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10

怜怜:痞子大夫 上

诱拐佳人1

楔子

清澈涧水顺崖泄下,银色水帘之后,一株兰草幽幽然散发出高贵清冽的香气。它隐在这荒山绝岭之秘谷,如非有缘,无人得以一窥。
一名青衫布衣的俊雅青年无意间顺着水流来到这绝谷。
自昏迷中醒来,青年对自己的处境有着一时的茫然。不过他的心思很快就被其他事物所占据。
他起身,环视这小小绝谷。循着优雅香气,他发现了银白水帘后的稀世灵药,霎时间欣喜若狂。
「你想采下它吗?」
身后,冷冷的一句问话进入青年的耳中。
「不。」青年直觉摇头。
全副心神专注在稀世灵药上的他,不曾留心在这人烟绝迹的秘谷,何来的人声。
「这等由天地精华孕育而成的稀世灵药,非我这俗人所能占有,我只想采下一、两片叶子,好为天下苍生尽点心力,而其他的部分就让它留在这秘境中,继续存活于天地之间。」青年露出认真的神情说道。
闻言,清脆的笑声洋溢在山涧间。
「你这人倒是不贪心。」声音的主人轻笑。也不枉她出手相救。
这时青年终于回过神来,他迅速转身,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
微笑中,她暗自忖道。如果是这人,或许能善用自己褪下的本体。
她笑吟吟的回望青年。
徐徐和风吹拂,任谁都料想不到,一段情缘就始于一瞬间。


第一章

九难峰--
峰如其名。
传闻中,登此峰有九难,次次皆为九死一生的人间绝险,故而名之。
然,此峰虽以险恶著名,却也因天然的险境恶土而培育出无数珍药灵果,吸引无数医者前仆后继的前来寻访。
只是,峰名九难亦非空谈,鲜少有人能自这山上安返……
所以,当十天前执意登峰的两人之一被背着下山时,山下野店的张老儿只能摇头叹息。
「兰姑娘,吃饭了。」
再次将简单的膳食送入客房内,张老儿用他那苍老却充满劲道的嗓音劝道。
灯光下,谷兰清丽出尘的容颜有着难掩的疲惫之色,一双明眸带忧,浓浓的倦意漾在她脸上,更显得她瘦削纤弱。
「我不饿。」谷兰头也不回的答道。
与她一身清冷空灵气质相互辉映的清脆嗓音,因多日不曾合眼而略显喑哑,但谷兰依旧固执而倔强地守在床头,不肯稍事歇息。
端着食盘,张老儿对谷兰的固执不由得焦急地皱起眉头。
谷兰的固执早在她将因采药摔落山崖而昏迷不醒的唐谦独力背下山之时便已表露无遗。
试问,若无过人毅力,以谷兰一介纤弱的女儿身如何能将一名比她高上一个头的大男人自险恶难行的九难峰上背下来?
对这名淡雅出尘的清冷女子,张老儿不知从何劝说,但又不得不开口,「人是铁,饭是钢,更何况是像您这样不吃不喝的照料?想来唐大夫也不愿见您为了他而累出病来。」
张老儿极力劝说着。一方面是因为担心着谷兰,另一方面更为了她是唐谦唐大夫的救命恩人!
唐谦的医术在大河两岸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特别是这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的苦难年头,唐谦分文不收的为百姓治病,仁心仁术不知救活了多少条性命,在一般贫苦百姓眼中,唐谦唐大夫无异是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任凭张老儿百般劝说,谷兰只是一径的望着床上昏迷不醒之人。
荧荧灯光,映照在谷兰清丽出尘的容颜上,也投射在病榻上。
病榻上,是名即便在昏迷中仍可看出不凡的男子。
剑眉、挺鼻、薄唇,端正贵气的五官、颀长的身材,不论叫任何人来评断,都会觉得他是名难得一见的翩翩美男子。
「先搁着吧,我待会儿再用。」
「可是……」
张老儿还待说什么,床上之人的动静早已夺走谷兰所有的注意力。
「呜……」一声几近无声的低吟。
「你终于醒了!」淡漠的容颜难掩欣喜,谷兰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
即便明知唐谦的伤势并无大碍,但直到亲眼目睹他清醒前,她不安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中,无法落实。
当然,有些话别扭的谷兰永远不可能老实说出口。但在心底,她偷偷地感谢上苍,因为唐谦的清醒。
欣喜中,谷兰神情飞扬,眸中带泪,「我就知道你果然是遗祸千年的祸害,怎么也死不了!」
剎那间情难自己的惊喜过后,别扭的性格让她掩饰住内心的喜悦,口中道出的依旧是刻薄恶毒的骂人辞汇。
「以你的恶性,就连最难缠的小鬼也不愿搭理……不管遇上什么事,总会化险为夷,平安无恙……」
谷兰笑骂,闪烁泪光的眼眸盈满释怀后的安心。
随着恶毒言辞说出口,她连日来的忧心焦虑仿佛尽逝于风中。
「你……」唐谦右手扶住床缘挣扎起身,「你是谁?」
眼前之人有张真诚的担心面孔。但他却一点也记不得对方是谁。
唐谦眯着眼,努力思索。昏沉不已的脑袋逐渐发挥作用,留存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景象浮现……
「我记得……自己似乎在采药时失足落入山涧中……敢问姑娘,是你救了我吗?」唐谦问出最有可能的答案,然而谷兰瞬间刷白的面孔却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谷兰心头掠过一阵恶寒。唐谦的神情不似造假……而他的神情,也不是她所熟知的唐谦。
「别开这种玩笑……」
在这一刻,她忽然希望唐谦会突然笑开,像每一次捉弄她时一般,承认这一切全是他的玩笑。
「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吗?」谷兰颤颤地开口求证。
「当然,在下唐谦,一介医者。采药时因一时疏忽跌落山涧……」唐谦理所当然的答道,但他的眼眸突然泛生困惑。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望向那支撑着自己身子的右手--那只手完好无事,不察半丝痛觉?!
他记得自己跌落山涧时,右手臂确实被尖锐的岩石狠狠划开一道既深且长的口子,但现在……
唐谦忍不住撩起衣袖检查,他的手上确实有道伤痕,但却是一道痊愈多时的旧伤痕!
「这是怎么一回事?」唐谦惊讶的抬起头来,直觉看向在场中唯一能予以答案的谷兰。
「你忘了……」谷兰心头怒火高升,「你居然忘了!」
唐谦的记忆停留在两人尚未相遇之前!
明白事实之后,谷兰心头混成一团怎么也无法清明。
她分辨不出填塞心头的莫名情绪为何,有点担心、有点薄怒,更多的是不住上涌的怒气与失落……
乍见唐谦清醒时的喜悦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与满满的怒气。
谷兰蹙眉怒眸,责备的话忍不住冲口而出。
「该死!臭唐谦你胆敢将我遗忘!」她咬牙切齿,说不出自己究竟气什么,然愤怒中更多的是心慌意乱。
「我忘了什么?」唐谦扬眉,本能的追问。
她眉心蹙紧的模样教他莫名心疼。而这样的情绪让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山谷……清泉……空灵飘逸的身影……
脑海中,片段的画面迅速闪动、掠过。
思绪一片混乱,像是记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脑中的影像杂乱交错,汇集成两个字自唐谦口中脱口而出。
「谷……兰……」
他眼神急切,焦虑的神情仿佛想抓住下意识冲出口的名字在他心中是何意义。
「兰……儿……」
唐谦再次开口,似乎要忆起什么,然而还来不及捕捉住这当中所蕴藏的涵义,剧烈的痛楚便取代了一切,让他抱住自己的头颅。
「好痛!我的头……」
「唐谦?!」顾不得追问与怒气,谷兰蹙眉迅速让唐谦平躺,冰凉素白的手搭上他额头。
见唐谦仍是一副亟欲起身追问的模样,管不住嘴巴的她连声急骂:「别动!你这人,除了会找麻烦之外还会什么?!老是找时机作怪,连一时半刻也安分不了……」
熟悉的斥喝声让唐谦安静地任谷兰摆布。
额上,谷兰的手触感冰凉中带有一丝眷恋,让唐谦无法反抗,也不思反抗。而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痛楚似乎在谷兰的手抚过后减轻许多。
唐谦看着专心为他减轻痛苦的谷兰,突然开口道:「我认得你。」
「废话!」谷兰忍不住啐了一口。
「而你和我的关系是……」
脑海中,记忆是一片模糊空白,然而唐谦心头却鲜明的留着自己因谷兰痛苦神情所被牵动的情感。
虽来不及捉住脑中那一闪而逝的影像究竟是什么,但感觉却骗不了人。
他知道,不论眼前的谷兰和自己是何关系,他绝对见不得她有一丝委屈痛苦,哪怕只有一丝丝也不行!
这样直接而强烈的情感是唐谦最先忆起的部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疑问只能向谷兰求证。
面对唐谦的追问,谷兰的心同样慌乱无措。
她的心满塞被遗忘的怒气及一份连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失落……
唐谦忘了!
忘了她、忘了她的真实身分、忘了两人之间的事、忘了一切……
他怎可以忘了她?!
盛装着怒气的心被眼前一脸茫然的唐谦刺激得越加别扭,谷兰骂道:「闭嘴,你现在马上给我闭上眼睛睡觉,最好你这颗笨脑袋能在一觉醒来后自动恢复正常,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谷兰自问,得不到答案的心教她硬是将脸侧向一旁,不愿见到唐谦眼中的期待。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旁,总算找到讲话机会的张老儿连忙开口附和,「是啊,唐大夫,你就安心的休养伤势,有什么问题等伤势无碍后再问也不迟。」
「可是……」
唐谦还想说什么,他本能的望向谷兰,她却转遇身,明白显现出逃避心思。
唐谦妥协地叹了口气,他不忍心再为难谷兰,只得顺从地躺下。「好吧,就依你们所言,明天再谈。」
谷兰点头,细心地为唐谦盖好被子。只是,任谁也不知道,在她镇静的外表下,有一颗比唐谦更加混乱的心。
**
屋外一片昏暗。
离开唐谦所在的客房后,谷兰回到这间名义上属于她的房间。
这儿,虽是她的房间,可打从住进张家野店起,她一直待在唐谦房内看护病情,不曾在这儿过夜。
屋内一片漆黑。野店简陋的客房中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及一张老旧的木床。
懒得点燃烛火,谷兰直接和衣上床。
她心头闷塞,郁郁不张,不停地咒骂:「该死唐谦……可恶唐谦……混蛋唐谦……」
不明白梗在胸口的这把无明火与失落感是为了什么,躺在床上,谷兰辗转反侧,虽已有数日不曾合眼,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无法入睡。
「难道会是为了唐谦?!」不自觉的,谷兰低声说出心头疑惑。
一想到唐谦望向她的陌生眼神,一阵鲜明的刺痛与酸楚掠过谷兰心头。
「不,不可能的!」谷兰高声驳斥,「唐谦忘了我不正顺了我的心,我怎可能会为此伤神?」
她忘了房中只有自己,并无他人,不知是要说给谁听一般,极力摇头,用力的否认。
「唉,好烦呀!我这是怎么了呢?」
再度翻了个身,谷兰越来越不明白自己。
识得唐谦前,她是株生于幽境、花了千百年岁月好不容易修得人身的兰草。
就因为她遗世独居,就因为她才刚修练成人,所以她才会蠢得将自身秘密老实地告诉那个相貌温文,实则奸诈狡猾的唐谦……
在唐谦的要胁之下,她才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离开生长所在。
而今,唐谦忘了一切,失了要胁她出世的把柄,她该感到高兴才是,因为她再也没有任何把柄在唐谦手中了!
可当唐谦一脸茫然的问她两人是什么关系时,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为什么?!
沉闷的心绪除了单纯的失落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怒气、不满,以及一些她理不清的情绪……
而这样复杂难解的陌生情绪让她觉得困扰。
「唉呀!好难懂呀……」
再翻了个身,谷兰忍不住学起唐谦每每为她伤神时的招牌动作--抱头苦思。
当她身为一株兰,她不会有这么多复杂难解的心思,只知道活着,然后遵循本能修练……那时候,她的世界单纯得只有天地日月。
修练成人之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人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然而身为一个人,她有了心,世界亦不再单纯。
唐谦的遗忘,让她领略到许多平日忽略的事实……
因为唐谦,她的心乱了;因为他陌生的眼神,她的心头燃起一把无明火……这一切异常,即便是向来冷然的她也无法平心静气的面对!
「唐谦忘了这半年的记忆,忘了我的秘密不正合我的意?!他再也不能拿我的身分要胁我,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为什么会觉得生气、不满?」谷兰再三自问。
理智、常识、判断力均是这么告诉她,可对唐谦的遗忘,她怎么都无法释怀……
这样莫名的情绪让心思一向单纯的她没来由的烦恼不已。
「不想了!管他为什么觉得不高兴,现在唐谦没了记忆,自然不可能抓着我的把柄要胁我,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抱着床上的棉被,谷兰又翻了个身,打定主意乘机脱离唐谦。
身躯在黑暗中再次翻了个身,思及唐谦乍醒之时一脸茫然的模样,心头不觉隐隐作痛……
「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荒山野店里……好吗?」谷兰低声自问,不觉中,离开的坚定信念已出现一角缺口。
「丢下伤患,良心好像会不安耶……可是,万一唐谦突然恢复记忆怎么办?那我不就又走不成了?!」
谷兰犹豫不决。
「嗯……算了!不过是点小伤,也耗不了什么时间,况且看唐谦那样,一年半载之内是不可能恢复记忆了,为了我的良心着想,我还是等唐谦伤势稳定后再走人,一方面让自己走得心安理得一点,另一方面也可顺便发泄这半年来的怨气……」
打定主意后,谷兰笑容满面。
连日的辛劳再加上压在心头的大石暂时落下,让她禁不住睡神的诱惑,直接沉入深沉的梦乡中……


