叫,怒火还牵连到桌上的笔墨纸视,全数都被扫到地上。
“少主请息怒。”管事劝诫。
“少……少爷……”不知主人的怒气来自哪件事,家丁瑟缩在角落,他已经很倒霉的被迁怒了,不肯再上前承受多余的怒气。
“你是猪头啊!南宫思怀在跟江家下聘,你看不懂吗?”朱雪镗大吼。
“是这样吗……”家丁有点怀疑。
那,为何没人知道?
如果同在城北经营酒店的南宫、江家两府订亲,在扬州城岂不沸沸扬扬?可就是没人说啊!
经少主人一点醒,管事倒是想到了。
“送大雁是古礼,象征爱情的忠贞,最近因为大雁比较不好猎捕,一般人比较少用,我们上次到江家提亲是用一对鹅取代。”
“哦……”家丁恍然大悟。
“可恶!这两家人是当我朱家没人,是吧?”朱雪镗恨得咬牙。
前头才哭着跟他说:“幺女有亏妇道”,硬是发退婚的消息,后头就遮遮掩掩,用大伙儿都没有想到的候鸟订规,顺乎阴阳,显得他们的手段、谋略都高人一等吗?
南宫思怀、江天赐,你们欺人太甚了!
朱雪镗甩下手中的账本,转头离开书房。
第八章
“糕儿?”
江华儿一抬头,就看到春花带着两个容貌相似的小丫环进房,那张脸怎么看都是当初在寒月楼服侍她的丫环——糕儿。
“小姐,我们来了。”两个丫环看到新的女主人,其中之一便飞也似的扑上来。
“哦,你是糕儿。”她认得糕儿老实、木讷的眼神。
看到她,江华儿就感觉仿佛又回到寒月楼,忆起和南宫思怀定情的种种。虽然有点诧异会再看到她,不过想到她是未来夫婿的小丫环,她们见面是迟早的事,便觉得很高兴。
“小姐可以叫我‘点儿’。”另一个小丫环抢着自我介绍。
“你是点儿……”
点儿的眼神灵动有神,跟木讷、老实的糕儿截然不同,很容易分得出来。江华儿仔细观察,不一会儿也笑了,她觉得这两个样貌相仿的丫环很有趣,她很喜欢她们。
“她们是姑爷先派过来服侍小姐的。”春花立刻跟主人补述两个新丫环的来历。
“唔,那太好了。”江华儿指着糕儿表示,“我上次去寒月楼时看过她,她们这样很好记,这个是糕儿,那个是点儿……”她的小手东晃西指,欣喜万分地接收未婚夫的好意。
“大家都这么说啊!”两个小丫环拼命点头,希望未来的女主人能喜欢她们。
“大家都坐下来吃东西吧!”江华儿招呼大家一起享用夫婿派人送来的糕点。
“好。”两个小丫环看到色泽黄澄的糕点,都眉飞色舞。高级的点心不是随时有得吃的,还是来这里好。
“我去端茶水过来。”看到眼前热闹的景象,春花觉得既开心又感伤,高兴的是向来迷糊的主人终于有了好的归宿,感伤的是主人身旁多了好几人服侍……
她以后会记得春花吗?
“快点回来,我留两块大的给你。”江华儿俏皮地跟春花眨眼。
噗哧一笑,春花释怀了。
她的主人就是那副德行,再怎么好命,也不会忘记调皮、捣蛋、吃零嘴,又怎会忘记她?
是她太多心了。
未过门前,夫家就派两个丫环过来服侍,这在江家,可没一个姑娘有过这种待遇,姐妹们听闻,都很羡慕小妹有这种境遇,而江天赐知道了,也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难得的面子啊!
