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
她睁开双眼,望着雕刻着花纹的木床顶,愣愣的看着,思绪半晌都没接上。晃晃忽忽中,疑惑着这是什么世界?为何如此陌生却也如此熟悉,她摸向胸口,似乎那里曾裂开过,空空的难受。
摊开手心,一枚古玉扳指紧紧扣在其中,谁的?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只想起,妈妈撕心裂肺的呼喊,父亲悔恨悲伤的目光,她死了,她已经死了,难怪心是空的,难怪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难怪……
可是,手中的这玉扳指是谁的?为何会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扳指上清晰的刻着两个难懂的繁体字,叶舞却读懂了。
“御祯……”
她喃喃读出了他的名字,那个已经不在这世上男子的名字。
她低柔的念出他的名字,心中却仍空空的。
她重复的读着,似呼唤,似思念,却绝无记忆,一丝都无。
时间辗转,无数个晨昏度过。
山顶的几间瓦房,与世无争,宁静自然。
他晨起会练刀,并亲自做早点给她吃。而她却懒得要死,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迷迷蒙蒙着睡眼,打着大哈欠,叶舞穿着里衣就晃出门外,来到凉棚下用早点,是牙也不刷,脸也不洗。
桌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个白馒头,早已凉了。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昨日她和天涯一同去打猎时发现了一个接满樱桃的樱桃林,今天一定要去摘些回来解馋。刚想到此,立刻清醒不少,迅速的扒了几口饭菜,冲进屋内,换了衣服,拿着一个小竹篮就冲出去找天涯,他一定在附近的小山顶,据他所说那是吸收日月精华,练功打坐。
像是兔子一样,她蹦跳着绕到了屋后,一看到坐在山顶大石上正打坐的男子便开口喊道:“天涯哥哥,和我一起去摘樱桃,你昨天答应了的。”
边喊,边跑,呼呼直喘来到了天涯身边,立在大石头下,仰头张着渴望的大眼望着黑衣、黑发在空中飘荡的男子。
人间四月天,一片山坡上长满了樱桃树,樱桃已红,一个纤细的身影忙上忙下,边采边吃,不亦乐乎。
这处天然的樱桃林,每棵树都满满的挂满樱桃,有的结的小,有的大,红的还不多,叶舞跳来跳去,串高跃低,只挑又大又红的樱桃摘,小的不放在眼里。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过去,却不见篮子里的樱桃多了多少,大部分都入了她的肚。吃到牙齿倒了,胃泛酸了,叶舞还是不肯罢休,她还要摘一些,晚上睡觉前在床上慢慢吃,越想越觉得有必要。
天涯就坐在林边石上打坐运气,太阳高高生起,照耀着大地暖洋洋的。
忽然,叶舞发现一颗平生见过最红最大的樱桃就挂在头顶树丫上,可任凭她跳起来多高也够不到。
“我今天偏要摘到你!”叶舞又一次高高跃起却还是差很多,连那个大樱桃所在的树丫边都碰不着。
心有不甘,便回头大喊:“天涯哥哥,过来帮我摘这个樱桃,这棵树上接的好大啊!”
天涯就在林边,缓缓睁开双眼,透过一棵棵樱桃树,看到叶舞所指的那棵。一挥手,咔吧一声,似树干断裂的声音,再看那棵高壮的樱桃树,应声而倒,连带着压断了一旁的樱桃树枝丫。
叶舞傻愣愣的看着樱桃树倒地,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只不过想要一个大樱桃而已。
看着倒地的树干,阳光照耀下,树叶还是那么苍翠,樱桃还是那样艳红,可是她忽然失了兴趣,有些沮丧的走出林子。
天涯抬眼问道:“为什么不摘?”
她深深叹息:“它都死了,为何还要拿走它拥有的。”
话一出口,叶舞便已失神,不知道自己也能说出这般话来。
天涯说道:“都死了,留着何用。”
叶舞一愣,却无理由反驳,回程的路上只是默不作声。
回程的路很远,依她的脚程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来的时候因为高兴不知道累,可此时只觉汗流浃背,累得几乎瘫了,可她依旧没要求天涯帮忙,不知为何,为他刚刚的话而闷闷不乐。
天涯也是慢慢的走着,没有催促,亦无意帮忙。
二人爬过了两座山峰,才看到他们的小屋远远立在山尖,此时太阳就要落山,小屋四周雾气缭绕,朦胧中忽隐忽现。
屋舍前,叶舞坐在房前的木棚下,喝着水,目不转睛的看着天涯做饭。
山顶的夜晚有些寒冷,叶舞因身体受过重伤,怕冷惧寒,虽然每天都有爬山锻炼,可依旧抵受不住寒气侵入,不由得发起抖来,却仍不进屋,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天涯做饭,这几乎成了她来到这一世每天必作的。
是的,这一世。
当她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人就是天涯。
是他,让她不得不接受这里不是原本的世界,是他,让她知晓她拥有的已不是原本的身躯,是他,让她了解了这其实是她的前世,是他,让她梦幻自己是穿越了时空。是他,让她相信这一切,接受这一切,习惯这一切。
她习惯了每日此时,认真的看着他做饭。
他会利落的生起柴火,让这小屋炊烟缭绕像个家,他会闷出这世界最香的米饭,让她觉得米饭都能入口即化。他能三两下爆炒好几碟青菜,旋转飞到她面前的石面稳稳齐放……
此时,她就会害怕,若这世界少了天涯,她该何去何从?
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外加两碟青菜,一碗白饭,今晚菜色很丰盛。
叶舞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身体也冷得发抖,看到这么香的食物,十指大动,狼吞虎咽。
终于吃饱,喝下一碗热热的鸡汤,只觉浑身热了起来,舒服很多。
对面的天涯,慢慢的吃着,抬眼漫不经心的看到她已空的饭碗,淡淡开口:“饭吃的太快对身体不好。”
“噢。”叶舞鼓起了腮帮子作怪。
可他却未抬眼看她。
叶舞无趣,站起来走到山边看着山下云彩朵朵,雾气腾腾,此刻犹如站在云端。
“山下一定下雨了。”她自言自语。
“明天是个晴天。”他接口。
之后便再无言语。
饭后,二人一如往常,一同倒在巨石上看着星空。
“天涯哥哥,你看远处。”叶舞抬手指去。
月光明亮,隐约可见远处山顶有一点星光闪闪烁烁,像是一盏小灯恰好挂在山顶。
“天涯哥哥,若我们会飞该多好,一座一座山峰飞过去,就像是天空翱翔的苍鹰,潇洒,自由。”叶舞甜甜微笑,闪着梦幻的眸光。
“你想吗?”
“我想,若能如此,即便此刻死了也无怨无悔。”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弱,尤其前两日阴雨天伤口的疼痛,睡梦中死亡恶梦不停的折磨,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天涯忽然起身跃下巨石,“趴到我背上来。”
“天涯哥哥,你真的要背着我飞吗?”叶舞轻笑,甩开棉被爬到了他冷硬的背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天涯双臂抓紧叶舞小腿,忽地腾空跃起,真如苍鹰般飞跃在崇山峻岭之间,踏着树尖,踏着云端,踏着星空,踏着月色,飞跃,飞跃!
风儿呼啸吹过脸庞,她兴奋得开始叫喊,随着他的一跃,一踨。“呼——哟——”像个小孩。
时而张开双臂,想象自己像是鸟儿在翱翔,时而埋葬他的发间,感受他的气息,随着他肌肉的脉动而莫名感动。
真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停止,真希望这坚强的脊背一辈子都可以让她依靠。
日子一日一日的滑过,月升了又落,太阳落了又升,不知过了多少了晨昏,二人始终形影不离,那感觉比夫妻还甚亲密。
夜晚,山间骤雨疾下,轰隆隆的雷声,伴着闪电,甚是骇人。叶舞早已醒了,不是因为害怕雷声而是因为阴雨天气,她胸口的伤处便会隐隐作痛,折磨着她,那伤口已经结疤,疤痕很深,可见当日之伤必是极其严重,九死一生。
雷声滚滚而来,闪电划破夜空,桌上的白烛忽明忽暗,可她一点也不怕。
紧紧裹着被子,面朝外卧在床上,与床边的男子对视,左手紧紧握住垂在胸口的古玉扳指,这已成为她的习惯。那枚古玉扳指一直带在她身上,与她寸步不离。
许久,二人都如此的静,她的伤口很疼,疼得她面容发白,可依旧不吭一声。并不是她变得多坚强,只是不知为何,这种痛,会在她心中有种舒服的感觉,她不讨厌这种痛楚,甚至是喜欢。即便是渐渐死去,她似乎也不排斥。
“天涯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那个世界里,我也有疼我的亲人,也有朋友,可来到这个世界,我却只有你。”叶舞淡淡微笑,声音微弱惹人怜惜。
天涯无语,轻轻的点了点头。
“在那个世界里,我的爸爸背叛了妈妈也背叛了我,我很心痛,我曾经恨过他,可是当再也见不到他时,却又十分想念。若能让我此刻回家,我一定努力让我的家庭从新幸福,让爸爸从回我和妈妈身边。我会告诉爸爸,我很爱他,很爱他。”
天涯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与她双眼对望,清晰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嘴角却在微笑。如此柔弱,如此纤细。
“天涯哥哥,你曾经爱过人吗?”她轻柔问道。
天涯摇头。
“我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也没爱过别人,那种爱应该叫做情才对,与对父母的爱不同,不知道又是何滋味。”她轻笑出声,却变成了轻咳,捂住胸口,渐渐平息,又继续说道:“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肯定有爱人,我感觉得到。”
“你感觉到什么?”他问。
“我经常作的梦应该就是她留给我的记忆,似乎有两个男子出现在梦中,可是我都无法看清,只知道当看到那二人时,身体就会很痛,心里就会很难过。你曾说过这身体是我的前世,那天涯哥哥你知道拥有这个身体的人叫什么名字吗?会不会和我同名?”
天涯摇头回答,“她和你不同姓,她叫佟佳氏•叶舞。”
“佟佳氏?这是什么姓氏?少数民族?”
“满清贵族姓氏。”
“那她原本的身份是?”
“恭亲王府的表小姐。”
“你认识她?”
天涯摇头,“我见到你时,她已经死了。”
“那原本她的灵魂呢?”