第二章

次日清晨。
「早安。」对着冷然推门进房内的谷兰,唐谦微笑客气道。
唐谦的微笑让谷兰心中再兴波澜。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她所认识的唐谦……不是!
控制不住的心不断地吶喊,不知怎么地,唐谦客气的笑容让她觉得很碍眼,有股想一手撕了它的冲动。
「把脚伸出来。」在唐谦受伤的脚跟前,谷兰蹲下身,螓首低垂冷冷地道。
「小伤,不理它休息几天也会好,毋需劳烦你--」
「唐谦。」谷兰冰冷的语气带有警告意味。
「好好好,」唐谦微笑,「那就麻烦你了。」
谷兰沉默地为他包扎,说不出自己是在气什么。
昨夜睡前,她虽已下定决心,待唐谦伤势痊愈后两人就分道扬镳,然而当她看到唐谦和善亲切的面孔便忍不住生气。
这不是她所识得的唐谦!
她的唐谦……她所认识的唐谦是名脸上总带着刺眼的笑意,一副玩世不恭、没有半点正经之人,绝非眼前这副虚伪的斯文样!
谷兰浑然忘了自己平日最恨唐谦不正经的模样,现在的她只知道--
她讨厌温和有礼的唐谦,只因唐谦的温和有礼是用来对付陌生人的假面具!
只是……对现在的唐谦而言,她确实是名陌生人。
唐谦有礼的态度时时刻刻提醒这一点,让她想忘也忘不了。
思及此,谷兰的心莫名一痛,别扭的脾气越加别扭,而脸色也益发难看。
「谈谈好吗?」端坐床缘,看着以蹲跪姿势默默为他疗伤上药的谷兰,唐谦突然开口。
谷兰上药的手瞬间停歇,「你想知道什么?」她将全副注意力放在唐谦伤口上,不打算抬头。
唐谦温和客气的语气让她明白,此时唐谦的脸上必然是一副面对外人时的温文假象,而她不想瞧见唐谦以陌生的眼光注视自己。
「你是谁?兰儿吗?」唐谦的问题单刀直入。
兰儿引谷兰心头一阵波动,瞬间怒气高张。他都已经忘了她的人,怎敢这么亲密地唤着她的名?!
「不,我是谷兰,不是什么兰儿。」怕唐谦虚假微笑的模样会让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谷兰视线低垂,头也不抬地答道。
谷兰答话的口气绝称不上好,而她答话的态度更是失礼,但她那揉合愤怒、赌气、不甘愿却故作冰冷的口气却让唐谦打从心底感到熟悉。
他记得这种感觉!唐谦不觉泛起一抹笑。
从他清醒后,脑海中一直有道模糊不清的影子困扰着他。模糊的影像一幕又一幕闪过,显示出他与某人日常共处的生活片段,却始终看不清影像中人的面容……
唐谦不明白脑海中影像究竟是谁,但他却十分清楚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只因,在那人面前的他是完完整整的唐谦。是那个性格恶质、爱耍弄人的真实唐谦,而非温文有礼的假象!
会是她吗?不知不觉中,唐谦已将谷兰与心中影像重迭比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心念一转,唐漾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测试出谷兰是否真是他心中之人。
相同的俊脸上,唐谦换上与「温和有礼」截然不同的轻浮神情,语气不正经地笑问:「好兰儿,你是我的娘子吗?请你老实点头,千万别害臊呀!」
闻言,谷兰的手不由得再次一顿。
这是什么鬼问题?!
她强忍下掐死唐谦的念头,怒气冲冲却又不得不故作冷静,将答案一字一字地自齿缝间挤出--
「不,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
「什么?!」闻言,唐谦故作吃惊状,「不,我不相信!我竟然委屈佳人,让你没名没分的跟在我身边……」
他哭天抢地、荒诞不经的说辞激得谷兰开口制止,「你闭嘴!少在那儿胡说八道,谁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和你成亲!」
她忘了初衷,昂起的小脸满是激动,再也无法维持冷静假象。
纤纤如玉的食指用力地戳着唐谦的胸口,就如同她每一回被唐谦激怒时一般破口大骂:「死唐谦,你那颗脑袋中究竟装了什么鬼东西?!居然说出这种话!早知如此,我真该省点力气,将你留在山上自生自灭,免得气死我自己……」
拧眉、怒目、撅嘴再加上不留口德的毒言毒语……一切均是这般的熟悉!
看在唐谦眼中,卸下冰冷陌生面具后,谷兰气呼呼数落着他的模样十足可爱,完全映证了唐谦心中「她」的形象--
谷兰果真是「她」,那名记忆中坦率、没有心机且绝对禁不起激的人!
笑意不觉漾满唐谦的眼中,不知怎么的,确认谷兰乃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后,他空虚不安的心突然不再无措。
心头一动,暖暖流过一阵温馨,唐谦绽开清醒后第一抹真心的笑。
或许,他已经寻回最重要的失物。
兰儿多变的表情真的很可爱,教人百看不厌。特别是这副嘟着嘴气呼呼的模样。
心思不住翻转,虽已证实心中所想,但因为好玩,唐谦决定继续撩拨她。
「兰儿……」唐谦轻唤,拉长的尾音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撒娇意味。
「你!」谷兰忍住每一句想自齿缝间蹦出的难听言辞。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唐谦果然还是唐谦,不论是相识的最初、认识半年后,还是失去记忆的现在,她根本不能期待他会有什么正经的表现!
还以为失忆后的唐谦讲话会收敛一点,至少对现在的他而言,两人算是陌生人吧,结果……
痞子就是痞子!
忘了自己曾为唐谦生疏有礼的态度大感不满,此刻,谷兰气呼呼地想着。
忍!忍!忍!不甘自己的情绪老被唐谦轻易耍弄,咬牙切齿间,谷兰在心中默念着忍字诀。
她身为难得一见的绝世奇珍--百岁幽兰,绝不能和那个唐痞子一般见识,失了自己的格调与气质。
谷兰告诫着自己。
想到自己无数次因一时怒气而说出不该说的话,她越加在心底警惕着自己,千万不能在此时重蹈覆辙。
为了不想再从唐谦口中听见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暧昧说法,谷兰咬着牙,认命地将过去半年来两人之间的纠缠做个概略简述。
唐谦越听越觉得不满,而眉头亦不由得蹙紧。
从谷兰口中,他大致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半年前,因为一次意外,他和谷兰相识,进而结伴同行。
而这一回,两人为了采集九难山上特有的百劫草而来,不料他却不小心摔下山崖。结果,他虽大难不死保住了一条小命,却也摔掉近半年来的记忆,遗忘两人之间的种种。
以上,是唐谦从谷兰的解说中归纳所得的结论。
只是谷兰太过简略的说辞让他觉得不满,而其中最不满的一点是--
谷兰的回答从不涉及两人之间的私交,而这却是已确认谷兰重要性的唐谦真正想知道的事。
「就这样而已?」唐谦口气明显不满。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谷兰虽已包扎完毕且收拾好药箱,却仍维持着不变的跪姿,以逃避和他面对面引爆怒气的机会。
不满谷兰逃避的态度,唐谦决心自己动手改造两人相处的模式。他心思略转,俊雅贵气的面庞泛起一抹不怀好意的邪恶笑容。
「不对吧,兰儿?唐谦自认不是柳下惠,有佳人相伴,怎可能只是单纯的朋友?!你老实说,咱们究竟是何关系……」
请将不成可改为激将!唐谦知道,只要能将谷兰气得失去理智,他便更有机会得知事实真相。
「你!」禁不得激,谷兰果然如愿他所愿地抬头怒斥。
四目相接,唐谦得意微笑。谷兰失控的怒颜让他满意极了。
事实上,连唐谦自己也想不通,为何失去记忆的他却能这般娴熟于激怒谷兰的方式?
只是,他就是知道。
或许这正是谷兰在他心目中异于常人的证据。
「唐谦!不管有没有失忆,你还是一样无耻,一样懂得惹人生气!」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谷兰气冲冲的道。
面对谷兰的指责,唐谦的回应仅是双手一摊,落落大方的接受。「多谢夸奖。」
这样理所当然的承认并引以为傲,很难教听者不怒目相视。
而这正是唐谦这番话的目的。
当唐谦确定谷兰的目光正怒气十足地停留在他身上后,他才忏悔不已地继续说道:「是,全是我的错。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忘了你,但兰儿,你怎可因为生气,就将咱俩的关系撇得一乾二净,说得这般生疏?」他佯装出伤心欲绝状,继续哭诉:「你可知,你冷淡的神态多么教我伤心呀?」
「少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谷兰一声冷哼,心直口快道。「我可没有失忆,更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对你的为人我实在是太了解了,所以这副虚假的可怜相你还是拿去装给那些识人不清且愿意受你哄骗的人看吧,我可是一点也会不相信!」
她的理智早在唐谦有意的刺激下全丢了,当然不可能有心思去辨识唐谦用心激怒她是何目的。
