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2-19

浅月: 红颜策 41-60

by 浅月

繁锦篇 第四十一章 本色回府(二)

“品书觉得此番容貌可否评的上中人之姿?”我玩弄着手中的茶碗盖,微微翘起嘴角。

“呃?”品书明显被我问的一愣。

“水水是独一无二的上上的,怎么可以和庸姿俗粉相比。”韩荀在一旁讲的是理直气壮。

“在品书眼里所谓美人,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夫人是品书眼里美人的第一人。”品书对我丝毫不吝啬赞扬。

“听品书这么一说,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瞟了一眼楚莫,淡淡一笑,“你们就说当日俊俏公子曾在多年前对一位女子惊鸿一瞥,日日寻找,终在三年后找到这名女子,为引起此女注意在赌神大赛上大放异彩,无奈此女对他熟视无睹,一怒之下掠回以培养感情,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这个故事如何?”

“这样一来倒解释了夫人为何十日未有消息。”品书最先反应过来。

“那就这么散播出去吧,还有就说明日我会去赌场转转,请各大股东吃个晚宴,请个罪。”我擦了擦唇边的茶,“我希望明日一早大街小巷都是这个消息。你们先去休息吧,晚点一起吃晚饭,品书也干脆留在这里,以后你帮我打理城外的事务。”说着微微凝了他一眼。

“那谢过夫人,我们就此告退。”品书立刻明白我这一眼的含义,不在推辞。

“荀,你也晚点来,我实在太累,想歇会。”顺路也把腻在我身边不走的韩荀给支了下去,“楚莫,你刚才未说完的话可以继续了。”

“镜花水月一场空……月儿这是对我说的么?”楚莫眼里满是哀伤。

“你说呢。”我不去看他,“我不想做的,即使你逼我,我也断不会去做!楚莫,其实我劝你在其他女子身上多下点功夫,得到的绝对比在我身上得到的多,再说我真不是什么宝贝。”

“你是宝贝,独一无二的宝贝,绝对在其他人身上得不到。”

“我倒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方。”实在是被他盯的不耐烦,我安静过活又怎么惹到他了,“若有,你告诉我,我改不行吗?”

“改不了,注定就是月儿。”浓情蜜蜜的语调,让我端着茶碗的手不禁一阵哆嗦。

转过头,看着他,再一次认真的问:“你真的要一直住下来?”

“是,若非有寒修处理不了的事,我是不会走了。”

“可以。”既然该不了,那也只能接受,“我只有一个要求。”

“月儿说吧,你若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给你弄下来。”楚莫的嘴巴像抹了蜜。

“那就是你别在装了。”我厌恶的挑了下眉,“你装的累,我看的更累。”

“我还以为月儿会喜欢。”楚莫略微惊了一下,随即眼神恢复原样,嘴角上挑三分,“月儿果然独一无二,普通女子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就只有你这么厌恶,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看出我是装的,我自认为我表现完美无缺。”

“只是自认为而已,并没有全身心投入,不是吗?”我满意的看着恢复原样的他。

“全身心,原来如此。”楚莫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哦咯,抬脚往外走,“我去看看我房间准备好没有。”行至门口,回过头,“月儿,别想逃,否则我真的会毁天灭地的把你找出来,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会满足你一切需求。”

我合上眼,一声轻叹:“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从你一出现我的命运已和你紧紧缠绕在一起,若不是你,我也许会安于现状,但是是你……”

一阵门强烈的撞击声,楚莫没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从一出现我的命运已和你紧紧缠绕在一起……楚莫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睁开眼,立身看向窗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天外来客,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界游者,不该和任何人有所交集,难道我一直都错了?楚莫背后站着的是林玄机,若他说有,那么必定是有,他没有什么说谎理由。想起当初太白,老君,星君三人的态度,不禁愈加怀疑,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百科大典,飞天,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仰头望天,第一次这么清晰的问着自己,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的?我,到底要完成什么?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想想随即释然一笑,无论太白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只会走自己的路,既然我来了,一切都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那么楚莫,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什么?

楚莫……

心底突然想发笑,我居然更喜欢楚莫以前霸气邪魅的样子而不喜欢这些天他对我的那种蜜糖里的温柔。我是不是也有点自虐倾向呢?

“叩叩……”

“进来。”我没有回头,“坐,雪公子。”

“我应该叫你苏公子还是水娘?”雪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就唤我水娘吧。”我回身看着一脸从容的他。

“那么水娘也唤我品书,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呢。”是雪无尘,也是品书。

一时间只是彼此静静的相望。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苏浅月?”我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

“和水娘差不多时候,水娘虽是掩去姿容,但是凡和你相处过的人,都可以很轻易的认出你,一个人如何变,平日里身上所展现出的气质是不会变的,水娘就是这样,尤其是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双眼相对,同时会心一笑。

“只是那个楚莫到底是什么来历?”品书切入正题。

“你知道冥界么?”我反问,若他不知道,那么楚莫的身份说了也等于没说。

“水娘怎么知道?”品书很是诧异,“若不是跟着陌遥一段时间,彼此互不相瞒,我是断不会知道这个组织的。冥界一直很神秘,似乎四国都有他们的势力,但是却又查不出来,他们也似乎只是安插了人,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普通人根本无法得知他们的存在。算起来,冥界被察觉出存在,也不过是近五六年的事,尤其是三年前,冥界活动开始意外增多,最近是更加,我一年前离开陌遥的时候,陌遥曾对我提起,冥界似乎有意的在对外泄露大齐的隐秘资料,似乎想挑起三国灭了大齐。但这些只是争对大齐,对三国来说都是一个扩张的机会,所以谁都不会放弃。就怕谁晚一步,得的利益少了,下个就是自己。水娘怎么会知道冥界的?”

“我也听说了,战争是越来越近了,繁锦不知道还能安定多久……”没想大齐混乱的中间居然有着这个缘由,“品书,你不准备回到他身边去?”

“不回去,我的存在于他来说是个弱点,我绝对不能允许别人以我为要挟伤害到他。”满满的坚定,深深的爱恋。

“那么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只怕现在去哪都已经不安全了。这个给你,必要时候服下。只要不下葬,我赶的及,就还有一线生机。”取出一枚药丸递于他,“这枚丸子我调配了很久,服下后人受到伤害会被扩大,即使不是致命伤也会缓慢陷入假死,让人察觉不出,我却可以轻易救治。”

“谢谢水娘。”品书接过药小心翼翼的收好,“只是留在这,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哪里都一样,现在雪无尘活着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我,还有一个”我顿了顿,“楚莫!你一个人是逃不开他的,楚莫是冥界的唯一主子。”

“他是冥主……”品书惊异的站了起来,随后又安静的坐下,“如此说来,我真的哪都不能去了,以后还请水娘多加照顾。”

“你留下了帮我我还只有高兴的份呢。”彼此都知道,我们都逃不过楚莫。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就住思棋的隔壁,别担心我。”品书看到我的倦容,起身告辞,体贴的为我关上门。

望着关上的门,轻轻的将自己的脸埋入掌中,澄清思绪,片刻抬起头,看像自己的手心,露出一个慵懒的微笑——未来,有什么呢?有什么好恐慌的!命,我不信!只要活着,我就要靠自己掌握!我,再次的生命,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言放弃!我,不会再逃,就在这,等着一切的一切发生。我,在看着……

一旦决定了路,往下的方向也就定了,没有一丝迷茫,坚定的往下走。

抱琴他们动作很快,第二日一早,赌城就传满了我需要的留言,听闻我要出现,赌城从一早就开始客满,那几只狐狸股东也是一早就等着我。众人看到我均是大惊。

“若非楚公子,水娘的肤疾也不会好,水娘说来这次也是因祸得福呢。”我笑的惬意。低下众人也跟着符合。

晚上股东酒宴也很成功,所有的问题都因我的回归迎刃而解。众人看我脸色不好,又听闻我在医治旧疾,都让我早早回来,不再打搅我。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多了品书,还有那个张扬的楚莫。

“月真是一个无情的女子,居然对暮家兄弟不闻不问。”楚莫依靠在柱子上看着从赌场大厅走出来的我,“明明大厅里的人都在讨论着他们的近况,可是很不好呢。”

楚莫那邪魅的笑容在阳光下突然变的刺眼无比……

繁锦篇 第四十二章 彷徨与魅惑

我依旧端着职业微笑从他身边走过,看似无波无澜。

“月不想知道么?”擦身而过之时楚莫猛然从背后圈住我,在我耳边吹着气,“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放开,还有我说过喊我水娘。”面无表情的去掰他的手,“他们的人生路自有他们走,于我水娘何干!”

“我也说过,有旁人在的时候自然会喊你月儿。”楚莫的手纹丝不动,“如此不想让我喊你月儿不会是不敢回忆在暮家的事吧。”

“无所谓敢不敢,放手。”心,有点微微的躁动,脸,依然平静。

“月儿果然无情,可怜暮家两兄弟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呢,尤其是那第一美人暮行云,可是想为你复仇,忍辱被人压在身下,可真是浪费了他一片心意。”楚莫放开我往前走,转角之处,回过头来,邪邪一笑,“月儿若是想知道什么,可以来找我,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拨拨紧贴额前的发丝,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巧妙的遮住了我眼中流转的那一丝不明情愫,重新端上微笑,走在赌城重重回廊之间……

因赌城的事务大大小小我都分配仔细,交给了抱琴他们三人,最近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点彷徨,入了夜便早早回房休息,众人都以为我大病初愈便也不再问我什么,除了楚莫依旧笑的神秘莫测。

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敲门,拉开一看,原来是品书。

“怎么,城外有事么?”我拢好外裳,对品书此时来找我有丝好奇。

“不是城外,是有关水娘的。”品书接过我倒好的茶杯,有丝犹豫,“我听说了,最近齐八皇子对暮家……”说着偷偷瞅了我一眼,看我一脸平静才继续往下说,“暮家的家是被抄了,暮王爷听说是下了狱,病重,行风行云他们……”似有不忍,低着头没继续往下说。

我一人怔怔的看着跳动的烛火,脑中空荡荡的。我曾以为当初的辞别就已经让自己割舍了对他们的一切,至此他们的人生没有我,而对我而言,他们也只不过是匆匆一个过客,该忘了也就忘了,毕竟我曾经看过太多人,过不久,也就忘记了那些看过的。但对于行风他们,为何就像蛰伏在水底的鱼儿,只要轻轻拨动,就会跃出水面,让人想的更多,念的更多。赌场本来就是个消息流传快速之地,他们的近况初闻之时,只是觉得心中一荡,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权臣之路本就难走,君王猜忌得此下场也是预料之中,只是比预料的来的快了些。可是,每听一分心就会慢慢的痛上一分,到最后隐隐的痛变成了现在令我无法不去在意的心酸、抗拒——行风曾那么让人踏实的存在,行云曾那么高傲的存在,怎么可以……

烛光摇曳,跳的我眼睛有点发涩,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放不下。

“水娘在彷徨什么?”品书心中也微微划过一丝痛楚,不为别的,只为水娘那清澈双眼中浮现的点点阴暗——那时自己曾经以为永远明亮存在的地方。

“是啊,我在彷徨什么呢?”我扪心自问,彷徨我是否打乱了他们的道路?不是!就在前些日子我才那么明确的像自己宣过誓,自己的道路,由不得他人而定,我,不信命!那么我到底是在彷徨什么呢?是在害怕有所羁绊?还是在害怕羁绊越来越深,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享受那神往已久的自由?

“品书,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人呢,害怕牵扯上他们而卷入更多的事件,我讨厌政治。”是的我厌恶政治,尤其是这种当权者可以践踏所有生命的政治。

“我也厌恶着,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和水娘和是相似,但是我永远达不到水娘的那种境界,我的心里永远的那么挂念着那个站在政治漩涡中的人。”品书的脸上也是晦暗一片,“水娘于我是个很奇特的存在,就如赌城一般,明明是你招来政治,搭建起的防御高墙,偏偏你站在上面,为沾染一丝一毫的腐败气息,就似有一道墙,牢牢的隔住你和那黑色的势力。”

明明是你招来政治……原来我早已招惹上它。

“品书,想他么?可曾后悔?”心中开朗大半,我竟也忘了我一直站在政治这玩意儿之中,可怕的不是政治,束缚住人心的也不是政治,而是人心,堕落的人心。心依旧,何足惧!

“想!每每午夜梦回,都不禁泪流满面,可是从未后悔,反而甘之如饴。”提起那人,品书身上的光华无人能及,“若没他,也就没有所谓的幸福,人生正是有他的羁绊才算的上正真的完整。”

“是啊,若是没有他人的羁绊,人生多半空缺枯萎的吧。”想着也就笑起来,既然决定了要好好活,那么人生岂能没有羁绊?既然活着,那么就按着自己的意愿,尽情的和他人命运交叠。

起身穿好外衣,转头对品书歉意的笑笑:“我出去一下,你若是有其他的事就等我一会。”

“我也回了,本来就是来看你的,自己多加小心。”看着眼神明朗入月的水娘,品书放下心先一步跨出门,原以为自己多心,毕竟水娘表面上没有泄露丁点情绪,现在到有点庆幸自己来了,原来她也有彷徨,但是,相信自己若是不来,她终也能想通的吧,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楚莫,行风行云现在住在哪里,周边部署如何。”推开他的房门,我直切重点。

楚莫心下有丝诧异,他并不知道浅月真的会来问这个情况,毕竟当初她并没有完全信赖和依靠暮家兄弟,暮家兄弟在浅月心中的分量一直是楚莫心中的不能把握的,所以只是试试,试试看能不能给这个至今毫无弱点的人制造一个弱点。

“不想告诉我么?还是想要什么条件?”我微笑着对着这个窗边独酌的人,“还是没猜到我会来的这么快?”

“我说过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月儿想知道这做什么?救人?”楚莫仰头将杯中酒倒入腹中,将完美的侧脸展现于我。有些许酒顺着他的唇角流出,在月光的折射下泛出炫目的银色光泽,黑衣稍稍敞开几分,露出里面白玉般的肌肤,衣领上的金线透过披散在衣上的发丝间隙闪着流金的光芒,仿佛有生命的在衣服边缘缠绵、延伸。修长有力的指尖灵巧的倒扣过酒杯,杯中最后一滴酒恋恋不舍的从杯沿轻轻滑落,重重的滴在敞露着的胸口,撞出一朵几近完美的酒花,然后依着光华的肌肤慢慢的下滑,直至消融于那片黑色的绸缎之中。楚莫的目光只是盯着掉落那最后一滴酒水的酒杯,光滑的杯沿淡淡的印出他那漂亮的眼眸。黑眸、黑发、黑衣,明明是那么暗的色彩,却散发出一种魅惑人心的耀眼光芒。原来黑色一旦利用到极致,便足以超越一切的绚烂。

“楚莫,你在诱惑我么?”我感叹于他的完美。

“如果我说是呢,月儿接不接受我的邀约?”小巧的酒杯轻轻顶着额角,楚莫回头望向我,不知是因为月色的关系,还是因为饮了酒的关系,眼色朦胧而迷离,让人原为之疯狂。

“月桂的邀约?我可不敢,只能望只能闻不能尝。”我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月桂?什么意思?”

“楚莫知道月桂的花语么?”替自己也找了个杯子出来。

“花语,是什么?我只知道月桂水,这是一种可以供香水或糕点使用的香料。不过这种香精有毒,大量使用的话会有危险。”楚莫对药物看来的确熟悉,从以前暮王府他喂我的那颗疗伤圣药就可以看出他是个中高手。

“是啊,明明有毒,人们还是因为他的香味趋之若鹜,欲罢不能,所以他的花语是蛊惑。”浅笑着望像他的眸,“就像你现在蛊惑着我。”

“人们趋之若鹜啊,月儿你呢,我蛊惑的了你么?”楚莫再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我说了不敢,但是陪着喝一杯倒是可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偶尔对着他坐下来对饮一番也不错。

“这是你我第一次对饮吧,我从未想到有这么一天,心平气和的对饮。”楚莫给我也倒上一杯,“那花语倒是很有意思,谁想的?”

“无聊时候无聊的人总结的。”我笑笑。

“哦,是吗,那么其他的花花语呢?说来听听。”楚莫仿佛很感兴趣。

“其他的?你要听什么?几乎每种花都有花语,有些花色彩不同花语也不同。”

“所有的都有啊,那么,比如窗外的杜鹃呢?”楚莫随手一指。

“杜鹃花是为了我保重你自己。”饮上一杯,好辣,如此辛辣的酒他怎么喝的下去?

“旁边的康乃馨呢?”楚莫居然眉头不皱的再饮下一杯。

“粉色我永远不会忘了你,红色我的心为你而痛,黄色是……忘了。好多都不记得了。”这些还是当初我迷恋植物学的时候顺路记下的。

“那有没有代表希望、思念、爱恋的花?”再饮下一杯,却没有帮我满上。

“有啊,比如说蓝鸢尾代表希望,勿忘我代表永远的想念,玫瑰、郁金香都代表爱恋。楚莫,你问这些做什么?这些或许韩荀会比较喜欢打听。”给自己倒上酒,舔了一口,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茶的味道。

“做什么啊?好奇而已。你不是问暮家小子么?给你!”楚莫从袖口抛出一块绸子,“这是他们牢房的看护,每天去他们那里的嫖客可不少,不过,都是傍晚,原先都是暗地里,没想到八皇子居然将他们公开化了,切,也亏暮家小子能够咬牙忍下去,够韧劲。”

嫖客……心刺痛……那么高贵的云,他们怎么可以!

“八皇子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得到,所以没有杀他们?”下意识的捏紧绸子。

“对,暗部虽然毁了大半,但是暗部的号令还在暮家手里,而且八皇子也怕暮家除了暗部还有其他,若他们死了,麻烦就大了。你要了防护图做什么,救人?”楚莫凑了过来,“月儿若是想要我帮忙……”

“不,只是想先看看。”我不着痕迹的移开,立起身,“你也别再喝了,早些睡,我先走了。”

“月儿是在关心我么?”楚莫笑的有点吊儿郎当。

我不理他,起身往外走,反正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还真无情,拿到东西就走了呢……”

繁锦篇 第四十三章 单刀会风云

敲着手指细细再研究了几遍楚莫给的形势图,想昨晚计划缺漏之处。正想着,抱琴走了过来:“夫人,各位大人按夫人的意思给请到赌城了。”

“好,你去忙吧。”我点头对抱琴微笑,计划正式开始。

“各位老板。”我笑着行礼,“水娘请各位老板来实在是有个不请之情。”

“水娘请说。”股东狐狸们纷纷围了上来。

“水娘肤疾虽好,可是身子一直不适,偏偏最近水娘脑中时常晃悠出一种新赌术,所以水娘斗胆,想在家呆个一个多月,一来想想新赌术,二来好好养养身子,各位老板如何看?”

“哎呀,水娘还真是辛苦了,别说一个多月,两个月都没问题,你放心,若是有人给抱琴他们难堪,也就是给我们难堪。”嗅出钱味的商人们立刻摆出堆笑的脸庞,“水娘好好休息,赌术不急不急,哈哈,哈哈。”

“那么各位大人玩好。”我俯身而退。

才出门,就听得有人在身后喊着,水水,水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韩荀。

“荀,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皇上留你在宫里长驻几日么?”我有点头疼,从我回来以后,韩荀就异常粘着我,若非前几日皇帝喧他进宫,他恐怕这几日都会与我贴身相伴。

“皇兄事忙,便又打发我回来了。”韩荀不在意的耸耸肩,“水水,你要去做什么?”