“散了。”
“散了……”叶舞低低重复,淡淡的有些怅然。
“因为我吗?”她问。
“不是。”天涯回答。
难道是因为身上这个箭伤?还是因为梦中的那两个男子?一切都是无解。
伤痛因为转移了注意力而渐渐减轻。
窗外,雷声渐小,雨还在下,叶舞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她几乎睡着,忽略了那恼人的咕噜声。
天涯,无声无息的走出屋门,一会儿复又进入,手中多了一个木碗一个木勺。
一口温热的稀粥送入叶舞口内,香气立刻扑鼻而来,诱她立刻清醒,吞入白粥,一口复又一口,看着面前男子一勺,一勺的递来,她感觉好幸福,好幸福,泪水忍不住涌入眼眶,流入递来的粥内,被她吞了下去。
静静的夜,白烛快燃尽,发出嗤嗤的响声。
“很疼?”他问,听不出丝毫其他情感。
“嗯。”她点头,没有多说。
他放下空碗勺,伸手放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内力不断注入,温暖她的身躯,让她渐渐的舒服起来,进入梦香。
每个月都有一次下山入城的机会,叶舞最是期待。
此时是清康熙年间,她已知晓。
叶舞与天涯穿着不差,都是锦衣绸缎。
天涯编起长辫,带顶蓝帽。
叶舞束起头发,插上上次逛街时买来的玉钗,她应不会梳这时代的发式,可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她便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差。
古代的市集,很热闹,可不知为何,很多东西以前应该从未见过,可她却熟悉,也知道用法。这一点她自己也很奇怪,解释不了时,就只有归于她此刻前世的身躯或者前世的潜藏的灵魂对这世界的熟悉感吧。
和天涯呆久了,不知不觉叶舞也变得冷情淡漠,喜欢冷眼旁观。
山下的城镇不算小,来来往往也有些富贵人家,也有很多乞丐。
遇到乞丐要饭的,叶舞就会想到现代那些骗子,不事生产在街上要饭,实则早比施舍之人还要有钱,便有些厌恶,而天涯更是吭都不吭一声,若乞丐挡着路不走,只一眼,便解决遗患,通常乞丐都有几种下场,1、夹着尾巴逃走,2、惊声尖叫,抱头乱串,3、吓傻了像个石头一动不动,4、倒在路边啊哟喊疼。而此时,叶舞只会淡淡一笑,决不多事。
街上也时常有些欺男霸女、偷鸡摸狗之琐事,可无论对方喊得有多凄惨,被打得有多可怜,他二人也不插手,有时倒似在旁看得津津有味,冷漠无情至极。
春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都乱了,太阳炙热,街上人也很多,很吵闹,她渐渐感觉心口有些闷,吵闹的人群让她有些心烦,便要求进路边的酒楼休息。
二人进得酒楼,因距离吃饭时间尚早,店内几乎无人,只有一个似已喝醉的胖男子坐在靠墙一桌,抬眼看到他二人入内,便醉眼朦胧的望着叶舞色眯眯的笑着。
叶舞并未在意,轻轻缕起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无意中露出自己象牙色的颈项,那胖子似看得痴了,紧紧盯着叶舞不放。叶舞找了一处干净坐处坐下,恰好背对胖男子,尚未发觉自己被偷窥,而天涯也未抬眼。
店内小二几乎睡着,忽然看到穿着不凡的二人入内立刻笑脸迎了上来,“二位客观,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说了一长串,滔滔不绝。
一定金子,忽然放入桌内,深深的嵌入木头当中,金子顶部恰好与桌面齐平,“我们只在这里喝杯茶便走。”
店小二一看,这功力,这金子,立刻点头称好,上了一壶店内最好的热茶。
叶舞垂下颈项轻喘,捂住额头,闭上双眼,刚刚的太阳晒得她似有些头晕了。
天涯不声不想的忽然站起身来,来到对面桌前,与那胖男人对视一眼,胖男子刚抬起望着叶舞颈项的迷蒙醉眼,便觉一掌轻拍头顶,立刻俯下身去趴在桌上,无声无息。
天涯踱回坐位,等叶舞休息好后,二人走出店门。
店小二叫来掌柜,开始撬桌子,为了取出那定金子。直到中午又有客人上门也未能取出,只得先把桌子抬入后院,敲成两半。
忙碌的中午,酒楼人来人往,店小二以为胖男子醉倒在桌上,欲把其叫醒,不料,惊慌发现,那胖男子已断气死了多时。
太阳西落,叶舞跟在天涯身边,走过城边的木桥,便要到进山的入口处了。此处人烟稀少,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的响声,外加偶尔的鸟鸣。
忽然,出现了一幕讨厌的场景,三个男人,一个已光裸的女子。女子哭诉,挣扎却无用。
天涯默默的走着,就像根本没看到这一幕,叶舞也想装作没看见,可是心里却无比难受。
她低垂着头,紧跟在天涯身侧,微颤着拉住天涯的衣袖,低唤道:“天涯哥哥。”
听到呼唤,天涯停下脚步,回首望住身旁的她,叶舞头垂得很低,身体微微发颤,却无任何言语。
忽然,天涯飞身而去,瞬间来到那几个猥亵男子面前,那些人尚未看清来者何人,便都无声无息倒地而亡,被欺负的女子,看到这一幕再看到面前男子的紫瞳,忽然狂喊了起来:“魔鬼,杀人啦……”却只这两句,就再也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叶舞即便没抬头去看,也知道四周的寂静意味着什么。
上山的路上,天涯背起叶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叶舞趴在他冷硬的脊背上,冷风在耳边呼啸,忽然淡淡开口,轻轻说道:“天涯哥哥,你为何总是这么无情。”
他的脊背忽然变得更加冷硬。
夜晚星空布满,二人倒在屋前大石上,望向星空,叶舞身上裹着被子。
天空星星一闪一闪,却颗颗明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应是十五。
“天涯哥哥?”叶舞呼唤。
天涯低低回应,静静的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你会丢下我不管吗?”她问得很轻很轻。
“不会。”他声音低沉沙哑,有种媚惑的磁性。
“天涯哥哥,我很怕你离开我,可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丢弃我,我也不会怨你。”
许久,他才淡淡问为何。
“天涯哥哥,我知道在你心中我或许是个累赘,可在我心中,你却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当我睁开眼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是你让我能接受这个莫名的世界,是你照顾我,陪伴我,若这个世界没有天涯哥哥,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山风吹起她的发丝,随风摆动,而他无风可自摆的黑发却忽然似停了,却仅那一瞬。
四周又恢复寂静,再无任何言语。
巨石上,女子已经睡着,浅浅的呼吸均匀,因畏惧寒冷蜷缩在棉被中犹如虾子,可依旧不愿独自入屋睡觉,只因,她不愿离开身边男子半步,只要她清醒时她就不愿。
天涯抱起叶舞连同棉被送入屋内,动作轻柔,丝毫未吵醒睡梦中的女子。
挥手点燃石桌上的半根白烛,微弱的烛光下,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他坐在床边,静静的听着那轻入潜出的呼吸,她的身体很弱,重伤,中毒,几次生生死死的折磨,即便他通灵的幽冥功能保住她的性命,即便她已经过很长时间的调养,却也不能给她完全的健康。每当阴雨天气,她胸口的箭伤便会隐隐作痛,折磨得她越发脆弱。还有她体内残留的毒素,倾其一生也无法驱除。
可她还是会笑,还是会跳,还是会顽皮,还是会叫他天涯哥哥,或许,这已经够了。
【你会爱上我吗?像爱恒王一样爱我?到那时龙尤想必会痛苦万分吧,若你那时记起是我杀了恒王,你会如何?你会如何……】烛光下,他静静的看着她的睡容,不知为何,他的心又开始跳了,微微的带着一丝痛楚。
2 抛弃
随着心跳,幽冥功的真气开始在身体内游走,天涯感觉到了,瞬间闪身来到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打在身上,缓解了不受控制的真气。
山中寂静,除了细细的小雨滴落地面的声音之外别无它声,黑暗的四周让人辨不清方向,这混沌的黑暗寂静,让幽冥功渐渐平息下来。
幽冥功开始反噬了,他感觉得到。
幽冥功忌情忌爱!他的幽冥功不能有任何忌会,若有,也要铲除!
他复又回屋,伸掌欲拍在叶舞脑顶,却在接近的最后一寸,生生的停住,手指弯曲后又握紧,慢慢的收在身侧。
眉儿弯弯,嘴角弯弯,她睡得很安稳,挺直的鼻梁,微张的小嘴,隐隐露出白白的贝齿,微弱的烛光下,苍白的面容被映红,轻轻的呼吸声,透着柔弱,小手抱住被子放在胸前,微微的卷曲着。
立在她的床边,紫色的眸瞳一瞬不转的望着那娇弱的女子。
他犹豫了,生平第一次犹豫着,不杀一个人。
这一夜,他躺在房前巨石上淋了一夜的雨,四周黑暗寂静,黎明破晓时,他才睁眼望向那破开云层放出光亮的东方,心中终于下了一个决定。飞身而起,穿越群山峻岭消失在东方那一抹橙红。
今天是个晴天,叶舞起身来到门外,往常都会有一桌早已做好的饭菜,可今日却无,她梳洗完毕,四周寻找天涯,却都不见踪影,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她害怕,害怕天涯离开她,害怕自己一个人在这孤寄的山顶孤零零的生活。她惊慌的寻找天涯,越找越惊慌,越找越害怕。终于累了,回到屋前巨石上静静的等待,心中祈祷,天涯哥哥快回来。
可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三日过去了……
天涯始终未再回来。
天涯她了,几日的等待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忧伤坠满心底,天涯哥哥真的她了,留她在这孤寄的山顶上,孤独的生活下去,留她在这陌生的世界,孤独的生活下去。
“天涯哥哥,你说过不离开我的,你骗我!”她疯狂的吼着,却只听见山间反复重复着自己的声音,每重复一遍,她愈悲伤,每重复一遍,她愈绝望,每重复一遍,她愈害怕。
孤独、寂寞、恐惧无时无刻不笼罩着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她决定靠自己徒步走下山,去城镇生活。
收拾了几件衣物,带好了干粮和钱财。
清晨,踏着山间雾气,她亦要离开了这生活已一年的小屋。
离开时,回首而望,回忆着天涯哥哥忙碌做饭的身影,巨石上二人共同仰望着星空,他背着她穿越群山峻岭踏云追月的欢乐,可如今只剩她一人忧伤而孤独的叹息在空中飘荡。
终于,她亦离开了。
进城的路有多远,要走多久,叶舞并不清楚,因每次都有天涯背着她穿山越岭。
可又有什么关系,若走不出去,那么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可怕,没人需要她,活着亦是孤独的,不如死了。
翻过了两座山峰,已近中午,远处便是樱桃林,此时,樱桃早已没了,只剩绿叶随风摇拽,来到当日那个被天涯劈倒的大樱桃树旁,坐在上面休息,回忆往昔她与天涯的点点滴滴。
幽幽念道:“天涯哥哥,为什么你会丢弃我?我真的惹你讨厌了吗?我不知道……”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控制不住的又留下泪水。
不能久留,必须在落日前找到安全的休息之地,她又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她走到了哪里,漆黑的夜晚眼看就要来临,太阳落得很快,一会儿天色便黯淡下去。叶舞找到一处山洞,拣了许多枯枝,生起了柴火。
她好害怕,四周黑暗混沌,远远的传来狼嚎和不知名动物的啼鸣。她很累却无法让自己入睡,临近天明时分,阳光破晓而出时,她终于放松精神浑浑噩噩的睡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晌午了,她晃晃的起身,感觉已头晕目眩。挣扎着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而就在离洞口不远处,死了一匹狼和一头野猪。确实有人跟在她的身后,而那人却不是天涯。
两日后,叶舞终于来到有人行走过的狭窄山路,顺着山路,越走越宽,叶舞走走停停,坐下休息吃了些干粮。
太阳西斜,又要落山了,她已找好了修憩之所,拣好了枯枝,默默等待着黑暗寂寞的来临。
可就在这时,她远远听到马蹄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
男子骑马速度飞快,瞬间到了叶舞的眼前,猛地勒住缰绳上下打量着叶舞。
马鼻子噗噗出气,倔强的蹄子敲地,似不满突然停止的狂奔。
叶舞看到眼前陌生男子不善的目光,这里荒山野岭,孤男寡女……
可怕的念头骤现,猛地转身欲跑,却被抓住了衣领。
恐惧聚顶,叶舞慌乱的挥舞四肢挣扎,后颈便一阵剧痛,失了意识。
3 失而复得
扬州,烟花之地。
最大最有名的妓院醉红坊,今夜客似云来。
周嬷嬷浓妆艳抹挥舞着香气扑鼻的手帕,穿梭于宾客当中。
一会儿将有醉红坊一年中最特别的节目,大厅挤满了宾客,包厢也都全满。
周嬷嬷闪着精明的眸子,看着座无虚席的大厅,心中兴奋。闪身上了二楼,三转两转再通过长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阁楼。
一名清瘦男子看见周嬷嬷立即迎了上来。
“嬷嬷,一共十个姑娘,个个清艳标致,保准都是未开苞的闺秀。”男子说道。
“好!”周嬷嬷说道:“都听话吗?”
“全都训练过了,嬷嬷放心。”男子谄媚笑道。
男子躬身笑着,转身推开了房门:“嬷嬷请进。”
屋内坐着十名少女,全都穿戴整齐,当真个个清艳标致。
“今年的货色不错,”周嬷嬷一一审验,“不过,为何这么迟才送来?”
“嬷嬷,虽然有一年的时间收集,可毕竟你开的要求太高,凑足十个名门闺秀少女哪里那么容易,我阿齐可是走遍大江南北才找到这十个家族没落走投无路的女子啊。”阿齐抱怨中有着炫耀。
“我这也是帮她们找个好婆家。今日来我醉红坊的客人都不是等闲人物。能否被他们看中,也得看她们的造化。”周嬷嬷大声说道。
“是,是,嬷嬷说的极是。”阿齐点头哈腰的应承。
“听说今年龙公子会来,是吗?”阿齐忽道。
“或许吧,这种人物很难说。”嬷嬷回道。“让她们准备准备,一会儿便出来。”
周嬷嬷拿出几张银票丢给了他。
“是。”阿齐欣喜的接下银票。
周嬷嬷转身离开,走回到了前门大厅。
女子媚眼如丝,歌舞笙萧,男子开怀畅饮,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这里当真是男人的天堂。
情正浓,酒正酣之际,歌声间歇舞姬退去,一怀抱琵琶红衣女子飘然登台,红色丝巾绑在头上,随着乌黑的头发一同垂落,白色细致的肤色被衬得嫣然,羞涩的表情,淡淡的垂眸,美人如斯,翩若嫣然。
今夜最让人兴奋的节目开始了!