对于谷兰怒气冲冲的模样,唐谦微笑忖道。嗯,很好、很好,努力已开始出现成效,他要再接再厉。
他扬起一道眉,笑容添了些许邪气更显得十足可恶,「哦?在你眼中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轻浮的小人、登徒子。」直性子的谷兰不顾后果地狠狠咒骂。
「哦!你居然这般看待我?!兰儿啊兰儿,你这评语实在令我好伤心呀!」唐谦一副受创至深地摇头哀叹,引来谷兰又是一阵白眼。
「少假了!你骗谁呀?什么伤不伤心的,你的良心早八百年前就被狗吃了,还伤心个鬼!」
谷兰不屑地啐了一声,戳破唐谦的作假。
「在外人面前,你或许会假出一副敦厚温文的谦谦君子形象,但私底下,你不但举止轻浮、言语轻薄,还是名会抓人把柄要胁的小人、骗子,更可恶的是自以为风趣,老爱开些莫名其妙的无聊玩笑……」
想到过去唐谦种种作为,谷兰不由得咬牙切齿。
「对你吗?」唐谦明知故问。
谷兰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早已说出正确答案。
「哦。」唐谦微笑点头,心情大好的他一点也不受谷兰的怒气影响。
气吧!气吧!最好气得什么客气、冷静全都忘了。他心思邪恶地想,口头上变本加厉地逗弄谷兰。
「不,我不承认。」唐谦摇头,「除非你明白指出我做了什么让你将我与『小人』、『骗子』并列的事,以及行为言语『轻浮』、『轻薄』的实例,否则你的指控,我概不承认,一律当成污蔑。」
「你……」谷兰无言以对。
说他小人,是因为唐谦以她的真实身分是株「百岁幽兰」为把柄,威胁她出世相伴而行。
但,这事能说吗?
说他登徒子,是因为唐谦老是半开玩笑的调戏她,或趁她不注意之时抱她、搂她、偷吻她……
但,这种事她说得出口吗?
惊觉自己差点又泄漏自己的秘密,谷兰赶紧咬住自己那张只会坏事的笨嘴,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禁不住怒目以对。
指控他的理由,她当然记得一清二楚,可这种说出来绝对会危害自身利益的事,任再笨再蠢的人也知道不能说呀!
她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及自己的颜面,又能理直气壮地控诉唐谦的恶行?!
谷兰抱头苦思,完全不觉自己在唐谦的牵引下由原来的蹲跪姿起身坐到他身旁。
佳人在侧,抗拒不了自己的欲望,唐谦偷偷地将手臂搭上谷兰的肩头,趁谷兰的心思专注于其他事物之时,悄悄的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他的举动极其轻巧熟练,完全不让谷兰有机会产生半点警觉。
直到将谷兰拥入怀中,熟悉的感觉让他差一点忍不住心头的感动--谷兰的气息,谷兰的温度,一切均是这般熟悉而自然,仿佛谷兰在他怀中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之事!
毋需谷兰解释,唐谦当然明白谷兰口中所谓的「轻浮」举动指的是佳人人怀,恣意享用。
「想不出来吗?」薄唇不住轻吻谷兰额角,偷香之余,唐谦语气带笑。
「嗯。你……」察觉唐谦的气息近在咫尺,谷兰着实大吃一惊地回过神来。「啊!」
她推开唐谦的手,匆忙退离他怀抱,几近落荒而逃。
对于自己是什么时候起身,又是什么时候坐在唐谦身旁,她居然半点印象也没有!
谷兰飞也似地远离,逃到唐谦伸手不及的距离。
可悲的是,这样的情景,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只因半年来,只要两人独处之时,她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相同的处境。
她生气地叫道:「唐谦!」
「没办法,我是身不由己,谁让我这般想念你。」唐谦痞痞一笑,致歉的神情状似对自己的行为无可奈何,然他眼底带笑,连半点歉意也没有。
好个「身不由己」!
对于唐谦的答案,谷兰嘴角抽搐不止,满腹冤屈无处伸,只能有苦难言地仰天长啸。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唐谦问道,心中真正想知道的却是他和谷兰的关系究竟有多「亲密」。
「废话,我才没兴趣任人搂搂抱抱!」谷兰心不甘情不愿的啐道。
「可是,我却很喜欢。」唐谦笑得十足得意。
他的笑容看在谷兰眼中,真有说不出的可恶。
对谷兰来说,虽然唐漾尚未恢复记忆,但对待她的模样却已完完全全恢复成过去那种半耍弄、半调戏的可恶态度了。
遇上唐谦绝对是上天予她的磨练。
心头再次泛上这句说过无数次的认知,谷兰悲哀的体认着自己永远斗不过唐谦的事实,却也不甘心就这样任凭唐谦戏弄。
讲不过,说不赢,那离开可以吧?思及自己的目的,被气得牙痒痒的谷兰总算找到一点反抗的本钱。
「哼,不管你说什么,总之待你伤势稳定后,我就离开,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之间最好老死都不相往来,我和你拆伙是拆定了!」
她一口气将想说的话说完,不待唐谦回应便径自加快脚步离开,逃也似的远离唐谦的视线。
**
逃避了一个上午,当谷兰再次来到唐谦面前时,已近中午时分。
「拿去。」谷兰毫不客气的将手上药臼递至唐谦手中。
在进门之前,她想了好久,也挣扎了好久……
没办法,谁教她的本体是万药之王呢?不管她和唐谦之间有再大的恩怨,她就是没有办法让已采下的药草成为一堆无用之物。
况且,精制药草以便随时救人是唐谦的主意,她不过是可怜、无辜的免费帮手,既然他只是脚上受了点小小的伤,没有理由什么都不能做,必须由她一肩担下所有的工作吧?
越想,谷兰就越生气,也越不甘心,是以才会再次出现在唐谦面前。
当然,对于谷兰理直气壮的命令,狡猾如唐谦哪有可能不问半句话就全盘接受,但见手中捧着药臼的他眉心微蹙,硬是扮出一脸呆楞不解。
「兰儿,这是做什么用?」
「捣药。」谷兰简洁道。
这是她利用半天时间重整被唐谦搅得一塌胡涂的心情后所得到的结论--想要对付唐谦,最好的办法就是谨言慎行!
而她决定身体力行,贯彻这项结论。
唐谦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脸上迅速浮现微笑。「为什么?」
「问问问,你只会动口,不懂得动手呀?」谷兰忍不住朝着唐谦怒吼。
也不想想这些麻烦是谁先起得头?!若不是唐谦,她哪需要做这些事?
说到这事,也难怪谷兰会管不住脾气满心抱怨。
虽然不知者不罪,可试想,身为一切事端始作俑者的唐谦居然有脸提出这么教人恼怒的白痴问题,不论脾气再好之人也会受不了吧?
「做事之前,总是问清楚点比较好吧!」唐谦的直言让谷兰不觉再次翻起白眼。
唐谦是存心气死她吗?这一刻,谷兰是真的这么怀疑着。
认识唐谦后,她学会对人白眼相向的无礼,且绝大多数的比例均落在一位名唤「唐谦」的人身上。
然而,不论她心中有多少感慨,唐谦的回应仍是那副不痛不痒的痞笑。
谷兰无奈一叹。唉,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唐谦,他的个性就是这么地教人无力,不是吗?
生鲜草药必须尽快处理,然这两天,她为了唐谦的昏迷一直没有心思理会其他的杂事,以致于事情一拖再拖……
而今,如果不在三天内将这些草药处理完毕,这些辛苦采来的药草真要变成废物了!
她看了眼一株株辛苦采来的百劫草,再看了眼全然无意动手的唐谦。
算了!她认命下!
不想再多解释些什么,谷兰收回伸出去的手,「罢了,我自己来。」
认识唐谦绝对是上天予她的磨难,她真该认命了!
看清求人不如求己的真理,谷兰背过身去,打算自己动手,然而平空横生出一只手,接过她手上的器具。
谷兰本能抬头,满脸困惑的看着行动不便的唐谦不知何时已来到摆满药草的桌旁。
「给我。」他抢过谷兰手上的药臼坐下,「反正只是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而已,这点小事我还做得到。」
虽然没了半年来两人相处的记忆,但他依旧没变,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唐谦。谷兰心想。
「嗯。」她状似不经意地轻应一声便低头忙其他的事,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噙着一丝笑纹。
或许,绝大多数时候的唐谦是可恶了点,但偶尔,他会不经心地流露体贴的一面,就如同现在的状况一般。最重要的是,唐谦永远不会让她一个人忙。
气氛一片祥和,专心工作之余,唐谦突然开口。
「今晚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工作中,谷兰答得不经意,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唐谦邪恶的用心。
「晚上妳就知道了。」唐谦故作神秘的道。
「嗯。」谷兰下意识的点头。专注于手上工作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将为这一刻的失神付出莫大的代价。