“回家。”韩荀一直跟着我我便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得想个法子让他离开,“荀,我回去歇着,你帮我在赌场看看抱琴他们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晚上过来吃饭,今儿住府上就好了。”

“水水还是不舒服么?”韩荀一听,立刻仔细打量我。

“没有,只是现在稍微一走动就觉得累,可是偏偏我还担心抱琴他们,所以……”我故作为难。

“好,水水快去休息,晚点我来叫水水吃饭。”韩荀一听,立刻把我往家的方向推,“晚上我来陪水水赏月。”

“好。别忘了来找我赏月哦。”走之前和他这么宁静的坐在屋顶赏一次月也好,这之后,真不知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回到家找楚莫问了下状况,安心的歇下。

入夜,赏完月,回了房,我从箱中拿出一支常见的蜡烛,放在窗口边,点上。伴随着蜡的融化,蜡烛散发出一阵似有似无的清香,细闻却闻不到,可在不经意间又能感觉到它缭绕在你的鼻尖,等你发觉身体不知觉沉迷的时候,已然为时晚矣,我管它叫女儿香。

我倚在窗边,在烛光下看书,估算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站立起来准备更衣。才脱了外裳,门猛的就被人撞开,楚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月,你没事吧?”有些苍白的脸。

“没事啊,我正准备宽衣睡觉,倒是楚莫你怎么了?”我惊讶的看着他,他果然耐力惊人,这段女儿香足以让整个府上的人在半个时辰以内陷入安眠,没想到他居然半个时辰以后还能站立起身,保持清醒。

“关上门窗。”楚莫一把关上门,看的出他只是力撑。

我依照他的话关上窗子,蜡烛却依然点着,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只会让人醉的更快。

“来。”楚莫尽力将我圈在怀中,“我似乎中了迷香……府上肯定有别的人在,这次换我保护你……”

话说的很吃力,揉着我的手却没有放松。我只是静静的呆着,等着他睡着的那一刻。

“月,上天入地我也不会放开你……月,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第一觉得楚莫的怀里也有丝温暖,我就这么依着他,嘴角苦笑,不知他明日发现我已然不在,该如何的暴跳如雷。

费力的掰开抱紧我的手,将他平放在我的床上,盖上被子,此时的他睡的眉头深锁,恐惧、无助的像个孩子,楚莫,完整的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我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对你,我实在很好奇。

换上男装,再深深睨了楚莫一眼,望了望还未燃尽的蜡烛,合上门窗——今夜,府上的人均会一夜无梦到天明。

路过品书的房间之时,将书信塞在他的门下,我这一走,为了避免大家担心,还是略微交代一下。

再次环视院落一眼,慢慢的腾空而起,飞向紫都。

寻常人快马加鞭到紫都也要两个来月,我走直线,顺路去了趟天山的老窝拿了些东西,一路走好歇足,半个月后,已然精力充沛的站在紫都的门口。

紫都的街道明显多了几分萧瑟,连空气中都飘散着压抑的气息。连着三天,白天在城外睡觉,入夜去牢房查看地形。一切果然如楚莫所说。

这日恰好是月初,月如细柳眉,夜比平常日子黑了许多。我飘在半空看着这府中的侍女提着小篮蜡烛给府上路边的灯笼、石凳上蜡——那篮中的蜡烛被我换了几根女儿香,所以我也并不着急,等到整个府中都笼罩在女儿香之中,我才从空中缓缓飘落,推门进了这府上主子的房门,堂而皇之的取出牢房的第一把钥匙。

一路行来,所有人均在酣睡之中,推开靠在牢房门口的士兵,开锁,然后再掏出飞虎爪,从牢房的小窗口往内放,几下晃动,勾起牢门里面的横栏,推门而入,一气呵成——就为这动作我可苦练了三天。

两位牢头在牢门口的桌子边睡的正欢,那起他们身上的钥匙,从怀里摸出一小截女儿香给点上——牢里面只有这牢头位置有火把,里面昏暗一片。端着女儿香往里走,牢内的湿冷让我忍不住阵阵打颤。

得快点找到他们,只是不知他们的身子还能不能动,无论如何今晚必须走!女儿香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带我找到了第一个牢笼,撇了一眼,似乎不是他们,第二个,红衣……行云!我迅速移步过去,打开牢门,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一片膏药,半跪下,左手的膏药在他鼻尖晃了晃,右手摸上他的脉门,细细诊断起来。

“别动。”被我扣着脉的手动了动,我慌忙回头阻止他,云正一脸惊喜的看着我。

“月,你来了,我似乎好多日没见到你了。”

“?”我满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来过?”

“经常来啊,每次都会梦见你,可是每次都看不真切,可是这一次你看起来好真实。月,我可以摸摸你的脸么?”很是喜悦殷切的目光。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不可遏制的痛了起来,原来楚莫说的都是真的,行云果真心心念念牵挂着我,而我却在繁锦无牵无挂的生活了三年余,不管不顾自己带给他们的伤害。

“不可以么?”行云看着我沉默,眼中一片黯然,“月,你生气了么?我不该那么想着碰触你,就让我这么看着你,不要走好不好,每次每次我都看见的是你从悬崖下摔下去的那一刻……”

“别说了,云。”我狠狠抱起他,是我不好,自以为一死就可以摆脱了困境,却没想到当时眼睁睁看着我摔下悬崖的行云感受,云,你能原谅我的欺骗么?泪,无声的滑落。

“月的怀里好温暖,这是第一次月抱着我呢,今天真是个好梦。”云反手轻轻的揉了揉我,慢慢的合上眼睛。

“云,别睡去!”我慌忙摇动他,“云,你看清楚,不是梦!云!”

“不是梦?”云笑的一连茫然,“我内心底也好想这不是梦,如果能如此不醒那该多好。”执意要合上双眼。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特别的响亮。

云摸着脸,一脸惊愕的看着我。

“疼么?”手,心疼的覆上他的脸庞,“的确不是梦,对不起,云,我来晚了!”

“真的不是梦,月,你没死!月!”云突然间用力的圈紧我,“月,月,月,月……”

“我在,云,我在,云……”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云。”

“月……”

颈上湿润一片,云泣不成声。

我任他紧紧的拥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嵌进他的肉体之中,等他慢慢的发泄,直到平静下来才挣脱怀抱,看着他。

“云,你的情况很不好,可是我们今晚必须走,若错过了今晚我再想救你就太迟了!”再递给他一颗药丸,“这是我备好的药品,你的气脉穴位好多被封,我不会武自然不能帮你打通,时间上也不允许,但是这颗药可以暂时性的帮你提高功力,冲破体内淤积,云,服下去,等出去后我再帮你们慢慢调理。”

云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你试试看运功,应该可以恢复一线功力。”我环顾了牢内四周,“你大哥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不是说和你关在一起么?”

云眼睛黯了黯:“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大哥……他糟透了……月,我……”

“没事,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可以救活他,还你一个健康的大哥,他在哪?你告诉我我去找,你自己先调息,一会我找到再找你会和。”我抱了抱云。

云无声的望像隔壁牢笼。

那个被认为不可能是他们的人居然是风……

心,碎一地。

繁锦篇 第四十四章 破碎的风

颤抖着打开隔壁的牢笼,在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后蹲下。这是行风么?怎么会是他,那么骨瘦如柴的身影,还有那一头白发,怎么会是他?我眼里的行风给人的感觉只有高大沉稳,何时变的如此让人心酸,如风烛残年般的老人模样!

手抖抖索索的摸上他的发丝,干枯而蓬乱,拂开遮盖在脸上的乱发,是尽管憔悴却神色依然沉稳如昔的脸,以及干涸开裂成瓣的唇。

“月,对不起……”云蹒跚的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不是你的错,若真有错,那也只能怪他们太过心狠手辣。”我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准备扶起他。

“月,小心。”行云蹲在另一旁,小心翼翼的翻转行风的身子。

这般畜生!他们为了遏制行风,居然将一根粗铁链对穿了他的琵琶骨,那露出的白森森的骨头已然被磨的开裂,骨间的肉早已脱离,发暗——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

狠狠咬紧自己的下唇,将背上包袱系于胸前,蹲下“云,将他放到我背上,我们必须现在出去,到我准备的安全地方好好替你们包扎,这个样子,不可做简单处理!快点,你发什么愣!”见行云没什么动静,我回头狠狠睇了他一眼,“没事,我能背动现在的他,快!”

人被扶上我的背,轻的有点吓人,甚至比不过当初背进山的口粮重量。

“云,现在能走么?”我回头对云确认。

“能,药很好,已经有几分功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语气却万分坚定。

“拿上蜡烛,到了外面再熄灭带走,那是迷香,要收好。”背着行风急急走上台阶。行云在前头举着蜡烛,开好门。

“云,将飞虎爪的绳子放下,抖几抖,收回来。”我沉稳的指挥着云,“这是外门的钥匙,一会记得扔到远处草丛中就可以了。”

“好了。”云很快将一切恢复原样。

“我们走,你轻功恢复几成?”还是不放心的看来看他,“往南飞,你带路,我跟着,放心,没事。”

“好。”完全没有任何的质疑,提气往南行。

一路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只是急着赶路。

“月,这是城墙之下,然后呢?”云望着高高的城墙,回首望我。

“跟我来。”我扫视了四周一眼,往一旁走去。

墙脚,一支女儿香摇曳着光芒。

“你在这等我,我先带风出去。若有事记得一定要大叫,放心,他们都中了迷香,我一定能及时赶到。”背着行风飘上天空,往原定之地全速飞去。

“云,来,上我背上。”我灭了女儿香,收入包中,蹲下。

云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趴到我背上。

“云,你可比风重多了,还好我的轻功绝顶,否则真背不动你。”行云的身子状况比行风稍好点,“也亏这样,否则我真不知道如何带走你们两个。云,一路上我恐怕不能像照顾风一样照顾你,自己多加小心。”

“知道。”云脸上黯淡无光,嘴角苦笑,一直都知道大哥在月心中的地位也一直都知道自己从来没进过月的心房,为什么听到他对大哥的偏爱之时心还会如此的疼痛,不是见到他就足够了么,居然还妄想能得到他的一息怜爱,果然是自己贪得无厌了吧。

“哪里不舒服么?怎么不说话了?别睡着哦,否则我一人背不动两个。”能顺利带他们离开紫都,真的很好。

“没有,怕你累。”云口气有点不自然,我笑笑没去深究。

“我们去猎场,上次跟着皇家大队走了三日,我们安全一点,三日也可到达,进了山,就安全多了。”我指名逃命的道路,“到了,看,马匹和衣服都在。”

“去水里洗洗把衣服换了。然后回来和我帮行风一起喜欢,若是你们身上洒了追踪粉之类的就糟了,而且这么穿着很容易引人注目。”将装好衣服的包包递给行云,抱起行风往河边走去,“记得原来的衣服回头挖个坑烧了。”

“好。”云利落的接过衣服,跳进水里。

我低头专心侍弄行风。行风几乎和衣服全都粘连在了一起。我狠狠心,一口气扒开他的上衣,顺带扒下行风好多的腐肉,还好迷香药力够狠,否则那该是怎样的疼痛!噙着泪,我打湿手绢,仔细替他擦拭起来——全身上下体无完肤,伤痕层层叠叠交错,好多都是深可见骨,若非行风有内力支撑,只怕现下早是死尸一具。我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我晚来或者不来,他会变的怎样。

“要什么我帮忙的么?”行云已经换好衣服,一身清爽。

“把这个涂到脸上和衣服所有能露出来的地方,稍稍改变下妆容。”我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后,又低头专心给行风上药。

行风身上的伤实在太多,我最后干脆把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涂了一层药膏,整整一大盒够十多人用的特制金疮药被我用的只剩下四分之一还不到。

一抬头,行云正站在远处替我放哨。

“云,来,帮我一把,扶着他。”我把带来的干净里衣裁成绷带,取出备好的药液滴在穿于琵琶骨的铁链上,不一会铁链死合处融开,小心翼翼的从琵琶骨取出铁链,抛入水中,上好药,缠好绷带,替行风穿着好,喂了他一颗十全大补丸。

等我完全处理好行风的伤势之时,月亮已经快要西沉,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了,比我估算的时间要耗费的久。

“云,快点,我帮你稍稍弄一下,我们必须早点离开这里,虽然他们未必料到我们已经出了城,可是这里离紫都还是太近,不安全。”我着急的清理东西,催促云脱衣上药。

“不必了。月,我们上马,我和大哥共乘一骑。”云将我绑在远处的三匹马牵了过来。

“你真的没问题么?”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好,一会天亮到休息处我再帮你上药,再忍一个时辰就好。”翻身上马,“云,你体力不够,风还是和我共乘一骑,你小心,帮他扶上我的马背。”抽出多余的绷带,缠绕我和行风,牢牢的将他固定在我身后。

“走,云,刚好三匹马,剩下一匹可以做换乘用,速度快些!”给自己的马儿抽上一鞭。

三匹马沿着小树林一路飞奔起来。

当时粗心的我只顾着行风,担心着追兵,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背上云的脸色奇差无比。

“到了。”我把风被下马,指着前面的小屋,“以前一个人来紫都的时候我就住这。这原本是义庄,废了好些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没什么人经过,都说这里晦气,但是这里却是最好的修养之地,距水源又近。旁边守庄人的房子我前几天来理过,你们休息,我去帮你们打点水,有事叫我。”

将行风背进破落的小房,放在前几日整理过的床塌上,替他盖好棉被。取了房间内的水桶出去。

等我打好水刚进门就看见行云一脸悲痛的抚摸着行风的白发。

“月,你知道大哥为何白发么?”行云捂住了眼,“因为我,当初若不是我劝他放下你,若不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夺权伤了莲落,若不是我牢内曲艺奉承,若不是我……”

“不是你的错。”我上前轻轻圈住云,“不是你,若是风现在醒着他必定不会怪你,他怪的是自己吧,未能照看好当初的我,未能守护好莲落,到现在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了那么多苦,他一定相当的责怪自己,所以这才愁白了头发。”

“月不怪我么,不怪我在他行刑时只能看着,还要陪着各位大人肆意的取乐,好酒好菜的吃着。”

“为什么要怪你?你若是不顺从大人,只怕行风现在未必能活下来,我看过他的伤,你多多少少替他上过药,若不是你,他着身子以后都未必能复原,所以不要责怪自己。”我微笑着开导他,“现在该高兴,至少你们都活着,至少你们都出来了,至少你们还能在一起。”

是啊,只要活着一切都不重要,他们的伤,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底的,只要有时间,没什么是不可治愈的……

繁锦篇 第四十五章 深情的云

“云,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微笑着看着云,取出包袱中的药,心灵上的伤或许漫长,但是这身体上的伤我还是有自信让他们尽早恢复。

“不用,我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而且我有内力。”云震了震,往旁边避开。

“没有伤!我把过你的脉,虽然不如行风重,却也不是什么小伤,身子虚的要命。”不容他退避,也知道他要闪避着什么,但是他不能一直将自己禁锢在那段黑色岁月中,如果我现在装作不知道,那他的心理创伤就一辈子也好不了,更何况他身子的确需要上药。

“不要,月,我真的不需要。”云努力往床角缩去,“我很好,而且我的内力已经恢复了,自己调息一下就好,月不用担心我。”

“内力恢复只是假象,药效过后就又同往常一样了,我那也是情急之中给你吃的。”不想逼迫他,仍是坐在原地看着他,“我看到了,马鞍上有血迹,是我不好,没注意到,很痛吧。”声音低了下去,我的确该死,居然只顾着风,忘记了云受创的地方,他一路行来一定是刻意的忍耐,我,怎么可以那么粗心!我恨恨的捏着自己手里的药。

“月,你别哭,真的不痛,现在已经止血,好了。”云一看顿时慌了手脚。

“那你过来让我上药。”我伸出手。

“月。”云望了望我,低下头,半响才悠悠叹了口气,“很脏啊,我很脏啊……”

心,顿是如遭雷击。

立起身,一步迈到他身边,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云,下次不许这么评价自己。”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头,双眼相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云在我心中的时间在我第一次见你之时就已经停止,无论云变的怎么样,云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笑的妖娆,十指芊芊拨玉盘,眼里闪着精光的那个妩媚少年,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未来也不会变,我心中的云永远是那身红衣笑世人。看见没,我眼中的你。”

“恩。”云轻轻闭上了眼睛,唇柔柔的贴了上来,我没有推开也不想推开,就这么享受着他在我唇上的轻柔,心底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淡淡的化开。

“啊,上药了。”半晌,云推开我,迅速退下衣服趴在床上。

我好像看到刚才云的脸似乎红了,心中有了丝笑意,突然就想像以前那般逗逗他:“云,我发觉你穿红衣好看,脸色红了,更好看。”

“哪里脸红了。”话虽是这么说,脸却深深的埋在枕间。

“是是是,没脸红。”我边说边那出药膏,“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一直捂着自己,小心把自己给捂晕了。”

“哪有!”话虽然底气十足,脸还是没抬起来。

真像个小孩子,若不是顾及他的脸面,我还真想大声笑出来。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胸口。”晃了晃他的背,“快起来。否则我可要下重手了哦。”

“知道了。”云磨磨蹭蹭的立起身子,头却是低的不能再低了。

“你看,让你不要捂你偏要捂着,脸都给憋红了吧。”那么可爱的云,还是给他个台阶下吧。

“我乐意。”云抬起头,笑的是妩媚妖娆,就如我第一次见到他一般。

“好了。”仔细涂好药膏,“现在把裤子给脱了,然后趴下。”

云脸色立马有点发白,身子轻轻的打着颤。

“不怕,相信我。”我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看进他的眼里,他身上的伤大多是鞭痕、蜡印、针孔等,相信都是那些贵族大人们想出来在交合时虐他的游戏,可想而知,他的下身该是如何的重创。

“我也相信月。”云反过来紧了紧我的手,目光坚定,然后脱下裤子,平趴在了床上。

“云,我要伸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创口。”后庭已然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征求他的意见。

“好。”

看不见他的脸色,想必也是害怕的吧。当我的手触上的肌肤的时候,他的身子轻轻的打着颤。

“云,相信我,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我止住动作,安抚着他。

身子慢慢的平静、柔软下来。

我松了口气,还好,里面并没有那么糟糕,只要稍稍擦点药膏即可。

“云,我没烧热水,有点凉。”将帕子打湿,温柔的替他擦拭已然凝结的血迹,以从未轻柔的力度上好药。

“好了。你好好休息下,我两个时辰后再来帮你们两人上药。”迅速理好手上的东西,替他穿好衣服,盖上棉被,来到房内一旁的灶台,取出火石,点燃前两日准备好的柴火。

“月。”

“嗯?哪里不舒服么?”我抬头。

“没事。”云又将头埋到了枕间。

“那好好睡会,一会我叫你们吃东西。”我在锅内加了一勺水,昨晚什么都没吃,过了这个义庄很可能风餐露宿吃不到热食,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让他们吃到药膳。

“月。”

“恩?”我回头冲他微笑,“如果睡不着就躺会,一会药粥就好了。”边说边熟练的往里加入原先备好的各种药丸,“一会把粥喝了,这些药入了粥,很容易和粥一起消化吸收到。”

“这样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义庄这边本来人烟稀少,而且今天风大,烟还没上去就被吹散了。”原来是担心这个啊,“云放心,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们安全带出大齐。”

“月……”

“在,怎么了?”锅里的粥只要在烧一会就好,我不放心,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没什么遗漏之处啊,难道哪里不舒服?

“月……”云眼里有着挣扎和矛盾,我笑着看着他,并没问出声。

终于,他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重重坐起身子,扯开身上所有的衣服,踢开被子,直直的趴了下去。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刚才才上过药,怎么又把衣服脱了?

“月……包……”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听不清。

“云,你抬起来点,别真把自己捂坏了。”我慌忙去扯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唬的一声,他又坐了起来,脸色红的似成熟的番茄,望着我目光坚定。

“月,你抱我好不好?”

“啊?”我半晌没反应过来,“刚才不是抱过你么?我抱着你,你怎么睡?”

“月,不是这个抱。”云连脖子根也红了。

“啊!”我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也开始发烫,心跳加速。

“月,抱我好么?”行云抬起头,目光清澈。

“咕嘟!”我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我知道月喜欢的是大哥,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根本和那些男倡们差不多,算不上万人践踏,但也是残柳之身,但是,月。”行云紧张的抓着一旁的衣物,指关节发白,“就算是怜悯也好,可不可以抱我?如果我身上有了月的味道,我就不会那么厌恶自己的身子。”

我呆呆的立在一旁。

“月,你厌恶吗?”云看我没反应,还以为我厌恶他,“那你就将我当成女子,况且无论我怎么脏,我的容貌还是比一般女子来的漂亮,月,抱我,好不好。”目光中满是乞求和奢望。

唉,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衣物替他披上,“云,你身子还没好……”

“我不要……”云打掉我手上的衣物,“我不是第一次那么痛,所以,没关系,如果是月抱我我会觉得很幸福。”

“云。”我重新捡起衣服,坐到他身旁,“云,身子只有在最爱的人抱的时候才能幸福,知道么?”

“知道,所以只能是月。”云低下了头,“我知道月不爱我,所以我也没什么奢望,只要一次就好,月只要抱我一次就足够我回忆一辈子,月,我求你……”

“傻瓜,一辈子很长的。”我上前轻轻抚摸他的脸庞,“既然能坚信一次就能回忆一辈子,为什么没有坚毅的信念让我抱住你一辈子不放呢?”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是感动和爱不一样,“云,我不想因为感动而抱你,但是,滴水亦可穿石,云,如果可以,试着让我爱上你,我只想抱一辈子都愿意让我抱的人。”

“月,你是说我可以一辈子留在你身边?”云从我怀里探出头来,眼中爆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绚烂。

“那要看你的努力拉。无论自己以前如何,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你能否把握。”我嘴角微微勾起,似乎风和云都不知道我是女子的事呢,该怎么说呢,“我的经历也可能不比你好到哪去,可是过去也就过去了,坦坦然的接受,才能真正的放松自己,云,我等你找到原来的自己。我信你,终能放开。”

“月……”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我。

繁锦篇 第四十六章 幸福的起点

“那公平起见,作为起点,我告诉云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公开秘密。”我冲着云眨巴着双眼。

“什么?”云很是感兴趣。

“我这辈子都不能主动的抱人了。”我低头祥装沮丧。

“月,你怎么了。”慌的云忙拉着我上下其手。

“我只能给人抱啊。”我盯这他,云有时候真笨,我这么大大方方的让他到处乱摸,难道他还没感觉到么?

“啊?没关系,那我来抱月好了。”云眼睛带笑。

这次转化的够快,可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气鼓鼓的看着他,转了转眼珠,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马上撤离。果然看到了他的石化。

我站在灶台边满意的看着他的石化效果,笑的眼儿弯弯。

“月,你,你,你居然是女的!”云这下子连身子也红了,就像一个煮熟的虾子。

我站在一旁挑衅的朝他笑着。

“那更好。”云一挑眉,从容下床,“我现在就可以抱月了。”

“额?”不是应该害羞的用被子蒙自己的头么?