觥抽交错,杯光笑语嘎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注视着红衣少女。
只听得她轻轻开口,声音娇媚轻柔:“奴家古若嫣,为各位公子献上一曲《倾杯乐》。”
她坐在厅中央,垂首而弹,长发半边垂落在一侧脸颊。
一曲倾杯乐,低柔缠绵,让人心痒难耐,男人们迷蒙了醉眼,痴痴的看着坐上女子白皙的颈子,红艳的双唇,纤柔的细指,窈窕的身躯……
女子弹完琵琶,躬身退入身后白色沙帐中消失。
消失的刹那,刚有人想要呼唤,就听见低沉的钟声伴着悦耳的铃铛想起,彩衣缚身的美丽少女叮叮当当旋转而来,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小腿,光裸的小脚,让人目眩神摇。西域动感的舞姿,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节目一个一个进行下去,当你想要留住少女美丽的时候,却又被另一个迷人的少女吸引。
每一个少女都有不同的风情,每一个少女都如此让人渴望拥有,这就是醉红坊最迷人的春天。
当最后一个女子表演完后,也应该是今夜高潮即将出现的时候。
可最后那一个迟迟都未出现,音乐声已停,却仍不见少女芳容,越是如此,宾客越是好奇,鼓噪声越来越大,都要看看这少女的真面目,却不料,一绿衣少女忽地踉跄着扯着白色沙帐出现,似惊恐的看着面前那么多秃顶的色男,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见了一群鬼般,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厅中气氛顿时尴尬,突地二楼一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接二连三的众人开始狂笑。
这醉红坊今日算是糗大了!
周嬷嬷冷冷的注视着台上晕倒的女子,手中香帕一寸寸握入掌中,这时门口小厮闪身来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却见她即刻满脸堆笑,松开了握紧香帕的手指,一丝丝细粉落地,香帕却已不见。低声命令小厮扛走那个昏倒的少女,妖娆的走向门口,迎向刚刚入门的两人。
当头那人诈一看似江湖草莽,身材魁梧,虬髯须眉,但行为却一点都不粗俗,步伐稳健而敏捷。
只见他身后跟着一人,缓缓地步入醉红坊,淡淡地神情,若有所思,心不在焉。
如此八面玲珑的周嬷嬷,诈看到此人时,笑容便定在了脸上,愣愣地发起了神来。
近来江湖有一笑谈:如果说为什么正常地的女人会一辈子没有嫁人?那么她只有三种理由。
第一,她看到过龙尤;第二,她非龙尤不嫁;第三,龙尤没有娶她。
虬髯汉一见周嬷嬷便开口道:“周嬷嬷,我说什么来着,今日是你醉红坊十年店庆,我会为你带来最特别的人,怎么样!?哈,看看,你都呆住了。你可要重谢我啊!”
周嬷嬷一下子缓过神来,微红了脸颊,“想必这就是盐漕两帮的帮主龙公子了。”周嬷嬷不敢怠慢也没了老鸨的轻佻,恭敬的问着。
龙尤轻轻点头算是回答。
大厅中又响起了笙萧,跳起了艳舞,衣香鬓影,酒醉金迷,刚刚那一小插曲已经过去。
二人被引入嘈杂的大厅,厅中乱哄哄的,二人的到来没引起众人注意。
“二位爷随我上二楼雅坐。”周嬷嬷笑着在前引路。
恰巧此时,刚刚那小厮扛起昏倒的女子经过几人身边。垂落的长发掩住了原有的容颜,微卷的长发在空中荡着。
虬髯汉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让二位爷见笑了,是这丫头没见过大场面,刚一出场就吓昏了过去。”
“哈哈,你醉红坊也会要这样的丫头?!周嬷嬷你应该检讨检讨啦。”虬髯汉大笑。
“是,张爷你说的对极。”周嬷嬷笑引着二人上楼。
二楼包厢内,一桌丰盛的酒席早已备妥,顶级的竹叶清正是龙尤的喜好。未免打扰,周嬷嬷在寒暄几句后很识体的退了出去。
龙尤懒懒的喝着杯中酒,淡淡的神情中透出一丝忧郁。
“爷,你别光顾着喝酒,这醉红坊的菜在这扬州可是出了名的绝!这醉红坊的姑娘在扬州也是出了名的美!尤其今天还是醉红坊一年中特别的日子,为庆贺十年店庆,醉红坊可是费尽心血招揽了各地的美女,听说还有番邦美女——”张一原正说的兴起,却听到龙尤轻轻一叹,一杯清酒入喉。
张一原话立刻顿住,无奈之下也叹了口气。爷自一坐下便开始一杯一杯的喝酒,桌上的酒菜丝毫未动,怕是刚刚他的一番话也充耳未闻吧。
很少长时间逗留于帮中的爷,却于数月前出现后,便一直留在帮中未曾离去。
命兄弟们暗中寻一女子下落,之后就白日里埋在帮中,夜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常清晨方回,有时喝得酩酊大醉。这样无日无夜,晨昏颠倒与往昔判若两人。
爷心中必有苦闷之事不便言明,帮中兄弟也甚是心急,今日好不容易劝爷出来散散心,但看这情形,唉——,他自己都忍不住叹气。
要说他们的爷是何等神秘人物,纵横黑白两道,带领着漕帮声势日益壮大,如日中天。尤其是这一年里,爷当上了武林盟主,带领盐漕两帮几乎统一了江湖,唯令是从!
再说这盐漕两帮本水火不容,却因为爷,也只有爷这神一般人物让两帮兄弟都折服,成为友邻之帮,雄霸江湖。
看着爷如此郁郁寡欢,难道真是为了那名他要寻的女子?这怎么可能?!这世间怎会有爷求不到的女子!除非已然死了。他猛然抬头看向龙尤,难道,难道爷喜欢的女子真的死了?!他们寻那女子多日,却始终无所获,能让盐曹两帮几万人都遍寻不到的女子,怕真是凶多吉少。
这粗汉子想到此处,便开口道:“爷,你可是为那寻找多日的女子而苦闷吧。爷,这话说回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说,就凭爷,就在扬州这弹丸之地要问喜欢你的女子有多少,怕也是要从街头排到了巷尾!爷何苦为一女子如此消沉。”
“天涯……”龙尤重复着。
“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何苦为一女子如此。”张一原慷慨激昂的道。
龙尤听到此话,微笑不语。
天涯,你不是在天涯,你必在附近。
他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这周嬷嬷带了两个绝色女子进来,风情万种的分别坐在了龙、张二人的身侧。
女子痴迷的看着龙尤的侧脸,伸手拿过酒壶就要为龙尤斟酒,不料龙尤却起身来到周嬷嬷身边。
“周嬷嬷,你这醉红坊有多少个姑娘?”龙尤忽然问道。
“回爷的话,我醉红坊除去打杂的,大概也有个五六十个姑娘。”周嬷嬷恭敬回答。
“年龄在20以下的呢?”
“大概也有三十几个吧。”
“头发不长,微微的卷发,个头中等,鹅蛋脸,柳叶眉,眼睛明亮而大的女子呢?”龙尤又问。
“这……”周嬷嬷沉吟一会儿后,立刻回道“倒是有这么一两个,龙爷喜欢这样的女子?我这就为你找来。”
“烦劳周嬷嬷。”
龙尤回坐。
“爷你不喜欢若嫣吗?”坐在他身侧的红衣女子轻靠了过来,语气有着淡淡的埋怨。红衣女子身上没有丝毫脂粉香味,反而有种淡淡的花香,肌肤盈白如玉,如墨的长发垂腰,自然的美丽,可谓人间绝品。坐在龙尤身侧真可谓是俊男美女,相当的养眼。
“你来这醉红坊多久了?”龙尤问道。
“昨日刚来的。”女子平淡回答。
“用不了几日,你便可成为这里的花魁。”
“若嫣到不想成为醉红坊的花魁,只希望能常常见到爷。”美眸落落大方的盯住龙尤。
龙尤微笑不语。
女子俨然有些失望,对于自己的美貌本是信心实足,可眼前这位俊朗公子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美貌,周嬷嬷说这是醉红坊今日最特别的客人,让她尽心竭力招待,也希望她能有个好福气。她本以为不是官宦便是富商罢了,以自己的美貌必是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在她刚进屋的第一眼便被他深深的吸引。那欣长的身形,俊美的外貌,贵族的气质,实实在在说明这公子必是来头不小。她一见便已倾心。
“爷,喝酒。”纤细的玉手为杯中斟满美酒。
龙尤一饮而尽。再一杯,又一杯,龙尤来者不拒。
而旁边的张一原早已面颊红润,哈哈大笑着,搂着身旁女子,开怀畅饮。早忘记了他此番来的目的。
“爷,若嫣为你献上一舞”说罢,起身舞了起来。环配叮当悦耳,舞姿轻灵如燕,美女如斯,可任世间男子都欲为其痴迷。
可龙尤似已有三分醉意。以手支额,愣愣的看着杯中之物,对那美丽的女人和舞姿丝毫未看入眼内。酒喝的越多,心中便越怅然。
他隐隐又似回到当日,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带走,并且已将他全然忘记,他的心便开始隐隐作痛。
他今日只想寻找一个类似的女子陪伴于他,即使是骗自己也好,他思念她,好苦。
他的忧郁很浓,古若嫣看得仔细。
就在此时,周嬷嬷终于带着三个女子进来。
龙尤缓缓抬头,却失望的摇头,都不是,都不是啊,他想骗自己都不能。
周嬷嬷看到了屋内的情形,也看到了龙尤摇头,便让那三个女子先出去。
“龙爷,我这就再去寻来,直到您满意为止。”
“周嬷嬷,不用费心了。若嫣便很好。”龙尤淡笑。
周嬷嬷看着停下舞步的古若嫣,使了个眼色。
“好,只要龙爷满意便好,龙爷尽兴的玩,楼下还有些事情,我不多相陪了。”周嬷嬷笑曰。
“嬷嬷去忙吧。”
刚刚出得房门,小厮就立刻迎上来说道:“嬷嬷,那女子已经醒了,嬷嬷要不要亲自去问个仔细。”
周嬷嬷点头,去了二楼最角落的房间。
小厮把落锁的房门打开,周嬷嬷迈步而入,借由烛火,看清了坐在床上的小姑娘的容貌。心中突然一震!
头发不太长,只到半腰,垂落的发丝微微的卷着,鹅蛋脸庞,柳叶眉,大大的眼睛正奇怪的望着她。完全符合龙尤说的容貌。
“这里是哪里?你们为什么把我抓来!快放了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贩卖人口,被官府找到是要判刑的。”小姑娘呵道。
周嬷嬷冷冷一笑,“这里是醉红坊,啊齐把你带来的时候难道没说明吗?”
“我不知道啊齐是谁,我是被一个男子莫名其妙虏来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小姑娘问道。
“哼。”果然是那啊齐办事不周,让醉红坊丢了面子,不过还好,这小妮子或许有些用处。
“这里是扬州最大的妓院醉红坊。你既然被卖到这里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我买你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不过我们醉红坊一向都是自愿卖笑、卖身,既然你非自己意愿来到这里,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赎身。”周嬷嬷说道。
“妓院??”她脑中轰的一声,呆愣当场。
“对,妓院,你是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呢?还是想凭借这次机会为自己赎身?”周嬷嬷问道,不想和她浪费时间。
“什么机会?”小姑娘问着,欲抓住这仅有的机会逃出生天。
“一个你这一生中最好的机会,就看你是否有这个福气了!不过在这之前必须把你刚刚闹的笑话堵住,你会不会唱歌、跳舞、或者弹奏?”
“我都不会。”小姑娘回答。
“哼,都不会要你何用。”她回身就要出门,对小厮丢下一句:“把她处理了,干净些。”
“啊?!”小姑娘反应倒是很快,立刻喊道:“大婶,我会,我会唱歌,会跳舞,真的!你别走啊。”
“呵,你果然会?”周嬷嬷冷笑转身。
“会,我真的会。”小姑娘点头如掏蒜。
“看你还满聪明,反应也很快。好,我就给你这次机会,如果你把自己刚刚闹出的丑事完美解决,我就给你这个让自己赎身的上好机会。”
“好,好,大婶你就相信我吧!”
“叫我周嬷嬷!”
“周嬷嬷。”小姑娘立刻大声叫道,颇为识时务。
周嬷嬷满意点头,扭腰摆臀离开了。
小姑娘看到正向自己移过来的小厮,惊恐的问道:“你干吗?”
小厮近身后,忽地伸出手指,啪啪点了两下。“你可以行动了。”
小姑娘活动活动胳膊,活动活动腿,“诶?你刚刚是在为我解穴?”