第三章

晚餐后。
「什么?!」听完唐谦的要求,谷兰差点疯了。「你提得是什么鬼要求?!晚膳时你酒喝太多醉昏头了吗?要不,怎会醉言醉语的分不清自己说什么?」
面对谷兰的强烈质疑,唐谦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直摇头。
「没有,我神智清醒得很。别忘了你自己的承诺。」他刻意提醒谷兰。
「呃……」谷兰不由自己地一退再退。
虽略有酒意,但唐谦的思绪依旧明白,而他说出口的话语也同样清晰且切中要害。提出这种要求的他确实没有醉,但……
面对房中沐浴用的浴盆与氤氲上升的蒸气,谷兰怎么也无法忽略心底那股想逃的欲望。
「想溜吗?」虽然行动不便,可早就有所防范的唐谦立即灵敏的抓住谷兰,「兰儿,莫非你打算赖帐?」
「谁……谁要赖帐?!我不过是……」心思为人说中,事关面子问题,谷兰不得不一脸不自在的反驳,可她的心正无声哀号着。
虽不能明白承认,但她确实想逃。
谷兰十分能够体会唐谦不顾伤势要求沐浴的需求--仲夏时节,顶着炽人的艳阳,两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至九难峰采药,然后是一连串的事故,唐谦跌落山崖、受伤、昏迷……
此时,唐谦身上应满是尘土、汗水、草屑……浑身粘腻、难受的感觉可想而知。看着唐谦一脸期待与贼笑,她总觉得这事不妥,直觉想一逃了之。
可由眼前这阵势看来,唐谦并不打算放过她……怎么办?该怎么辨呢?!
她一点也不想帮男人洗澡呀!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自己顺利脱逃?
「大男人的,忍耐个几天应该不是问题,更何况……更何况身为一名医者,你应该知道伤口在痊愈前不宜碰水,而你现在脚上有伤,所以……」谷兰拚命的转动脑袋找寻借口推托,然而她耗尽心力所想出来的借口却被唐谦用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所以才要你帮我。」唐谦笑得一脸和善而没心机,却毫不留情地堵死谷兰所有的退路。
站在唐谦面前,谷兰急得冷汗直下,却怎么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后她屈服了。
「衣服你自己脱。」谷兰万分无奈的道。
「是!」相较于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谷兰,唐谦答话的口气轻快无比,而手上动作更是迅速。
谷兰忍不住赏唐谦一个白眼,目光却不禁为眼前的他所惑。
去除一身宽大衣衫的唐谦有副比想象中还要健硕的身躯。宽大结实的胸膛、肌腱分明的有力臂膀……
光看唐谦那张俊美斯文、充满书卷气的面孔,怎么也想不到他隐藏在宽松布衣下的身躯竟是这般结实有力。
「嗤!」
一声浅笑惊醒了谷兰。
「怎么,看呆了吗?」大大方方摆出一副「任君欣赏」的姿态,唐谦漾着一抹邪邪的笑,半讽半笑的问。
「谁……谁呀?!」谷兰倔强的别过头去,双颊却老老实实地染上一层心虚的薄晕。
言语可以欺瞒人,却瞒不过自己的心。
不可否认,方才她确实为唐谦的身躯所惑,也确实觉得唐谦的身体吸引人,但……
为什么?谷兰不由自主地自问。
「是是是,没有就好。不过,你还要继续站在那儿『欣赏』本人的美姿吗?再不动手,水就要变冷了……」唐谦一径的笑,并不点破谷兰明显的谎言,只是以言语将谷兰的注意力拉回他所希望的地方。
谷兰楞楞的望了眼正待除下内裤的唐谦,再看了眼放在房间正中央足有半人高的浴盆。
仲夏夜晚凉风徐徐,透过野店简陋破旧的窗扉缝隙吹人屋内,教一身赤裸的唐谦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而这时候早该有所行动的谷兰却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唐谦……」谷兰欲言又止。并非她有心拖延,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扶我进浴盆。」看穿谷兰的困扰,唐谦状似不经意的道。
他的提议让谷兰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并且立即照办。
打破僵持尴尬的气氛,当她顺利让唐谦坐进水中后,对于接下来该做的事,谷兰不再手足无措--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碍于伤口不得沾水,唐谦不得不将受伤的那一只脚跨在浴盆外,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手不得不紧抓着盆边,以支撑自己重心不稳的身体不致跌落水中。
然而,维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唐谦除了坐着之外,似乎也不能再干什么了。
所以他坐在浴盆中安静等待,一双带笑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谷兰,直到谷兰认输地叹了口气。
「我认命了。」
将手探入水中,配合着唐谦的提示,胸、腹、腰、背……谷兰小心的替唐谦擦洗,并尽可能不让水浸湿唐谦腿上的伤口。
浙沥沥的水声中,唐谦的脸越来越红……
热水催化唐谦体内的酒气,醺醉的感觉淡化了他的自制力,理性薄弱而身体则敏感地回应外在的刺激。
而谷兰却粗心得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此,当谷兰的手掠过唐谦腰腹时,唐谦腿间挺直偾张的火热欲望教她着实大吃一惊!
「这……」这是什么?!
谷兰一脸呆滞,讶然地瞪视着眼前高耸怒张的男性欲望。
也因为醉意,本应该觉得尴尬的唐谦脸皮厚得连半点臊意也没有,他神色自若道:「抱歉,纯生理反应……」
谷兰的目光无法自己地胶着在唐谦高耸的欲望。
浸在逐渐变冷的水中,唐谦察觉谷兰的目光居然让他的神智开始涣散。本来只是纯粹生理反应的欲望在谷兰直接的注视下变得不再单纯,而是灼熟难当!
他想要谷兰!
当这突来的念头鲜明跳上心头时,他一点也不惊讶。
欲望逐渐失控,他虽早巳隐约明白自己对谷兰是何种情感,但也隐约明白,谷兰对情事没有半点概念。
她太单纯,以致于不晓得男人的情欲……
如果,不是双方皆同意,他绝不能放任这样的情形继续发展下去。在事态不堪收拾前,他必须赶快采取制止的行动。
唐谦所剩不多的每一分理智均强烈警告着他。
「够了,扶我起来吧。」
唐谦喑哑的嗓音惊醒了谷兰。一得令,谷兰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唐谦话中所代表的意思。
「嗯。」
谷兰迫不及待的将唐谦自水中扶起。忙着庆幸自己即将脱离苦海的她,一点也不明白唐谦内心的挣扎。
她心急得只想早点完工,早点脱离这场尴尬至极的困境,于是粗手粗脚的将唐谦自水中捞起,也不管唐谦身上的水渍会否湿了衣服,立即将长衫往他身上罩。
接着,谷兰不顾唐谦脚上伤势,扶着他的腰,无视唐谦「走慢点」的指示,径自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床铺走……