才想着云已经快到了跟前。

“别过来。”我扶着灶台,心跳的厉害,全部血液都往上冲,他难道不知道就算他身上带有伤痕,但却无损他的半分魅力,不,应该说那伤痕反而替他平添几分诱惑。不行了,他要再这么笑,我的鼻血就要出来了。

“月……”云就这么赤裸裸缺极尽优雅的站着,双手撑住灶台,将我禁锢在他身前,声音低沉而磁性,气吐如兰,肌肤更是因情欲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妖媚的眼,娇俏的泪痔,令人想一泽芳亲的嫩唇……

“咚,咚,咚……”我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快而有力。

“月……”云慢慢靠近我耳边,气息逗弄着我敏感的肌肤,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妖精。

“啊?”我懵懵懂懂,完了,他再这样,我的血就要冲到鼻子了。

“你的粥快糊了。”

我坚信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云眼底的嘲弄,就如我当初在暮王府时戏弄我一般。

“你……”我恼怒的盯着他,他却早已回到床上,慢悠悠的穿着衣服,见我瞪他,抛出一记媚眼,唬的我慌忙转过头——他穿衣的时候比光着还来的妖魅。

可恶,怎么和楚莫一个样,都够会勾引人,我恶狠狠的擦了擦鼻子,还好没真的出血,否则糗大了。似乎现在情欲成了我的软肋,楚莫和云都能轻易的让我失去平常的冷静,那晚和楚莫是这样,今天和云又是这样。楚莫……好好的居然想起了他,不知道他那天醒来是怎样的暴跳如雷,现在又怎样,想必正气急败坏的往这边赶,风云获救的消息他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收到,被找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楚莫……

我拍了拍脸,怎么会突然想起他,都是云,不是应该乖乖躺着么,没想到居然又戏弄起我来,真是的,有点气愤,更多的是开心,云,又像是我在暮王府看到的那个云,高高在上,老与我争锋相对。这样真好。

专心侍弄起锅里的粥。

“好烫。”我吹着勺子里的粥,“但是味道不错,云,你要不要尝尝。”没人理我,回头一看,他已经沉沉睡去。我走过去,替他紧了紧被子,笑着坐下。

安睡的两个人,散发着香味的粥,暖暖的空气,轻柔的风,静静的山林,淡淡的温馨。这种感觉真的很舒心。

“醒了?”身后传来动静,我重新把手中的马儿系在一旁,“怎么不多睡一会?”

“被你的粥香诱惑的,有点饿了。”云举了举手中的碗,“你放了什么药,不像普通的药那么苦,反而自有一股独特的清香,粥的味道也很好。”

“秘密。”很高兴他能喜欢我的手艺,“你喜欢就多吃点,我已经先吃过了,不过你醒的也是时候,还有小半个时辰也该替你再上一次药了。回屋坐着吧,小心乱走疼。”

“不会,月的伤药效果很好,凉凉的,很舒服。”行云大口大口的吞着碗里的粥。

“不疼也要好好趴着,伤口好的快。”我去看行风的状况。

“大哥怎么样?”

“很好,等帮你上完药我就叫醒他,喂他吃点东西再睡。现在先帮他再上一遍药。”动手去拆他的绷带,在紫都城外只是给他上了层特效金创,这次花多点时间往伤口上洒点带来的七七八八药粉,一来防止感染二来加快恢复。

“只给锁骨的地方扎绷带吗,其他地方呢?”行云纳闷的看着我收工。

“你想让你大哥当粽子么?”我淡笑着看他,“放心,我上的药即使不用绷带也没问题,况且我帮他的这件里衣料子我也看过,用起来效果也不比绷带差。来,该你了。”

“好。”干干脆脆,脱的一干二净。

“额?我还以为知道我是女的你会害羞呢。”

“反正都被你看光了。”坦坦荡荡。

“那我是不是该负责呢?小美人?”我状作轻佻的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

他也很配合,眨巴着眼,故作害羞:“大人可要补偿奴家啊。”

“如何补偿呢。”我故作深沉低头,“本大人打算娶足三妻四妾,不如小美人随意挑个位置。”

“三妻四妾啊。”云假意哭泣,“大人可真花心,不过既然大人要我挑,平妻吧。”眸光流动,朝身边的大哥轻轻投去一眼。

“平妻?”我还以为他会说正妻呢。

“大人不肯?”云假意哭的更伤心。

“哪有不肯,我是怕小美人屈就。”我看着假泣的云暗自好笑。

“那就是肯了。”凤眼一挑。

“是啊。躺好,别乱动。”我拍拍他的肩,低头认真上药,没见到他眸里的一线精光。

“说话算话,我不抢主妻之位,但是你的平妻必定要有我一个。”

“是。”我专注于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看样子不出半月,就可和从前一样。因为没抬头,同样没有注意到他的一脸认真、满眼坚定。

“好了。”给他递过衣服,“不出半月,你身体必可恢复,至于被封的内力,只能等你身体好了以后配合我的药物慢慢冲破,记住,你现在的内力只是一时的,只是我喂你药所带来的暂时现象,你自己的内力还需自己拿回。”

“知道了,不必等到身体好后,我下午就开始借用你的药力调息,这点阻塞,半个月肯定能恢复。”云边穿衣服边说,“我总不能一直靠你保护我,对了,月,你不是没有内力么,那你的轻功怎会如此出神入化?”

“那是门需要散尽内力,全身武功才能得到的轻功。”不能说飞天,只好瞎编,“来,搭把手。”将药丸来回在风鼻尖来回晃动几下,“他马上就醒。你扶着他,我去帮他热粥。”

“大哥,感觉怎么样。”云看着风慢慢睁开双眼,慌忙询问。

“云,你怎么过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看样子还没恍过神。”我端着粥站在后头。

“月!”风激动的睁大眼睛,若不是他现下四肢无力,只怕他要从床上跳起来。

“你没做梦,我没死。”怕他和云一样以为自己在做梦,干脆先说一步。

“大哥,月没死,他一人将我们带出了大牢,我们现在在紫都城外。”云也高兴的安抚着风。

“好了,喝点热粥吧,粥里我加了好多味药,你的伤虽然厉害,却没有伤及经脉,而且内力也还在,差不多三个月就能恢复。”我尝了口粥,“温度刚刚好,来,我喂你。”

行风愣愣的看着我,只是机械的听从我的命令,张嘴,吞咽。

“还要么?”一碗已经没了。

摇头,点头。

还没缓过来啊。我只是浅笑,替他擦去唇边的粥渍,然后起身去盛。

“月……”很低很低的一声,却饱含无比复杂的感情。

等我端着碗再回到他面前时,他早已泪流满面。我只是放下碗,温柔的替他拭去眼泪。他回过神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怔怔的瞧着我,无声低诉。我只能任凭他握着。可是他一直不松手,粥要冷了。我为难的瞟了一眼粥。

云在一旁看到我的困窘,体贴的拿起碗:“我来喂大哥,大哥要加油吃,不可像牢里一样,吃掉又呕出来,这可是月亲手煮的。不可浪费月的一片心意。”

……

“好了,大哥,你可不能再吃了,这都第四碗了,锅里都没有了,我去门口把锅洗洗,一会让月再煮点。”云体贴的提着水桶,拎着锅,顺带还轻轻的关上门。

“月……”

“我知道。”我就这么淡笑着看他,“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是心疼,风,以后可不可以为自己多活一点,什么责任道义能卸的都卸下吧。”

“恩,我在牢内就想过,若能出去必定要为云而活,要让云幸福。”风半躺在我怀中,“月,你活着真好。我常想,若是时光能回到那个晚上,我是否会抛开一切为你重来。”

“答案是不会,对么?你那时有放不开的责任。”我浅笑着摇头,他是一个将责任,天下苍生看的比自身还重的一个人,这种人只会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他人,所有的苦痛血泪只能自己默默的承受。

“是,月我很蠢是么?”风眼睛不敢离开我的脸半寸,“可是从现在开始,那个暮行风已经死了,我们暮家的职责也尽的差不多了,大齐已经和我无关,从现在开始,月,我只要你幸福,云幸福就可以。”

“我不喜欢这样。”我摇了摇头。

“哪里不好,我改。”

“你自己的幸福呢?”心疼,到现在还是将自己的幸福放在最后么?“风,你自己的幸福呢,若是你不幸福,云必定也会不幸福,所以你自己也要幸福啊。”

“恩。”行风不再说话,只是将头深深的枕在浅月的肩上。

月,你可知道,云的幸福是你。为我付出那么多,那么坚定的爱着你,那么坚定的因为你而选择站出来从政的云,我怎么可以和这样的云去抢夺你,月,和云比起来以前的我是如此的懦弱不堪,总是在爱情和责任间徘徊,若是换了云,只怕早已带着你远走高飞,又何至于发生后来的事,这样的我怎么能配的上你,月,我爱你,云也爱你,可是我真的不想放弃,我到底该怎么办?

……

“云。”我拉开门,发现云对着锅子发傻,“还是我来吧,这些事你们都未曾做过。你进去看看你大哥,他似乎有什么事放在心底,我又怕问到他的伤痛,所以,还是云进去说说看吧。”

不一会,屋内似乎传来争吵声,然后声音又慢慢小了下去,等我再次进去的时候,风的脸上已经不见半点犹豫,云脸色也是万里晴空。

繁锦篇 第四十七章 喋血边境

“你们看,下了山过了那片树林就算是出大齐边境了。”我在山顶眺望着大齐和大隋的交界地,百感交集。

“月,过了这片地就能看到月穿女装的样子,我可是真有点迫不及待。”风温柔的注视着我。

“哼,谁知她建赌城引了多少男子。”云还是没好脸色。

我只是淡淡的笑着。从紫都到边境,一路行来,花了近二十日。风和云从那日之后知道我是女子,对我从紫都以后离开的生活颇为好奇,在这些天里,我反反复复讲了个仔细,尤其是云,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那是发挥到了极限,当听到韩荀的种种之后,脸色就一直没有好过。

边境边境,我在一旁看着风和云的侧脸,心底一片黑暗。

云虽问的仔细,可是很多事我还是瞒了下来,比如说品书就是雪无尘,比如说楚莫之种种,不是不能告知,实在是开不了口,只能和他们说有些事如果他们入了繁锦自己就会知道,他们也都体贴我,避开了我不愿意多谈之事。可是要知道的,终归会知道。

我实在不知,若是和风云一道走下这山头,越过边境,到底是对或错。

“风、云,暮王府虽败,相信你们还有势力握在手上的吧。”或许至此分道扬镳会更好。

“是。”风一脸柔和,“月要用?若月要用可能要等重新整合之后,毕竟到底损失多少我们也不知道。”

“那么有没有想过留在大齐整合势力?”以他们的本领,应该不是难事,而且云已经完全恢复功力,风的身体虽不如前,但要是调养的好,也只需三个月而已。

“月,你想抛弃我这个平妻?”云突然间一脸冷冷的凑了过来。

“云……”有点无语,当初只是无心的玩笑,怎奈他一路平妻长平妻短。

“月带我们过去不方便么?”风笑的无奈——月现在的生活说不定根本没有他们两兄弟插足的余地。

“不是不方便,而是……”而是怕你们刚出火坑又入虎穴,即使现在看不到,我也可以感觉到楚莫的怒意,我怎么可以把你们推到楚莫面前,你们若继续留在大齐,说不定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这让我如何说出口。

“既然如此,我是跟定月了。”云冷着脸,“至于那所谓的势力,月若是想要,等大哥病好再去整合也不迟。”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笑的没落,“我是怕你们失去难能可贵的自由。”

“月,有些东西在我眼里比自由、生命来的更难能可贵。”

风眼里流动的情愫我并非不懂,只是,我再抬头看了眼边境:“走吧,若真遇上什么事,再说吧。”

御马慢行,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很快,总觉得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空气中隐隐漂浮着危险的气息——是要遇到楚莫了么?还是别的什么?还是单纯的觉得身子有点累了?也有可能,最近身子很容易乏,可能不适应长久以来的马背生活,也可能飞天用的太过度,还可能是我神经一直太过紧张。

摇摇头,将脑中的疑虑清空,既然事情还没发生,就没必要那么担心。

“月,你的脸色不好,要不让大哥给你看看。”云看着我,一脸担心。

“没事,你忘了,我就是大夫,我只是有点倦了,最近特别容易倦。”我笑笑。

“月,还是让我帮你把把脉吧,自己把自己的脉有些病很容易误诊,而且你一路只在照顾我们两个,没有半点顾惜到自己,说不定真的累病了。”风也赞同云的话。

“那过了边境吧,再找处地方休息,最近老是容易觉得累。”身子确实有点不对劲,可是自己总也静不下心,所以就懒的去把脉了。

三人三马慢悠悠的像国境迈去。

“三位想走么?”山脚下,一处简陋的茶棚里突然走出名男子,“苏公子实在深藏不露,没想到峭崖断魂只是苏公子的一出好戏,亏的在下还为苏公子英年早市伤心许久呢。”

“悠扬!”他在这!原来八皇子已经找到我们了。

“没想到苏公子还记得在下,还真是在下的荣幸,在下为了追你们可是耗费了许多精力,若非三位留下蛛丝马迹,在下还真是追不上三位。三位要不喝杯水,歇歇脚,在下可是有好多事想问。”悠扬伸手示意一旁的下人,上茶。

“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下马坐下,只当提早休息,再见机而行。

“苏公子似乎是单枪匹马闯地牢啊。”悠扬眼睛在我身上四处打转。

“你说呢。”我端起手上的茶,“不错,悠扬可真下了功夫,茶里面加了厚朴。”

“这可是好药啊。”悠扬摇着扇子,“无半分毒性,对身体有利而无一害。”

“单喝或许如此,可是不知道那灶台里面烧的是什么,可是很香,这香味加上这好药果然是一副不错的毒药。”我笑着转动茶杯,像风云投去一眼,让他们稍安勿躁。

“果然是制出这种万人倒迷香的人。”悠扬收起笑容,抛出一个一小截女儿香,“苏公子的药理本是可真不小,区区迷香药倒一府的人,若非此支香烛意外熄灭,只怕就连这丝证据也没了。”

“原来没烧掉,还真是失策,不过你能看出此支香烛乃迷香,也算是功力颇为深厚。”居然意外熄了,真可惜,我原本以为可以不留痕迹的呢。

“迷香的配方是什么!说!”悠扬的脸立刻狰狞起来。

变脸可真快,前一刻还阳春三月,现在已经是数九严寒,我微笑着看着悠扬,他现在已经气坏了,下药被轻易认出,而我的迷香只怕他绞尽脑汁也没弄出其配方。

“不说是么,我倒要看看苏公子的嘴巴有多硬,来人!”一声令下。

没人出现。

“来人。”悠扬再次愤怒的喊着。

“公子是叫楚某么?”一身黑衣在黑暗中勾勒楚熟悉的身影,“说实话,我可是也很好奇这迷香的成分,我的月儿,半夜偷跑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

看样子,不安因素到齐,原来我的预感真没错。

“你将他们近况告诉我不就是希望我去救他们么?我只是顺着你的愿望走罢了。”风云一见楚莫脸色大变,我上前一步挡住楚莫的来路,背手示意风云稍安勿躁。

“月儿的嘴巴可是越来越利索的。”楚莫的脸和衣服一个色。

“多谢夸奖。”我扬起笑容,原本就觉得会被他找到,没想到会这么巧和八皇子的人碰到一起,或许他早找到了我们也说不定,只是一路跟着,毕竟我路上给他留下了线索,“你是何时跟着我们的?”

“哦,月难道不认为我是现在才找到你们的么?”楚莫笑的深邃。

风大了起来,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

“有人要走了。”我瞟了眼,悠扬已经跑的一流远了。

“只是蝼蚁而已,我想知道的是月月是怎么做到从繁景到紫都只花了二十天,要知道寻常人要花二个来月,即使好马也要一个多月,月月,作何解释?”楚莫的眸色深不见底。

“用轻功走近路。”既然他跟了我那么久,必定也知道我会轻功,坦白一点或许会更好。

“月儿,我真想把你困在身边,随身带着。”楚莫执起我的手轻柔的吻着,“你说我若割了你的脚筋,让你以后只能走不能飞,可好?”

碰,身后的风云站了起来,空气中的紧张一触即发。

“暮家兄弟,我劝你们别乱动,你们两人若全力还可赢我,可是现下,不怕误伤了月儿么?”楚莫将我圈进怀中,低低的笑着,“月儿,你的两位情人醋劲可真大,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他们?”

“楚莫。”我敛下目光,像我提起风云状况就是为了查他们在我心目中到底占多少位置么?楚莫,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你想用他们威胁我什么?

“没想到月兄魅力不小,惹的如此多人为你争风吃醋。”

这种情况还有人说话,可真不怕死。

“刚才被我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居然还敢出现。”楚莫一脸不屑。

“没办法,于某是带人路过此地,正好碰上悠扬老友,所以只能助阵。”来人站在不远的上风口。

“就凭你们几个?”楚莫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弓装的三十多人,“刚才的数量可是这的五六倍。”

“于某不才,暮驸马,暮二公子,还请过来,还有请苏公子交出迷香配方,否则别怪于某不客气。”一挥手,所有随从立刻摆好阵式,“三位考虑的怎么样?”

“迷香乃家传之密无可奉告。”眼馋别人的自己弄不出来就抢,这种人我最讨厌,更何况,这香威力太大,无论如何不能流传出去。

风和云也摆好了迎敌姿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于解忧脸色一沉,举起手,刷的一下大开折扇,一大片烟随之滚滚而来。

“闭气——”我刚想喊出,已经来不急了,烟随着大风,几乎在我喊完的同时已经到达我身边。

“闭气也没用,这可是我和解忧一手调制的好药,只要触及皮肤就可中毒。”悠扬笑的一脸自信。

“不过也是软筋散罢了,过了时辰就好。”静下心,仔细嗅嗅,马上得出结论。

“你!”悠扬气的脸色发白,自己的得意之作居然这么容易被戳穿。

“的确是软筋散,但是只要触及皮肤就可使人手脚无力,几位可否觉得体力流失?”解忧拦下悠扬,合起扇子朝侍从点了点。箭被抽出,弓拉满,那箭头在月光下乌黑发亮,“在下奉劝几位莫乱动,箭上涂的可是大齐至毒——九重天。”

九重天——大齐不传之毒,相传乃开国皇帝的好友一代毒王所制,中此毒的人,第一日会觉得全身奇冷无比,第二日又会受烈火焚烧之痛,第三日更是尝尽凌迟之苦,以三日为一循环,连着发作三轮,使人置身苦痛九重天,故此此为名,九日之后若还未拿到解药,那么此生将在冷热凌迟交替中渡过,痛不欲生,大多不能熬过自尽而亡。

繁锦篇 第四十八章 意外中的意外

“楚莫,你感觉如何?”楚莫应是他们三人之中功力最为高深的,说不定,对药物的抗性也不容小视。

“月儿果然是最看重我啊。”楚莫挑衅的看了一眼风云两人,搂过我,“要不月儿我们两个扔下他们私奔去吧。”

身体承受了楚莫绝大部分重量,我努力让自己站稳脚跟,“有心情说笑就代表没问题了?”希望是这样。

“对,带上你估计没问题。”楚莫瞟像悠扬的目光阴冷之极,只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受人威胁。

带上我没问题吗?就是说楚莫还有功力,那就好办。

“楚莫,我讨厌做事半途而废,而你也不喜让人如此威胁吧。”我就这么依在他怀中,手自然下垂,利用他的身子挡住另一侧的手,宽大的衣袖小幅度的抖动,不一会,两枚丸子掉入手中。

“月儿有法?”楚莫精明的眼光在我身上打转。

“苏公子果然镇定,居然此时还在和情郎情意绵绵。”解忧很是提防着我和楚莫,“不知公子在聊些什么,可否让于某知道?”