呵呵呵,华儿总算嫁得出去,他不用养老姑娘了。
这会儿,江天赐连做梦都会笑了。
***
锣鼓喧天。
今天是扬州城北两家酒楼结亲的大日子,只见相貌俊美、举止潇洒的东门酒馆三少东——南宫思怀优雅地骑着白马,绕行扬城一圈,迎亲的队伍在纷飞的大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许多扬州人都躲在自家宅院里看热闹。
毕竟,同在城北大街开店,又能结成亲家,这种奇妙的竞争关系让他们历年来的事迹都让好事者翻来再说一遍。
而穿戴整齐的新娘子也安安分分地坐在绣房内,等待夫君前来迎娶。
前头传来热闹的爆竹声,绣房的门也在此时应声而开,穿妥凤冠霞被的江华儿以为是媒婆、丫环们要来催她出门,不料才起身,脖子便被一把锐利的钢刀只住,动弹不得。
“是谁?”江华儿吓了一跳,焦虑地询问来者何人。
“是我。”低沉的男音响起,而覆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随即被撤下。
“朱大哥!”江华儿惊呼。
“没想到我会来抢亲?”朱雪镗下颚的胡髭未刮干净,眼中带着血丝,模样不甚安好。
凝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娇美容颜;他的心里万分苦涩。
原本该属于他的幸福啊,如今竟与他相距如此遥远。这到底是谁的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无妨。
一切的改变都是奸人的诡计,今天他早一步,在她成为他人妇前先行夺走她,除了跟扬州父老宣誓他们还是会共度今生外,他也要给仇敌好看!
敢抢他的女人?先秤秤自己的斤两再说吧!
“朱大哥,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从没看过这样的朱雪镗,江华儿不禁瞪大眼。
“怎么,我家败了,你看见我就觉得碍眼了吗?”虽然知道情变、家变的缘由怪不到佳人身上,他仍禁不住要口出嘲讽。
“朱大哥……”她嗫嚅几声,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的朱雪钟让她感觉陌生。
向来,老实的朱雪镗总是她说什么就什么,将她视为珍宝,捧在手心呵护,从不曾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今天这男人变了样,令她很难接受。
“朱雪镗,放开华儿!”听到绣房里传来的声响,南宫思怀跟着江天赐一起抢进门。
“如果我说不呢?”钢刀搁在江华儿的脖子上,他气定神闲。
“贤侄,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别这样……”江天赐被那把刀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呼喊朱雪镗要冷静。
“朱家因连年逃漏‘市肆门摊税’遭人举发,经明查暗访,发现你们图利地方官,派你们顶包税务人员,再任意增税,欺压一般商民,这件事连王县令都跟巡抚招认了,你怎么还敢出来?”南宫思怀慢条斯理的语气带着笑意。他仿佛没看见妻子遭人挟持般,正与朋友愉快地谈天说笑。
“啊……”江华儿两手掩嘴,不敢置信的望向她身后的朱雪镗。老实的朱大哥怎可能做这种事?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派人去密告的?”朱雪镗恶狠狠地瞪着南宫思怀。
这一番话无疑说明南宫思怀指控得很正确,江家父女不由得闭气噤声,看着两个人。
“怎么会想到我身上来呢?我可是安分的小商人,哪像你朱雪镗,扬州有名有权的富绅都与你极热。”南宫思怀耸肩,轻易甩掉情敌的疑虑。
“否则这案子还待查明,你又怎会知道得那么详尽?”朱雪镗咬牙切齿。
就是因为目前他的处境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否则他哪里容得江光头戏弄他,把该属于他的华儿婚配他人?
有亏妇道的女儿前脚退了婚,后脚马上许配他人?这江老头实在是……
欺人太甚!
“是吗?不是都传到市街,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聊天的话题了?”扬起眉,气定神闲的南宫思怀瞄了身后小厮一眼,“否则我看账早就看花了眼,怎么还会知道这事?”
朱雪镗对情敌的说辞不怎么相信,南宫家如果这么简单?江老头会把自己的女儿往他怀里送?