过快的速度让唐谦大半体重均落在谷兰肩上,压得她一步一颠簸,费尽所有气力才将唐谦扶至床缘。
然后,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唐谦突然重心不稳地向前倾倒,连带将扶持着他的谷兰一并压倒,双双摔倒在床上。
「兰儿,你还好吗?」整个人压在谷兰身上,唐谦赶紧问道。
「好什么好?!差点断气了哪会好?!要不,下次换你被压看看,看到时候你会不会说声『好』!」谷兰没好气的反啐。
她伸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唐谦,却发觉突然没了声音的唐谦居然连动也不动。
「唐谦!」谷兰不由得抬头怒斥,直到她发现唐谦一脸呆楞,目光专注而火热地看着……
她本能的顺着唐谦的眼光望去。
「哇!」谷兰不由自己的惊呼。
什么时候她的衣带已经松落,自半敞的衣襟中露出香肩与浅蓝色的肚兜!
「你……你看什么看?!别看啦!」
谷兰面红耳赤,本能想翻身遮掩住自己的身子,然而她的身躯却被唐谦压制得牢紧,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唐谦的目光专注在谷兰白晰的胸膛上,这时,就算迟钝如谷兰也能察觉两人姿势暧昧……
「妳好香。」唐谦充满酒气的薄唇在谷兰唇上轻点,所有的理智与自制力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谷兰不由得发出一声哀鸣。
唐谦满脸通红,像只八爪鱼般紧攀着她不放的模样,摆明了就是神智不清。
此情此景让谷兰突然想起唐谦曾经警告遇的事。
唐谦曾说自己的酒品不佳,可她从不知道「不佳」两个字居然会是这种解释法!早知如此,晚餐时她绝不会任由唐谦喝酒。
然而,不管谷兰心头如何懊悔,现实中,两人依旧紧密贴合。
面对面,两人身躯贴近得唐谦一张嘴,谷兰就嗅得到那浓浓的酒气。
随着唐谦越缠越紧,谷兰也越来越惊慌。在唐谦像只八爪鱼一般缠着她的状况下,她怎么脱身呀?!
不理会谷兰的惊慌,唐谦径自将头埋在谷兰的胸前、颈项间轻咬啄吻,惹得谷兰剧烈心悸、脸红颤抖……
「唐谦……你清醒一点呀……拜托啦!」谷兰开口哀求,试图唤醒唐谦的理智,然而唐谦的回应却全然没有理性。
「好吵,我要封住你这张吵人的嘴。」话落,两片薄唇迅速贴近,唐谦正如他所言般封住谷兰的口。
这下,谷兰更是有口难言了!
「唔……」身体被压个结实,而嘴唇被人堵得死紧,躲又躲不开,动也动不得,最糟糕的是,一连串热吻之下,她发现自己居然逐渐软化。
谷兰浑身酥软,心跳得飞快。陌生的情欲因唐谦的吻而苏醒,瘫痪了她的小脑袋,也吓坏了单纯的她。
然而,吓着谷兰的事可半点也没有吓着唐谦。
相反的,呆楞的谷兰让他轻而易举的顺遂了自己的欲望。
他毫不客氧地解开谷兰身上的束缚,顷刻过后,两人己一丝不挂,如同初生婴儿般赤裸。
惊吓中,谷兰就这样呆呆的任唐谦摆布,直到胸前蓓蕾被人一手掠住才恍然惊醒。
「唐谦!」谷兰无法自己的低呼。陌生的触感与体内高昂的欲火让她感到可怕无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本是株不知世事的兰草,虽修练千年得以幻化人身,但终究是株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事的兰。
对于情事,她的认知相当浅薄,仅仅止于知道有这样的事而已。
所以,当情欲被人撩起时,她分不清瞬间一闪而过的悸动是什么样的感受,而那份无名的渴求又代表些什么?她只是觉得浑身发热,又有些难为情……
「唐谦,你到底想干嘛?」谷兰的心慌乱不已,而面孔更是左闪右闪地躲避着唐谦不断落下的轻吻。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顺从自己的欲望好好疼爱你。」唐谦邪邪一笑,不断亲吻着谷兰身上每一寸肌肤。
「嗯……别这样……啊!」谷兰虚软的哀求,身躯像是有把火在烧。
纵使再不解人事,她也知道这么亲密的行为不应当。
只是要害被人攫住的她语气弱了点,虚软无力的嗓音缺乏说服力,反而添了几许媚惑的风情。
「别怎样?」唐谦头也不抬地反问。
他的头埋在谷兰瘦薄的胸膛,放任自己的唇舌爱怜轻舔镶在其上的绯色花朵。
而他的手更是肆无忌惮的抚弄另一只乳尖。
唐谦在谷兰身上为所欲为,当谷兰因他的抚弄而显得意乱情迷之时,他改变两人姿势。
唐谦跨坐在床缘,本能地采取最轻松的体位,避开腿上伤势,让自己能恣意爱怜谷兰。
他抬高谷兰的腿架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火热硕大的欲望,抵在她狭窄入口,猛然贯穿!
「啊--」
好痛!
下身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的痛楚让谷兰泪流满面。
紧搂怀中脸色煞白的人儿,唐谦一动也不动,静静停留在她体内,任凭她痛苦哭喊、拚命推打着他的胸膛。
「唐谦……放开我……好痛啊!唐谦……」
强烈的痛楚让谷兰拚命的哭喊、捶打,然而唐谦依旧动都不动,任凭谷兰在他身上发泄情绪。
「别哭了。」唐谦不舍地吻干谷兰颊上的珠泪,比乎日更显低沉的嗓音充满压抑,「你再忍耐一下,一会儿就不痛了……相信我。」
谷兰泪眼迷蒙,她仰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看见唐谦同样是一副受罪的痛苦表情,霎时间心软了。
抡拳捶打的手不觉松开,她轻抚唐谦满是汗水的面庞。「你还好吗?」
「不好。」
「很难受吗?你也和我一样难过吗?」
唐谦不答,侧首将谷兰的手指含入口轻啃,神色温柔而多情。
指尖感受到唐谦口中传来的温热触感,谷兰情难自己的倒抽一口气,感官似乎瞬间敏锐了千百倍。
下身被唐谦贯穿之处还是很热、很疼,却不再让人无法忍受,而且除了热与疼之外,某种悸动正在她的体内酝酿……
「嗯……」一声情难自己的甜媚呻哦逸出谷兰的唇。
声音很轻、很细、几近于无,所以谷兰自己忽略了,但密切注意她所有反应的唐谦没有。
唐谦心思一动,试探性的将自己的火热轻轻抽离寸许,然后缓缓的进入。
「啊!」又是一声充满欲望的呻吟,这一次谷兰并没有忽略!
她被吓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羞耻的呻吟竟是出自于自己的口中!
随着唐谦动作加大,她受到的惊讶也越大。
当唐谦抽离时,体内那股无助与不满是什么?而当被他填满时,她的满足与喜悦又是为了什么?
谷兰不明白自己体内的变化,她双目圆睁,领略这无法言喻的感受。躯体相接处依旧火热痛楚,然而,除了痛楚之外,体内某种需求盖遇一切……
此时,明白时机已经成熟的唐谦再也忍不了。
一声低吼中,他忘情的贯穿身下的谷兰,心满意足地听见谷兰情难自已的娇吟。
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挡他。
唐谦尽情地在谷兰身上奔驰,探索谷兰的一切,深深地、激烈地、狂野地、燃烧地……
剧烈忘情的冲击让身下床板不停的晃动,嘎吱、嘎吱的碰撞声交缠着谷兰的甜蜜哦吟与唐谦的低喘……
这一夜,不知餍足为何物的唐谦彻夜需索,直到窗外传来阵阵报晓鸡鸣,红烛燃尽,天色乍明……