“在手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怎么,于公子有兴趣?”我贴着楚莫,浓情蜜蜜。

果然,手被握住,手上的药丸顺利的转移到楚莫的手上。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好一个天长地久,只可惜,落入我手。”悠扬一脸愤慨,目光尽是贪婪,“交出配方,我倒可饶你不死。”

“配方可是我家不传之物,若是交出可真是有愧于家师。”我佯装无力,表现的越发依在楚莫身上。

楚莫笑的满脸温柔:“月儿的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真让我心动呢。月儿。”温温热热的气息蔓延在我的耳边,“三尺,不,向前五尺。”舌尖迅速包裹住我的耳垂。

我娇羞的往他怀里躲:“一丈,我给你一丈之距。”

在外人看来,楚莫只不过是在与我亲热。

“看样子苏兄还真是风流人物,到现在还不忘记与情郎亲热,你身后那两位暮家情郎可是对你的冷遇多加愤慨呢。”折扇摇摇,解忧一脸轻松,“我劝苏兄还是放弃挣扎,毕竟这软筋散闻多了可不好。”

我回过身,深深的睨了风云一眼,风和云也正看着我,目光相遇。朝他们眨眨眼,浅浅一笑,回身直视解忧:“解忧,还望你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能善待风云。”

“解忧必定在权限之内善待他们。”解忧似乎以为我要撇下他们,急急接过我的话。

就是说权限之外就不可以了么?你以为我真的会将他们交给你们这帮虎狼之辈?心里虽是不屑,可是脸上却笑的越发小人:“是啊,我想过了配方是死的,人才最重要,解忧,悠扬,朋友一场,我将配方交给你们,你们也可回去交差,我也可和情郎继续相守。”一步、两步、三步,“你们说,这样可好?”慢慢靠近他们。

“如此可好。”解忧收起折扇,“你们莫动,你,”随手指了个下人,“你过去拿。”

“配方太重要,还是我送过来吧。”继续往前走。

“站住。”悠扬一声大喝,“那个黑衣的小子武功深不可测,解忧,要小心。”

“怎么会呢,悠扬信不过自己调配的软筋散?”再跨一步。

唰,所有的弓手目标均变成了我和楚莫。

“苏兄还是莫动的好,否则变成刺猬可别怪我。”解忧也是死死的盯着我们。

他这一动正合我意,所有人的目标变成我和楚莫,风、云反而没了九重天的危险。

“好。”我笑的乖巧,脚下却是猛然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冲一丈之远,楚莫手上的两枚药丸接连弹出,急速的往解忧他们后方飞去。

“放箭!快!”悠扬一看,大急,慌忙下令,自己拉着解忧也快速向后退去。

可惜终归低估了楚莫的指力,药丸如子弹般越过他们,在他们的眼前,后面一颗丸子重重打上前面一粒,啪——,一声细小却足可引所有人注意的爆裂声响起。

悠扬和解忧眼睁睁的看着两颗药丸炸开,下一瞬间,浓烟迸发,借着风穿过他们,掠过所有的弓手,凡烟所至之人,均不同程度沾染上烟尘。

“啊——,我的眼睛——”是悠扬的惨叫声,看样子,烟直接入了他的眼。

“啊——”

其他人此时也是挠头抓手,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乎是药丸炸裂的同时,箭雨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

楚莫一手揽着我,摸上腰带,一抽,一抖,一柄黑手软剑在手,借着我的轻功,左右挥动,避开毒箭。

一枚毒箭直直的朝我飞来,楚莫软剑轻巧一拨,箭掉转方向,朝旁边飞去。

“风,云——”余光?见那枚被楚莫挑开的箭因楚莫的那一拨,已直直的朝他们飞去。

“噌!”随后一柄软剑飞出,箭被软剑拦腰追上,断为两截,从空中落下,软剑斜斜的刺入风云不远处的地面——我这一喊,楚莫居然掷出了手上的软剑。

“左跳!”楚莫大声喊起,脸因为体力的流失有点发白,原本执剑的右手抱住我往左越。

等我将目光从风云那边收回之时,已经太慢了,箭离我们中间只有一尺之远。若是往左,这只毒箭必定射中在我右边的楚莫无疑。而此箭的右后方还跟着一枚箭矢,直直的飞向楚莫,躲的了这箭,楚莫必躲不了后面那箭。

身体如条件反射般,用力将楚莫往后一扯,楚莫就着我的力道像后仰,险险的与右后方而至的箭矢擦身而过,而正前方的那只箭矢不偏不倚,直直擦入我的右肩。

还有最后三根,双手几乎是拖着楚莫,往左方滚去,避开了最后三只箭矢。

原本插在身上的箭矢,因滚动顺着力道,在深入一寸之后,未能曾受住我和楚莫双双的重量,留在我体外的那部分倏然折断。

我倒在地上因疼痛一时半会没起来。

楚莫还以为我也避过了那只箭矢,晃晃悠悠的站起,拔过软剑,插回腰间,重新整理成腰带:“看样子我还是低估了月儿的轻功,还有药理,月儿的是什么药,灼的我所有皮肤生疼。”

我俯在地上,不知是因为毒药的关系还是因为实在身体太累,眼前阵阵发花。

“月!”

“月!”

因为我的药的关系,风和云外露的皮肤也阵阵发痛,痛反而刺激了已经酥软的身体,又见我倒在地上一时起来,纷纷挣扎支着桌椅站起。

楚莫也发现了我的不寻常,晃晃悠悠的也想过来。

我从地上抬起头,努力撑起一个笑容:“我还好,楚莫,你去翻我的包裹,包中有个绿色瓷瓶,里面是白色药丸就是刚才的解药,你们快点服下,那药很厉害,你们因为远才不似那些人疼的厉害,可是时间久了,那劲道也不容小觑。”

楚莫听完我的话,扯开我的包袱,从里面拿出药丸服下后又将瓶子抛给了风云两兄弟。

“楚莫,里面有一枚薄荷绿色的药丸,你们可以擦拭点在人中穴,可以稍微解点软筋散。”虽然那是我女儿香的解药,但是我制作的时候有意将它做成迷香软筋散一类的解药,所以多多少少也可以掉悠扬软筋散的药性。

“看样子我的月儿还真是个无价之宝。”楚莫依我的话涂上药丸,又给风云涂上,将药丸收入袖中,“这丸子我要了。以防你下次再偷跑对我用药。”

好了,我放松力气躺在地上,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动弹。

“月!”楚莫看我如此半天未爬起,全力冲过来抱起我,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你中了毒箭!”

风云闻言,也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楚莫执起我的左手,细把脉相,脸上青红交替。

风云几乎同时到了我身边,风抢过我的左手,一把之下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抬头与楚莫对视一眼,楚莫也点点头。双人心中均是一沉——脉相显毒,若是没错,就是九重天,更为糟糕的是,脉相之下还隐隐跳着另一脉动——喜脉!

这身体若是怀有喜脉那是糟糕之极!只怕是九死一生!

楚莫和风两人均是觉得无边黑暗袭来。

繁锦篇 第四十九章 修罗之子

“大哥,月到底怎样。”云牵着我的右手看着脸色墨黑的风和楚莫两人,着急的大声询问。而楚莫和风只是均是无言,与其说是沉默,还不如说是如何是好,中了九重天本来就极为棘手,可是有着这条喜脉,简直就是险象环生,在这种情况下,很多药都不能用,否则一不小心,胎儿会牵扯着母体一起离开人世。

“云,你别急,即使是九重天也并非致命毒药,只要有时间,都是可以解的。”我安慰着云,也提醒着那沉默的两人,“还是先离开这,找处安全的地方。”

“对。”云一听,慌忙抱我起来,“先离开这,无论如何也要把断在里面的箭头先取出来。”

“上马,去树林,寒在树林的另一边接应你们。”楚莫边说边往暴跳的那群人走去。

“你要做什么?”风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黑衣男子,从来,他对他的感觉就没好过,只是浅月似乎一直和他有联系,所以他不得不问。

“与你无关。”楚莫头也不回,笔直走向解忧和悠扬,站着,冷冷的睨着他们:“九重天的解药在谁那!”连声音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我眼睛,贱人!”悠扬如同困兽,发狂的吼着,“我不信,有人居然可以配出比我厉害的药,我不信,有人可以这么快解了我的软筋散!啊——”

血腥味再次散开,悠扬的那挥舞的双手静止下来,落在地上,血,从他的双肩喷涌而出,他蜷在地上不住的哀嚎。

“再问一次,九重天的解药!”

楚莫身上此时爆发出的压人气势使的解忧不由的后退一步,看着悠扬的惨状,心止不住的颤抖,他相信,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心里上的恐惧是如此的惊人,就连那肉体的疼痛也被掩盖,他现在只想跑,可是身体却只是木然的站着。

周遭原本哭喊的下人,在楚莫身后有一两个胆大的似乎想抽刀相向。

楚莫身形未动半分,手上软剑犹如有眼一般,往后横扫而过。

原本想偷袭的小人顿觉得上身一松,直直堕下地去,回神一看,止不住哀嚎:“我的身子。”边喊边爬向自己的下半身,一道血迹拖行与地上,上半身的肠子因爬动而扯了出来,那人看着自己的半截身子只能一个劲的哀嚎。

其余之人一看,纷纷忘记疼痛,四散跑去。

楚莫身形回闪,几个来回之间,地上已倒下一片,未他与解忧独立。

解忧此刻脸色发白,看着满地乱爬的活死人簌簌发抖——那些人均被一刀从腰间横切,一时半会死不了,却又只能看着自己空荡荡半身的内脏器官,血流不止,哀嚎遍野。

“再问一次,解药可有!”楚莫目不转睛的盯着解忧。

“没有。”解忧一下子软瘫在地,看见楚莫慢慢的挥起剑,慌忙改口,“我可以问八王爷要到。”

楚莫眼中露出一丝鄙夷,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直直挥剑而下——又一贪生怕死说谎之辈。

地上又多了名哀嚎之人。

楚莫仿佛没看见一般,走到悠扬面前:“你可知九重天配方?”

“不知道,我,我,我可以问……”悠扬打着滚,满脸黄土,已经看不出脸上有何表情。

“无能之辈。”举剑,挥下,楚莫未眨一眼,取出一片方帕擦拭起手中软剑,别回腰间,扭头朝我们走来。

他的身后血色弥漫,犹如修罗地狱。

“楚莫,你何必如此。”我无奈的别过头,无力阻止。

“伤我者我必加倍虐之,他们该死。”楚莫眼神中风暴凝集,“还不快走,难道你要看到他们死。”

“修罗之子。”云凝了他一眼,抱紧我,从他身边穿过,“别用你的脏手碰月。”

“脏手!”楚莫的眼神倏然一紧,“我不配碰她么?告诉你,她的身子我可全看过摸过,若说我脏,我岂有你这万人骑的身子脏!”说完伸手来抢我。

云听完楚莫的话身子一颤,看见他伸来的双手只是坚决的把我护在胸间不给。

“暮行云!”愣谁也可听出这之中的怒气。

“云,给他抱。”风止住云。

“为什么大哥?”云愣住了。

“月的身子经不住马的颠簸,楚公子的轻功在你我之上,他可护好月。”风摇头示意放手,“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快离开这,找出安全的地方给月把箭头拔了。”

云动了动唇,没说什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将我交于楚莫,转身和风跨上马背。

一行四人迅速穿过丛林,赶往楚莫准备接应之地。

楚莫轻功飞的很稳,我安躺在楚莫怀中慢慢熟睡。

“月,醒来。”

朦朦胧胧之中听到行风再叫我,我慢慢睁开眼,天亮了?

“我要拔出毒箭,你们两个按着他。”楚莫的手中的小刀反射着刺人的阳光。

“就这样?不用迷药?”云惊异的叫出。

“这样月未必会经得住……”风也担忧的看着我。

“既然经不住,为何要替我挡下这一箭,若是当时她往左闪也不会如此!”楚莫的语气里有着恼怒,瞪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解。

“你……”云气结。

“就这样吧。”我轻声,“楚莫下刀快点,没问题,止血粉我包里也有,就黄色的那个瓶中。”

“这瓶?”风翻动包裹,举瓶示意。

我点头。

“你挑毒箭,我立刻上药。”风看了楚莫一眼,提议。

楚莫只是细细隔开我右肩衣物,没理睬,算是默认了。

“不可,楚莫,毒箭出来后,旁边的死肉也必须割掉。”我摇头,这箭太黑,箭头附近的头必有一些肉已经被毒黑坏死。

闻言,所有人都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楚莫最终缓下了手上动作,问:“你包中有带麻药吗?”

我摇摇头,当时带了大多药品,却是没带麻药的,即使行风伤重,女儿香就可代替,可是我的身体,几乎早就对这些药品免疫。

“就这么着吧,我能行。”我自信的笑笑。

半晌,楚莫才又继续低头仔细打量我的伤口,手上的刀却是极细微的颤着。

我咬住下唇,等着他下刀。

“等等,月,别咬唇,来张开。”云一手抚上我的唇,我以为他要给我个帕子或什么咬着,没想到他却将手臂放在我的唇边,“咬着我的手,我替你叫。”见我不动,他胡乱把手臂按下来,“月,我的肉很软,咬起来很适口,不会崩到牙的……”

什么和什么啊,我突然笑出声,“那你要叫替我叫出来啊。”说着轻轻咬上他的手臂——他的心意,我懂。

“忍着点。”楚莫低而快的说着这三个字,犹如他的刀,快而准,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插入肩膀,挑出箭头,然后双手迅速的割去我的死肉。

我死死的咬着云的手臂,口腔满是血腥,云只是轻柔的笑着替我擦汗,仿佛那不是他的手。

“上药。”楚莫话音刚落下,风就均匀的在我伤口洒上药粉,包扎。

我晕晕的看着他们的动作,示意云将胳膊拿开,拼尽全身力气,“箭头,留下……”然后放任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楚莫取过寒递过的轻柔毛毯,替月盖上。

“你们暮家可知九重天的解药在哪?”楚莫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热切的注视着行风。

“没有,甚至连药方都不知道,这几乎是宫廷秘药,当初开国皇后嫌药太过狠毒,所以下令绝不可让外人得知,就连我父皇也不曾知道药方,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药方已经失传,没想到居然又重出江湖。”风握着月的着,眉头狠狠纠结。

“那只有我派人去八皇子身边探底了。”楚莫没来由的感觉一阵烦躁,抑不住极度失望。

“我再回行宫看看。”风也急忙想站住身子。

“大哥,我去,皇宫典籍我很清楚。而且暗部势力还未破坏殆尽,再说你的身子并未回复好。”云也义无反顾站起。

“你们,哼!”楚莫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们一来一回月还有时间么?”摆袖而去。

风、云两人一听这话均是一沉,第一次如此希望楚莫的势力无所不能。

“寒,去附近城镇买些药。”楚莫唤过寒。

半个时辰后。

“你开的这是什么?”行风望着药炉中沸腾的药水,难得板起脸。

“止痛安神回复药。怎么,风药神有意见?”楚莫站在身后一脸轻视——若非为了他们,怎会这样,想到这,不禁又厌恶上风云几分,外加更厌恶自己,明明说要保护,居然反而被月保护,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过。

“那为何会有红花!”风愤怒的打开药罐盖,中药气息飘扇而出,“我暮行风可能用药不如你,但这红花味道绝不会辨错。”

“落胎当然要红花。”楚莫说的理所当然。

“你怎可私下决定,月并未同意。我绝不会让你将药喂给月。”风摔下药炉盖。

“月腹中的孩子是我的,我自然有权处理,今日她必定要喝下去,你觉得你阻止的了么?”漆黑的双瞳紧盯暮行风,有着不屑,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果真是修罗之子!居然对自己骨肉下手。”暮行风踢掉药炉,回到月的身边。

修罗之子啊……

楚莫无声的笑了。

“来人,按照原来的配药,再烧一份!”

繁锦篇 第五十章 两个人的妥协

“楚莫,不许。”风立身站起挡住端着药碗的楚莫。

云奇怪的看着对峙的两人:“大哥,这药有何问题?无论如何都要给月喝点补品提提气。”

“滚!”楚莫闪身想过暮行风,没想风那没好透的身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愣是跟上楚莫脚步,档在他前面。云看后也连忙把浅月抱在怀中退远几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抱着浅月莫名的看着对峙的两人,他相信大哥不会害月,楚莫也该不会,但是,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我说过,那是我的孩子,我自有权处理他的生死!”楚莫隐忍着怒火看着暮行风,若不是看在月独身涉险救了他们两个,他早把他们两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是月的孩子。”风不为所动,他了解月,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子,若是醒着也绝不会放弃孩子。

孩子?云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怀里的安睡的月,目光流转,月的孩子啊,抱着月的手又小心翼翼上几分。

“你有没有想过以月的身体,若带着孩子几乎没有半点活着希望。”楚莫忍了又忍,他怕实在忍不住会杀了暮行风。

“事情没有绝望,也有可能有希望,你若乘此刻打了孩子,月醒来该如何。”行风身形屹立,他知道楚莫说的对,如果乘现在打掉孩子,说不定到时候给月用药会简单的多,但是,失去孩子,对那么善良的月而言,那该是一个怎样的伤痛,说不定,或许有两全的法子。

“你们还是问问月吧。”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若是他站在楚莫的立场,说不定也会这样做,但是大哥的话也不无道理,月也有自己的立场。

怀里的人动了动。

“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在一旁坐下,轻柔的转换着抱的动作。

“没有,箭头呢,扔掉没?”刚才很吵,他们在吵什么?在云的怀里扭头看像那一旁站着的人,盯着楚莫手中的药良久开口,“楚莫,我可以和你谈谈么?”

“把药喝了再谈。”楚莫的口气不容置疑。

我的手抚上小腹,“我有身孕了对么?”细心感受里面的跳动,苦笑,“一直感觉自己身体很容易乏,还以为是一路太累,精神太过紧张,没想到是有了孩子,我还真是个粗心的人,或许我还不配做个母亲。可是,楚莫,我想要他。”

楚莫端碗的手细微的晃了一下,他何尝不想要呢,这是月的孩子,虽然他厌恶自己这身血脉,但是在把出月的喜脉时突来的狂喜心情是他人生中从未有的,他和月的孩子啊,想到这,他就无端的开心,可是月身上的毒却始终刺激着他,他可以不要孩子,他只要月就够了,所以他硬着心肠,冷冷的说:“你忘了,那并不是你自愿而来的孩子,你别忘了那两次你是如何的不甘,他的出现只不过代表你的耻辱,更何况,我有说过你配拥有我的孩子吗!”

“楚莫,你知道吗,每个人来这世上都有血亲,我没有,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看着人家快乐的和父母在一起,然后有爱人,结婚、产子,和和睦睦,即使连争吵,我都羡慕他们,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我双手护上小腹,“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习惯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孤单,所以我不敢和别人深深交往,也没有勇气将自己融入他们生活,因为我是那么害怕被抛弃,那种被所有人抛弃,只有自己一个人空荡荡的感觉,真的好寂寞。”眼泪悄悄漫上眼眶,是的,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那么惧怕着孤独,所以只能一直在寻找未知事件的答案,所以在有人需要的时候即使不喜欢也义无反顾的开着赌城,“我,不想那么寂寞,所以,楚莫,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牵绊,他怎么来的,他是谁的,不重要,于我而言,这就是一个莫大的礼物。楚莫,我知你身份尊贵,你可有许多高贵的女子为你产子,所以,你可以选择遗忘这个孩子。楚莫,我要留下他。”

抬起头,就那么坚定的望着他的双眼,几乎要望穿他的灵魂。

楚莫的脸色白了白:“你觉得你现在的身子要的起么?你可知若旁人知道你这个孩子无父会如何看待你和他?”你可知拥有我的血脉若被人所知那代表着怎样苦难的开始?这句话他未敢问,这也是他最深的恐惧——他身上流淌着的是诅咒之血,流淌着这种血液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不希望月未来日日生活在恐惧之中,所以他硬下心,递过碗:“喝掉!”

“谁说月的孩子无父!”云抱紧我,“我就是孩子的父亲,我就是月明媒正娶的入赘夫!”

“我亦可证明!”风挺身向前一步。

只要是月的孩子,无论是谁的,只要月想要,那么即使下修罗地狱,也要把他给抢回来,风云脑中不约而同的浮现这句话。

“楚莫,天无绝人之路,我若要了孩子,必定会设法解了身子上的毒,九重天本身就有九天的毒发期,我的身子算不上百毒不侵,但对一般的毒还有一定的抗性,所以,我有近一个月的解毒时间,楚莫,给我二十天,若二十天毒未解,我就喝下这碗药!”我后退一步,若毒未解,即使楚莫不给我这红花,我也会自己喝下去,我不能让一个幼小的生命因母亲所犯的错而一出生便注定一生悲剧。

楚莫低头看着药碗不语。

透过药的雾气看楚莫的脸有点模糊,第一次,我完全不知道楚莫在想什么。

“楚莫,给我二十天,二十天后无论可否保住孩子我都答应你。”我妥协,“我答应你一切。”

楚莫端药的手晃了晃,药险些就泼在手上,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可知道这要付出的代价?”

“或许吧。”我闭上眼,这孩子是你意料之外吧,楚莫,无论他是否存在,你的计划注定要继续。楚莫,我累了,别再兜圈子扯进风云,我不想等着看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我自己跳进来,去做你要希望做的事,事成之后,你亦可放开我,你我再无瓜葛。

“寒,去热药。”楚莫水雾后面的脸终于抬了起来,顺手把药泼了出去,将药碗递给寒,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明明是阳光明媚,楚莫站在阳光底下却觉得阴冷无比,明明应该高兴的,本以为要绕很久的路才能让月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就搞定了一切,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带月回去么,楚莫突然有点不舍,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留恋起和月一起生活过的日子,明明只不过那么几天而已,可是却有那种想要想守一生的冲动。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楚莫看向自己的手掌,当时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刹那,自己是下意识的牵起月的手,等到月给出药丸才发觉她原来是另个意思,但是那一刻,他的心真的为之突然柔软,若是能真如此必能很幸福吧。

没有若是,楚莫想起以前所经历过的一切,眼眸倏然变冷,握紧手掌,是的,没有若是,也不可以有若是,自己这受诅咒的血脉,那肮脏的耀氏一族血脉,楚莫死死的握紧手掌,指甲深深的欠入手心,任凭血慢慢渗出手掌。

不能停,不可以后悔,一切依原计划继续。片刻之后,楚莫已经将所有的犹豫打入内心的最低层,现在的他又恢复到那个掌控万人生死,笑弄天下苍生嗜血的样子。

“主子。”寒急急跑过来,刚靠近楚莫,就被楚莫身上摄人的恨意给吓住了。

“怎么?”楚莫冷冷的睨了一眼下属,“何事需如此慌张,以前教你们的都给忘记了?”