更何况他有消息来报,不少并吞商行的计画都让南宫思怀抢先截走,所以他更有理由怀疑他了。
“是啊、是啊。”小厮连忙点头。
“可恶!”朱雪镗拳头紧握。
原本还想通知远在京城的叔父趁事情没惹大前解决,这下坏事传千里,要即刻解决可能难上加难。
南宫思怀趁朱雪镗恼怒分神之际,挑起搁置在梳妆台旁的竹杖,用力攀打他持剑的手臂。
钢刀没握稳,瞬间滑落在地。
“华儿,快走!”南宫思怀大喊。
“哦……”早被两个男人斗智的行止弄得一愣一愣,见压制在颈上的钢刀掉落,她马上往前冲。
“可恶,你回来!”忍住手臂的疼痛,朱雪镗扑上前去。
“不准碰我的妻子。”竹杖抵过来,南宫思怀挡去朱雪镗的路。
“华儿是我的,我从小就跟她两心相许,你凭什么跟我争?”捡起地上的钢刀,廉雪镗要跟情敌一决生死。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们的婚约已取消。”南宫思怀格开情敌的攻势。
“那又如何?我非带她走不可。”钢刀在绣房里乱挥,所及之处,物品皆毁损、破碎。
“那是你痴心妄想。”淡淡回话,南宫思怀运劲灌入竹杖中。
“你们不要打了!”身穿嫁裳的江华儿站在一旁大叫,希望两个男人停下手,毕竟他们都是与她关系密切的人。
不论谁受伤,她的心都会不好过。
“华儿,我叫你到一边去。”南宫思怀一心二用,手中的竹枚一面反击,一面命令小妻子退到安全的地方。
“不!”江华儿眼中充满恐惧的泪水,大声拒绝。
他绝对不可以在危险的时候把她撇到一边去!
“可恶!南宫思怀,我要你死!”朱雪镗大吼。
发觉心上人只注意着情敌,他心中气愤更甚,钢刀凶残地往对手的弱点招呼。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狡猾的男人夺走他的梦想、财产、女人,还要他忍受心上人椎心刺骨的遗忘……
夺妻之痛、毁家之恨,怎是人生一帆风顺的他所能忍受的?现在还跟他嬉皮笑脸,这家伙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恨他!
竹杖、钢刀在装饰得喜气华丽的绣房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江天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别打了!”江华儿嘶声叫喊。
但两人的拳脚也动得更快。
从小到大都偷懒的江华儿此时才悔恨不已,以前蓉哥要她学武时,为何她耍赖皮溜掉……
现在累得夫婚费心,她连想帮忙都没能力。
自责的声音在心头响起,江华儿在慌乱中不小心踩到刚才撤下的红盖头,脚一滑,整个人便往地上跌。
“小心!”南宫思怀一闪神,朱雪镗的钢刀便猛力往他的胸膛刺下!
“啊——”江华儿尖叫一声,连忙扑向前,抱住钢刀大哭,“你连我也一起杀了,我要跟三哥一起死!”
“华儿!”嘶吼声从错愕的朱雪镗口中爆出,他被伊人突然蹦出来的行为吓住,不敢再挥动钢刀。
因为刺穿情敌胸膛的钢刀,也划破伊人阻挡的手臂,喜气洋洋的绣房内,顿时血迹斑斑。
“三哥,我跟你去死……”江华儿趴在夫婿的胸膛前大哭。
“笨丫头……”南宫思怀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滴落在脸上的温热液体不知是伊人的眼泪抑或鲜血。
他不准她哭得这么伤心,她的眼泪只准掉在他的床上……
他不准她哭!
不准……
“快点来人啊!”原本躲在一旁的江天赐看到女婿、女儿见血了,当下不顾场内危险,大声呼叫,要所有的家丁都进来帮忙。
江家所有男丁一拥而上,抓住肇事的朱雪镗。
朱雪镗愣在原地,凝视抱着情敌痛哭的心上人,他的脚像生了根般,动弹不得。
那张无忧的小脸是他爱恋的源头啊……
他为了她,把自己训练得更强悍,只为给她一个无忧的生活环境,立誓当她终身的依靠;更为了她掩饰自己的真性情,用她最喜欢的面相出现在她面前……
但如今,她怎会抱着另一个男人痛哭?
她不曾爱过他吗?