第四章

日上三竿。
徘徊门外的张老儿满心焦虑又不敢贸然闯入。
「唐大夫,兰姑娘昨夜没有回房,她是不是在你房里?」
当阵阵敲门声响起时,被惊醒的唐谦猛然坐起,露出一丝不挂的身躯。
「啊!」察觉自己一身赤裸,而身旁仍在睡梦中的人儿也是,唐谦不由自主地惊呼。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现在可不是追根究柢的时候,因为敲门声越来越激烈,张老儿似乎要破门而入了!
「别进来!」唐谦情急之下随口编造一则谎言,「张老,我们忙着处理一项宝贵的药材,不得分神,请你暂时不要来打扰。」
闻言,张老儿安心地道:「即然如此,小老儿就不打扰了。」
直到张老儿的脚步声远离,唐谦紧张僵直的身子才得以放松。他的目光投向身畔的谷兰,只见她一脸倦容,先前的吵闹声并未吵醒她。
在唐谦眼中,谷兰的睡颜恁是甜美。
淡淡的倦容呈现在她脸上,呼息间,双唇微启,她大半的身躯隐匿于被窝下,但那若隐若现的模样更显得……春色无边。
股间猛然一震,立刻充血挺立的欲望再诚实不过。唐谦眸中掠过一阵阵动,唇畔也泛起一抹微笑。
谷兰已属于他!
这项认知来得突然,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投注在谷兰身上的眸光满是疼惜舆爱怜,两人关系的变化让唐谦满意极了。
睡梦中,谷兰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纤细的身躯偎向唐谦索取温暖。
她不自觉的行为让唐谦体内掠过一阵战栗,他情难自己地低唤,「兰儿……」
充满情欲的磁性嗓音滑过,薄唇随之降临。
唐谦上下其手,咨意啄吻,放任自己在谷兰满是吻痕的颈项上再添新痕。
「唔……」谷兰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挥手驱赶扰人清梦的骚扰者。
可是任她怎么挥手驱赶,打扰之人就是不肯放弃,她不得不睁开眼眸
「唐谦?!」
当谷兰看清打扰自己睡梦的人,迷茫的脑子瞬间清明,睡意全消!
她睁大眼眸,讶然注视那双咨意玩弄她胸前蓓蕾的大掌,好半晌才从喉咙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认为呢?」唐谦笑容邪魅,头也不抬的反问。
他那双用来为病人把脉的手并未停止邪恶意图,手指灵巧探触,或揉捏、或轻掐,咨意玩弄谷兰胸前的粉色花蕊,并满意地倾听她情难自禁的低喘。
谷兰体内掠过一阵熟悉的战栗,忆及昨夜情事,她又气又羞。
经过昨夜,她总算明白自己身体的变化是怎么一回事,同时也明白了以往一直不太清楚的情事。因为怕痛,谷兰赶紧制止唐谦。
「住手!都醉了一整夜,你还没醉够吗?啊!会痛啊!」
由一株兰草幻化为人不过短短半年,对于世俗之事,谷兰的认知相当浅薄,并未受到世人的观念、礼教所限。
所以,对于昨夜情事,她的看法异于常人,着眼点与拒绝的理由全在一个「痛」字。
「只有痛吗?」唐谦反问,只手挑起谷兰的脸蛋,薄唇轻轻袭上,润泽的舌逗诱着谷兰,魅惑她共赴云雨。
蹙着眉,咬着唇,谷兰硬是忍住涌到唇边的甜腻呻吟,娇声喝止他,「唐谦……住……住手……」
只可惜她沾染情欲的嗓音十足诱人,润泽含媚的眸显得欲拒还迎,教唐谦忍不住以吻封住她诱人的小嘴。
唇舌纠缠难分之际,谷兰的心智为唐谦的吻所迷惑。两具躯体自然贴近,她本能地回应着唐谦的吻,直到男性炙热硬挺的欲望抵住她腰间,唤起她昨夜相关的记忆,她才猛然清醒!
「不!」谷兰猛地推开唐谦,逃也似地跳下床榻。
一夜纵情让她的腰肢酸痛无力、双腿虚软,而双腿落地时牵动那羞人的痛处更让她坚定意志。
「你不要再过来!」谷兰朝唐谦怒吼。
不论是身上羞于启齿的痛处还是疲乏酸软的四肢,均让她对唐谦恼怒不已。
谷兰突来的抗拒让唐谦不解。他看着谷兰一面强忍身体不适手忙脚乱的着装,一面对企图靠近的他怒目相向,不觉更加迷惑。
「你怎么了?」
「你自己做的事居然还敢问我?!」
浑身的酸痛确确实实控诉着唐谦昨夜的兽行,而唐谦脸上明白显现的茫然更让谷兰觉得委屈。
「你这活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刑的醉鬼!你怎可以对我做出这种事?!就算你昨晚喝醉了,做错了,但你今天怎可再来一遍……」
唐谦一脸愕然。
「少装蒜了。」指着身上证据确凿的斑斑吻痕,谷兰怒气昂扬。「这些淤伤总不可能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这样的事我不想再来一次……而且,那个地方真的被你弄得好痛!」
说到痛处,不理会唐谦吃惊的眼神,谷兰咬牙切齿的撂下话。
「总之,这笔帐我记下了。在我想清该怎么和你算这笔帐之前,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话落,顾不得身上衣服穿好了没有,谷兰随即冲出唐谦的势力范围,留下好不容易会过意来的唐谦在房内高声长笑。
**
砰!
房门重重关上,谷兰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上。
冲动过后,谷兰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人碎碎断成三百六十节,然后加水调和再重组一般,没有一处不酸痛僵硬。
因为唐谦,谷兰被操劳了一整夜,而她仅余的一点气力也在逃离唐谦后便已告罄。
瘫在地上,她的面孔涨熟,心房剧烈跳动,让她难堪的是被唐谦挑起的欲望依旧高昂,即便脑袋瓜子不明白,但她火热悸动的身躯却忠实呈现出内心欲望。
这是怎么一回事?
心头一团混乱,理不清、解不开,而且身体好痛!这儿、那儿,还有下身无一处不痛。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谷兰怨极了。
「该死的唐谦、可恶的唐谦、天杀的唐谦……」连高声怒骂的气力也没有,她只能用欠缺气魄的虚弱音量喃喃咒骂。「早知道我就在第一时间之内迅速逃离,对你这种人心存愧疚是我笨!等我的腰和这身骨头不再痛,我非得以最快的速度和你分道扬镳不可!」
离不开唐谦的理由已不存在,气愤中,谷兰连连咒骂,誓言等自己恢复体力后立即远离这名上苍派来克她的天敌。
只是,最最让谷兰觉得气愤的是--刚才自唐谦温暖的怀抱逃出时,她居然觉得有些不舍!
她不禁责备自己。谷兰啊!谷兰,唐谦的恶行还不够多吗?你到底有没有脑袋呀?
想想这半年来唐谦是怎么待你的?
他先是抓住你的把柄威胁你离开久居之地,再来是诱迫你成为他的免费助手兼打杂工人。
穷极无聊时,他还会用各种手段耍弄你,现在更对你做出这种企图拆散你全身骨头的事,而你居然还觉得不舍?!
自责中,阵阵刺耳的笑声自门外传来,笑声的主人正是这一切错事的罪魁祸首。
「兰儿,你开门呀!」唐谦敲着门,嗓音带笑。
「走开啦!我再也不会听信你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谷兰吼道。
天底下再没有人比唐谦更懂得花言巧语了!她再怎么笨也明白绝对不能开门,更不能听唐谦的理由。
「兰儿……」
察觉房门并未落锁,不理会谷兰的抗拒,唐谦径自推门而入。
他苦着俊脸、拐着伤腿在谷兰面前蹲下,硬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抱怨道:「你就不能体谅我脚上的伤吗?又是走又是蹲,这样伤势很难好耶!」
「又死不了人。」谷兰扭过头去,不想看唐谦一副装可怜的嘴脸。
但不容否认的,伫留唐谦怀中的她已不再挣扎,而动作也小心地不伤及唐谦腿上的伤。
「昨夜不是桩错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唐谦解释。事实上,他脑中根本什么也没想,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行事罢了。
这种半点歉意也没有的说法让谷兰十分不满。
「不然是什么?」一双斜斜上扬的眼睛,充满怀疑的地看着唐谦,「别以为我当人的时间只有半年,你就能轻易欺瞒我。」
她完全忘了眼前的唐谦不再是那个明白她底细的唐谦,心直口快地将秘密脱口而出。
什么叫「当人的时间只有半年」?闻言,唐谦既惊且疑。
他剑眉紧锁,细细回想清醒后两人相处的状况,再对照谷兰偶尔显得莫名其妙的言行……
心头疑问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困惑中,唐谦选择默不作声,狡猾地任由心直口快的谷兰继续泄光自己的底细。
单纯迟钝的谷兰即便是在清醒时亦不会有防人之心,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身心俱疲的状况下,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更没察觉自己已不小心尽泄机密。
「就算我当人的时间不久,也知道那件事全都是你的错!」
唐谦眉头蹙得更紧,越想越觉得疑惑。
略过谷兰语焉不详的部分,他语气轻柔地诱哄道:「不当人之前,你是什么?」
「兰!花中王者!」谷兰一脸骄傲地作答,直到她突然意识到唐谦居然一脸讶异与惊奇,这才发现事态不对。
「呃……唐谦,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谷兰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唐谦反问。
虽然谷兰的来历如此出人意料,但除了最初一瞬间的冲击之外,他居然没有半点讶异之情便接受了她。
谷兰偷偷瞟了唐谦一眼。不会吧?老天爷真这么残忍,而命运真要这么待她吗?
「嘿嘿嘿……那全是玩笑话,别当真、别当真呀!」尽敛方才凌人的气势,谷兰放低身段,极力装蒜否认。
「是吗?」唐谦眼中充满嘲笑的光芒,明白写着「不信」两字。
谷兰无可奈何地道:「好嘛好嘛,我承认那是真的……那你可不可以忘了这件事?」
「不行。」唐谦断然拒绝。
虽没有理由,但他却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早已接受谷兰非我族类的事实,并深信这份坦然自得与天经地义的感觉存在已久。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谷兰退而求其次,小小声地打着商量。
「要我保守秘密可以,只是要付出代价喔!」
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唐谦邪笑,满意地瞧见谷兰烦恼惊愕的表情。
不会吧?她居然重蹈覆辙!
自己的蠢行必须自己负责。发现事态已无可挽回,谷兰不得不满心哀悼地问:「什么样的代价?」
「你说呢?」唐谦微笑反问。
俊俏的面庞、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在谷兰眼中,这一切似曾相识--
早在半年前,她便已见识过这样的情景。