只此一眼,寒急忙弓下身,汇报:“主子,苏姑娘开始毒发了。”

“知道,你先下去,记得加紧对大齐皇室秘闻,尤其是开国皇室以及那位毒圣的追查。”楚莫背着手望向耀国方向,眼中幽深一片,“至于苏姑娘,她要什么就给她提供什么,提醒她,本主只给她二十天,别忘了!去吧。”

“是。”寒恭恭敬敬的行一礼,退下。临走之时,突然抬头望了独自背手而着的楚莫,一阵揪心——主子又恢复到以前那个寂寞的主子了,为什么呢,主子真的要将苏姑娘带回耀国么,明明主子和苏姑娘一起那么快乐,为什么上苍那么不公平,要如此残忍的对待主子!

楚莫只是一人孤单的负手而立,毒发么,很想去看看她,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刚建立的巨大决心会产生动摇,所以他只能就这么站着……

繁锦篇 第五十一章 徘徊(一)

“准备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楚莫正拽着拳,暗下决心之时,身后走来一人,他原以为只是手下过来请令,没想着听声音却是云。

“笑话,我做事何须你暮二公子过问!”楚莫本是不好的心情因云的出现而更糟,“到是你暮二公子,怎么不看着自己的妻子,入赘夫!”

就连楚莫自己也不知道话里含着多大的酸醋味。

“你嫉妒我啊。”云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下。

“嫉妒?哈!这可是我长这么大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你倒说说我要嫉妒哪里?”楚莫笑的肆意。

“嫉妒我说我是她的入赘夫啊。”云瞥了他一眼,说的理所当然。

“那有什么好嫉妒的,别忘了我可得到了她的身子,更何况,就算你是他的夫,还不是替我在养孩子。”

冷冷的语调,冷冷的表情,连人也是冷冷的,云看着冷冷的立在一边的楚莫从心底叹了口气:“楚莫,我很讨厌你,从你一出现就讨厌你。”

“既然如此还来,莫不是想让我杀了你。”楚莫瞥了云一眼,考虑是否要这么做,毕竟使月就范的目的已经达到,风和云已经没了存在的意义。

“楚莫,那日你也应该在宫里,玄机侵犯月的时候,大哥曾想上前去阻止,是我拉住了大哥,那日大哥也像你一样,就那么拼命的克制着自己,狠狠的握着拳头,任凭指甲刺穿手心……”忆起那日,云的神情有些恍惚,若是那日没有阻止大哥,一切是否会变的不一样呢?

楚莫不解的望了云一眼。

收到楚莫投来的目光,云自嘲的笑笑:“其实我原本不想和你说这些,只是看到你的手,就突然想起来,若是当初不克制,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

楚莫的手不自觉的往长袖中缩了缩。

“楚莫,相信你很强,可是别忘了,再强大的人也有管不住心的时候,现在刺穿的或许不止是手心,或者还是自己的心,感情之事一旦开始,要想停下来很难。”云抚上自己的胸口,“楚莫,若是一切等到伤害造成再后悔,那就太迟了,心里的痛,绝非人所能承受……”

“这与我何干。”楚莫还是冷冷的打断,不知觉的想握拳,可是想到云说的话,又竭力放开自己的手。

“无干么?或许吧。我该回去看她了。”云转身,往会走。自己原本是想过来请求楚莫放过月,自己愿意代替月完成月的一切任务,只是刚来看见楚莫滴血的拳头之时,他决定赌一赌,赌楚莫也那么深爱着月。

从楚莫昨晚在茶棚出现,他就有一种感觉,或许楚莫是爱着月的,因为楚莫看月的目光,带着连楚莫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温柔,无论楚莫说什么话,目光如何变,这丝温柔始终存在。他想或许楚莫爱月不够深,但是从现在看,他错了,楚莫爱的不是不够深,而是他自己根本没发现自己爱着月。

所以,他赌,赌自己能否点醒楚莫,若能,月将不会受到伤害,他不介意有个人一起爱着月,就算月会被楚莫抢走,那也没关系,只要月开心就好,若不能,那自己再在二十日后求楚莫也可以。

楚莫看着云离开的背影,在眼前摊开自己的手掌。

嫉妒吗?爱吗?楚莫苦笑了一下,有可能吗?自己居然会爱人?哈,笑话,他楚莫从来也没爱过谁,也没期待过被谁爱。只是心中那份异样的情愫到底是什么?

不可以再想,刚刚明明下了决心,怎可如此轻易的被人动摇!暮行云……

楚莫水袖一扬,一掌狠狠的打在身旁的树上,移步离开。

树,拦腰折断。

“云,你回来了。”我拿着从寒那边要过来的金疮药,“我正准备替你风换药呢,我从寒那里拿了点金创,风都好多天没换药了。”

“我来吧,你在一旁看着,顺便告诉我先给大哥擦什么药。”云接过我手上的金创,拎过我的包袱,在我和风一旁坐下,“冷么?”

“还好,有点凉……”我拢拢披在身上的毯子不再说话。

我自从来了这边世界以后,呆在天山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材,现在一般毒药只要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慢慢淡去,可是这九重天果然厉害,才这一个晚上,才让我觉得有了丝丝凉意,即使问寒他们要了薄毯披盖在身上凉意也未曾少去半分。

我一人把玩着从我体内取出的箭头。

“寒,给我把小刀。”

握着一头,慢慢的,将箭头竖着一劈为二。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箭靠近头部,就连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想必泡在毒水里也已久,毒都已经被木头吸进去不少。

“寒,你们去查这毒的出处了么?”我嗅着箭头。

寒点了点头:“主子已经吩咐彻查此毒。”

“你们去查查看解忧和悠扬最近在何处落脚,那些地方有何异常。”我用拇指摩梭着箭头的劈开面,“要浸泡这些分量的箭头必定要不少的药水,可是用完的药水,除非用药中和成无毒,否则无论如何处理总是会留下痕迹。”

“你怎知他们不是从宫里就把这箭带出来的呢?”楚莫从云来的那条路上走了过来。

“九重天并不致命……若是宫里有,有人恐怕早就中了。”抬头看了风一眼,慢慢的理清脑中的思绪,“我猜测,解忧和悠扬恐怕派人跟了我们几日,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昨日的茶棚之处,一来是忌讳云的武功,二来是不清楚我的底细,三来,那地方确实是个不错的伏击地点,第四点,恐怕就和这九重天有关了。”

“哦,如何说?”风刚上好药,和云也坐了过来。

“我记得风曾经说过,你们暗部并没有查到九重天的任何配方,我想对于皇宫,你们暗部如果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东西吧?”看像风,风和云对望了一眼,认真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东西根本不在宫里。”我下了定论,“宫里没有,那么有的人只有当年的毒王,若是毒王一脉的人,即使没有完整的配方,只要知道其中一二,慢慢的摸索出来也不无可能,我建议你去查查解忧和悠扬的底子,尤其是悠扬,他对使药,用毒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狂热,而且八皇子进驻皇宫,说不定会让他得到点什么。你若是摸摸这箭,悉心感受一下,不觉得太湿了么?我若是没猜错,悠扬大概是在半路上悟出的配方,而悠扬又想知道女儿香的配方,所以让解忧带了少许人因为这个停了下来。否则以你的功力,以及你手下的侦查力,不会忽略他们,唯一的解释就是解忧是突然出现的。至于出现的原因,只怕他刚好确定这是九重天,也就是说,他找人试过这毒。当然一切只是推测。”

寒听完,立刻交代了个下人下去。

“女儿香,果然好名,迷人于无形。”楚莫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我碗水。”刚把箭头丢进去,一阵凉意从心底涌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月,冷吗,这样会不会好点?”云抱起我。

我笑了笑,缩进他怀里。

“还冷吗?”风再找了条毛毯盖在我身上。

“还好,我想睡一会,你们一个时辰后叫醒我,还有那碗水别拿开。”刚才想的太多,脑子里有点乱,需要静一静,而且,箭头因药而散发出来的味道,很特别,似乎有这种味道的药有好几味,也得好好梳理。

冷,好冷,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牙齿也在轻轻打颤。

“月,你感觉怎么样。我再给你加条毯子。”风在一旁心急的问道。

“不要加。”我用力的扯着毯子,这些毯子全都冷的像冰一样。

“月,别扯。”云焦急的握着我的手。

好冷,我一把甩开云的手,站了起来。

“怎么了?”风、云、楚莫,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别动。”我颤着身子,站在阳光下,“你们全都别动。”闭上眼,悉心感受,不对,为什么连太阳也觉得是冷的,这光给人的感觉冷冷的。

睁开眼,抚上云的肌肤,也是冷的,风的,还是冷的。

“风,云,你们觉得我手冰么?”忍不住想给手哈口热气,可是气哈在手上,冰的吓人。

“不会,和我们一样的热度啊。”风见我给手哈气,忍不住牵过我的手。

我慌忙抽回手,后退一步。大家不解的看着我。

“好冷。”蜷着身子蹲在地上将自己尽力抱成一团,“你们别过来,其实我的体温和你们是一样的,对吧,风?”我打着寒战问到。

“对,和我们并无差别。”风点头,迟疑着不敢接近我。

“可是我感觉你们所有的人都冷的像冰块,抱着你们就如同抱着冰块,反而更冷,毯子什么也是。”打着哆嗦,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这,大哥,这怎么办?”云一时间没了主意,看我冷的难受,又不靠近我。

“没事。”我安慰的朝他们笑笑,拿起旁边浸着箭的碗,碗里的水已经有点发黑,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点慢慢感觉。

“你做什么!”楚莫的脸色有点苍白。

“没事,我只是想尝尝看有没有可能尝出药是什么,而且我已经中了毒,再喝也没关系。”我抖着身子,笑的勉强,实在是太冷,连味觉都丧失了,所有的感觉只剩下一个——冷。这样根本尝不出药是什么。

“你别尝了。”楚莫抢过碗,连同碗和箭一同扔到草丛中,“若是按你的设想,想来他们一定没把方子毁掉,也有可能带在身上,我让人去搜搜那些死尸就知道了。”掉头看向寒,“寒,你去,务必给我查仔细了,若有任何可疑物品都给我带回来。”

寒领命带人离开。

“你们,还不快去拾柴火!”楚莫恶狠狠的盯着所有站着的人,自己也弓身下去捡了写干枝。

不一会,身旁燃起四堆火焰。

风云楚莫三人立在火焰的外围焦急的看着我。

“楚莫,让人把这火焰给灭了吧。”我抖的不成样子,“这火烤的我好冷。”

话刚落,人就被楚莫带离火焰三尺,他也在将我放在地面之后退到了一边。

繁锦篇 第五十二章 徘徊(二)

第一日的冰,第二日的火,第三日的痛,我不得不佩服制出这方子人的狠毒,在这三日,我几乎没有一夜能和上眼,每每只能在每日交替之时安享片刻的安宁。

风和云小心的擦拭着我的身子。我软软的摊着任由他们替我更衣。今日那种千刀万剐的疼痛,实在是让我汗流浃背,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掀开车帘,一轮弯月正嵌在夜幕的正上空。子时了啊,怪不得疼痛减了下来,过一会又该是如人冰窟的感觉了吧。只是不知这第二波的冰火痛轮回比上第一次又如何。我望着弯月陷入沉思。

“月,你才出了那么多汗,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风仔细的将今日的饭菜用随身携带的小暖炉煨好,呈到我面前,“小心别着凉了,你的身子可不能着凉。”

“不必担心。”我放下帘子,淡淡的笑开,“倒是你们两个从昨日我说要回繁锦就一脸凝重,其实没必要,放心。”

“放心!你让我们如何放下心!”云恼怒的瞪了我一眼,随即撇过头去,“明明怀着身孕,还要这么折腾自己,为什么不能在客栈好好歇下,偏偏要回繁锦,繁锦的人就这么值得你挂心!”

“你说起来,我还真的担心他们。”淡淡的忧愁拢上眉头,昨日我问楚莫繁锦现在的情势,虽说楚莫都给了我回答,但是总觉得楚莫瞒下了什么,繁锦现下的状况只怕……

一声冷哼,紧接着就是车帘声。待我抬头,云已经跃出马车。独留风带起车帘慢慢晃动。

“云……”

“别担心,你先吃饭吧,一会他自己会回来。”风温和的笑着,眼里却是浓浓的担忧。

“好。”我埋头吃饭,其实这是我的错,身上的毒并不是不可以解,而是我故意往后沿,毕竟我身上的药只有一颗,若是齐国真有此毒,那若风和云归国,他们必定会面临此种危险,无论如何都要将九重天的解药研制出来,能找到配方最好,若是找不到,自己要参透配方,也只能靠自己体会药性,只是若是和他们说,他么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我这么做的,所以也只能瞒着他们。之所以定出二十日的期限,是怕长了楚莫不答应,短了试药来不急,更何况这一去繁景日夜兼程也要花上十五六日,若是实在配不出解药,那么在繁锦我也备了些药……

“月……”风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月……繁锦的那人真的那么重要吗?”风低着头替我收拾碗筷。

重要么?我斜斜的靠在车中的软榻上,“或许吧。”

“月的胎像很不稳,月有没有想过……”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指关节泛白,“有没有想过干脆堕掉孩子。”

静——

我呆呆的望着风,一开始就维护我腹中孩子的人,为什么现在……

“其实也不单我如此想,云也……”风终于抬起头,眸中哀光流转,“月,你现在身子不能乱用药,安胎药也不能开,怕冲了你的毒性,好多我和楚莫暂时能想起的药也不能吃,会冲了腹中的胎儿,使你的身子更加虚弱……月若真的想要,等这毒好后,再生一个也不迟,月若是觉得寂寞,我和云会一直陪着你,月……”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这三日我也想了很多,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剥夺一个生命的权利,“风,我们就看上苍安排吧,顺其自然。”

再度静默,风只是慢慢的收拾着碗筷,给我放上小点心,然后举帘飞出马车。

看样子这些日子他的武功也恢复了不少,等到了繁锦,一切也就结束了。

我一人躺在马车上,闭着眼想着些事。

车帘晃动,又人进来,抬眼一看却是楚莫。

“怎么,不可以是我?”楚莫冷着脸在一旁坐下。

我不置可否,也不知云那日和他说了什么,楚莫这三日一日比一日来的奇怪,先不说一反常态的避着我,然后又一反常态的偷偷关注我,对我永远一副冷脸,可是眸中流转的神态却是千变万化,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那么不欢迎我,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主子。”楚莫的声音里含着怒意。

“现在还不是。”懒的去想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一口回绝,脑中很多事翻转。

“你……”楚莫一把扯住我的手,拉起我的身子,抬起我的头,强迫我与他目光对视。

“楚莫……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很累,一日只能在这时候得到片刻休息,你若是想什么不凡直说,我没精力也没兴趣去猜你想要什么。”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

楚莫盯着我,目光渐渐柔和,那里面还参杂着心疼,心疼?我眨眨眼,果然是心疼,他心疼什么?

正想着,楚莫抬着我头的手已经抚上我的脸颊,轻轻的柔柔的。

“很痛吧……”很是心疼的声音。?我无言的望着他,这演的是哪出?

突然,他一把放开我,眼神冰冷且恼怒。

“哼,苦肉计!”掀开车帘,也一把冲了出去。

我满脑雾水,这什么和什么?我正想有事问他,算了,问别人也一样。

“寒。”我撩起窗帘,“你进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片刻之后,寒已坐在我对面。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尚无消息。”简短的回答。

“繁锦呢,局势怎样?”

“照旧。”更加简洁。

我苦笑,这个人说话怎么如此简短,想从他嘴中问出点什么还真难。罢了,问最后一个问题,“药方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刚得到消息,已从他们歇息的地方找出多张类似配方,正在叫人快马加鞭往这送,姑娘是否停几日,等来人?”

终于来了句长话,“不用了,我想凭你们的手下应该能赶的上这辆马车。”

如此快速?我疑惑,难道楚莫一直在注意解忧和悠扬的动作?

“你们是不是一路上除了跟着我,还跟着解忧和悠扬?”

寒迟疑了一会,终于回答:“是。”

“这么说他们研制九重天你们也知道?”我有点恼怒,亏我因为九重天推算半天,原来全在楚莫眼底。

“不是。”寒立刻否定,“当时主子因姑娘差点乱了分寸,一路上属下们只是全力查询姑娘的下落,我们注意齐国的动向也只是为了找姑娘,他们的一举一动虽在监控中,我们却是没有想过他们会研制出此番毒药,这是属下疏忽了。”

“没想过?”我淡淡的瞥了一眼半跪着的寒,不再说话。

寒踌躇一番,终于开口:“其实我们猜出他们在制药,但是因为悠扬公子对女儿香太过狂热,所以连主子也误以为他在配制女儿香,主子也想知道女儿香的配方,也就……”寒没说下去。

我仰头无语,兜了一圈,还是我自作自受。

“算了,你下去吧。”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是。”寒往后退去,手触及到车帘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姑娘,请你多关照主子一点,主子他,其实过的很苦。”

很轻的一句话。

我呆呆的看着晃动的帘子,半晌,倒头睡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又是感觉如入冰窟,又开始冷的折磨了吗?我抱着自己,坦然面对。

“月……”云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

“没关系。已经能够适应了。”我笑笑安慰他,“风呢,怎么没看到他?”

“我让大哥去另外一辆马车上睡了,他这么多日没休息,身子也没恢复好,到时候一定吃不消。”

我抬头看他,脸庞依旧美丽,只是多日不曾歇息,眼下一片阴影。

“云,你也去睡吧,我没事。”

“不用了,这样我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噩梦连连,还不如陪你坐着。”云低头,“月,大哥和你说的你考虑下吧。”

“堕了孩子?”我苦笑,“你和风不是一开始支持我留下孩子的么?”

“那是没真实看到你的痛苦,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后悔么。”云狠狠的敲了一拳车壁,“月,我真恨不得中毒的是我自己,月,是我的无力……月……”

“云……”我伸手想去抱他,他往后退了退。

“你会冷。”

“那只是错觉,我的体温不是和你一样么?”我抱住他,九重天的药里面必然有幻药的存在,“云,我像你保证我一定会没事的。”若是等他们知道我身上藏着一颗万能解药而不用,放着自己去体会药性,真不知他们会不会暴走,现在还真是骑虎难下。

“月……”云抱着我,身子轻轻的颤抖着,“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失去月第二次,月,就算我们自私,月可不可以……”

“嘘——”我食指压上他的唇,挪开位置,引他的头搁在我的腿上,“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会,我陪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用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寒他们好像已经找到配方,很快就会没事了,睡吧。”我轻轻抚着云的脸庞。

云抓住我的手,紧紧的贴住他的脸:“月的体温果然和我们一样,真好。”

“放心吧,睡吧。”是我没考虑到他们的心情,是我不好,只是,我怎么能明知到有如此危险存在,还放任之,我不希望云他们在某日也承受这种非人的苦痛,风、云,对不起……

繁锦篇 第五十三章 徘徊(三)

车帘掀起,风探进头,随即又放下车帘。

“进来吧。”我喊住欲走开的风,“云不是说你睡着了么?”

风看了一眼枕在我腿上的云,拿过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把他放到我身上吧,你会冷。”

“只是幻觉而已,我的身子没事。”我小心替云盖好,“他才睡着,你要不也打会盹。”

风沉默,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叹口气:“风,不必担心我的身子,这毒暂时不会影响到孩子。你们安心准备安胎药吧,不会和毒药相冲的。”

“你知道毒药的方子了?”风满脸不可置信。

“大概吧。但是绝对有幻药的成分,所以并不影响我现在的身子。”经过这三天细细思考,九重天应该属于神经性毒药,一时半会对身子影响不大,但是若解不及时,那有可能真的一辈子难以完全治愈。

“可是……”

风刚想说什么,我摆摆手示意他安静并侧耳倾听。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特别的清脆显耳。

“难道药方子送来了。”风按捺不住,冲出马车。

我掀开车窗往外看。不对!不是药方!若是药方,来人必将从后面赶超我们,但是此人来的方向是繁锦。繁锦?难道繁锦有事?我努力探着头,望向楚莫方向。

来人一身灰衣,行直楚莫面前拉住马,跃下,队伍里的一名随从随即上前替他牵住马匹,他行至楚莫面前,半跪行礼。风也匆匆赶到楚莫身边。不知楚莫说了什么,风被寒挡了回来。来人伸手递出一个信封由旁人呈给楚莫。楚莫低头阅读。清清冷冷的月光照了一地,打在楚莫的脸上,使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发白。

我正看着,楚莫忽的转过头,皱着眉头,抿紧双唇,神色复杂的望向我这边。看见我之后,便又回过头去,对着下人说了什么,风大叫,接着就被楚莫打晕了,让寒抱着送回了我后面的马车。

与我有关的吧,否则风不会动气。只是到底何事?我蹙眉。

身下的云动了动:“月……月……”

“什么?”我低头去看他,蓦然发现他是泪痕满面,心突然间闷的厉害,眼睛发涩——云,原来我在你梦中也如此的让你担心难过么?真傻,何必爱上我这么一个人,若不是我,你恐怕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妖娆多姿的云。那么辛苦的爱着我,但是我这个被你深爱的人呢又能为你做什么呢?前方我要走的路只怕是万丈深渊,我怎么可以拖着你和风一起走呢?八皇子的崛起,暗部的萧落绝非偶然,这中间楚莫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他绝对有参与或者推动着什么。云,我摩梭着他的脸,苦笑着,对不起,对不起无意间闯入你们的生命,对不起瞒着你们让你们如此挂心我的毒,对不起因为我而使你们对楚莫束手束脚,对不起我已经做了的决定,对不起我不能爱你……

车帘被掀开,楚莫躬身进来。我抱着云静静的坐着。他仍然是一反常态,坐在一旁,并不言语,只是望着我,神色复杂多变。

“你若要说什么就说吧,云一时半会醒不来。”虽然没有女儿香,但我身上仍是带了些迷药。

楚莫依然沉默,眸色更加浓沉,深不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响起寒的声音。

“主子,药好了。”

楚莫只是望着车帘发呆,没有回答。

半个时辰后,才听楚莫一声长叹:“再去热热,然后端上来吧。”

“是,主子,一直温着呢。”寒的声音里也带着些许不忍。

到底是什么?