他是问过她的意愿,才派媒人上门的啊……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
——唐。李白。长干行
童年歌谣,如梦境般在耳边回旋。
朱雪镗愣愣看着抱住情敌痛哭的小女人,他的心也随着破碎的哭声,片片散落。
***
“有没有好点?”
江华儿笨拙地端着香菇鲜肉粥坐在床边,边吹着气边询问躺在床上养病的夫婿。
“嗯。”男人淡淡回应,闭着眼享受小娘子难得的女人味。
“你快把我给吓死了……”江华儿想到夫婿为了自己而分神受伤,心中就有满满的愧疚感。
“早告诉你闪边了。”南宫思怀不动声色地责备,“只要你不在旁边,我哪会让‘你的’朱大哥伤着?你偏不听,这下连你的手也受伤,我还得拜托二哥到天山找雪莲让你敷着……”
男人的口气又酸又凉,偏偏神经大条的小佳人听不懂。
南宫思怀知道如果真要计较,他可能会被气到吐血,而她应该会贬着无辜的大眼问他怎么了。
既然知道后果就不用发太多无谓的脾气,因为气死也没人知道……
但他还是免不了要酸一下,捍卫夫权。
“那伤不要紧,反正又没人看到。”江华儿不甚在意手臂的刀伤。
她只在意……
“不行!你必须完好无缺待在我身边,没人看到的地方也一样。”南宫思怀强悍坚持。
唔……
江华儿感受到这样滴水不漏的保护里所隐含的浓浓爱意,眼眶不禁又红了。
她真的好幸福啊……
“太爱我的话,我允许你给我一个吻。”南宫思怀得意地跟伊人眨眼。
江华儿的香吻依言献上。
南宫思怀乐陶陶地环抱如花美香,这就是他所求的,不管世间的功名利禄如何诱人,他只愿身旁有她陪伴。
“三哥,朱大哥也不是故意要伤你……我想是爹不好,没跟他说清楚我跟他退婚的事……”虽然目前很幸福,江华儿还是不忘跟夫婿提起朱雪镗的事,希冀他能饶过他。
因为她的心中对他有股浓浓的愧疚感……
“哼!”南宫恩怀非常不爽,重重地哼了一下;他就知道小娘子还记得她的旧情人。
“三哥,你别生气嘛……”扛华儿轻轻贴在南宫思怀身旁撒娇,“你看我们这么幸福,可以永远在一块儿,相比之下,朱大哥太可怜了,你别让县太爷判他太重的刑嘛……”
“我考虑。”南宫思怀闷闷哼了一声。
他知道是自己横刀夺爱在先,朱雪镗才上门寻仇,对于如何处置情敌,他自有想法,但是朱雪镗的存在威胁着他和小娘子的爱情,他要好好想过,才会决定如何处理。
但在这之前……
“你要考虑多久?”不知夫婿担忧的重点,江华儿还傻傻地追问。
顾不得在小娘子前必须保持风度,南宫思怀打翻醋桶,恶狠狠地表示,“那要看你的表现罗!看你怎么救你的朱大哥啊!”
嗯?
夫婿的脸色好像怪怪的?
江华儿呆呆地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良人,“三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那就不要费神想这个,先休息喔……”
“你舍得不救你的朱大哥,让我先休息?”他心中的怒火又轻易被浇熄。
“嗯。”还看不懂丈夫脸色的江华儿轻快回复,“反正朱大哥在牢里也待了一阵子,他应该待得很习惯,你只要让他出来,别让他受太多苦就好了,我们——”
“别再说了。”他堵住江华儿喋喋不休的小嘴,不让其他男人的话题再干扰两人。
再听到“朱大哥”三个字,他准发狂给她看!
这小妮子最好别来试他的耐性……
他们之间,只需要存在热烈的舌吻与甜蜜的情爱,其他无关的话题都不计提起。
他都不允许!