第五章

「你又想要胁我答应你什么事?」谷兰一脸戒慎恐惧。
又想?唐谦扬眉。莫非这状况不只发生一次?一切果然熟悉得有道理。
他表现出一副内心受创至深的模样指控道:「要胁?!妳居然把我想成这种抓住别人把柄便尽情威胁的无耻小人?!」
你本来就是!谷兰嘴角一阵抽搐,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之后又吞回腹中。
本着有求于人的基本礼仪,她硬是忍住已到嘴边的实话,然而她那不受理智管控的颜面神经已充分泄漏她内心所想。
「兰儿,你真是伤我的心呀!我不过是想请你留在我身边陪我罢了……」唐谦一脸悲凄,口中虽是这么说,心中所想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要谷兰,不择任何手段。就算谷兰是一株兰幻化而成,就算他全然不记得失忆前两人相处的种种。
但他要的不是谷兰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而是全心全意为他所有。但看谷兰对情事一知半解的懵懂模样,现在似乎不是提起这件事的好时机……不过,他可以等!
「咦?」
唐谦的要求远远出乎谷兰的预料之外。提出这么单纯的要求,不像是他的为人呀!
「可是……为什么?」疑惑中,谷兰的回答不免有几分慌乱。
唐谦不语,拉着谷兰起身,并细心地为她整理好衣襟。
「不行吗?不管怎么说,失去应有的记忆总教人觉得不安……仿徨不安的我希望有个可以信任的人陪在身旁,这要求真让你如此为难吗?」
唐谦的哀伤似假还真,谷兰的心不觉一悸,防备心顿时残弱得宛若风中残烛,「但是……但是……」
「难道你真的这么忍心?」唐谦语气一变,神情越加凄苦,哀凄的眼神宛若藤鞭,鞭笞着谷兰迟疑不决的心。
见他似乎要掉下泪来,谷兰忙不迭的点头。「好嘛、好嘛,我答应就是了。」
这样的承诺换来唐谦满足得意的笑靥。
谷兰心头积压多时的怨念不由得再次高升,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幸好我还没将自己是百岁幽兰的事对他说……」
「你说什么?」唐谦问道。这一次他确实没听清楚。
「没有。」谷兰赶紧摇头否认。
「那就好。」
见唐谦不再追究,一切大事底定,放下心来的谷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唉,虽然过程不尽相同,但结果还是得留在唐谦身边,想想还真不能不认命。
「累了吗?」唐谦心疼地轻抚谷兰眼下疲累的阴影。
「嗯。」谷兰点头,试图强迫自己振作精神。
「你昨夜没睡多少时辰,再睡一会儿吧。」唐谦拥着谷兰顺势倒在床上。
「不行,还有许多药草得处理……」眼皮沉重得只剩一条缝,谷兰言不由衷地摇头,身体却早已窝进唐谦怀中调成舒适的睡姿。
轻吻着谷兰的额头,唐谦的举止温柔而爱怜,「药草的事我会设法帮你赶上进度,一切等你醒来再说。」温香软玉在怀的幸福感,让他贪心地想留住多一点,「我陪你一起睡吧。」
「那……你要保证不再对我做出那种事……」谷兰硬撑起重逾千斤的眼皮,不放心地要求。
唐谦一脸无可奈何的笑,予以承诺,「我不会。」至少,在她恢复精神前暂时不会。
「唐谦……我突然觉得……或许你这人其实还不算太坏……」这是谷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唐谦笑得一脸温柔与满足,温柔拂开谷兰颊上的发丝,轻轻抚过她陷入深沉睡梦中的脸庞。
「傻谷兰,涉世未深的你果然一点也不懂得人心险恶,倘若你真能看得见我内心的想法,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话落,他轻巧地调整两人的姿势,让两人亲密地依偎,然后才面带微笑地闭上眼眸。
**
当天下午。
谷兰自深沉睡梦中逐渐清醒。
「……」好舒服的一觉。半睡半醒间,谷兰心满意足的发出一声叹息。好一阵子不曾睡得这么悠闲无忧了。
「终于醒啦?」唐谦的嗓音漾着浓浓的眷宠。
「唐谦?!」谷兰倏地睁开双眼,霎时,睡前所有的记忆纷沓而至。
她满心惊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唐谦自桌旁一跛一跛地踱到床前。
「累不累?如果还觉得疲倦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唐谦笑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谷兰的颊,带笑的嗓音中有着谷兰熟悉的玩笑意味,有效安抚了谷兰乍醒的慌乱。
谷兰环视四周。
这是她的房间,周遭摆设并没变,依旧是睡前的模样,但地上却多了许多原来没有的物品……
看着满室正待处理的药草,责任心让谷兰蹙起眉头,「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何不叫醒我?」
「叫醒一个睡得口水四溢的人?这么不人道的事我做不出来。」
唐谦的答案不改戏谑本色,然后他话锋一转,漾着宠溺的笑意道:「睡够了吗?这些时日你也真的够累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你就多睡一会儿吧!」
他斜坐床畔,指尖轻柔梳理着谷兰微乱的发,脸上的微笑虽然可恶,动作却充满柔情。
「别这样……」不习惯唐谦这般显现于外的爱怜,谷兰侧首,清丽的脸蛋不觉泛起薄薄的红晕。
「怎样?」唐谦扬眉。
这样会让我误以为自己倍受宠疼。谷兰不语,只在心中应道。
「不可以吗?」唐谦满意地看着谷兰脸上的红晕加深,「这有什么不对,我就是喜欢手指穿梭在你发间的感觉,难不成……我的举动困扰你了?」
「才没有呢。」谷兰赶紧摇头否认,但这却是谎言。
谷兰心里十分清楚,她的心并没有外表所表现出的平静无波。
她不敢承认,她的心确实为唐谦一举一动所左右。但……为什么是唐谦?这名教她恨得牙痒痒的可恶小人……这种事教她怎么承认?又哪有脸承认?
思索中,唐谦的手自谷兰发际下滑,指尖顺着脸颊轻抚而下,他轻轻挑起谷兰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面对他。
「想什么?」唐谦问道。
「没有。」谷兰再次摇头。她知道有些疑问只能自己找出解答。
她推开唐谦的手,起身下床。
因为准备炼药,屋内四处散置着处理一半的药草与器具。她环视四周,认出这些大半是置于唐谦房中的药草。
「这是……」
「我请张老将药草自我房间移过来。」唐谦一脸无奈的解释,「没办法,谁教我答应你要设法赶上进度呢?本来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可怕吵醒口水四溢的你,我只好将会发出声响的工作转请张老代劳,留下安静复杂的部分,以免吵到了你。」
又说她口水四溢!
睡姿再三遭嘲笑让谷兰觉得有点呕。
「又没有人逼你留在这儿,你可以回去自己的房间呀!」
「叫我回去?!兰儿,你真是懂得伤我的心呀!」唐谦一脸伤心欲绝。
又来了!谷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唐谦果然三句不离本性。
「枉费我为了留在这儿陪你,费尽思量做了这么多事,想不到……想不到我用心良苦却全然得不到你的认同!」唐谦似假还真的伤心指控。
他的话提醒谷兰昨夜发生的事。忆起两人曾经恁般亲密缠绵,一时间,谷兰羞得手足无措,却又不得不开口,「那……张老看见了吗?他知道我们两人昨晚的事了吗?」
唐谦房内还留有昨夜两人交欢的证据。想到张老儿进出房间时可能看到些什么,谷兰急得直跳脚。
「没有。」
明白谷兰顾虑些什么,拖着伤腿,唐谦缓缓走到正来回踱步的谷兰身旁,制止浮躁的谷兰。
「我都清理过了才让人进去。」他薄唇贴在谷兰耳畔,恋恋不舍地偷得一个又一个的香甜蜜吻。
「可是……」
谷兰还待追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唐谦应道。
「唐大夫……」张老儿进门来,吶吶说道,「今天小老儿到镇上采买您吩咐的药材,在药铺和人聊了两句,正巧庄员外前来药铺巡视,得知誉满天下的您在小老儿店内,他马上让小老儿回来请两位过府医治庄家小姐的病……」
没想到一时的炫耀会惹上这么个麻烦,张老儿真是悔不当初。
唐谦是名大夫。
因其医术高明、救人无数,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贫民百姓,无一不知晓唐谦之名,但也将他不喜医治权贵富豪的习性一并远播。
只要唐谦愿意,名利双收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他始终是名两袖清风的穷大夫,主要原因就是出在他这项坚持上。
不论对方是何身分,他只愿意医治他想医治的人,也只救真正需要他救助的人,至于钱反而并不重要。
而他不想医治的对象中,有绝大多数正是权贵富豪。
话说到这儿,张老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谦与谷兰,见唐谦眉头已不悦的紧蹙,他赶紧道:「您不会怪小老儿长舌吧?」
唐谦默然不语,反而是顾及唐谦腿伤的谷兰问道:「镇上没有其他大夫了吗?」
「有是有,可是……」张老儿欲言又止,表情十分为难。「唐大夫就算是给小老儿一个面子,帮帮忙吧!况且,庄员外慷慨承诺,若您能治好庄家小姐的病,半年内,凡镇上贫苦百姓至他名下的药铺抓药,他愿全数予以半价……」
唐谦不语。
张老儿提出的条件确实很吸引人,他虽不喜医治权贵,但他不得不考虑一间药铺的药材能救多少条人命。
而且,他的原则会比人命更加可贵吗?
「张老,在下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能否麻烦你准备一枝木杖?」唐谦开口,言下之意十分明白。
「没问题!」闻言,如遇大赦的张老儿连番点头。「小老儿马上就去。」
张老儿急忙转身,却又突然回头补充道:「事实上,庄员外早派人备了轿子迎接,现在正在店门口等着呢。」
话一说完,生怕唐谦临时改变主意的张老儿快步赶出去报讯。
在他身后,谷兰扶着唐谦一步一步的走着。
「唐谦……你脚上的伤还没好,这么大段路程,你是想一辈子拿拐杖走路是不是?」谷兰蹙眉,口气恶劣。
从九难峰下到镇上的路途可不比在野店房内走动一般只有几步而已,她不希望加重唐谦的负担。
「没关系的,张老的话你不也听到了吗?对方既然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走上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白谷兰话语背后的真心,唐谦微笑。
**
庄府
绣楼上,庄巧巧脸红心跳的看着容貌俊挺的唐谦。
「唐大夫,小女的病情……」庄有财一身金光闪闪,圆润出油的脸上盛着虚假的担心。
唐谦不语。打从踏进庄府开始,府内上上下下探测的气氛就让他察觉事态不单纯。
等到庄有财将他俩领至绣楼,他越加确定自己的预感。
眼前状似一身病弱的庄巧巧根本没病!
若有,也不过是睡眠不足,略受了点风寒,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行了。
庄有财费尽心机将他找来,图得是什么?
唐谦心底一阵冷笑。
他很清楚自己的名气,也知道想利用他声名的人不少,看来拥有数间药铺的庄有财亦是其中之一。
「没事。」唐谦漫不经心地道,目光不觉停留在始终静默无声的谷兰身上。谷兰虽然在外人面前向来淡漠不多话,但他总觉得今天谷兰的沉默异于过往。
谷兰的眼睛极力看上看下,看梁柱上的雕刻、看屏风上的彩绘,略显气闷的眼神仿佛逃避什么似的,就是不看正在为庄巧巧诊断中的唐谦。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的兰儿懂得吃醋了?
唐谦心头一动,想到这个可能性不觉有些莞尔。
「令嫒只是身子虚了点,没什么事。」他不着痕迹地自床前抽身,避重就轻地对庄有财道。
反正对方也不是真的病患,他俐落地收拾药箱,打算尽快与谷兰独处,向她求证自己的猜测。
然而他的举动却引起庄有财焦急不已,生怕相中的乘龙快婿就此跑了。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庄有财赶紧以眼神对女儿示意。
「咳、咳、咳!」收到父亲的暗示,庄巧巧突来一阵猛烈干咳,原先半躺在床上的身躯趁势扑进唐谦怀中。「唐大夫……奴家突然觉得好难过呀!」
谷兰怒目瞪视着两人,虽然心生一般想将两人分开的冲动,但她还是独自生着闷气,什么也没有做。
同一时刻,唐谦已主动推开庄巧巧,食中指精准搭在她的脉上--正常平稳的脉象再次让唐谦皱起眉头。
「庄姑娘,你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
「呃……头痛,我头痛!不过现在又不痛了……」庄巧巧一双媚眼不自在地望向庄有财。
「对!这正是小女的病症,有时会突然发作,严重时甚至会失去意识!」庄有财连忙帮腔,「虽已让多名大夫看过,但从来没有一名大夫能说出小女的病因,所以当老夫知道名满天下的唐大夫到达本地,便连忙请您过府。」
听完庄有财的解说,唐谦沉吟半晌才开口问道:「病发时有何症状?」
「咦?症状……症状……」庄有财一时答不上来,接话的是躺在床上故作娇弱的庄巧巧。
「爹爹,您忘了吗?上个月有名大夫说女儿这病平时看不出来,唯有在它发作之时才能察觉异样呀!」
「对!没错,就是这样。」庄有财双掌重重一击,「所以为了根治小女的病,还请唐大夫暂留寒舍,等找出病因之后对症下药。」
将庄氏父女做作的把戏与谷兰的沉默看在眼底,唐谦神色不变,心中已有定见。
他取笔沾墨,挥毫开出一张药方,并将其递予庄有财。
「庄员外,令嫒的病并无大碍,烦请派人依这张药方至药铺抓药煎服,想必对令嫒的病情有所帮助。至于根治令嫒的病症一事……」唐谦顿了顿,斜睨庄巧巧一眼,若有深意的微笑道:「恕在下无能为力,员外还是另请高明吧!请容许在下等就此告辞。」
不待庄氏父女回过神,唐谦起身,在庄氏父女惊讶的目光中大大方方拉着谷兰的手离开。
走没两步,他像是突然忆起什么似地回头道:「另外,关于员外赠药的义行,唐谦在此代所有受惠百姓致上最诚挚的感谢。」