车帘掀开,药味扑鼻,了解到不能再了解的味道——红花。

“楚莫!”我冷冷的盯着楚莫手上的药碗,“你无权这么做,离二十日之期还足有十七日。”

药碗被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楚莫仍是那么坐在一边,不语。

我伸手端过药碗,冷冷一笑,从车窗抛出:“我说过,二十日未到。”

“寒,再去热一碗。”楚莫低低的叹息。

不一会,第二碗被端了上来,依然被我倒从车窗外扔了出去。

第三碗……

第四碗……

楚莫一脸悲伤的看着我将碗扔出车厢。

第五碗,我伸手刚捉住碗,手腕被楚莫牢牢的握住。我用力想要抽开,却纹丝不动。愤怒的盯着楚莫,握着碗的手指翻转,碗倾斜,碗里的药顺着小方桌留到车厢底。看着药全部流光,我松开手,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放手!”若不是顾着腿上的云,我真想站起来,狠狠的抽上楚莫一巴掌。

楚莫并不看我,只是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碗。

“够了,楚莫。”我怒意横生,任由他握着,“那封信到底是什么,让你要如此迫不及待的打掉我的孩子?或者说您的夫人知道了,你担待不住了?”无边无际的愤怒吞噬着我,脑中所谓的理智早已抛弃到九霄云外,楚莫,你不是冥界的霸主吗,为何一封信就让你如此的改变,连所谓的二十日都不能等了。

空气里弥漫着我的愤怒楚莫的黯然。

半响,一声低低的“是……”从楚莫嘴中飘出。

“什么?”我以为我幻听,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

“是!”楚莫抬起头望着我,眼睛通红,眼眸里流转的是愤怒、伤心、绝望还有赤裸裸的杀欲。

我被他这么一瞧,反而迅速的冷静下来,“楚莫到底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若是要我拿掉,至少要让我知道为什么。”

碰!

楚莫放开我的手,狠狠的捶了车壁一下。

咔嚓,木板迸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路上有点坑洼,车随着颠了一下。咔!随着车的颠簸,被楚莫捶着的地方木板纷纷脱落。车的侧壁上出现一个大洞,风沿着洞口呼呼的灌了进来。外面一片黑暗。

我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好冷,真的好冷好冷……

“月!”楚莫慌忙过来想抱着我。

“别碰我。”我怒喝着躲闪。

楚莫眼里有着深深的受伤,他看了我一眼,回到原位坐好。

“寒,进来。”

“是,主子。”寒一个闪身进了车厢。

“把云公子带去后面的车厢休息。”楚莫动了动,用后背挡住洞口,防止风灌进马车,“车队暂停,迅速修好马车,然后再启程。”

寒带着云无声的退了下去。

我靠着车壁,抱着肚子颤抖着坐着。

“楚莫,除非我死,否则你别逼我拿掉孩子。”脑中的信念如此坚定。

楚莫靠着车壁,低头不语。

“为什么,楚莫,到底繁锦出了什么事,抑或你的冥界出了什么事。”这样的楚莫我从未见过。

“月,把孩子拿掉吧,我不希望你变的和她一样。”低低的声音。

她?她是谁?这是我第二次听到楚莫口中提到的她。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你为何会认为我会走上她的老路。”我就这么静静的望着楚莫,“我不是她,所以别用看她的眼光看我。”

“没用的,月,拿掉孩子,风和云那么爱你,尤其是云,那么出色,若是他的孩子想必比你现在腹中的好上一千倍,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你可以好好爱云,替他生个孩子,月。”楚莫抓着衣服的手指关节泛着白色,“像我这么肮脏的血脉怎么可以配有孩子,月,拿掉他,拿掉他。”楚莫的眼里有着疯狂,有着害怕,“我不要你走上她的老路。月。”他跑过来,拼命晃动着我的身子,“月……”

“楚莫……”我艰难的想要推开他,手触上他的身子这才发现他抖的厉害,楚莫你到底在害怕着什么?

“月,我是恶魔的血脉,这孩子不能留,他会害了你……她好肮脏,为什么还对我笑,为什么……”楚莫的眼神逐渐迷茫……

“楚莫……”不要再晃了,我好冷,肚子好疼……

繁锦篇 第五十四章 决定

“月,月,你怎么了?”楚莫终于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慌忙将我放稳。

我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拉拽一直挂在腰间的配饰。

“我来,要做什么?”楚莫慌手忙脚的去开解我的配饰,可是因为手抖的过渡厉害,反而使配饰上的绳子越绕越难解。楚莫急的是满头大汗,手一发力,咔嚓,配饰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月……”楚莫一脸尴尬的看着我,“我回头买个赔你……”

“喂我……”刚说完,阵阵黑暗悉来。

喂我?楚莫心中疑惑一闪而过,翻看手上的配饰,一块已经碎裂剥落,配饰中露出一枚蓝色的丸子……

黑暗间,嘴被人张开,温温热热的触感推抵着一阵熟悉的甘甜进入舌尖,诱导我慢慢吞咽而下。

是那枚丸子,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我可以好好休息了……安心的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谁的亲吻?那么饱含怜惜?

谁的叹息?那么伤心绝望?

谁的呼唤?那么撕心裂肺?

谁的争吵?那么愤怒悲伤?

谁的怀抱,那么温暖却又忧伤?

又是谁的手,那么轻柔却执起后不曾放开?

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可是不能睡,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有宝宝要守护,有风,有云在等待,还有楚莫,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去做,还有繁锦的好多人,不可以这么睡下去,醒来!醒来!

努力撑开自己的双眼,握着我的手突然抓紧。

“月,月,醒过来,你都睡了好几天了……”是云的声音。

睁开眼,云的脸就这么放大在眼前,憔悴却又饱含欣喜的脸。

“月,醒来就好。我去给你端药。”

身子动了动,从一个怀抱移到了另一个怀抱,那身影,是风。

“对不起。”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他回头,泪流满面。

“没事了,真的。”我一手牵着他的衣襟,一手握着云的手,微笑着,“毒解了……”

“傻瓜,为什么明明有解药却不吃,为什么要这么折磨着自己?让我们担心很好玩吗?”风冲着我怒吼。

第一次看风这么失去控制,以前的印象中似乎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温和和,真的有怒火,他也只会隐忍。能看他真性情的流露,真好。

“风,你吼我。”我笑的肆意。

“对不起,月,我……”风慌忙抹去眼泪,蹲下身子和我道歉。

我截住他的话:“不用道歉,我喜欢看到这样的风,风,以后开心就要笑,不开心可以哭,兴奋可以喊出来,愤怒可以吼别人,不要那么隐忍着压抑自己,以前的你,每次看到我都觉得特别心疼,你能这样,我真的很高兴。”

“月……”风紧紧握着我另外一只手。

“虽然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不想道歉。”我就这么紧紧的牵着他们两个,“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如此担心,所以,不要再用那么不安的眼神看着我好吗?”是的,我会坚强,一直与其说我是淡然不如说我是鸵鸟心态,什么都不想去问,明明他们两个的爱看在眼里,可是却随着自己的心意一味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后再也不会了,不能保证不让你们伤心,可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们开心,“我会好好的。真的,会活的比你们任何人都长,会过的比你们任何人都好,我的意思,你们懂么?”

“月……”

“月……”

看着他们神情,我衷心的笑着:“果然有精神的云最好,我好怀念第一次见到云的样子,一身红衣,风华绝代,无人能及。这样的风也好,风本就是自由,无需这么压抑自己。”

我们微笑着流泪。

“对不起,苏姑娘的安胎药。”寒的声音。

我替风和云拭去眼泪:“进来。”

“苏姑娘,这是安胎药,我听车里有声音,所以就来看看,虽说姑娘的毒解了,但主子说姑娘的身子还是需要万分小心。”寒由车外呈上药。

“哼,要他假好心。”云板着脸冷哼。

风接过药递于我,却是没让寒上车,看样子这次的事让他们两个芥蒂很深。

我接过药一气喝下:“我睡了几日了?”

“三日。”

“中途没停?”

“是,主子说慢慢走也一样,省的到时候姑娘要赶路,反而对身子更加不好。”寒半跪在车帘外毕恭毕敬。

“谢谢。”将药碗递于他,若是我醒着也会让车队这么走,毕竟我已经离开繁锦很久,确实也应该回去了。

寒端着药碗,看了我一眼,再看了风和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转身犹豫的离开了。

“寒,等等。”我唤住他,“你若是无事,来陪我说说话吧。”

“月,你要说话我们陪你,不需要那个家伙的手下。”云气恼的看着我。

风微笑着看我一眼,点了点头,拖着云的手:“走吧,我们那么多日没睡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一会月又要用迷香让你好好休息了。那么月,我们就在后面一辆车上,你若是有事,大声唤出来,我们就会过来的哦。”说着不顾云的挣扎,拖着他就下了车。

“好。”我冲他们摆摆手,“云,好好休息哦,若是让我再看到你眼下一片黑圈,我可不要你上这辆车。”

“知道了,大哥,你别拖我走啊,我自己走。”

车外传来云不满的嘀咕,风温和的细语。

风果然细心。我支起身子正想找个东西靠着。一个靠垫温柔的放在了我身后,是寒。

“谢谢。”

他沉默着为我调节好靠垫的位置,然后在一旁坐下。

“现在没人了,有什么话尽情的说吧。”

“姑娘果然是个细心的人,我想如果是姑娘应该可以吧。”

似乎是他的自言自语,听的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我有那么可怕么,需要你这么低着头说话?”

“不是的。”寒猛然抬头,目光坚定,转身跪到我的面前。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寒,你做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吧。”

他仿佛没听见我这句话,咚的一声用力将头磕了下去:“请姑娘帮帮我们主子吧。”

我伸手去扶他,他纹丝不动。

“姑娘,主子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被身边的人不断伤害的寂寞之人,主子前三日的举动是无意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寒埋着头。

“我知道,他只是被伤的太深,害怕而已,所以起来吧,你这样我不习惯。”我抬起寒的头,直视他的眼睛,“寒,若是我想帮你家主子,你不必跪我,我也会帮,若是我不想帮,你即使把着车底给跪穿了,也无济于事,所以起来吧,这样说话我反而习惯点。”

“姑娘……”寒眼里泛着水光。

若是有人可以让人为自己全心全意,舍下男儿膝下黄金,弃男儿颜面,留下至诚至信的男儿泪,此人无论再怎么大奸大恶也必有让人心疼之处,更何况那人是楚莫。

“我是八岁那年被选中送给主子的下人,那时主子才四岁,主子可说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主子的一切我看的最清楚,主子这些年不断扩张冥界,可是却从来没有用冥界做什么害人之事。其实主子自己也很清楚,无论冥界扩张到什么地步,主子始终无法摆脱身后的那人,我们也很清楚,所以我们这些下人才不断的努力,努力扩张冥界的力量,希望能给主子一点点支撑的力量。主子也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们,若不是当初秋狩姑娘出事,只怕主子这辈子都不会想着用冥界做什么,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主子如此伤心,如此绝望,主子说,哪怕下地狱也要拉上那些伤害姑娘的人陪葬,主子日日夜夜忙的都是为姑娘复仇,外界的事,自己的事,他一切都不管不顾,就像一个活死人。”寒的无意识的摩梭着自己的剑鞘。

这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楚莫……

“直到那日因为某些原因主子带着我们来到繁锦,在郊外远远的撇了姑娘你一样,主子那欣喜若狂的样子,知道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主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那么开心……”说到这,寒也幸福的笑了起来。

第一次发自己内心的微笑?楚莫,你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于是主子想方设法想取得姑娘的注意,可是姑娘却一直避而不见,主子后来这才恼羞成怒侵犯了姑娘,姑娘,你原谅主子吧,他真的不是想令姑娘你难堪。”寒又想跪下。

我挡住他:“我本没有生他的气,若是有也是生自己的,我从没有避而不见,只是在那时将事务都交给了下人,当日的不相认也只是一味的想躲避麻烦,我想那时的事,我自己多半也要附上责任,是我自己疏忽,那时的我,太想离开繁锦,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是我太幼稚,所以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件事恨过他。”的确,静心回忆,无论何时我从未恨过楚莫。

“真的!”寒听着我的回答,喜悦跃上眉梢,“若是主子听到姑娘这么说一定很开心,主子一直都在后悔那日的事,主子一直在惧怕姑娘因此而厌恶他……”

“后来姑娘丢下主子一个人去了大齐,主子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担心,没日没夜的找姑娘,其实后来主子知道姑娘怀了主子的骨肉,主子很是高兴,可是姑娘的伤还有主子也担心姑娘的安全,所以才不得以……姑娘,主子真的不是一个恶人,他只是一个寂寞的孩子,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

“寒……”我迟疑的唤他,“你和我说这么多楚莫,到底要我做什么呢……”很多的东西并不是我想给就能给的起……

繁锦篇 第五十五章 我们的第一步

很多的东西并不是我想给就能给的起……寒,别对我那么高的期望,你会很失望……

寒迟疑半响,没有说话。

“寒,你要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我知道,要求姑娘像那些平凡女子一样眼里只有主子,活着一心一意为主子那是不可能的,姑娘不是这种人,更何况我也没这权力。”寒紧紧盯着我的双眸,鼓足勇气,“所以,我的要求很低,只要姑娘能如待普通人一般,时常对主子微笑就可以,主子看姑娘对着暮家公子微笑时,总是一眼的落寞与羡慕,别人看不出来,我却是看的出来的。”

“姑娘请你给主子一个机会,认真的看看主子的为人,主子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子。拜托了,姑娘!”寒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不知如何回应。

我不说话,寒也不动,始终这样躬着身子。

“寒,或许你高估了我。”拗不过他。

“不,是姑娘低估了自己。”他抬眼坚定的看着我。

看着那坚定的眼神,突然很想笑,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这么被需要着:“寒,我不能答应你,只能说我试试看,以我自己的方式。”被人需要也是种幸福,所以,寒,因为你这个眼神我伸手,可是能不能握住幸福不仅仅在我,更在于他——你的主子。

“寒先谢过主子,以后姑娘若有用到寒的地方,寒毕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次看到洋溢着那么温暖的微笑的寒,这张笑脸让我有那么瞬间的倾倒——一直以为他就如他的名字,寡言,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来再寒冷的地方终会会自己最重要的人绽放最美的笑花。

“和姑娘说了那么久,都忘了另一车上烧着热水,姑娘想喝什么,我去给姑娘泡。”寒支起车帘,回过身来望我。

“不必了,车子上就不用那么讲究。”我微笑着,有点惋惜,居然又恢复了冷脸。

“没关系,主子说姑娘身子不好,一路上带了一车的药材,可惜我不懂药理,否则……”说着寒拍了下脑门,“哎呀,我可以去问主子啊。”一个闪身,飞了出去。

我支起身子打开窗帘,车外的夕阳把大片大片的云彩染成了金红色,连同这片大地以及这大地上的一切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很漂亮,风也很舒服。

前面的马车的车帘中伸出只手,掀开帘子,有人探出头来,目光相遇——楚莫!

他也看到我,皱了皱眉,把头给缩了回去。

楚莫……

寒说的你是个完全陌生的你,为什么要为我愤怒,为什么要为我复仇,为什么要为活着的我微笑,为什么要为我恼羞成怒,为什么要为我一眼的落寞与羡慕?

答案呼之欲出。

你爱我么?楚莫?连你自己也不曾察觉自己心意的爱我?还是你只是想依靠寒来博取我的同情心?软化我,让我真正成为你的棋子?

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楚莫,我不是一个多情的女子,我也不是一个多么心软的女子,我,是一个自私的女子,可以因为自己的害怕所以躲在自己的龟壳里对风和云眼中的痛不闻不问,可以因为赌轻松带来滚滚财富而开设赌院,将异世的赌博引入隋,使人人迷恋涉足这一黑暗的区域,所以,楚莫,你若没有真心,我也绝不会付于你真心,我,苏浅月,决不是软柿子,任由人捏拿。

楚莫……

趴在车窗上随着车的轻微晃动渐渐陷入迷糊。

身后有人轻轻的掀开帘子,靠近我,然后替我盖上毯子,看了我许久,转身欲离开。

“既然来了,为何什么也不说就走?”我仍是闭着眼睛没回头。

……

沉默。

“这种氛围很适合聊天。”我转身,这一转,吓我一跳,“楚莫,你的脸?”嘴角满是淤痕。

“哼,只能说月儿的魅力太大,有人心疼而已。”提到他的脸,楚莫一脸的不爽。

“云打的?”

“不是,风打的。”见我盯着他的脸,楚莫别扭的转过头去,“没想到我家月儿魅力惊人,连隐忍成性的暮家大公子都为你气的大打出手……”

楚莫下面的话语全被停默在口中,他惊异的看着我。

我依然那么淡淡的笑着:“疼吗?”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脸。

咚!楚莫想要离开我的手,后仰过度,撞上了车壁。

我笑的眼儿弯弯,第一次看到楚莫出糗,不容易啊。不过居然是风打的,反而不是云,真奇怪,似乎云从那天和楚莫同条路上回来以后对楚莫的态度就怪怪的,那天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风一定是气坏了。”我笑的惬意,“不过,楚莫,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楚莫的脸又恢复了原有邪气,可是眼神却没能立刻恢复冰冷。

“为什么要让他打?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上药?”这种程度的伤两三天应该完全好了,还是你特地留下来给我看的呢?楚莫?

“没什么,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乘马车,不想骑马而已。”楚莫邪邪的笑着,“难道月儿心疼了?”

我不置可否:“我刚才趴在窗口迷迷糊糊间一直在回想,回想从遇到你来的一切。”

“原来月儿一直在想我啊。”楚莫在车塌上懒洋洋的侧躺,敞开的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

还是和那晚上一样,无论怎么看,这个男人总是那么的邪魅诱惑,我笑笑,不去看他,专心看像夕阳,还剩下最后一点就完全下沉,然后就要迎来无边的黑暗。

只是这片刻,无论是大地还是天空,色彩出奇的绚烂——即使是天地,也要抓住这片刻的光明么?

放松自己,右手托着头,低低的说着:“你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很奇怪的是我居然对你的接近没有半分的厌恶,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无论是风还是云,还是韩荀,我对于他们的接近向来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若有半点受伤的迹象我就会立刻缩回自己所作的壳中,然后无论他们怎么呼唤,我都是在原地犹豫的踏步,可是,只有你,我不曾试探过。仔细想来很不可思议对么?”

像问他也是在问自己,不待他回答,我继续低低的往下说去。

“或许是一开始我对你就有戒心,我曾经是这么以为,可是刚才我一人趴在这车窗口,和你对视的那一瞬间忽然明白,所有的不曾试探,并不是因为戒心,好奇心或者其他的什么,只是在客栈的第一次相见的第一眼,已经让我放弃了所有的试探……”

太阳已经完全下去了,天边的云卷一层一层的勾勒出黑暗的轮廓。

“我倒不知原来月儿对我是一见钟情啊。”语调中透出几分慵懒,几分得意?

得意什么呢,楚莫?我并没有因为那一眼爱上你。

“那一眼,我看到了你眼中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无边无际的寂寞……可是却又不承认自己害怕那份寂寞所以拼命掩饰着……”

“你说什么!”身后的人忽然立起身。

怒意,杀意在身旁的空气中凝结。很奇怪,明明自己身处险境,可是偏偏心如止水,盯着他的黑眸,我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我说我们同病相怜……”

他未动,眼里是满满的挣扎和犹豫。

还是安抚好他吧,我可不想一尸两命:“你没必要动怒,所有的话出了车子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抿了抿嘴,眼角微微眯起,“是不是寒对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刚才想的,想我的孩子,想我的未来。”我双手平放在小腹上,悉心感受里面跃动的生命,“楚莫,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当然不是敌人,月儿将成为我最完美的棋子。”楚莫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落到我的小腹上。

“不可能。棋子如果有自己的意志,那么就不可能最完美,楚莫,我注定不能成为你的棋子。”孩子很好,所以我要挣一挣自己的未来,“楚莫,既然我不能成为你的棋子,那么我想或者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同盟,你看如何?”