尾声
“少主,此后一别千里,还请您多多保重。”
老管家弯着腰,在扬州城郊外的一座小破庙里,跟好不容易从牢狱里营救出来的主人道别。
“我知道,你也保重。”朱雪镗有点失神地凝视来时方向。
“这包袱里有我存的一些银两,跟几件替换的衣裳,少主您从小就不曾吃过苦,在外头要是没人替您安排,您可要多忍着点……”一说到这,老管家免不了老泪纵横。
偏偏他身子不争气,跟不得少主远行。老爷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朱家败得这么快,一定会很伤心、难过的。
“我会振作的。”想到偌大的家业已毁败,朱雪镗不禁脸色灰败。
是他不小心啊……爹打下来的江山竟然让他给败了……
要振兴不知得花费几年时间?或者穷极一生,他都无能再把朱家的家产争回来?
“少主,老头子在这儿有块地……”老管家偷偷摸摸地从衣袋掏出一张陈旧的地契。
“你……”这张地契拿给他做什么?
不拿给自己的女儿,让他的老年生活有所依靠,却拿给他这个败家子。
一时间,朱雪镗的泪水差点掉出。
“老爷子照顾我们一家子二十几年,我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老管家不由分说地把在岭南的一块地契塞到少主身上,“我们全家人都已在扬州落地生根,要回老家也不可能了,这块地给您,让您有重新打拼的本钱!”
“谢谢……”地在岭南,若今后都在那儿奋斗,就表示他回扬州的机会更渺茫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年轻就领悟所谓的人生无常?也罢,伤心地何须多留?他还是接受老管家的好意到岭南去发展吧,或许……他可以在那里重新见得人生的春天。
想到此,朱雪镗坚定了信心。
他紧握着手中的包袱跟老管家道别,知道自己将会在异乡展现不同的风采。
老管家依依不舍地望着少主渐行渐远的昂扬身影。
“你做得很好。”过了半晌,醇厚的男音淡淡在老人身后响起。
“我不是帮你做事,我只是看不得少主落魄、不得志。”老人不舍地望着少主离去的方向。
“我们都需要年纪大的耆老指点人生啊!”南宫思怀并没有生气,不着痕迹地恭维帮他把情敌赶到岭南的老人。
“哼!”老人负气不说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身后这个精明的臭小于打什么算盘?但,时势比人强,今天朱家败落是铁铮铮的事实,与其让少主留在这里受窝囊气,还不如趁这臭小于良心发现时,拿他一块地,送少主到外头发展去。
女人再讨就有了,发展家业比较重要。
他老头子是权衡过轻重,才答应替这臭小子做事,毕竟朱家要在扬州重起炉灶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了。
他可是看不得娇生惯养的少主失意落魄一辈子。
这样从监牢里放出来又怎样?还不是个活死人?不如有施展手脚的机会,还不用整天念着抛弃他的女人……
而南宫思怀只是凝望着情敌离去的方向,不说话。
终于,他可以放下心头那块大石了,在伊人心中最强悍的情敌已经离开他们的势力范围。
他从没想过跟自己是同类人的情敌,为何在妻子眼中会是那么良善?
老实、古意?
在他认识的大商人里,没有人有这种特质,当然朱雪镗也不例外,否则要怎么掌理偌大的家业?那为什么妻子会有这种迷思?直到抢亲那天,他看到那双迷恋的眼神……
情敌到手的胜利居然因为妻子的泪水而放弃。
当时他就知道,朱雪镗或许在商场上略逊于他,但在情场,勾心斗角的功力绝对不会输给他。
他所以让一个女人对他念念不忘。
放心、掏心……
这或许就是华儿之前明明受到他的吸引,却仍坚持要嫁朱雪镗的原因吧。他真是个可敬又可怕的敌人。
所以,他才决计要断了朱雪镗在扬州的路。
一山容不得二虎,华儿今生今世都是他的人,他容不下一个“朱大哥”在他们之间晃来晃去。
妻子必须想的、谈的、关注的都是他,那是他理想中的爱情生活。
默默遥望情敌远去的方向,南宫思怀知道自己铲除敌人的方式太决断,但囚禁他的爱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这是他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