小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催促她快点准备。
点穴,解穴,妓院果然有练家子,还不及细想,小姑娘就又被推上了台。
她虽然已经有了些心里准备,可一看到,楼下清一色的清朝秃顶色狼群,也怔仲了一会儿。终于在周嬷嬷几欲杀死她的白眼下开了口。
这里真是个诡异的地方,为了立刻脱离这苦海,她只能拼了。
清清喉咙,掀开幕帘,到得台上,抖擞精神,清亮说道:
“各位观众,我刚刚在台上昏倒其实是假昏,只是想逗大家一笑,也给大家一个别开生面、意味深长、标新立异、独立特行、无以伦比永生难忘的见面方式。不知道大家是否记住我了啊?”小姑娘眉开眼笑的说道。
小姑娘清新逗笑的开场白,让台下一杆人等眼睛一亮,那清新纯洁的气质,与其他妖艳的女子大不相同,一看就知道是个雏,惹人垂怜。
楼下人群一哄而笑,算接受了她的说法。
小姑娘甜笑接着道:“您没记住我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下面我为大家轻唱一首歌,名曰‘女人是老虎’。”
这歌名新颖,低下众人纷纷叫好。
小姑娘,微笑淡然,甩袖摆好姿态,唱道: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
老和尚有交待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走过了一村又一寨
小和尚暗思揣
为什么老虎不吃人
模样还挺可爱?
老和尚悄悄告徒弟
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
小和尚吓得赶紧跑
师傅呀!呀呀呀呀坏坏坏
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心里来
……
小姑娘边唱边表演,惟妙惟肖,可爱的灵气,清亮甜美的歌喉配合的天衣无缝,活灵活现。一会扮演老和尚,一会扮演小和尚。
在场的众人无不鼓掌叫好,开怀大笑。
一曲唱罢,场下男子叫好声不绝。
小姑娘示意安静,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后开口说道:“十分感谢……”正欲往下说着,却听见二楼雅座,碰的一声巨响,房门从楼上飞了下来。
楼下人立刻慌乱躲避,仓促间楼下一阵慌乱。
此刻,却见二楼走道间,一男子踉跄而出,俯身而望。
如果上一次他们的相遇是故意设下的陷阱,那么这一次确是老天的安排。但每一次都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只有他认识她。
爱神的箭肯定是先射中的他,穿过了他的身躯后瞄向了她。
双眸蓦然相对,他长久思念渴望的目光震撼着她的心灵。
下一秒她便落入他渴望已久的怀中。
楼下传来谩骂声,很多人是不认识龙尤的,可当喝醉的张一原一出现,很多人便隐忍闭上了嘴。
把她紧紧的搂在怀中,龙尤留下一句:“此事绝不可张扬!”便抱着怀中女子消失在众人眼前。
刚一出雅座的古若嫣望着龙尤和那女子一同消失,心中难受无比,这出色的男人应是她古若嫣的,那女子到底是谁?!有比她更美吗?!
她几乎被闷死在他怀中,可一点都不讨厌,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闻着让她安心,几欲醉了。
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不敢相信自己重又,自己会有这么幸运。此刻,幸福就在他的怀中,她回来了,就在自己怀中。他紧紧抱住这娇弱柔软的身躯,心中坚定,再也不放手,再也不放手!
4 幸福
天空中的星星忽明忽暗,弯弯的月牙儿一会儿被乌云遮掩,一会儿又露出头来,它也调皮。
高高的城墙上坐着两个身影,一男一女。
微风吹过,轻扬起他们的衣摆。
男子仰望明月,女子凝望着男子。
月光照下,他的面容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微微翘着的嘴角,轻轻扬起的眉梢,明亮的双眸,摄住她的心魂,宁静中,她似有点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他俯首与她双眸对视,这的一刻,他微微的笑了一下,笑容绽放的刹那隐约中流露出淡淡的苍凉、淡淡的寂寞,淡淡的痛苦,淡淡的思念,总之,那一笑,让叶舞再也挪不开双眼,心的某一个角落被微微触动了一下,莫名的感觉忽然涌来,这男子,让她想去亲近。
她轻问:“你为何叫我小舞?”
“你叫叶舞,我一直都叫你小舞。”男子轻轻回答。
她惊奇,“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轻轻回答她的问题。“很早之前,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我们一同经历过很多。”
叶舞微微摇头:“不可能,怕是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他坚定的回答。
她哑然,深深望入他的眸中。
那一双坚定而执着的明眸,几乎让她相信他们是认识的。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你为何肯定我叫叶舞?而且还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叶舞?”她追问,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或许他认识的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佟佳氏•叶舞。
他淡淡的笑了,他的笑容,出奇的媚惑人心。
忽然他唱道:“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
“这是你曾经唱过的歌,你曾说过是你自己编唱的,失去你的这段日子,我也经常哼唱。”他的眉间染上淡淡的悲伤。
“风到这里就思念,粘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粘成线,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他又唱道。
“你唱过的歌很多,都显少有人唱过,不过就只有这两首,在失去你的日子里,我记得刻骨铭心。”他轻轻说着。
沉默许久——
“你怎么会唱那些歌?”她大声问道,觉得很不对,他只是个清朝人,怎么会唱这些现代的流行歌曲?
“是你唱给我听的。”
“我什么时候唱给你听的?”她追问。
“一年前,几乎天天晚上都唱。”
“天天?”
他微笑着回忆:“你常在月色降临时,在我窗下唱情歌。”
她险些从墙头栽下去!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会作那种伤风败俗的蠢事!”他编的太离谱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你喜欢我,就在我窗下唱情歌。”够短了吧,看到叶舞的样子,他翘起嘴角。
啊?叶舞呆愣。
夜色中,高高的城墙上忽然响起了男子开怀的笑声,笑声在深夜中传得很远很远——
“你耍我!”怒吼,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可他却纹丝不动,依旧稳稳的坐在城墙上。
他只是笑着,感受此刻的,没再多说。
是否要她记得以前的事,他仍未想好,或许他们还能忘却以前的种种再从新开始,或许……
“和我去苏州,好吗?”
“不好,我不能和你去。”她拒绝。
“如果你不和我走,我就强行带你走。”
叶舞紧紧盯住他半响,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走?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她不相信其他人,除了和她朝夕相处的天涯,可是他却忍心将她抛弃,想到此忍不住的哀伤。
“我要的就是你,我不会认错!”他回视她探询的双眸,坚定且执着。
“如果你是人贩子,那你把我送回刚刚那个妓院吧。”最差不过如此。
“我不是人贩子。”
“那你是?”
他邪邪的笑道:“我是采花贼!”
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似乎宁撞死都不相信的可爱惊讶中,他又扯她入怀,飞略而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一人影幽灵般消失在同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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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二人到了一处城镇。
市集人来人往,二人来到了一小吃摊处,叶舞麻木的坐在木凳上。
清凉爽快的早晨,让人心情大好,龙尤要了两碗豆腐脑和几根油条。
好笑的看着她痴呆似的表情,用筷子啪啪地敲了她脑门两下,笑道:“呆子,吃了。”
自言自语道:“你骗我的吧,你根本不是采花贼。”
“是不是又如何,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他眯眼笑看着她。
叶舞像是看到了怪物,“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
她好惨啊,越想自己越惨。刚脱离魔窟又下了地狱。
想道这,她忽然转头仔细的打量正吃早点的‘采花贼’。
歪头紧盯住龙尤,眼珠子都快掉到龙尤面前的豆腐脑里了。
“我说这位哥哥,你长得这么帅,何必干采花贼这么没前途的行业,不如选择当牛郎啊,鸭子之类的,肯定会有很大前途!真的,我敢打保票!!”叶舞啪啪的拍着龙尤肩膀作保证,差点把龙尤的脸拍到豆腐脑里。
“你不吃吗?我帮你吃。”龙尤伸手就要拿走叶舞面前的吃食。
“谁说我不吃的,我现在就吃。”不吃白不吃,她抢回面前的东西埋头吃了起来。
看她猛吃起来,龙尤暗笑在心。
“你说要我去作牛郎、织女,还作鸡鸭鹅?” 其实他也只是随意问问。
噗——她把埋到嘴里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
对面刚好坐着一个小伙子,立刻满脸都是豆腐脑。
“对不起,对不起。”叶舞立刻冲到对方面前,顺手抓起铺子老板放在灶台上的抹布,就对这人家的脸抹了下去。
再看小伙子,好好一张豆花脸变成了黑炭脸。
这种情形真尴尬,叶舞立在那里不知所措,龙尤不顾满嘴的食物张嘴大笑出声,毁灭了四周偷偷张望羞涩的女子对他俊美冷傲的美妙憧憬。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的小舞,他的小舞啊,只要有她在身边,就在他身边。
快乐的清晨,树上的鸟儿在歌唱,小溪边的水牛在喝水,农夫们已经开始下田耕种了,春天~美妙的春天~。
一男一女共骑一匹黑色骏马,慢慢走在乡村田间的小道上。
男子身着淡青色马甲,湖绿色外挂,黑色长靴,胸前抱住一个灵动的绿衣女子,正捂住鼻子左顾右盼。
“好臭,臭死了。”女子不满的说道。
“现在不臭了,不信你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很好。”男子哄着她,“农民留下那些动物的粪便发孝是农作物很好的肥料,所以村里才会有臭味,可这里是田间,广阔的大自然,空气很好。不信你放开手闻闻。”
女子放开捂住鼻子的手,轻轻的呼吸了一下。果然,空气非常清新,混和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可是那很不卫生啊,他们把粪便丢在村子里,会招来四害的!”女子回道。
“四害是什么东西?”男子又奇怪的问道。
“不是吧……你连四害是什么都不知道。”女子高高的抬起头朗声教育道:“你记好啦,四害分别是:蚊子,苍蝇,老鼠,‘小强’!”
“小强?那是什么?”男子又问。
“就是蟑螂啊,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真笨。”女子摇头叹息,窃笑在心。
男子轻笑,知道她的搞怪,“现在不就知道了,还不迟吧?”
女子点头,“你还好啦,至少会不耻下问,总算是孺子可教。”回手拍着他的肩膀给予鼓励。
“是啊,以后还要你多教教我才是。”他把头轻搭在她的肩头,闻着她的发香。
因为他的话,她有些得意忘形,忽略了他如此的靠近。
骏马慢慢沿着乡间的小路走着,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田间的路总是有尽头的,可他们的路依然没有走完。
看着生好火堆的男子,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阳刚之气,火上正考着的野鸡是刚刚上山时,他忽然从马上飞身而起逮住的,当时她觉得他好帅,真的好帅。
她偷偷的瞄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有种不一样的悸动。
夜晚露宿山野,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山风吹过,让人汗毛直束,远远传来狼嚎声,叶舞胆怯的尽量靠近龙尤。
也管不得他是不是采花贼,至少他还是个人。那就够了!
他靠在山壁上,闭起了双眼假寐。静静的感受身旁女子气息。
她抬头看着他轻闭的双眼,轻轻的问道:“你还没睡是不是?和我说说话好吗?”
“好。”他轻轻回答,依然没有睁开双眼。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龙尤。”他答。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呢?从这几天看,你并不是采花贼之流啊。”她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采花贼?”他睁开双眼,明亮的黑眸锁住她的。
“我,我……”她像是被下了魔咒,看着他的双眼而不知所措。
他慢慢靠近她的脸庞,在她的唇边说着:“你不知道是吗?嗯?”
他的声音那样轻,他的气息那样柔,他的双臂却那样坚强。紧紧的把她搂在了怀里,“那你就好好的确认一下”,忽然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
许久,离开了那柔软的双唇,双目凝望,轻轻问道:“我是不是采花贼?”
她双指捂住唇边,痴痴的望住他的唇,轻轻回道:“不知道……”
“那就再让你确认一下。”他微笑,低头又吻了下去。
没人能抵抗他的吻。
黑暗可怕的山野也变得不再恐怖,因为身边有他的存在。
这一夜,他搂她在怀中直至天明,他怀中有种淡淡的香味,她心中有种奇妙的感受。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子似乎吸引着她的心。她不讨厌他的靠近,她不讨厌他的拥抱,她不讨厌他的吻,她不讨厌……他。
他说他叫龙尤,他曾说他认识她,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记忆。能够被这样的男人守护着是非常的事吧,即使只有这一夜也好,她不愿离开他的臂弯。
她的身体变弱了,他感觉到,不禁充满了怜惜。温柔把她搂在怀中,暗自运气,温暖她的身体,让她渐渐进入梦香。
黎明十分,睡梦中,她呼喊起来,呻吟着冒着冷汗,龙尤大惊,叫醒叶舞,搂入怀中安慰道:“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叶舞恍然醒来,望入他温柔坚定的双目,有一瞬的疑惑。
刚醒来时,她还以为是天涯哥哥,以前每当她恶梦时,醒来都会看到天涯哥哥坐在身边,她好想念他。
可现在身边的男子,她亦不讨厌,隐隐的感觉到心安。若天涯哥哥真的不再要她,那么这个男子……
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就像是落水者抓住一个浮木般,渴望着、担心问道:“龙尤,你会抛弃我吗?”