楚莫,我要和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繁锦篇 第五十六章 击掌为盟

“哼,月儿觉得自己有何条件与我同盟,要知道,我若现在杀了你,杀了风云可是绰绰有余。”

楚莫的脸上满是不屑,也是,若是我处于他的位置,也必会如此看人,毕竟我这场谈判几乎没有丝毫胜算。可是,真的没有吗?

“杀了他们你可就没有任何威胁我的把柄了,还是你自觉看的住我,可以无时无刻监视到我?”我微笑,“你现在在想废了我的武功?可是楚莫,你把到我的脉相有内力么?一个完全没有内力的人你要如何废除他的内力?或者说挑了我的手脚筋,楚莫,实话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没人能挡我去的路,楚莫这样一颗棋子你还想要,还敢要么?”

楚莫的双眸之中满是怒火,想来他从未想过我会如此威胁于他,原本他对操控我的事是胜券在握,没想到这中间却出了如此多的岔子,首先,他没预料到我会飞,当然他也不可能预料到这个,顶多到现在还以为我会轻功,再者,我的用药能力想来也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也是他不得不防的,现在他对我的把柄也只有我身边的人,说穿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现在就用风云来威胁我,可惜我不愿意。

而且,楚莫,你已经有一个的弱点暴露在我的眼前——你必不是最高统治者,你也受制于人,而且受制的心不甘情不愿;你也有害怕的人;你也有令你自己也不敢去想的过往——这些我统统没有,谁说这些不是我的优势呢。

“楚莫,你知道最大的纰漏出在哪里么?”我盯着他冰冷的脸,手轻轻的摩梭着小腹。

“什么?”

“我怀孕了。”心里涌起的全是为人母的欣喜。

听我说完,楚莫的脸上除了不屑还是不屑:“你觉得你能凭这个孩子威胁我?”

我摇头,知是他会错了意思,我没那么天真,这个时代视人命为草芥,所谓的虎毒不食子在这时代某些人眼中只是屁话,孩子也可成为工具。

“楚莫,我没那么傻,以为靠一个孩子能威胁到你什么,只要你愿意,你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女子为你生多少。我想说的是,这个孩子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坚定的望着他,“我若仍是女子则可能屈服于你,可是你可曾听过——女人为女子则弱,为母则强!”

我作为母亲的守护之心绝不可动摇!

楚莫身子晃了晃,忽然悲凉的笑了起来:“为女子则弱,为母则强,你说的好听,哪里强了,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为荣华,孩子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你真是可笑,哈哈哈……”

楚莫笑的癫狂,我心中有一瞬间的通明,楚莫口中的那个她难道是他母亲,若是这样,再想想他前几日所说的血脉之类的话语,难道是她母亲所说的?若真的是这样,楚莫也只不过是一个被母亲所抛弃的可怜孩子……

“你看什么?”楚莫恶狠狠的盯着我。

我垂下眼帘,这样的楚莫让我的心底有种哀伤在流动。

“楚莫,她是你母亲么?”完全不受控制,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住口,不许你提她,这个贱女人!”楚莫突然立起,满目狰狞的想过来抓我,手伸到一半却停留在半空中,然后硬生生的收回,拽成拳继续坐下。

“收回你那目光,本主不需要怜悯。”

现在的楚莫已经完完全全回到自己冰冷的硬壳之中。

“不是怜悯。”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心疼,“是怜惜……”

“怜惜……”楚莫怔了怔,回味了一下,扯出一瓣笑容,“有什么不同吗,都是可怜人而已……”

“不是的!”我打断他,“怜悯是可怜是施舍,而怜惜是心疼是爱惜……”说到最后,我没有说下去。

为什么解释呢?为什么要怜惜呢?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吧。我们都是同一类人,会受伤,然后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然后再筑起一道防线,高傲的站起。只不过我的伤是寂寞,笑看众生的饰演悲欢离合的寂寞,而他的却是……

与他相比,我的伤实在是太轻太轻……

“心疼和爱惜么……”楚莫喃喃自语。

风轻轻吹入,卷起我刚才未放好的窗帘,车外已然新月如勾,繁星点缀,照的大地镀上浅浅的银白,黑夜其实并不一定全是黑暗。

我们都不说话,只是久久的看着风吹起的车帘,窥着车窗外若隐若现的夜景。

许久才听到楚莫低低的笑声,再回头时他已经恢复平常所见的那个楚莫,邪邪的,带点冷却又引人不断把眼光放于他身上。

“月儿是想用这些说辞来说服我么?完全没有说服力哦。不如我再给月儿一个机会吧!”楚莫笑的有点邪气,可是笑里面仿佛带了点别的东西,让人看不懂,“只此一次机会,你若是不把握这次机会,带你受苦的可是暮家两兄弟。告诉我吧,月儿。”

“还是孩子。”是的,楚莫,你日前的表现告诉我,你也不甘于受人压迫,“楚莫,你前些日子突然让我打掉孩子,是因为某些人的存在吧?这个孩子是你的血脉,第一个对吗?”

楚莫额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猜想你不想我生下这孩子,是怕孩子即使生下来也可能被他们夺走,然后继续延续你们一族痛苦的旅程对么?”内心有点忐忑,毕竟这也只是是猜测,猜那份痛在楚莫眼里有多重,猜楚莫有多恨着那些人,“可是,若我把孩子生下来,养如普通人家的孩子,背弃他们的初衷,楚莫,你,有没有兴趣挑衅他们的权威?”

楚莫你一定有很多不甘,那么我不介意成为你的导火索,那怕未来会引火自焚,不,不会,我要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认认真真。

“楚莫,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一颗无用的棋子,这样的棋子只能坏事,不如多我这么一个同盟,至少同盟和同盟之间可以有妥协。”妥协,当然是双方的,楚莫,你也希望我妥协吧。

“哼,本主从来不和人妥协!”楚莫听出我话语里的意思,冷声道。

从不妥协吗?我微笑:“那么楚公子在害怕着谁,楚公子背后又有着谁?楚莫,他们与你之间又是什么?”

楚莫的眼中闪过愤怒,恨意,杀气。我猜对了,他也不过一直在和谁妥协,甚至是屈服。

“楚莫,你我之间的妥协总比别人来的要好,毕竟我对你毫无恶意。毕竟你还是有地方需要我的,对吗?”否则你就不会逼我逼的那么紧,论容貌我不是倾国倾城,论才智我也远不及你,论家世我更是无从谈起,论医术毒术的确我比普通人来的强的多,可是到底有多强你也并不知道,若是你单纯的想要什么,那么以你的实力,你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吧。这样几乎是一无是处的我你却紧紧寻找着,那么,我不得不想,我谈判最大的筹码只能是我自己。一个在这里没有过去,只是偶然间的闯入者。楚莫,你是不是一开始要我为你做什么?

彼此的互相对视,彼此间心思均是千回百转。

片刻,楚莫嘲弄的一笑:“太没说服力了,你不觉得我可以控制风云,或者让你生下孩子控制孩子都足可支配你?“

楚莫,你输了,你这片刻的迟疑告诉我,我猜对了,不敢说你全部接受,至少你动心了,对抗自己以前所不能对抗的力量,像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动心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被你看上,但是我知道,这个地方必是独一无二,他人无可取代的,否则,我离开你视线的这些年,你足以依靠你的力量找到你所需要的人,可是,你并没有找到不是吗?

“可以啊,可是你认为有用吗?风和云也算受尽了人间酷刑,可是他们还是活下来了,你觉得还有什么酷刑不能让他们曾受的呢?至于我的孩子,你觉得我能如此轻易的交出,你能有百分百的信心让我找不到孩子?”我自信的笑着,这世上大部分事都不可说的绝对化了,既然我可以从你眼皮子底下溜去紫都,那么也还有可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哼,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他们比在大齐的时候凄惨百倍。”

“那么我会亲手杀了他们,然后让自己以死谢罪,黄泉路上,谁都不会寂寞,相信他们也乐意在黄泉等我一会。”我完全放松自己,想那么多,说那么久,腰有点酸了,“我在他们身上种了蛊,杀他们易如反掌。杀你,也是。”

楚莫,你终究低估了我。

“你……”楚莫想动,猛然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刚才。”就在我放松靠后躺的时候,你眼皮子底下,“放心,只是一点定身粉,当初我带了身边防身用的,我想对你来说只是一炷香时间而已。”

“你想威胁我?”楚莫的额上似乎有根青筋在跳。

我摇头,果然动怒了,用定身粉是对了,若用其他的毒药我现在八成被他摔出车去,和谈破裂。

“不是威胁,是提示,告诉你我使毒的身手,而且我也从未想过以毒威胁你,或者杀了你。”

“为什么?”楚莫不相信。

还不明白吗?

“楚莫,无论你是否承认,你的确很寂寞,这骗不了我。”我垂下眼睑,“没有朋友的寂寞,没有敌人的寂寞,或许还有别的,我知道,这世间最伤人的不是别的,而是长长久久的寂寞,一个人的孤单。”因为经历过,所以知道,“所以若你执意要逼我,我也没办法,只能杀了风云,然后以死谢罪,相信,黄泉路上他们会等我。”

“楚莫,这世上痛苦的永远是活着的人,所以楚莫,若是我要惩罚你,我是不会杀你的。”说完我便合眼不去看他。

他应知道一个人在世间的苦痛,独自徘徊的憔悴。

“月儿是想以死来惩罚我么?”

我依然平静的躺着,不是我说的谈判破裂就会去死,是你误以为的。

“那么若是同盟是否要同分担?”

“会!”我睁开眼,眼中信心闪耀,楚莫,你上钩了。

“也好,本主长久以来一人独大,或许有个对手也不错,有个盟友更不错。”

我看到了,楚莫脸上写着有趣两字,也看到了他眼中的跃跃欲试。

“那么击掌为盟。”我伸出右手,他也吃力的抬起右手,我微笑着用左手扶上他的右手,替他抬好,以我的右手对他的右手三击掌。

啪!啪!啪!

我从来不曾料到,这三击掌在以后的日子里会犹如千斤重诺印入我心,使我和楚莫的生命轨迹完全延着不同的方向奔去,上演着血泪交织的一幕幕……

繁锦篇 第五十七章 收寒为侍

“苏姑娘,苏姑娘……”

“啊!”我回过神,“寒,是你啊,什么事么?”

“马上就是晚膳时间了,主子让我来叫姑娘。”自从那日和楚莫结盟之后,楚莫的下属对我无不毕恭毕敬,寒也不例外。

我按了按太阳穴,“知道了,你先去吧,过一会再来。”

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小镇上,一来是为了补给车上的物品,二来,我的确需要静下身子来养一养,三来,有些事必须也该做个了断。风和云不可能这么一路跟着我下去。毕竟他们亦有他们的事。

稍微扭了下几乎僵硬的脖子,将桌上的签纸折好,收起,回头才发现寒还未走。

“正好,你也在,这些文书就你帮我收好吧,而且这东西也一直是你收着的,我怕给人无意看了惹麻烦。”

这些薄薄的纸上记载的都是冥界这一段时间来的辛苦调查,那日结盟之后,我只是提了几句,没想到楚莫居然毫不在意的就将这些消息让寒整理起来给了我。

寒接过我手中的纸张,先在一旁放好,然后转身过来扶我,“姑娘要不先躺一会,我看姑娘脸上倦的很,姑娘是有身孕的的人,一直这么劳累可不行。”

也是,我点点头,“那就麻烦寒了。”说着就在一旁靠椅上躺下。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太多,几乎填充了我的整个脑子,再加上九重天的解药之事,弄的我现在脑子涨的很。但是随着得到的消息越多,心中的疑问也就越大,想知道的事也就越多。齐国现在虽然看起来朝中大权牢牢的掌握在八皇子手中,但其实整个朝廷已经闹的不可开交,毕竟当初朝中大片是十四皇子的势力,如今眼看八皇子要得了权,各个都紧抱一团,就怕八皇子真登了帝,哪天找自己开刀,所以八皇子的权势也可以说是四面埋伏。再加上冥界一直大规模的泄露大齐的消息,引的其他三国蠢蠢欲动,大齐现下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不少齐民都举家开始迁移,引得大齐经济危机,举国萧条。

而且暮王府之事对于我来说更是大事,这条与风云有关的消息使我一路犹豫着是否要带着他们的心终于坚定了下来。

还有繁锦,现在也是极度不太平,荀……

我再度叹了口气,若是处理不好这些,我是不能安心和楚莫前去耀国的。楚莫大概也是知道这样,所以才如此慷慨的将情报全部展现在我眼前——某种程度上也是像我示威,无论如何我也逃不过他的眼线。

楚莫……

我睁开眼,略微环视一番,果然发现寒还在房内,退在一旁等我起身下楼。

“寒。”我唤过他,如果说我对楚莫的过去完全陌生,那么寒应该是看到差不多楚莫整个过去的人。

我抬头仰望着这个低头恭敬的站在我面前的冷脸男子,突然想到那日我答应他请求时的微笑——这个男人也是个面冷心热的男子——至少对楚莫是这样。

“寒,趁着我休息,你和我多讲点楚莫的事吧,随便什么。”

寒仍是低头不语。

我知他没拒绝是因他在犹豫,“寒,你曾说过让我认真看楚莫的为人,我也知道你对楚莫的忠诚绝不允许你在未得到楚莫的允许之下和我透露半点事,那么就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吧。”寒一直跟在楚莫身边,他的生活多少能折射出楚莫的过往,“如果实在不可以,就和我说说耀国的事,或者跟在楚莫身边的禁忌,毕竟以后我就和你一样,要一直呆在他身边,总不能一无所知吧。”

寒的眉动了动,最后半跪下,视线与躺着的我持平:“那我和苏姑娘说点耀国的事吧,至于主子的事若事可以等主子未来自己告诉姑娘吧,我想姑娘也不是一个看重他人过去的人。”

好一个不是看重他人过去!我点头,仔细听着他叙述耀国。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打断了寒的叙述。

“寒护卫,主子在楼下问姑娘什么时候可以下来吃饭。”

来人叫了么?我立起身,“先下去吃饭吧。”其他的,来日方长。

才至楼梯口,就看见云急急的跑过来,小心的扶起我,小声抱怨:

“这些日子你一直让人把饭端到你屋子里去吃,难得说要大家一起吃饭,自己却来的那么晚。”

我伸出空出的手覆上云扶着我的大手,满怀歉意:“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云愣了愣,看着我覆在他手上的手,突然急急的低下头去,“说什么对不起呢,你若不按时吃饭对孩子不好,干嘛对我说对不起……”

我浅浅的笑出声来——云的脸红的好可爱。这么可爱的云,我真的舍得离开么?思及此,覆着他手上的手不禁用上了几分力。

我的动作让云抬起头疑惑的望了望我。

“没事,只是觉得你这么扶着我让我觉得我是一个老弱病残的人。”对上他的眸子,我只好这么笑着放开他的手——迟早要放开的,不是么?

“月儿你可是越来越难请了。”楚莫在一旁冷着脸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我身后的寒,然后再瞟了一眼云,最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寒呆在你那里的时间可是越来越长了,这些日子就差没陪你睡在一起了。”

我心突的跳了一下,他又要做什么?

身边的云倒是什么也没说,视楚莫为空气,扶着我风旁边坐下。

“月儿,你觉得寒怎么样?”楚莫笑的像只狐狸。

我抬眼看了看寒,“很好。”

“那就好。”楚莫对我这个答案甚是满意,“我还怕寒无法服侍的你满意呢,若是若此,不如……”

楚莫扫视风云两眼,最后把目光盯在我身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晃荡着酒杯,语出惊人:

“不如我将寒送你做宠侍吧。”

“不必。”我夹菜的手几乎没停,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呢,宠侍?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真的不要么?难得为夫那么大方,将寒送给你。”楚莫似乎嫌饭桌上气氛不够热烈,继续添油加醋。

果然,云拍案而起:“楚莫,别为夫为夫的叫的亲热,月何时嫁于你了?”

风也是一脸恼怒的盯着楚莫:“楚公子的脸皮果然厚似城墙。”

“若未嫁给我,那哪来的孩子?”楚莫笑的一脸邪气。

“够了。你们继续吵吧,我想我还是将饭端到房里比较好。”放下筷子就想往回走。风和云却一人一只捉了我的手。

看着他们沉默的面容,再瞪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楚莫,罢了,也没几次可以一起吃饭。

只是这一闹,餐桌上终于安静下来。

“楚莫,我要了。”放下手中的碗筷,平静的拿出帕子擦着嘴巴,甩出这么一句。

“什么?”楚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止楚莫,就连风云也有点莫名其妙。

我指了指寒,“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啪!”这是风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

“轰!”这是云立起身子太用力把凳子踢倒在地。

“你是指收寒做宠侍?”楚莫瞪大双眼认真的再问了我一遍。

“是,既然你这个做主子的那么大方,我何乐而不为。”再度平静的收起帕子,立起身,“希望你的下属该知道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宠侍。”说完乘在所有人都未有反应的时候,起身款款上楼,走至回廊,不忘回身看他们一眼,“一会别忘了让寒过来。”然后迅速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才走几步,就看见云跃到了我面前。

“月,你开玩笑的吧?”

我摇头:“云,我很认真。既然人家送的我就要好了,反正一路走着也无聊。”

“无聊?”还未说完,云满脸怒气,“有我和大哥陪还觉得无聊?难道我和大哥就那么不得你心?”

“不是,云,或者你该多想点别的。你先休息吧,一会我让寒唤你来我房里,我有话对你说。还有风。”

说完从他身边直直越过,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风,云,你们有自己的天空,这一次,我真的决定了。我要帮你们回到你们自己的天空。

繁锦篇 第五十八章 别(一)

已近秋日的天空开始暗的有些快,我一人独自躺在躺椅上从窗口望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风从窗子吹进来,戏的桌子上被镇纸压着的纸张哗哗作响,都想逃了束缚随风而舞。我走过去,抬手移开了镇纸,纸一下子四处飘散开去。

若我现在也能像这些纸张一样,随风而去,该多好。我呆呆的立在桌前看着满室乱飞的白纸。

“寒。有话要说吗?”从刚才起,他就一直站在一旁,不停的看向我。

寒看了看关着的门,“夫人,从您进门开始云公子就站在门口等您,您看?”

夫人?我无言的笑笑,他改口改的也真快:“寒,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改主意收下你么?”

“主子的决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要听从就可以了。”寒毕恭毕敬的跪下。

听从?“寒,我不是你主子,也不是你夫人,原来怎么叫我现在还是怎么叫我,说起来,你也不可能离开楚莫的,再说等到了耀国,指不定我还需要你的照顾。”我抚弄着手中的镇纸,耀国,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

我这一说,弄的原本跪在地上的寒更加是没能抬起头来:“姑娘多虑了。”

“罢了,你起来吧。”我丢开镇纸,拉开抽屉,拿出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消息,在桌边坐下,“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跪来跪去,我讨厌这个,若实在需行礼,你略微弯下腰即可。帮我喊下风云。”

寒领命退下,刚开门就听到云急冲了进来,一阵风似的掠到我眼前。不一会又听到门的开合声,风也来了,在我桌子对面做了下来。

我将那些纸重新放回了抽屉。

“月,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云拧着眉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上他的眉梢,“云,你知不知道你簇眉的时候别有一番风情,若是让别人瞧见了,指不定要多少人为你失了魂,又有多少人想要多少人调戏你。”

话音刚落,云的脸上就染上了淡淡的一层红晕。

只见他不自然的扭过头去:“你以为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皱眉头啊。”

“不一定啊。还有好多人需要挂心,你忘了么?”我摇摇头,转头看像一旁沉默的风,“风,对吗?”

风静默无言。

窗外的凉风像我们探了探头,引的地上的纸张追着它们又一阵乱跑。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云弯腰去追地上的纸张,“倒是月,你怎么让你纸到处乱飞,房间乱死了,我帮你理理。”

云独自低头背对着我整理着纸张。

半晌才听的风一声叹息:“我知道了,其实从出了大齐国境,我就一直在想你何时会让我们离开,只是没想到那么快,那么急。”

此语一出,云的手不自觉一松,手上尚未拿捏的紧的一张纸又借着秋风飞了起来。云抬了抬手终归无力的垂了下去,低着头独自一人站着,最后手一松,徒将刚才辛苦追来的纸全都松了开去。

看着云的背影,我只得苦笑,转个身,无言的看向窗口的那方天空,原来他们早知道,只是一直在忍耐。

这样也好。

“月,你此去耀国前途未知,回大齐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让云跟着你吧。”

等我回神,风已经走到了门口,正伸手欲拉门。

“等等。”我慌忙唤住他。风,这次你又想一个人背负所有吗?我心疼的看着风的背影,转头又望了望云。

云嘴唇微微掀了掀,终究低下头去,没说什么。

我不由的拧起眉:“云,你真希望你大哥独自前去大齐,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

“月,不是,是我也希望云能留下来。”看我一脸失望的看着云,风慌忙上前一步,“月,毕竟我是男子,而且大齐也是我熟知的,再怎么危险也不及你此次去耀国。若是你单独前去,我也不能放下心,所以云跟着你再好不过。”

若不是详尽知道大齐的状况,我或许会留云下来,可是现在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风一人背负。我走至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打几乎被我翻烂的纸张,分成两份分别递给风云。

风云两人眼神一触及纸张,立刻被深深吸引住,脸色也开始变化起来。

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我多日前请寒整理的有关暮家所有人现下的资料。传闻暮王爷病重,的确如此,原只是八皇子给风云下的套,使他们不能逃跑,可是我救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去救暮王爷,一来,我不知他被囚禁在哪,二来,时间也未必能允许我带三人出城。所以风云被救走之后,我就对暮王爷的消息多加留意。现在暮王爷实为软禁,可是苦也是吃了不少,据楚莫的消息,暮王爷这次的确病重,再拖下去,我怕酿成大错,到时候让风云两人悔之莫及。

还有传闻中失踪的暮王妃,其实人已经安全的到达闵泽(大齐南部一繁华城市),当年暮王爷夫妇一直出游在外,一来是为齐帝巡视,二来为以防万一自己也培植了一部分势力,现在暮王妃正在整合那部分势力,只是暮王妃似乎在逃跑中受了伤,现在做这些多半心有余而力不足,正是需要儿子支持之时。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留他们两个在身边。更何况风还有一个结发妻子——十八公主。

一动不动的将他们的情绪收在眼底。

“现在还要云还要留下来么?”一部分力量在紫都,一部分力量在闵泽,一南一北,路途遥远,而时间却是不允许再过拖延,无论如何这次风是无法独自一人背负。

“我知道了,明日我和大哥一起走。”云手中的纸张早已被他捏的皱的不能再皱,指关节因太过用力泛着可怕的灰白。

风看了看我,再望了望云,我知道他在犹豫,犹豫是否要将云留在我身边。他担心云若是走了,那我未来一人该如何是好,他也担心,没有云一同归大齐,父母的身子是否能坚持到他一人独自完成力量整合,以及营救。

那么善良的风,还是一直束缚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多想一点呢?