第六章

因往返野店与庄府之间的路程不算短,故当轿夫将两人送回张家野店,已是傍晚时分。
一进门,迎上来的张老儿便急着询问两人用膳与否,并熟络地将饭菜送上来。
唐谦本想私下与谷兰谈谈,却难以推拒张老儿的热心,只得暂时按捺下内心的焦急留在大厅用餐。
餐后,不顾脚上伤势未愈,等不及的唐谦立即拉着谷兰回房。
**
关上房门,唐谦显得心情大好。
「兰儿……舌头教猫吃掉了吗?怎么一整晚都没个声响?」
谷兰甩开唐谦的手,径自坐到摆满药草的桌前继续工作。
「兰儿?」
「别吵,有时间说些无聊的话,还不如帮我将这些药草切片、碾粉。」低着头,谷兰回话的口气生硬。
见状,唐谦微笑。明知谷兰这副气呼呼的模样所为何来,但在破除谷兰的疑心之前,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怎么?是谁惹你生气了?」唐谦明知故问,口气充满宠溺与戏谑。「不过,你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倒也可爱得很……」
他缓步踱至谷兰身旁,轻轻抬起谷兰的脸蛋,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为她脸上明显的在乎感到得意。
「我才没有生气。」谷兰倔强的否认,同时用力甩开唐谦的手,漾着浓浓怒气的表现无异于不打自招。
事实上,连谷兰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但她就是有气!
唐谦故作姿态的扬起一道剑眉,硕长身躯大大方方的在谷兰身旁落坐,神情愉悦的说出答案。
「好好好,不是生气,你是吃醋。」
「吃醋?!」意识到这字眼背后所代表的涵义,谷兰不由得呆了!
「傻兰儿,你还不懂吗?」
谷兰张口结舌的模样令唐谦无限爱怜,他伸展双臂,将受到惊吓而呆楞的人儿纳入怀中。
「虽然你抱着醋缸狂饮的样子实在可爱,不过,你若是郁闷愁思,我可是会心疼的哦,所以下次吃醋前记得先通知一声,别再独自狂饮酸醋了。」唐谦语气调侃,目光却十足爱怜。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谷兰颤抖地问道。
「兰儿……我的兰,我要你。」霸道的宣示伴随一个温存的吻落在谷兰白晰的额头。
「我爱你。」又一个爱怜的轻吻落在谷兰的眉睫。
「不管我俩之前是何关系,但打从清醒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清楚的知道你走我的。我要你,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我只要你。」唐谦占有欲十足地道,挟着热情的最终之吻应声落在谷兰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檀口。
他……他说什么?
要她……爱她……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我不是人呀!你怎可以……」谷兰讶然惊呼。
「但你是我的兰呀!」对于她的疑问,唐谦直截了当的反驳。「我对你只是单纯的爱恋,何需顾及其他的条件?我爱上了你,单纯的就只是爱你!」
唐谦爱她?!
明白诉说的话语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谷兰无法将唐谦的告知当成玩笑对待,但也因为如此,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自从唐谦失忆、两人发生关系、清醒、自爆内幕、再次受唐谦胁迫、到庄府看诊……
一切都来得那么急促,她始终来不及定下心深思两人间关系的转变--直到现在被逼得不得不想。
谷兰理不清此时心中的感受是什么,只觉得好高兴、好高兴。
心头暖洋洋的,有种莫名的欣喜。
或许,这事并不算突然,毕竟一直以来唐谦待她便是这般亲密,是她不曾想过自己和唐谦的关系。但……
她对唐谦也是吗?身为一株兰,谷兰不明白自己的心,她更不太明白「喜欢」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谷兰反复思索、自问,心头却不免泛起些许的不确定。
「你喜欢我吗?」察觉事态有异,唐谦问道。
她喜欢唐谦吗?
同一时刻,同样的问题,谷兰亦在心底问着自己。
而她的答案明白显现在茫然无措的脸上。
深情的告白得不到预期中的答案,唐谦深感失落。
两人眸光交接。良久,唐谦以一声轻笑打破僵凝的气氛。
「还不明白吗?是我高估了你,忘了你当人的时间不过才半年……是我太心急了!」自省后,唐谦体认自己的急躁,并勇于承认。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听见谷兰承认为他所爱,为他所有;但他不该在未确定谷兰心情前便径自点破自己的企图。
值得庆幸的是,谷兰并不讨厌两人亲昵时的感觉,所以他至少可以确认一点--谷兰绝不讨厌他。
况且谷兰在倔强闹别扭的情况下还不由自主地展现出她的关心与妒意,这般直接的情感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只是谷兰似乎有意忽略自己的心情。至少,她从不积极探索自己反常言行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一味地当一只不看、不听、不想的情感鸵鸟。
对于这么迟钝的谷兰,他该怎么做?
诱惑?窃取?强夺?
要怎么做才能让谷兰早日明白他的心意,也明白她自己的心意?
告白受挫的经验让唐谦学到一件事--普通的求爱方法对谷兰没有用。
对于这株不解世事的空谷幽兰,唯有使用「非常办法」敲醒她迟钝的脑袋,硬生生将「情」字丢进她的脑中,强迫她去想,这样才有机会让两人感情得到实质上的进展。
打定主意后,唐谦重新拟定诱情计画。
浑身散发出邪气的他伸手将谷兰拉到怀中,「告诉我,你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喜欢什么?」谷兰质疑。
唐谦是指将她揽在怀中吗?
这事不论失忆前后都是他特有的习惯,他三天两头都在做,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唐谦不答,薄唇轻啄谷兰的嘴,而后才道:「这么做。」
他惑人的吻、温柔的气息,轻轻拂动谷兰的心房。
「唔……讨厌,一头一脸都是口水……你走开……唉呀!别亲呀!」红着一张脸,谷兰口是心非地拒绝。
对于唐谦的吻,她从不真觉得讨厌,也不曾认真反抗……
「你不喜欢亲吻?!」唐谦故作惊讶地挑起一道剑眉,大掌探入谷兰衣襟中,握住她柔软的胸脯轻轻抚弄,「那这样呢?」
甜腻诱惑的嗓音、温柔多情的吻、亲密灵巧的爱抚……深知谷兰身上每一处弱点,唐谦尽情挑逗。
「唔……别……」谷兰低吟。
感受胸前蓓蕾在唐谦指下敏感地回应着他的抚弄,谷兰觉得异常羞耻,但随着体内欲火高升,她的抗拒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
「说呀,告诉我你的想法。」唐谦逼问。
身体背叛理智,理智逐渐被欲火焚化。谷兰的为难显现在她犹豫的神情和语气中。
「兰儿、兰儿、兰儿……」唐谦一声声深情轻唤。
谷兰颤颤摇头。
体内欲火因唐谦的举动而四处流窜,她连摇头都显得犹豫。她的思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分不出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一颗心从不曾这般仿徨无措,害怕接下来将发生的事。
她不由自主地以祈求的眼光注视着唐谦,无言诉说着期盼唐谦更进一步的行为。
「吻我。」唐谦得寸进尺,薄唇贴在谷兰耳畔,半诱惑半命令地道。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然而在欲火烧灼下,谷兰连一句完整的拒绝都说不出口,仅能软弱地摇头。
「不……不要……住……住手……啊……」
「不要住手?」唐谦刻意曲解谷兰的话,「原来你也忍不住了吗?」他灵巧的吻上谷兰,「你放心,我绝对会让你满足……」
是告知也是宣誓,不顾谷兰的反应,耳语中,唐谦已将她带到床上。
衣衫件件滑落,顷刻间,两人已一身赤裸。
侧卧在谷兰身旁,唐谦抓住谷兰急着遮掩娇躯的手,不容她闪躲。
「兰儿,你好美。」他低叹,眼神充满爱恋。
「唐谦……」谷兰语带泣意。
腰间,唐谦硬硕的欲望又热又烫,结实地抵着她,教她想忘都忘不了!
她不明白唐谦此刻的心情,但她却清楚记得,上一回唐谦出现这种眼神时她有多凄惨……
「不要,好痛……我怕痛啦……」她哀求。
「兰儿!」唐谦倒抽一口气,她含羞求饶的眸光楚楚可怜,越发触动他的欲念。
唐谦忍不住封住谷兰求饶的小嘴。
「唔……」从最初的讶然到沉迷其中,呻吟从谷兰的口中逸出,仅余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都消逝无踪。
「好不好,兰儿?」在几近窒息的热吻后,唐谦总算松开谷兰,唇抵着唇问道。
「什……什么?」
「别拒绝我,兰儿,」
「你说什么?」谷兰好不容易从炙人的吻中回过神来。
「我保证绝不弄痛你,让我爱你好吗?」薄唇覆在谷兰耳畔,唐谦低语魅惑。
「呀!好痒,别咬啦……」谷兰轻叫。
但唐谦依旧不住轻咬着她敏感的耳珠,引得她浑身欲火难当。
「唔……你……你说的哦……」
唐谦得意微笑,大手悄悄探入谷兰腿间私密处。
「啊!」谷兰本能夹紧双腿,「唐谦!」
她不知所措,身体感应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感觉。她既想要唐谦多碰一点,又想推开唐谦的手……
「乖,让我来,这样你才不会痛。」唐谦扬起笑容安抚谷兰,幽谷间的蜜液让他的手指更容易揉弄娇弱的花瓣。
唐谦的手弄得她好奇怪!随着唐谦手指的拨弄,她体内不满的情绪越来越高张……
他们真的是在做同一件事吗?怎么这次的感受和上次完全不同?她都迷糊了!
「唐谦……」谷兰轻唤,又不知该说什么,「真的不痛吗?你保证哦!」
察觉谷兰的身体己准备好,炙热的欲望悄悄抵在谷口,唐谦深情款款道:「我保证。」
说话的同时,硕大的欲望已深入幽径。
「啊!」剎那的讶异过后,她完完全全包裹住唐谦的炙热。
「没骗你吧,是不是不痛?」强忍纵情骋驰的欲望,唐谦问道。
「嗯……」谷兰不甘不愿地点头。
「怎么啦?」唐谦明知故问。
谷兰露出困惑的表情。
对,她是不痛。只是……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减反增,不满的情绪比先前更加浓烈。
「唐谦……」谷兰抬眸,眼光透着无声的哀求,祈求唐谦解决她现在的困境。
「不好?」唐谦邪笑,深入幽径的欲望缓缓抽动,「这样呢?」
「啊……」谷兰娇吟,身体因唐谦的律动而颤动,不由自主地迎合着唐谦。
体内积压的不满因唐谦的动作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教人神销魂散的快感……
「这样好吗?」
谷兰无语,只能以行动表示无言的索求。
见状,唐谦微微加速进出幽谷间的律动。
不同于第一次的失控,这一夜他不再急躁。
在床上,他极尽所能地魅惑,展现出高超过人的技巧,引领着初识人事的谷兰到达情欲与感官的极限。
让她身不由己地回应他的求欢、带她领略身心互许的甜蜜滋味,将她从头到脚吃得一乾二净,逐步实现他完全窃取谷兰人与心的计画!
**
一夜纵情。
当天光穿透窗缝照射在床上的交颈鸳鸯时,这回率先清醒的人是谷兰。
棉被下,两人身躯一丝不挂。
即使是睡梦中,唐谦的手仍占有性地锁住谷兰的腰身,将她的人牢牢锁在臂弯之中。
半睡半醒间,谷兰半卧在唐谦身上的身躯微微一动--
「痛!」
欢爱过后的身躯酸软无力,阵阵刺痛瞬间划破了她脑中的迷茫。
接连两夜的纵情对初识人事的谷兰而言,还是教她大感吃不消。
「笨唐谦、臭唐谦、可恶的唐谦……」
不敢移动身子,更不敢起身,只剩动嘴力气的谷兰不住咒骂,一张嘴忍不住咬上唐谦的肩头。
唐谦自睡梦中痛醒,「兰儿?!你这是干嘛?」
「咬你,教你尝尝痛的感觉,这样你才会明白我所承受的痛苦!」谷兰回答得理直气壮,又补上一句埋怨,「你明明保证不会痛,为何我现在却全身酸痛?!」
微楞半晌,唐谦挑高剑眉邪笑,位于棉被下的狼手悄悄抚上谷兰小巧细嫩的臀。
感受着手下滑腻的触感与谷兰微颤的喘息声,唐谦神色邪佞,「是吗?昨夜,不知是谁死命抱着我不放,让我不得抽身呀!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淫靡喑哑的嗓音散发出十足情色的讯息。
「什么?!」谷兰大叫,想到昨夜纵情狂野时,脸蛋迅速染上一层火红,「你……我才没有!」
「原来你真的忘了呀!」唐谦佯装讶异,再次曲解谷兰的话意,表现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谦虚相。「没让你留下深刻的印象是我的错,现在我马上再来一次,对于我的表现有任何不满意之处你尽管说,我一定改进,绝对让你满意……」
唐谦的说辞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下流。
禁不住羞人言语的逗弄,谷兰赶紧摀住唐谦的嘴制止他,「别说啦!」
薄唇轻吻着谷兰自动送上门的纤纤小手,唐谦明知谷兰个性害羞又爱逞强,缺德的嘴却忍不住继续说:「你千万别担心我的身体,身为医者,我自有养生之道,所以不论你要我重来几次才记得住,我全部奉陪。」
明喻暗示,唐谦的说法教谷兰再也忍不下去,她恼羞成怒,气得背过身去。
「笨蛋!我不理你了!」
「什么?!兰儿,你怎能不理我?」唐谦瞠目。「我用心良苦想帮你找回记忆,没想到我的牺牲换来的居然是『笨蛋』两字!兰儿啊,你对我真的这么不满意吗?」他哭天抢地,句句隐射两人间的暧昧。
「你……你去死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谷兰又羞又怒地别过头去,效法鸵鸟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决心对唐谦来个相应不理。
然而谷兰并不知道,对唐谦而言,她害羞的表现是种良性回应,而她嘴硬的可人模样只会越加挑起他的征服欲望。
所以唐谦加快偷心的速度,下定夜夜抱得爱人的决心,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到晚间便脸红心跳,且在唐谦不知节制地索求下逐渐染上恐惧床铺的可笑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