他不禁一怔,立刻看到她黯然的神色。
伸手抚摸她苍白的面容,额头上微弱的细汗,浅浅轻轻的说道:“不,我决不会抛弃你。”
立刻她的面容变得明亮起来,伸手抓住他的大手,再次确认:“你没有骗我?”
他坚定点头,怜惜的把柔弱的她紧紧搂入怀中。
上山容易下山难,山道并不十分险要,可马匹依然走得很吃力,叶舞甚至吓得捂住了双眼不敢去看。
“有我在,不要害怕。”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紧她。
“我们下马走吧,我好害怕会滑下山去。”她乞求着。
“不会的,相信我。”他微笑安慰着。
“看在你会轻功的份上,好吧。”她紧张的回答。
“乖。”他抬起她的下颚,低头吻在她的唇畔。
她脸红红的低头不语,忽然想到了经常背着她飞跃山顶的天涯,心中不免有些哀伤。
“你在想什么?”他轻轻问,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我在想天涯哥哥。”感觉背后的身躯突然变得僵硬了。
“忘记他。”他冷冷说道。
“为什么?他是我来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他对我很好,照顾我很久呢。”
听到这许话,惹怒了他,他忽然厉声策马。
骏马立刻奔驰了起来,这显然不是一匹普通的马,四蹄张扬,像是飞了起来,下山的路飞快的从身边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叶舞头昏眼花的被抱下马来,两个眼珠子还在眼眶里打转,四周的景物也是摇摇晃晃的,脑袋也随着晃动着。
立刻被一双手把脑袋扶正,景物才不晃了。
“这是给你的惩罚,忘记他。”他笑道。
“没道理,我不忘记他!”她终于缓过劲来,认定他是无理取闹,亦有些生气了,赌气说道:“我还十分想念他。”
“不许!”他猛地楼住她深深的吻了下去。
谁说的来着?吻是会上瘾的!
从那次开始,只要她开口说天涯,他就吻住她,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为止。
有没有人说过?和帅得不得了的帅哥走在一起是一件很骄傲的事?
还有没有人说过?和帅得不得了的帅哥走在一起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太闪亮了,比太阳都亮,走到哪里都恍得人目眩神摇,罪孽!
5 抛绣球招亲
这小镇,坐落在山脚下,一间挨着一间的青砖瓦砾隐隐傍山而立,远处看去犹如一幅黑白泼墨的山水画,宁静自然。清晨雾气缭绕全镇,淡淡的水气微凉了鼻尖,呼进的气息却让人爽朗清明。
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一个娇弱甜美女子走过小镇狭窄的街道,眉目间透着幸福。一路上,目光从未离开身边女子,那眼神温柔似水,那笑容俊美非凡,那感觉幸福得让人感觉如在云端。
任何一个迎面走过的人,都禁不住痴迷回头望着那男子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与他眼波交汇,纠缠着再也无法分开,天地间恍如就他二人,被他牵着的手连指尖都变得炙热无比,心跳加速甚至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感觉那么的不真实,因为太幸福了,就不真实。
他长得太俊美,俊美得犹如妖精,可他满含深情的注视让她毫无抵抗力瞬间便沉溺。
他只是个陌生人啊,可是为何心里的感觉却这般熟悉,控制不住的沉沦再沉沦,这男人的温柔在她心中掀起万丈波浪,让她有种疯狂,不顾一切的冲动,只为时时刻刻能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容颜,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幸福。
她要变疯了,这男人会让她疯掉!
“你怎么像个白痴一样看着我?”他轻笑,窃笑她因这句话瞬间脸红。
“因为我正看着一个白痴,看什么人就要用什么眼神。”她高扬起头,立刻顶了回去。
他淡笑,看着她那可爱的姿态。
“我帅吗?”他忽问,生平头一次问他人这个问题,淡淡的却隐含莫大的期待。
这问题难住了她,说他不帅,说不出口,可若说他帅,怕他插上尾巴甩上了天。
“还行啦。”模棱两可。
“你很美。”他轻笑说道。
刷!她的脸变成了红苹果,再变成了熟透的番茄,再然后变成了关公,连脖子都红了。
蓦然……他张狂的笑了起来。明显占了上风!
她的脸瞬间漂白,恶狠狠的瞪着那一反常态的男子,不要看他外表优雅,骨子里却可恶的要死,她怎么会想要为他疯狂的!她怎么会想要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的!她肯定是被他一身漂亮皮囊给骗了!
看着他故意的张狂大笑,忽然眼前闪现了天涯哥哥的面容,天涯哥哥从来没这么笑过,即便是微笑也不曾,他肯定不快乐,他孤独、冷漠、无情。本以为天涯哥哥唯独对她不同,可是她是不是错了?曾经以为的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却不想,她像个小狗似的被遗弃。
想起天涯,心沉了下去,为何?为何他要突然丢弃她?
天涯哥哥,你真的丢下我了吗?你真的不再照顾我了吗?
本以为她会反击,却没想到她沉默的游离了思绪,她在想谁?蓦地心微微抽紧。
牵着她的手越发紧了,刚想抽回她的思绪,却被身旁一个甜美的的声音打断。
“公子,请问龙氏布庄如何走?”这声音甜美无比,感觉似丝丝蜜汁流入口腹让人欲罢不能,上了瘾般想迫不及待大口大口的吸取。
龙尤和叶舞同时抬头看向来人。
龙尤刚换上一惯若即若离的笑容,尚未开口,叶舞立刻转身抬手指着来时方向,回答:“往前走,遇到第一个胡同向左走一百步就是了。”她哪里知道什么龙氏布庄,随口瞎掰而已。
龙尤看向叶舞,眼中充满笑意,明知有错,却沉默不语。
女子一滞,见再无话,只得珊珊而去,却刚走了两步,忽然在龙尤身旁倒卧在地,呀的一声软叫,听者无论男女浑身触电般一阵酥麻。
龙尤下意识的想俯身去搀扶,一个身形立刻挡在面前,扶起了那娇艳如花的小姐。
啪,啪的拍打着小姐身上的灰尘,那感觉像是拍蚊子。
“小姐,脚太小走路不平衡就要小心些,还有最好不要摔在采花贼面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叶舞边拍边唠叨。
“采花贼?”那小姐讶然望向叶舞,如梦似幻的细弱重复。
“对啊!”叶舞猛点头,指向身侧,“就是他。”
女子惊讶望向龙尤,只见他微笑看向身旁女子,满脸的温柔宠爱,不置一词。
女子忽然叹道:“姑娘,我知道你在说笑,你真幸福,能得如此如意郎君相伴左右。而我今日却将要用一个毫无生命感觉的绣球决定自己一生的命运。”
说罢,一叹,就要拂袖离去。
“等等!”叶舞立刻拦住她的去路,说道:“你在哪里抛绣球?”
“城南李府。”说这话的同时,回身望了望身后的龙尤。
“祝你好运!”叶舞啪的拍上女子肩膀,大声说道。
女子道谢,姗姗离开。
看着女子离去背影,叶舞笑道:“本地人向外地人问路,哈,我说龙尤,很明显对你有意思嘛,可惜,我决不能让你欺骗人家姑娘。”
他笑。“我不会欺骗其他姑娘,我只欺负你就够了。”
嗯?叶舞仰头正视他那一双桃花眼:“来啊!怕你啊!不过,在这之前,咱俩也去看抛绣球吧,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迫不及待的拉住龙尤手臂,拖着不清不愿的他尾随那女子而去。
日上三竿,城里的雾早已散去,湛蓝的天空,明亮的太阳凶猛的发出剑一般的光线,照耀大地越来越热。
此时,不宜赶路,却很适合躲在阴凉处看热闹。
李府墙上众多人中坐着叶舞和龙尤,苍翠松柏的树荫刚好遮住他们,悠哉悠哉的等着看热闹。
龙尤知晓今日出不了城了,故找了一家客栈订了一间上房,顺便寄存了马匹。
一间客房,是的,就是一间客房,一张床!居心叵测,昭然若揭。
李府院内,人山人海,院墙上早已挂满了看客,门口也被挤得死死的,院内更是立着数不过来的男人。
这李府千金可真非同一般,声音媚,人更美,况且这李府家财万贯,可是这镇上第一大财主,自是凡满足李府招婿条件者都要来碰碰运气的。再有一些公子哥找来若干帮手,帮忙抢绣球,就变成了今日这人山人海热闹场面。
叶舞坐在墙头,看到底下热闹场面,乐得闭不拢嘴,捅捅身侧龙尤说道:“龙大公子,你一会可要忍住了,不要扑上去抢绣球哦。”
“免了,这么大的太阳,会被晒黑,对皮肤不好。”
险些从墙上栽下去,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啊,还要保护皮肤?
“你不说还没发现,你皮肤真的不错,我摸摸看。”伸手欲捏龙尤脸颊。
不安份的小手立刻被包住,压在他手下,笑曰:“晚上摸。”
嗯?腾!脸暴红!
众人疯狂的呼喊声中,李小姐,袅袅冉冉到了阁楼上,丫鬟递过了绣球,她媚眼如丝环伺楼下人头攒动,推推挤挤的男人们,漠视人群渴望的呼喊,蓦然间一抬眼,目光便定在谈笑斗嘴的龙、叶二人身上!
“色狼!”叶舞暴红着脸怒吼,管不了身旁其他奇怪的眼神,幸好此时,李小姐出来,那方的热闹掩盖了她的怒吼。
嗯?龙尤低头仔仔细细查看自己的身体,说道:“我明明是人身,你怎偏说我是狼?”
苍天那,叶舞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看到她深受打击夸张的模样,龙尤微微扬起了嘴角,说道:“不要急躁,晚上我肯定让你摸,决不失言!”
栽倒——
“李小姐,抛给我!”
“小姐,抛给我!”
“李小姐,这里——”
人们的吼声越来越大,早已没人注意墙头那两个气质不凡斗得正凶的男女。
众人呼喊声中,李小姐手中绣球笔直的飞了出去,速度之快,来势之猛都让在场所有人咋舌!绣球笔直飞向了墙头微笑侧头的男子,空气中夹杂的风声,也猛然打断了墙头那暧昧交织的气氛。
绣球破空而来,犹如狠辣的暗器砸向男子怀中,眨眼间就到了。
可不知为何,没人看懂,也没人看清,只见男子随意挥了一下衣袖,绣球速度大减,忽然落在地面弹了两下,立刻的,墙下一干人等围扑了上去,抢了起来。
阁楼上,李小姐眼中更加炙热,与龙尤投射过来的冷漠眼神相遇。
本来扑抢的人们,不知怎么绣球忽然又被高高抛了起来,重又落在了阁楼上。
丫鬟拾起绣球重又递给小姐,绣球只有重抛。
叶舞此刻再无心情与龙尤斗嘴,兴致勃勃的看着李小姐抛绣球,丝毫未注意到龙尤眼神的突变。
绣球再次抛出,这回却是抛向人群,速度依旧非常快,阁楼下,未有任何人反应过来,只见绣球碰地一弹,迅猛弹向叶舞!
这球所弹方向当真匪夷所思,龙尤亦未想到,因怕绣球再次抛向他而误伤到叶舞,刚刚他已暗中挪远了一些,可此刻看到球忽然射向叶舞,便要伸掌用劲力弹开绣球,仓促间,只用了三分劲力,本想已足够,却未料,那绣球速度虽减,方向却未变,眼看就要砸向叶舞面门,大惊!
球离叶舞头部很近,若使用劲力,会伤及叶舞,慌乱中,便扑了过去。可戏剧的一幕也正在这时出现了,叶舞斜向上伸处了双臂,正是排球课上双手垫起排球的姿势,撑开十指呈弓形,球一落,弯臂、弯指卸力,再伸臂推了出去,正是排球中二传所用招数,一瞬间,球落入场中,可龙尤猛地扑过来,反而吓了她一跳。
重心不稳,一栽歪,就向下落去,却在空中被龙尤翻身抱住腰身险险落地。
刚一落地,她就想吼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抢先一步,“不看了,走!”满脸怒气。
还头一次看到他生气,那感觉很陌生,可是她却不怕。
只见因抛绣球而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个俊美无双却横眉立目的男人死死拖着一个倒着走,张牙舞爪的女子,女子狂喊着:“我要看,我要看古代抛绣球,我要看古代……”那一声声我要看,飘荡在街头,却消失在街尾。
直至被拖回客栈,叶舞赌气不和龙尤讲话,晌午满满一桌菜,就是赌气不吃。
龙尤慢慢吃着,时而抬头看着闷不吭声,鼓着腮帮子的叶舞,时而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忽然说道:“进来!”