我默默执起风的手:“风,我知你在犹豫着什么,但是请你不要担心我,多挂心下自己。暮王爷,还有暮王妃在等你们,还有你的妻子,十八公主,她如今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风,他们都盼着你回去。”牵起他的手,来到云身边,将他们双手交叠,“你们齐心协力,不怕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先祝你们一家团圆。”

“可是你呢?”云双眸噙泪。

我摇摇头:“不必担心我,你们走后,只要全心全意关注自己,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别让我听到你们任何不幸的消息。”

“月,你这样让我如何能安心回到大齐。”云一直摇头,“我会尽快将帮娘整合好势力,然后……”

“不可。”我打断云的话,“要知道欲速则不达。云,这次救暮王爷之事非同小可,心里切莫焦躁,而且,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救出暮王爷后留在大齐,不要来找我。”

“怎么可以。”风抓紧我的手,“无论如何我都会来带月回家。”

“傻瓜。”我拍拍风的手,就知道你们两个有这个打算,可是我怎么可以让好不容易获得重生的你们再次?入这趟浑水之中。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回来。

“其实我不让你们回来,只有一个原因。”我认真的看着他们两个,“我需要一个坚强的后盾。”

果然他们的目光也平静下来。

我满意的看着他们的反应。

“风,云,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冥界。冥界的根基在耀国,可是触角却深入到齐、韩、羽三国。这三国的动静他们无不知晓的一清二楚,就连你们当初的暗部,只怕楚莫也是敲的明明白白,讲明了,八皇子当初能如此迅速的从十五皇子手中收回权势,代替齐帝站在大齐权利的最顶端,甚至以最少损失剪除你们暗部羽翼,靠的就是冥界的帮忙,你们的入狱算起来也是冥界的功劳。至于楚莫为何要帮助八皇子我并不知道。”

我将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

“只是奇怪的是冥界并没有帮八皇子登上皇位,反而在他站到几乎是权利的最顶端的时候倒戈相向,出卖大齐的隐秘情报,然后又助原十五皇子的朝臣反抗八皇子。现在大齐国内的混乱可以说是楚莫的手笔。”我顿了顿,再度看向他们,“现在你们知道楚莫的力量有多强大,可以将一个国家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们的脸色沉了下来。

尤其是云脸黑的像锅底:“月,你以为因为楚莫强大我们就会弃你而不顾?”

云是关心则乱,误会了我的意思。

“风,我的意思想来你明白了吧。”抬眼看风,他果然是凝重的点了点头。

“云,楚莫的权势如此强大,你要如何救我,难道你要过来和我同负黄泉?”我微笑的戳着他的痛处,“可惜我并不打算死去。所以请你们给我一个坚强的后盾,强力的支撑!”

繁锦篇 第五十九章 别(二)

云被我说的像个犯错的孩子,不敢抬头看我。

“云,你是关心则乱,如果是别人陷入这险境,你早已恢复一副精明的样子。”我笑着戳了戳他的头。

“风、云,冥界固然强大,可是你们也不弱,更何况你们还有暗部的底子还有暮王爷给你们准备好的势力,短期内超过楚莫不行,可是相信给你们时间,你们绝不会做的比他差。所以,风、云,我希望你们能将你们的势力做到滴水不漏,让楚莫的奸细无法渗透。你们无需像楚莫一样渗透四国,你们只需牢牢把握大齐的一切即可。只要你们把握住大齐,我必会找机会让楚莫送我回一次大齐,那时你们还怕救不了我?而且只有那时,我才算真正的逃出楚莫的手掌。所以,风、云,请你们给我一个坚强的后盾,好让我不要怕,可以无畏的站在楚莫的身边。”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的脱离楚莫的威胁,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过到想要的生活,也只有这样,你们才会不骄不躁,心思细密再细密的考虑一切,安安全全的活着。

“月……”

风和云紧紧拥着我不肯放开。

临别的拥抱。

也无比的贪恋着他们怀里的温暖,迟迟不肯从放开他们的怀抱。这一别虽不是永远可也是遥遥无期。

“风,云,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心意,除了这我真的什么也帮不上忙了。”我歉疚的从桌子里拿出一个大信封。

“什么?”风好奇的拆开,随手抽出一张仔细读起来,“九重天解药方子!”

我点点头,这张方子花了我一个下午绞尽脑汁才想出来。

云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抓住我上下仔细瞧了个遍:“月,你该不会为我们试毒了吧,当初你有解药不吃那帐我可没和你算呢。”

“是啊,以后无论中了什么毒都要先把解药服了,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我会担心。”风也对我当初瞒着他们独自体会药性的事颇有微词。

“知道了。”我慌忙作揖,引的他们阵阵发笑。

当初出山时将夜月蝶卖给行风之时我身上就自带了一枚夜月果,所以中九重天时才那么有恃无恐,若真有那么下次,我还真没这个把握。

“云,你不懂医术,若是以后有时间,最好自己也能看点,不用做到你大哥那般境界,只要能超过一般人即可,这对自己有好处,知道么?”我认真的看着云。

“知道了,只是月,夜月果真的一颗都没了吗?”云有点惋惜。

我也无奈的摇摇头:“没了,当初我是费好大劲才挖的那么两株夜月蝶,一株因为不慎无法种活,所以做成了药丸就是那日我服的,另一株卖给了风送到宫中。否则我也不用绞尽脑汁想这方子,哎,若我当初能多花些时间寻一寻,说不定还能找到几株。现在只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没关系,我现在还庆幸你挖了两株。”风紧紧的牵着我的手,“两株,够了。这本是神草,放眼四国,能见到一株的也没几个,你一人就有两株很不易了。只是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切莫逞强,一定要等我们接你出来。”

“好。”我幸福的点着头,翻动信封,“这些都是我这几日整理出来所听闻的毒药方子以及解药,还有一些我改良过的特别方子,你们回去后一定要配几样带在身上以防万一,至于要带哪个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是希望你们都带上,可是却怕你们麻烦。我弄了两份,所以风和云一人身边带一份。”

“月,若是被人看见这信,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眼馋,又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追杀你。”云看着信啧啧称奇,“你居然将江湖上惯用的,稀有的毒药几乎解了个遍,月,你简直是神人。”

“你也知道这封信多重要了,可要收好,我可不想凭白无故多那么多人追杀。”我打趣的接着云的话。

风早已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细心贴着胸口放好,“月谢谢你,难为你这么多日呆在房里足不出户,就是为了写这些东西给我们。”

“我们之间无需言谢。我也只是想为你们尽点绵薄之力,毕竟你们日后辛苦无比,可是我却一点都帮不上忙。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风紧紧的抱在怀里。

我圈着他,安静的听他的心跳,“风,你还记得在齐宫中的那个夜晚吗?”风的身子抖了抖,没有回答只是抱的我更紧,这果然是他的心结,“风,你知道么,那曾经是我的心结,因为我是多么多么的希望那时候有个人站出来,可是你没有,所以我那么愤怒而绝望的在墙下写上……”

“人生如若初相见。”风缓缓的接下我的话。

“可是我现在才发觉这是多么伤感的一个说法,若是真如初相见,那么就不会有现在的满满的幸福,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拥着风,抱着云,所以,人生不止要如初见般的美好,还要深交,受伤,谅解,携手,才能幸福。”

“知道。”风的声音哽咽起来。

即使没有看到云脸上的表情,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风一样。我终于完全放下心,他们的心结终于都解开。我终于可以安心的放手。

这一夜,无眠到天明,等第二日启程之时,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们也是双眼带着血丝。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分叉路口,我坚持要看着他们离去。他们只得起身,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我站在路旁看着愈来愈小的两个人,久久不能回神。

“既然如此舍不得何不留下他们?你若是早点把我给你看的资料给他们,他们之中只要去一个就好,何必非要拖到现在?”楚莫倚着马车,半笑不笑的询问。

“那么你呢,真让他们走么?”我没回答,走到他面前,将手递给寒让他扶我上车。

手才刚伸出,楚莫立刻将我拦腰抱起,跃上马车。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做到何种地步,一直以来都是我独大,也太无趣了,你说的,没有对手太寂寞,反正多了你这么一个同盟,再来一个强力对手,那岂不是更好玩?”

楚莫没有一丝要把我放下来的意思。我动了动,想从他怀中跳下,他反而抱的更紧,双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你若再动可别怪我要做别的了。”

我无语,只好任他抱着。

“说到寂寞,你可是不比我差,居然那么爽快就收了寒。”

我好像听到了磨牙的声音,看着楚莫一脸不爽的表情,我不怕死的笑的欢畅:“你送的大方,我只好更大方的收下。再说这不是如了你的意,寒可名正言顺的跟着我,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监视我,现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吧。”

楚莫听完也笑开来:“你这女人脑子转的真快,这下子我可有点后悔放他们回去。”

“后悔?倒不如说期待吧,想必没有很久没有组织能和你这么抗衡了。不是吗?”我调整着在楚莫怀里的位置。

“不过月,你说他们在大齐赢过我的希望是多少?”楚莫很配合的任我在他怀里扭动。

我打了个哈欠,在他肩膀找了个舒服的靠地:“他们不会赢你,永远不会。”

“为什么?”楚莫的声音有着讶异,“我还以为你会为他们据理力争。”

“为什么啊。”我缓缓闭上双眼,“因为我会帮你,告诉你他们的消息。”

“为什么?”现在转成了惊讶。

“谁让我们是同盟呢。”我将脸转向楚莫怀中,“别吵我,我要睡了。”

楚莫没在说话。

我闭着眼,回忆着遇到风云的一幕幕。为什么要帮楚莫,因为我不希望风云赢,这样他们就能永远的呆在大齐,依靠他们的实力在大齐足可过的如鱼得水,他们会有新的目标,暮王爷会有新的期待,慢慢的在忙碌中或许会忘了我,远离楚莫。

即使不忘,那么就这么两地思念也远比同住一城来的好。

为什么不早日把消息告诉风云,反而一拖再拖,逼得他们不得不同时离开。

因为我知道迟早,我会成为他们兄弟心中的一根刺,这刺的名字叫爱。

风爱我,可是他已有十八公主,道义责任都不会让他抛弃发妻,即使是政治婚姻,那么他必定希望我能和云在一起,可是真在一起又怎样呢,这些日子,他处处让着云,甚至想法设法让云陪在我身边,抱着我,可是他眼中的压抑我瞧的清清楚楚,长此以往,对他何尝不是一种伤害,他受伤云也会痛,然后会是一个恶性循环,彼此挂心,彼此伤害,还不如就这样……

好痛!

“楚莫!你做什么呢?”我生气的看着楚莫揪着我的头发。

楚莫一脸理所当然:“谁让你不知好歹,躺在本主怀里想别的男人,既然是你自己赶跑了他们,那么自此以后,你的眼里、心里就只能有我一个!”

霸气十足的宣言。

我不甘的从他的怀里爬起:“楚大公子,据大耀条例,你该骑马的吧,居然还呆在马车中!”这男人,居然猜到我在回忆风云,真可怕。

楚莫看着我,眼角上挑,眉目含笑,眼光深邃:“根据大耀条例,我享有乘坐马车的权利。”

砰!一瞬间,我的心猛的收缩——

大耀条例:

成年男子赶路必须骑马,不得乘车。

这是当年大耀开国帝王为保持耀国马上征战能力所定的条例,而且耀国的确马业发达。但有三类人可乘坐马车——

一、老弱病残者可乘马车

二、皇族于特殊情况下可乘马车。

三、耀国国师。

繁锦篇 第六十章 繁锦不眠夜(一)

一瞬间,我的心猛的收缩,抬头看向楚莫,电光火石之间脑中思绪早已是千回百折,从紫都遇到他,到现在共乘一匹马车,回忆如开了闸的潮水,喷泄而出,最终汇聚回复平静。

楚莫玩味的看着我的表情,指腹轻轻磨上我的嘴唇:“月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才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心如止水,我的身份你就那么不好奇,还是我说的话仍不够震撼?”

我拨开他的手指,轻松的笑了笑:“的确不够震撼,还有别的要说的吗,我困了。”早已猜过他的身份不会如此简单,现下一回忆,他的出现未免有太多的巧合。

“这么说你早已猜出我的身份?”一句话勾起楚莫极大的兴趣,他拉起我,估计他的兴趣没消下去他绝不会让我睡下去。

我只好按了按太阳穴,打起精神:“对你的身份我早有怀疑,就算到刚才我还没有确定,不想继续说下去是一来我困了,二来我想迟早你都会告诉我,何必在这里七猜八猜的浪费时间。”

“月儿,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多一份好奇心。”楚莫看我真的满脸疲倦,终于让我躺好,枕着他的腿,帮我按摩起头部,“这样的你有时候让我觉得无趣。”

“我可不愿意做被猫逗弄的耗子。”不得不说楚莫按摩的手法一流,果然是习过武的,对穴位知晓的一清二楚。

楚莫的手若有若无的拂过我的天坑穴,一个指尖在这穴位上停了停,下一瞬间立刻按摩到另一个穴位,仿佛只是无意间的停留。

我浅浅的勾起嘴角,闭上双眼,放松全身。

“月,你怎么睡的着?我只要用力一点,你便立刻远离这世界了。”耳边传来楚莫满是疑惑的叹息。

“我知道,但是你没杀我对吗?而且要一路防着你,也太累了,还不如就这样把命交给你。”我睁开眼,满是轻松的望着楚莫。

楚莫只是侧着脸看着外面的景色:“你确定还要回繁锦一趟?”

“是。”这样躺着看不到楚莫的脸。

“知道了,睡吧。”

“好。”我安稳的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的思绪,“楚莫,你知道么,这样躺着看你的脖子感觉好美。”

楚莫抚着我头的手顿了顿,然后又接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我的穴位。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楚莫脸上的笑意。

“月,我该拿你怎么办?”

朦胧间,一声叹息穿过睡梦,飘渺却清晰的到达我的脑中。我无意识的翻了个身,缩紧身子,将头埋入温暖的一端。不一会,身上就被人披盖上了什么,暖暖的很舒服,终于沉沉睡去。

接下来连着几天,车队全速前进,赶往繁锦,楚莫偶尔骑马,更多的时候是和我呆在一个车厢,看我读书,在一旁调息。最近他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极爱在我读书的时候枕着我的双腿睡觉。开始我极度反对,可无奈他近乎无赖的举止,我只好放弃,任凭他枕着,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楚莫在我腿上睡觉时表情总是很轻松,很放心,单纯的有如一个婴儿。安静的车厢,熟睡的楚莫,我甚至有点喜欢上这样的氛围,心里居然有点期盼这路能长点,这样能晚点面对以后风雨未知的未来。

每每有冒出这种想法之后,心里总是自嘲的一笑,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也开始喜欢逃避?然后又习惯性的掀开帘子透透气,看一眼前方,然后又开始期盼路能短点,能早日到达繁锦,毕竟繁锦的局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繁锦……

没想到我才了近两个月,局势就有了这番变化,不过话说回来,有这番变化也是亦然的。毕竟赌坊太耀眼,它简直就是一个吸金桶,大战在即,谁都会对这个吸金桶感兴趣,谁都想把它据为己有,以前是无奈有几大权臣把持,现在这个局势被齐国的动荡彻底打破。

我曾想过荀当初出资买下的股份并非为自己,现在证实背后站着的是皇帝,大隋帝是我的股东,我是不是该笑呢。

战争开始当然有主站派和主和派,我的股东当然也逃不过这两派,皇帝冷眼看鹬蚌相争,对战和建议模棱两可,两派斗的愈发激烈。在我外出一个月零十二天后,主和的大臣之一卫大人被主战的范大人出高价买冥界的杀手杀死,卫大人死后权利被皇帝回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在赌城的股权。

几个回合较量下来,赌城的股权愈加集中的掌控在几个人手中,或者说被掌握在皇帝以及新宠臣手中,他们个个都像是盯着唯一猎物的恶狼,心底计算着这其中的利益。

战争是最好的借口,金钱是唯一的动力,我的离开是最好的契机。一切的发生水到渠成。

对于赌坊我并不留恋,早在我萌生离意之时,它的未来我已了解到几分,万物盛及必衰,更何况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无论是抱琴还是思棋都不足以应付这番局面,即使是我,一直从中调和,也不过是延长它存在的时间。

我不心疼赌坊,让我微凉的是人心,但思及人本是善变的生物之时,也就完全释然。

马车载着我的思绪一路接近繁锦,最后在临繁锦最近的小镇停了下来。我和楚莫易容成一对夫妻,寒是驾车下人,其余人等解散隐入人群保护我们。

两月不见,繁锦城外萧条不少,只剩下颤巍巍的老人、瘦弱的儿童——连那些稍微有点力气的老人还未完全成年的孩子都被强制应征入伍,一旦战争爆发,他们将是最初的牺牲者。

我心有点酸疼,游魂时见过的残酷战争场面一涌而上,震的我四肢冰凉。

城门口还有一口锅支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边忙碌一边教着孩子们念三字经,那个人瘦多了。

一点一滴的温度回到冰冷的四肢,他还没走,明明留在这里那么危险居然还没走。

笑意爬上眼角。

“见到旧情人那么高兴吗?还是一个只爱男人不爱你的旧情人,你居然也那么高兴?”楚莫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手却进一步圈紧了我。

“没有,我们先进城去吧。”我靠在楚莫的身上汲取点滴温暖。

经过城门检查时,车帘被大大的掀开,哨兵们上上下下将我们打量个仔细。一辆马车从内城驶来,哨兵们喝着我们马车不断退后。楚莫圈我的手又紧了紧。心电感应般我向马车投去一眼,车上下来一个紫衣少年,正是风流公子,韩荀。

他,也清瘦了不少,也是,他一心想要避开的政治,终是卷了进去。

人心变,可变心之人不少也是可怜人,比如荀,再比如论画……

“走了!”楚莫没好气的放下车帘,冲着寒一声吆喝。

我躺在楚莫的怀里静等时间的流逝。

今晚是个好天气,月色朦胧,群星暗淡,大片大片的云层也不时的来凑个热闹。黎明之前黑暗终于到达顶点。

我平静的敲开了品书的门,简洁的叙述了我的近况。

他安静的听我讲完,张开双手,露出清澈的笑容:“月,我真高兴等到了你。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这四个字就像四颗甜蜜的钉子,打入内心,泪瞬间落下,原来这里也有人在等我。

“很高兴回来,无尘。”我自然的拥抱着他,“无尘,谢谢你坚持到我回来,明明这么危险,你还一直留着。”

“傻瓜,哭什么?在离开陌遥之后我活的如行尸走肉,可在你唤我品书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重新活过来,为一个知我懂我,给我比家人更轻松环境的人。”无尘自然的哄着我,“这天下我能等的人,也就只有你了,若再不等,我等谁去。”

他只是让我在肩膀上哭了个够,然后仔细的扶我坐下:“都有身孕的人了,还这么哭。”

我擦了擦眼泪:“无尘,你别笑我。我只是回来道别,你,怎么办?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留在繁锦。”

“你去哪我就去哪,天下之大,能容我之处也只有你的身边。”无尘立刻着手打起包袱,“你若是不嫌弃,我以后可以做你孩子的教书先生。”

“可是跟着我太危险。”我犹豫。

无尘转过身,认真的看着我:“哪里对我来说不是危险之地?再说,我也不能让你一人去面对楚莫,无论你愿不愿意,在我眼里,你是我唯一的容身处,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亲人,真好!

“好,那么就一起走吧,哥哥。”很自然而然的喊出,一直期盼有一个亲人,现在终于有了。

“好妹妹。”他笑着拎起瘪瘪的包袱,“走吧。我去帮你叫琴棋画他们,还有韩荀,他从你走后一直住在府上。”

“好,你让他们来这儿。”我点头,“寒,等人到齐以后带雪公子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