叶舞闻声,奇怪抬头,只见一高一矮二人相继进屋。
“爷”二人齐声道。
叶舞立刻看向龙尤,一脸莫名其妙。
“查出李府小姐来历。”
“是。”二人恭敬回道。
高个子低首递上一封书信,龙尤接过,打开读了,复又猛然合上。
“速传讯给奉命大将军,福建耿精忠在常山暗中调度一队人马,欲在其移师途中伏击。”
“是。”高个子立刻转身而去。
矮个子,垂首而立,恭敬不语。
“然罗,阿玛现在何处?”龙尤问道。
“江西。”
“可有与奉命大将军碰面?”
“从未碰面。”
“命帮中上下弟兄,密切注意耿精忠军队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告知我。不得延误半刻!”
“是!”
“去吧。”
矮个子亦闪身而出。
他微簇眉头,接收到了叶舞诧异的眼神,放下手中碗筷,再也吃不下去。
若谁以为他帮主当得快意潇洒,那便错了,自从吴三桂三年前谋反以来,他重担在身,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她,却不料重伤失忆后的她爱上了恒亲王,后又被冥王天涯所虏一年多,如今才终于从回到他身边。
三藩之乱始,吴军接连胜利,连破沅州、常德、衡阳等地,清军节节败退,从而试图迫使清廷同意划江而治。后当今皇上运筹帏幄派兵三路增援前方、东南财富之区,其中命贝勒呼祺为奉命大将军,率军入福建进击耿精忠。
当今皇上虽年轻,却早在八年前便暗派阿玛进入民间,一方面在三藩范围设置情报网,一方面拉拢江湖势力,为朝廷效力。
这也正是为何龙氏商号遍及全国,他又成为盐、漕两帮帮主的主要原因。
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极少数皇上的亲信才知道,如今,他也让叶舞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只因为,这一次,他再也不想骗她,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真正的一面面对她!
叶舞惊讶,她未开口,他却开口。
稳稳道出,三年前……
只除去了,他与她纷乱的纠葛。
耀眼的阳光从窗口射入,投射在他身上,屋内地上留下的影子很长很长,显得他是那么的高大,那么的不同凡响,俊美如此,已非凡人,却拥有这样复杂非凡的身份,更衬出,他人生必定的不平凡,为何同生为人,他却可以活得那么耀眼?!
忘记了刚刚还与他生气,现在却讶然,叶舞微张着嘴久久,忽而叹道:“你……你……好厉害!我……我……有点崇拜你了。”
嗯?没想道一番语重心长的解释却换来她这番奇怪的话。
有点惊讶,却也是意料之中,继而微笑,心情霍然开朗,大好!
提起筷子,不管菜已冷,饭已凉,继续吃!
叶舞一看他开吃,忽觉自己肚子咕噜着狂闹革命,立刻也开吃,虽然饭已凉,菜以冷,却觉得很好吃。
偶尔抬眼看着面前男子,忽觉好高大,已然与前一刻大不相同了。
以前看他美得像个妖精,可自从此刻开始,他更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如此高大,如此可靠。忽然又有那种感觉了,那种想要为他疯狂,为他不顾一切的念头,只因,想陪在他身边,想看着他的容颜,想看着他的笑容,想看着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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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临,这一间客房真是让人头痛的事。
夏天就要来了,空气中淡淡的已带着闷热的气息,敞开的门窗微风送爽,宁静的院落说明四周的房客稀少,这犹如四合院的客栈其实就只有他们二人。
龙尤笑看着叶舞坐立不安的样子,悠然自得。
被那双桃花眼瞧得实在受不了了,叶舞狠拍桌面忿然站起身来,惊得桌上茶碗溅出了些须茶水,指着龙尤鼻子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没见过。”龙尤状似悲叹摇着头。
“出去,这屋子是我的了。”叶舞霸道说道。
“那床是我的了。”他指着床说道。
“被子是我的。”
“褥子是我的。”
“床板是我的。”
“床板和床是一体的。”
呛到,……
古代的床,原来是一体的啊,她哪里知道。
“你也是我的。”媚惑的声音不知何时来自耳畔,他温热的气息吹拂,让她脸红心跳不能自已。偷眼斜瞧过去,只见他邪邪的笑看着她,眼中有着捉弄和捉弄她成功后的快乐。
她应该生气的,可却如何都气不起来,心若擂鼓。
他轻抚她的发丝,轻轻说道,犹如黑夜中的妖精,“你睡床,我不睡床。”
那他睡哪里?本想关心一下,可硬是憋了回去,管他睡哪里,他这种人,房梁也睡得着。
也不客气,合衣横倒向床面,囫囵的盖上被子,不一会儿便睡去。想她昨夜可是露宿山野,早已累坏了。
静静的立在窗边,……看着她毫无顾虑的睡去,他微笑凝望。
几许几近悄无声息的脚步,由远处房顶传来!
脚步在对面的屋顶停下,亦未刻意遮掩,远远的与他对视。
龙尤开门而出,飞跃到房顶与那人对视,笑曰:“李姑娘,祝贺你觅得佳婿。”
今日临离开李府时,那绣球在被叶舞弹开后,龙尤随手猛送了一把劲力,那绣球在众人都未反映过来之时便被送入一人怀中,那人呆愣的抱住绣球,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
“在此良辰吉时,姑娘还有心来看我,真让在下惶恐。”龙尤笑,有丝嘲讽。
“纵横江湖的盐漕两帮帮主龙尤,也会为小女子惶恐?”她娇笑两声,举步向龙尤走了过来。
渐渐靠近龙尤,丝毫不避会,微风吹来,暗香浮动:“龙公子,我李青青在见到公子的第一眼时便情难自禁,愿陪在公子身边,相伴左右,笑傲于江湖。”
李青青!魔女李青青!冥教魔女李青青!
她为何会成了李府小姐?为何会?
龙尤若有所思,丝毫没被这天外飞来的艳福所兴奋,淡淡的说道:“你跟我到此,就为了能与我一同笑傲江湖?”
龙尤笑,明显的不信任:“李青青,古若嫣。”
李青青一惊,复又恢复,“看来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龙公子。”
“不瞒公子,李青青奉教主之命,一路尾随公子,可青青在咋一见到公子时便情难自禁,日思夜想,即使违抗教主之命,即便赔上性命也想赌上一把,望能跟随在公子身边,不求名份,只愿跟随。”她炙热无比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坦荡说词,有一霎那,迷惑了龙尤。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任你跟随?”龙尤笑,觉得荒谬。
李青青微笑摇头,忽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说道:“若有了它,你必会让我跟随。”
龙尤正疑惑间,忽然听到屋内低低的痛苦呻吟。顾不得许多,丢下李青青,飞身进入屋内。
一个月一颗的续命丹,注定了叶舞一生摆脱不了天涯。
天涯给李青青的续命丹,一个月只有一颗。李青青奉命跟踪叶舞去向原因之一也是为此。
叶舞体内毒素穷其一生亦无法排尽,外伤可愈,可这毒却不可解,只有靠冥教续命丹与冥教内功才能续命。
以往,每次这续命丹天涯都是煮入粥内,给叶舞吃下,再用内功注入她体内为她减轻痛苦。
冥教护法之一‘旭’研制的毒药,天下无解。
如今才知为何她的身体一直很弱,如今才发现她快乐的外表下是如何的坚强。
这一夜,龙尤守候在昏睡中的叶舞身边,不离开。
6 从回苏州
从此以后,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李青青恢复古若嫣的容貌,化名:李青,跟谁他们一同去苏州。
出了小镇,走水路,不日便到了苏州。
此时,苏州城依旧繁华,未被南方战乱影响多少,虽然进出城盘查很严,时不时能看到清军在街上巡逻,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生意照旧作,南方作不成生意,那就去北方。不过唯独龙家,在这战乱时期不断运送货物到南方,湖南、湖北、广西、广东、甚至福建、四川等省,战乱时期作这种生意风险极大,可利润却是平时的几倍!
战乱时期,众多商贾都投资失败时,龙氏到越发成了大富豪,发起了战争财。
苏州,龙家根基所在,龙家店铺依旧营业,外表看似风平浪静。
龙家的沧浪园,据传是这园子是北宋时期,辽国一位王妃所建,后辽国灭,那王妃的后世便迁来中原定居,龙尤的母亲细数起来便是辽国王族后人,原姓耶律后改为龙姓。【此处,出自我的另一篇《花儿的选择》,那位辽国王妃就是萧花儿后嫁给辽国名将耶律斜轸,喜欢的可以去读一读,亦是一篇穿越文,轻松逗笑的,已结局。想想,她的后人也遇到一个穿越时空的疯子,蛮有意思,呵呵——】
沧浪圆经过几次翻修,却从未扩建,依旧保持当日设计原貌,可即便如此,凡入园者莫不感叹这集精致、优雅、广阔的沧浪园设计的美妙。
假山砾石、亭台楼阁、小巧流水,竹林柳树,苍松翠柏,真正堪称苏州第一园林。
叶舞应该是第一次踏入沧浪园,却熟悉的走过每一条小径,穿过每一个长廊,一条小岔口,连龙尤都未选路,她便先选了,这情景,莫不让龙府一干人等称奇,惊讶者包括李青,她扯住叶舞衣袖问道:“小舞,你来过这里?”
“没有啊。”
“那你为何知道该如何走?这莫大的园子像是迷宫,你却好像很熟悉。”
“这……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应该从这里走,再应该从这里走而已,呵呵,或许是第六感啊。”她笑,眉目清明,绝不似撒谎。
第六感?这词李青不懂,她疑惑的望向身侧龙尤,只见他淡淡微笑,眼中闪烁幸福。
住在这苏州第一美的园林中,叶舞无一刻停闲,连龙尤有时都摸不到她的影子。
龙尤和李青平日里都是大忙人,经常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
又逛了一遍园林,在柳树下歇脚,呼吸着古代新鲜无比的空气,夏天来了,苏州很热,可她却觉得无比畅快,这里的一切都感觉亲切,就连浑身粘粘的汗湿都觉得熟悉,尤其是空气混合花香的味道,让她感觉似曾闻过,这种亲切的感觉让人安心,如沐春风。
龙府总管,江陶忽地出现在她身边,也学主子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忽然喊道:“丑女舞!”
叶舞被吓得腾的一下从石凳上跃起,与来人对视。只见来人,个头中等,却生得面若桃花,细白粉嫩,长着一个娃娃脸,奇道:“江总管,你在喊谁?”
江陶见过叶舞,两年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那个丑女叶舞,而且即将离开。
当时情景他记得十分真切,公子不承认他是那个丑女叶舞,可他心中却有几分认可。并且,自从她离去后,公子整日神思恍忽,而且丑女叶舞真的在苏州消失了,所以他十二分怀疑这女人和丑女舞肯定有什么关系。没想到两年后,这女人竟又出现在沧浪园,而且已不认识他了。为什么说不认识呢?因为以前她从未叫过他江总管,至于她叫他什么呢?对不起,不告诉你!
江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她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心下感叹,不是她,不是丑女舞。
忽而说道:“你去过叶氏杂货铺吗?”
“没去过。”叶舞老实摇头。
“我带你去看看?”江陶忽然提议。
嗯?叶舞有些奇怪,复又指着他说道:“可以,只是若我要买东西,银子你出!”
江陶立刻摇头,“那不带你去了。”
“哼,你不带我去,我找龙尤去,他会带我去的。”说罢,转身欲跑。
急忙拉住叶舞手臂,焦急说道:“好,好,我出,我的姑奶奶。”
“嗯,乖~”回眸一笑,啪一掌拍在江陶肩头,尘埃落定。
本想着江陶会气急败坏,却未料他只一怔,便纳纳的带着她离去,未反驳半句。
苏州城真是个美丽的城市,炎热的夏季,却因为城周围四面环水而微显沁凉,湿润的空气让此处居住的人们皮肤很好,所以说江南多美女,还真不是假的。俗话说得好:人白遮丑。果然如此,不管眉眼如何,只要皮肤白皙稚嫩,看着就养眼,自然美上几分。
在河上泛着小舟,渐渐的来到了西桥下,二人下船,江陶并未带路,却见叶舞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那曾付出汗水,付出智慧,付出青春疯狂的八号店铺。其实,此时,整个西桥一半的铺面都是叶氏商号了。可她就生生走到八号铺面门口,停住。仰望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心中某个角落被微微扯动。
阳光很强,她仰头眯起双眼注视着店铺匾额,叶氏,她的姓氏。
回首问向江陶:“江总管,这铺面老板也姓叶吗?他叫什么?”
江陶摇头回答:“不,这铺面老板姓优,全名优友肆。”
啥?哈哈……“悠悠死?”
江陶脑袋轰的一声,悠悠死,曾经的丑女舞就是叫优友肆‘悠悠死’。这一惊,竟忘记回答。
叶舞知道那人不会叫悠悠死,他叫优友肆,可就是忍不住心里的坏因子,搞起怪来。却见江陶呆若木鸡的样子万分好笑,转头却看见铺面门口一女子竟也与江陶一样,呆若木鸡。
没人敢叫优老板‘悠悠死’,只除了一人。
那声音,那身形,侧面看,都似救她一命的小姐——叶舞,可她一转头却大大不同,她的小姐,是个面容丑陋却神采飞扬的女子,可面前女子声音,身形虽像,却地地道道是个美女,甜美、可爱、娇弱还带丝搞怪的顽皮,小妹轻轻一叹,微微有丝遗憾。
小妹上前说道:“江总管今日可是来找老板的?老板正在后院,请进。”
江陶点头,举步要进,却被叶舞拽住,“江总管,你进去坐,我去逛杂货铺,先给点银子。”伸出手来,索要银两。
“何必着急,我们先进去拜访主人,再陪你逛不迟。”
说的也是,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闲人一个。
便闲闲散散地跟在后面进了后院。
后院,宽敞的小院,四周都是两层楼阁,夏天闷热,阁楼上的红漆木窗全部打开,隐隐看到里面干净整洁。
院内一方木桌,几个木凳,一个年轻男子身着青色长衫,挺直的脊背正认真的看着账册。身后立着一个貌似帐房管家之人,桌上一壶清茶,一个茶碗,再无别物。
江陶一进内院便抱拳说道:“优老板,打扰了。”
优友肆抬头微笑回道:“江总管,何来打扰,快坐。”起身迎江、叶二人入内。
一番客套,二人讨论起这次龙家进货,叶氏商铺需要多少货的问题。
账房收了帐本下去,院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原来他们两家有生意的往来,叶舞暗衬,默默打量面前男子,寂寞、沧桑、冷傲,几种感觉混合起来,就是这个优老板给叶舞的感觉,按理说她头一次见这个男子,可这几种感觉却清晰的出现在她脑子里,这男人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喜欢!
他二人当她不存在般,热烈的讨论起进货数量和货源质量等问题,叶舞越来越无趣,懒洋洋的搬过椅子,背着他们二人,倒入椅背翘起了腿,从院内向瓦蓝瓦蓝的天空望去,白云如雾般慢慢飘过头顶,悠闲自得,许久她几乎就要睡着,忽然自言自语脱口而出:“好想吃唐家的桂花糕。”
优友肆一颤,猛地抬头望向女子,那背影,那姿态,都像极了她,像极了失踪两年的叶老板。
江陶亦看出他神色不对,淡淡说道:“她也叫叶舞,却不认识你我。而且她的容貌与原本的叶舞天渊之别。可我面对她总是有种特殊感觉,所以才带来这里给你瞧瞧。”
终于,可以逛铺子了,看着整齐的柜子上摆满了林林总总的物品,叶舞惊叹,天哪,这不是超市吗?难道古代就有超市了?天哪——
逛了很久,买了很多东西,临走前优友肆问道:“叶姑娘,你对这间铺子还满意吗?”
叶舞点头微笑,“满意。”
“那你所选的东西优某就全部送给你了。”优友肆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我家江总管带银子来的。”叶舞拍着江陶肩膀笑道。
“因为你刚好是本店第十万个客人,可以免费购物,另外还可送货上门。”优友肆说道。
窃喜,叶舞笑道:“优老板真会作生意,那就谢谢优老板了。”
江陶狡猾的笑,下意识摸了下荷包,早已想到此番不用付钱。
几日过后,叶舞拉着龙尤又来逛超市,龙尤虽忙却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终于无奈跟从之。
正在挑选东西的时候,一个老账房突然串了出来,吵嚷着要和叶舞比试计算账目。
叶舞心想,这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老头,干吗要和她比算帐,她可不是账房管家。本欲不理,可那老头却说出了一个诱人的赌约:千两白银赌输赢。她若赢了给她壹千两,她若输了可以不用付任何银子。
这可是稳赚不陪的生意,瞬间吸引了叶舞全部注意力。
即便龙尤阻拦她也不能,再说龙尤也未阻拦。
移至叶氏商铺内院,她和老账房各拿出一本账目开始比对,计算。
门里,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只见女子刷刷翻着帐本,全神贯注,老头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计算得满头大汗。
这一幕与两年前颇有雷同,两年前亦是有一女子,只是样貌丑陋,却如出一则,不用笔,不用算盘,只是口算,心算即能算出最终庞大数字。
优友肆静静看着这一幕,心潮激荡。
仿佛回到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痴情无比的女子。自从她消失后,他深刻体会了两个字的含义,那就是:思念。
叶舞赢了,捧着优友肆递过来的壹千两银票,手舞足蹈的笑开了怀,龙尤亦感染她的笑意,随她的高兴而高兴。
优友肆痴痴的望着叶舞,痴迷的眼神却被兴奋中的叶舞捕捉到了。
于众人面前,叶舞忽地飘到优友肆身旁,于他耳畔吹着气,轻声挑逗:“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嗯?”最后那个字,那么轻,那么暧昧。
腾!优友肆脸红起来像番茄。
叶舞嘴角险些裂到了耳根子。
龙尤摇头看着得意忘形的叶舞,伸抓一探,提起叶舞后衣领就拖了出去。
只听见,渐行渐远的拖戈声,外加清亮的女音:“悠悠死,我喜欢你!你好酷啊!……悠悠死,等……我……”后面的再也听不清了,只隐隐传来男子怒吼:“闭嘴!”。
而院内,优友肆的脸依旧红得像番茄。惹来众人轰然大笑!
7 该如何
夜晚,叶舞把从银号兑换出来的壹千两银子全都铺在了桌子上,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轻轻的抚摸着白花花的一个个元宝,乐翻了天,哪里还能安稳去睡觉。
桌边坐着品茶的龙尤,唇角微扬的注视着叶舞的一举一动,不催促,不斥责,任凭夜色越来越浓,任凭银子明目张胆铺满了桌子,任凭面前女子露出吝啬鬼的怪笑容,任凭她重视银元宝超过重视他。
许久,茶已凉,夜已更深,可此刻他仍旧不愿离去,他已看到她几乎把所有的元宝仔细查看了一遍,他已看到她把所有的元宝擦试了一遍,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会爱钱如爱珍宝,轻轻问道:“你这么喜欢银子吗?”
许久过后,她才微微惊讶的抬头:“你和我说话吗?”
很郁闷,他点头。
拿起一个元宝,对着光,左看右看,许久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事,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更加郁闷,他声音加大,重复道:“你那么喜欢银子吗?”
她一手拿起一个元宝顺着光线照着,发出银白色耀眼光芒,随口回答:“也不是,可这是我生平赚来的第一笔钱那,还是这么多的元宝,哈,我很厉害吧?”
他点头,保持风度的浅浅微笑,忘记了一点刚刚的郁闷,还头一次被人彻底忽略,让人郁闷的是对手竟然是一堆银子。
“你赚的第一笔钱是多少?”她随口问道,眼睛依旧盯住银子。
“一百五十七两。”他回答,声音优雅,透点懒散,却隐隐透着魅力,如浓香的茉莉,隐隐飘散。
可惜,屋里仅有的那位异性大概得了鼻窦炎,竟然高兴大叫:“哈哈,比我少了八百四十三两!”忽觉鼻尖一阵清风滑过,他不知何时到得她身边,拂袖伸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温润的气息环绕鼻端,她情不自禁的望进了那一双乌黑的双瞳,那里面只有她的倒影,刹那,几近呼吸都忘记了,萦绕四周的只有那如弯月般的眼眸,漆黑带着魔力。
他笑着,很满意夺回了她全部的注意力,突然轻啄一下那微张着嘴的唇角,轻笑道:“夜深了,睡吧。”
“哦,”她猛咽了一口口水,不知为何心头竟有些窃喜,根本没想起来羞涩为何物。回身走到床边,展开被褥,刚想解开衣衫扣子忽觉不对,猛然回头望向身后的他。
戏谑的笑声从唇边溢出,他挑眉笑看着,竟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她的脸忽然红了起来,热力由内而外迅速扩散,一会儿便占领了所有细胞,她竟觉得自己快蒸发了,手和脚好像都长错了地方,越看着他越脸红,越看着他笑越发热,越看着他靠近越颤抖,本是兴奋中带些期待的,可突然,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好痛好痛,颤抖越发剧烈,脸瞬间由红转白,呼吸都费力起来,猛然抓住胸口,跌坐在床上,隐约听见他焦急的询问声,可胸口伤处钻心的疼,只有紧紧捂住,连着胸口那枚古玉扳指紧紧地扣在胸口,头很痛,似要裂开,零星奇异的画面突如其来串入脑海却一闪即逝,痉挛的痛苦在身体上四处蔓延,意识开始渐渐迷失,脆弱的被他抱在怀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想要拼命呼吸空气,却骇声咳了起来,腥腥的气息翻涌,一口鲜血拼命被咳出,腥红刺目,她却觉得无比的舒服,无意识地唤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之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而他,却因听到那个名字僵硬如石……
明媚的阳光又一次升了起来,睁开眼时,一霎那好像错乱了时空,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笑容,还有感觉到一只紧紧与她相握的手,才怅然的发现自己仍在这个错了的时空。
眼前,他眼底浅浅的黑印,带着紧张的视线欲言又止。这一刻,她忽然红了眼眶,忍不住的想哭。
看到她的眼泪,他惊然,害怕那眼泪掉落,可却不知,慌乱问道:“还疼吗?”
见她摇头,那些眼泪却在眼眶中仍不消失,让他不知,该温柔而笑吗,该疼惜吗,他是否有这种资格?呵,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她昏迷前唤着的名字,或许已是深深刻在她心头的名字,都是因为他当年的欺骗而让他们不能在一起,如今,他又有何颜面去疼惜她,守护她?他很卑鄙,很肮脏,也很自私,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不愿去面对,又怎样去面对她?还欺骗自己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欺骗她,要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她,能吗?他,又敢吗?一切原来只是自己在骗自己,最终,他还是在欺骗着她,由头至尾彻底的欺骗啊。
他笑了,带着不为人知的苦涩却依旧温柔,伸指轻擦她眼角留下的泪水,“哭什么,身体不好,以后可不要过于情绪激动大喜大悲了,知道吗?”
听到他的话,她噗哧一笑,调皮道:“罗唆!”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李青推门而入,端进一碗粥来,对着床上叶舞说道:“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姐姐!”叶舞甜甜道,直起身子,本欲端过碗来,却中途被截下,龙尤接过粥碗,盛了一勺,细细的在唇边吹凉。
李青立在龙尤身后,眯起了双眼,却不动声色。注视着面前二人一举一动,眼神一闪而过的犀利。
龙尤转头对李青微笑道:“谢谢李姑娘对小舞的照料。”
“是啊,谢谢姐姐为我看病,一路照顾我到苏州。”叶舞接口。
李青淡笑望着龙尤和叶舞:“谢什么,医者为人看病,消除病人疾苦乃是天职,唉,可惜我医术不高,不能为小舞根治其病,仍深觉汗颜。”
龙尤笑,并未接话,又送了一勺米粥到叶舞口边。
叶舞甜蜜注视着面前温润男子,张口吃下他送来的米粥,吃下去感觉比蜜还要甜,她终于知道什么是甜蜜蜜了。边吃边说:“你这样喂我粥喝,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天涯哥哥也是这样喂我喝粥的。”
龙尤动作一僵,忽听叶舞噗哧笑道:“你是不是和天涯哥哥有仇啊?怎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很生气似的?”
“是!”他声音很沉很沉,一闪而过的沉痛,“他与我有夺妻之恨!”
叶舞惊住,往日里每当她提起天涯时,龙尤一向是笑着怒叱她不许再提,即使偶尔扳着脸,也感觉得出那是吓唬人而已,可今日他的表情和语气都让她觉得陌生,也隐隐有一点可怕。
李青也惊讶望住龙尤。
他闪躲了叶舞探寻的目光,平稳放下粥碗,起身走至窗边,推开木窗向外望去,窗外粉色、紫色的杜鹃开满庭院,淡淡清香飘来让人神清气爽,可他却目光低沉,让整个屋内都隐隐蒙上了阴沉,许久,他轻叹:“开玩笑的。”忽尔回眸一笑,露出四颗白白的门牙,作着鬼脸,叶舞一愣,之后却夸张地栽倒在床。
李青一愣,也轻笑了起来。
“我明日启程要去福建。”龙尤忽然正色说道。
叶舞惊讶抬头望向他,这个消息着实突然,却不再像似玩笑。只见他仍如平常般依旧温柔笑着,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他面容上,熠熠生华,俊美如丝,可却让人看不透此刻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或许有太多的疑问,她当时却什么也没问,她只说了一句,或许也只是因为当时情景特别想说而已,也或许也只是突然想到的,他不是很保护皮肤的吗?便问道:“你站在阳光下,不怕晒黑吗?”
……满屋沉默。
一声喷笑,他拂袖而去,边走边笑道,“你不要想我。”
“谁说的,你别走!我也要去!”叶舞对着他背影大吼,可惜那人瞬间已在数丈之外,下一秒已不见踪影。
8 试探
无奈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叶舞悻悻然收回已迈下床的半条腿,有些气闷。
一旁几乎被遗忘的李青忽然道:“今儿天气不错,你可以多出去透透气,对你的病很有助益。”
“我正有此意,姐姐也一块出去吗?”
“不了,我还要上山采药。”李青笑着拒绝,收拾了桌上的碗,告辞离开了。
李青虽然是她的医生,但行踪不定,脾气性格藏而不露,再加上貌若天仙,更是让人难以接近,叶舞自是与她不太亲近,故,明知她会拒绝,也无太多遗憾。
李青走后,叶舞倒在床上,想着刚刚龙尤的话,若她没记错,那日下午突然出现的二人曾说过,奉命大将军和福建的耿精忠在打仗,难道龙尤是为了此事去福建?或许他有要紧事。再说打仗不是儿戏,康熙年间,平定三藩叛乱用了八年时间,非比寻常,兵慌马乱的,她还是不要跟去的好。
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收拾了一下,越发觉得神清气爽,昨晚的痛苦消失大半,昨夜疼痛中产生的幻觉她已记不太清,那些痛苦她不愿去想。只觉不疼的感觉真是太好,站在刚刚龙尤站过的窗边向外望去,居然看到半条彩虹高高挂在天空,清晨朝露尚未褪去,院中紫色、粉色、白色的杜鹃争相开放,嫩绿的叶子托着清晨朝露在彩虹下发出淡淡的白光,犹如童话,这一切都不像真实的,她抱住双肩笑着吸吸鼻子,只觉清凉透心,似在告诉她:这个世界还是值得她活下去的,因为它是这么的美丽而纯洁。
不过近来她觉得自己身体似乎越来越差,应该锻炼锻炼了,所以她决定,从今日起,每日黄昏都要绕沧浪园跑一圈。
这时,一青衣小厮快步走至廊下,恭敬呈上一封书信说道:“叶小姐,叶氏杂货铺优老板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叶舞伸手接过,看了信中内容便笑道:“刘真,我出去一下,你转告龙尤一声。”
小厮簇眉回道:“小姐若是一人出去,须在下相陪,这是公子命令。”
叶舞笑道:“知道啦,所以我等你回来一起出去。”
小厮立刻领命而去,身轻如燕,这小厮名叫刘真,是叶舞所住院落的专用小厮,年纪与叶舞相仿,但为人甚为谨慎小心,长得清秀俊雅,平日里虽一身小厮服饰,但却不难看出其不凡之处。所以叶舞对他也甚为客气。不像对待江陶般,肆无忌惮,这也不能怪她呀,谁让江陶长着一张娃娃脸。
其实出门旁边有个跟班的,那感觉是不错的,不过,若有个经常管着你的跟班的就不太好了,叶舞偷眼瞄了一下豆腐西施有名的豆花,没敢吃,边闻着桥上李老汉有名的臭豆腐的阵阵香味边过桥,没敢尝,又经过了唐氏的桂花糕,险些留下口水也没敢多驻足,不是别的,因为龙尤一句:街边的东西不能乱吃,结果她彻底没的吃。你说怪不怪,要是龙尤在身边她这些东西都可以吃,可龙尤人不在,可话却死死的被他的小厮刘真一丝不苟贯彻到底,真的是话是死的,人也是死的。
记得有一次她背着刘真偷吃臭豆腐,刘真当时虽神情严肃但并没多说什么,叶舞还如偷了腥的猫般高兴,结果回到府中刘真跪在龙尤房门前不吃不喝直至第二日晌午龙尤回来方罢。幸好龙尤第二日回来了,若十天半个月后回来这刘真还不挂掉啊!原因居然是一块臭豆腐!故,从那次以后,叶舞再也不敢违背刘真小厮坚守的命令,可要让龙尤改一改命令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每次她一见到龙尤就晕眩,美色当前,倾国倾城,秀色可餐,臭豆腐等上不了台面的自然早被消化了。
今日优友肆,那个八号商铺的优老板约她竹林一见,说是有要事相商,奇怪,和她会有什么要事,不过与他见一见倒是有趣,那个优老板看起来很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街上人来人往,女子们金钗布裙,娉婷婀娜,这江南无论是少女、少妇或是老妇人全都体态均匀,皮肤水嫩,这大街上当真美女如云,难怪生得出来龙尤那般人物,叶舞左顾右盼,时而翘首,时而回头,看的不是别的,看的是美女和帅哥,当真是无聊啊!刘真紧跟在侧,手臂上挂着一个篮子,里面全是水果。
时间尚早,叶舞在河边树下找了个石墩坐下,拍拍旁边的石墩说道:“刘真,你也坐吧。”
刘真摇头。
叶舞也不勉强,其实他们并没走出多远,但她已觉身体虚弱冒汗,她知道自己体弱,但却并不在意,不知为何,每日无论是看到明媚的阳光或是阴天细雨都一样让她心情清爽,有一种感觉,自从来到龙尤身边,自从来到这精致如画的沧浪园,似乎活着的每一天都应该是快乐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种熟悉感,这里每一个人都似乎照顾着她,甚或这里每一个景物都莫名的熟悉,难道是命里注定她属于这里吗?抑或是这里属于她?她淡笑,忽而问身边的刘真:“你觉得我有她美丽吗?”
刘真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腰间系着一长鞭,顾盼之间,长发如丝,明眸皓齿,英姿挺拔竟说不出的有丝潇洒,正转身与她身边丫鬟进入一家酒肆,隐隐听见酒保称其为严小姐。
“没有。”刘真也真是老实。
嗯?明知是事实,可听到人家这么直白的肯定还真是郁闷,叶舞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挑眉问道:“那你家公子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刘真回答。
叶舞仰天大笑,觉得刘真的回答很有意思。
“你觉得,你家公子是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是。”
“你家公子喜欢我是吧?”
“是。”
“你觉得,我喜欢你家公子吗?”
“一定喜欢。”
“哦?谁说的?”
“我说的。”
“哦,可我不喜欢那。”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没有女人不喜欢我家公子。”
“哦……难道刚刚那位严小姐也喜欢你家公子?”
“正是。”
叶舞眼睛忽然一亮,“可你家公子却喜欢我那,这么说我比那位严小姐肯定要好,是不是?”
“不知道。”
“你不相信你家公子的眼光?”
“当然相信!”
“那你还说不知道,所以说:我肯定比那位严小姐要好!你说呢?”她那个得意啊,推理了半天,终于得出她要说出的结论。
刘真无话,沉默许久,叶舞心情这个舒畅啊,只觉微风拂面,如沐春风,忽然春风送来刘真淡淡的声音:“公子也有睡着的时候。”
叶舞险些一口气忘记喘了,真是郁闷啊,说不出来的郁闷,怎么坐都坐不住了,腾的一下气鼓鼓的跃起,厉声道:“走!”大踏步,甩起衣袖,呼呼生风的离开了暂且休憩之地。
真是气啊,越想越气,忍不住的咬牙切齿了起来,忽然转身回头想怒视一下身边的刘真表达一下自己心中的愤懑,可回首之间,穿过刘真似乎略带笑意的脸庞,由清晰到朦胧,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可令大街人来人往繁闹喧哗都立刻消失掉的人,一个斜靠在街角的屋檐下被阴影遮蔽了却暗藏不住杀气的人,一个可令四周过路的人都敬而远之绕路走,却在这一刻与她平静无波对视的人。
是他啊,是她的天涯哥哥。
一种酸楚涌上鼻端,眼泪早已到了眼眶,这一刻,在她眼中那身影仍旧那么冷漠孤单,排拒着所有人,而那一双如黑色玻璃的眼眸远远凝视着她,穿越所有阻隔,甚至穿越她的身体,她的心。
刘真猛然转身去看,一股杀气蓄满全身。
天涯忽然伸出手来,手心向上,无任何言语,人来人往的大街两旁,他只是这样手心向上向着对面的叶舞伸出手来。
看着那只向她伸出的手,一个念头惊现,她大喜,天涯哥哥来寻她了,他并没有抛弃她,并没有。
她狠狠甩开刘真拉住她的手,扑向了街对面。不顾一切的扑向了他,哽咽着道:“天涯哥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丢下我不管?天涯哥哥,我好想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可奔跑的去势却被阻拦,刘真挡住她,喝道:“小姐!不可以!他很危险!”
“你让开!天涯哥哥才不危险!”她欲摆脱刘真的束缚可无奈不能。
刘真喝道:“难道你忘了我家公子的叮咛嘱咐!”,她忽然停了,不再挣扎,只无助的抬眼看向天涯,却看不见那双如黑色玻璃的眼眸,天涯已收回了伸出的手心,默然不语转身而去。
“不要!天涯哥哥,你不要走!”她猛然推开了刘真,不知哪来的力气,狂奔向天涯,扑进了他的怀抱。一鼓冲力把他扑向墙壁,他本可以推开的,可手却抚上了她的头发,痛苦溢满全身。耳边不停听到她哭泣的低述,似埋怨,却更似思念:“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把我抛弃了,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怪你,天涯哥哥,你来寻我了是不是?你不知道,我好想念你,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再也不要,我的伤又疼了,都没有人陪在身边……”
她说了很多很多,却始终没得到回应,她只顾着自己说却没注意到,这人身上有着一种淡淡的熟悉的兰花香。
这一刻他后悔,何苦去她的心,知道了又如何?他终究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当年她对自己的痴狂爱恋再也找不回了,或许这是上天对他欺骗的惩罚,可这又如何?他不能放手,不会放手,一辈子,都不再放手。
他猛然推开她,飞身而走,徒留下惊愣的叶舞,痴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痛低喃:“你抛下我了,又一次抛下了……”
许久,叶舞愣在当地许久,才听到身边刘真冷冷的声音:“回吧,竹林之约改日再赴。”她木然点了点头。
第二日,龙尤离开了,说是去福建几日便回。只给叶舞留了封书信,却没有当面道别。
近日来,江湖事情特别多,先是整个北方所有妓院和赌场全部被查封,接着杀手帮连杀朝廷命官和江湖有名人物,一时间,风声鹤唳,大街上都冷清许多。但城郊一个小酒馆内生意却反常的好,竟是座无虚席,还要加桌加椅,许多人都是拿剑拿刀的,大概称之为江湖人。
大家本来闲散坐了,虽然形形色色人物众多,但此刻居然都静静的听一黑衣汉子说话:“听传闻,杀手帮与江湖冥教有关,因近日来妓院和赌场被查封的报复,杀手帮极其诡秘,朝廷虽然派出大量人手却毫无收获,不过,此次朝廷突然查封冥教妓院和赌场是来自有因的,听说冥教教主杀了当今皇上的亲哥哥恒亲王。”
他声音停顿,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汉子喊道:“全知道,冥教教主为何杀了一个王爷?这太没道理,虽然冥教是魔教,可多年来从未见他们与朝廷有冲突,似乎还交情甚好。否则那些生意也不可能作遍了大江南北。”
被叫做‘全知道’的黑衣汉子,扔了一粒花生米到嘴里嚼了,回道:“哼,其中细节没人清楚,只听说是因为女人。”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摔杯子砸碗,骂道:“他老子的,又是红颜祸水!”
‘全知道’一哼,又道:“还有一个消息,听说朝廷派出阻挡福建耿精忠叛军的奉命大将军在常山遭伏,受了重伤,不日前被秘密送回紫禁城养伤却在昨日返京途中遭遇杀手帮,性命垂危。”
这个消息更加让在座所有人震惊,这奉命大将军此次平三藩立下战功,杀手帮虽连杀朝廷命官,可此次居然要杀立下战功的将军,而且这呼祺贝勒前不久才被加封为安亲王,看来此次杀手帮是真的要与朝廷对着干,若真是冥教所为那岂不天下大乱。冥教建立百年,根深蒂固,本与朝廷关系笃厚,在江湖上虽被称为魔教但多年来并无大动作,再有江湖上盐漕两帮联手与其抗衡到也多年来相安无事,此时一系列的江湖大事,天下又要不太平了,战争连连,已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江湖又将掀起轩然大波,当真苦了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