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2-01

乱世风云---凤翔三国 (梦凝小筑) 244-249

by 梦凝小筑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未雨绸缪

日子在紧张忙碌中度过,而就在我和曹操君臣相安,努力奋进的时候,益州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大事是原刘璋的手下大将,驻守江油重地的张任起兵反对刘备,结果失败,连累刘璋也被软禁在了封地。

第二件大事是皇帝刘协死了,就在张任的反叛被消灭后不久,年方38的刘协居然病死了。刘备昭告天下,宣布了刘协的遗诏,立董后之子刘享为新君,尊董后为太后,因新君年方11岁,因此,封刘备为摄政王,诸葛亮为丞相,一起辅助幼主,光复汉室天下。

得到消息的我们大吃一惊之下,都互相怀疑起来。刘协虽然长期生活在忧郁中,但他的身体一直不错,我给他的养生药丸也很管用,他不应该这么早就死呀,而且是病死,因此,我怀疑是不是曹操派人刺杀了刘协。但如果刘协真是死于非命,我想不出曹操这样做的目的,也想不出刘备为何不说实情。我更没想到的是,曹操居然也在怀疑我,他怀疑是我指使秦勇在益州采取了釜底抽薪的行动,因为刚被刘备推上皇位的小皇帝—董妃之子刘享,可是我在高墙别院里救下来的孩子。我们之间互相猜测了几天后,忍不住走到一起秘密挑明了各自的怀疑,结果才发觉都是胡乱猜想。

就在这时,秦勇终于从益州回来了,除了将益州的消息告诉我们,他还带回来一样让我大吃一惊的东西——皇帝的诏书,用血写的救命诏书:舅舅快来救朕,朕要被奸人害死了。如果不是上面的玉玺大印,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拿着血书,我的手直发抖:“这是怎么回事?刘享到底怎么啦?”

秦勇沉重地叹口气,又给我一张纸:“公子,小皇帝的血诏,玩笑的成分更多些,但董后的遗书可是真的。”

满怀惊诧的我接过那张纸:“董后的遗书?她又是什么时候死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皇帝继位不到一个月,董后就死了,据说是思念先皇,乃至病故。不过,我看着其中有名堂。”秦勇淡淡地说出如此惊人的话。

我心里一抖,将董氏给我的遗书打开来看。遗书中没有什么怨天尤人或者死因的说明,只是提醒我要遵守原先的诺言,善待刘享,找到机会让刘享摆脱皇位,莫要让刘享再走上他父皇的老路。默默看完这封简短的遗书,我眼睛发酸,这个美丽的深宫贵妇,因为时代的原因被牵进了政治漩涡中不得脱身,却又在多年的囚禁生活中看穿了这一切,她唯一的期望只是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放下董氏的遗书,我道:“不管董后死因如何,人已经死了,她也不要我为他报仇,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活的平稳幸福。唉,不知道我能不能为她做到这一点。就凭这小胡闹弄出来的狗屁血诏,万一被刘备得知,他日子怎么过呀?”

秦勇笑道:“我都说了,这是他胡闹,就是这血都不是他的,是小虎的。小虎把东西传给我时,已经被我教训了一顿,他们也知道错了,断不敢再弄出事来。”

“嗯?胡闹呀?他们怎么想到玩这个?”我还是疑惑不解。

秦勇笑着回我:“我问了小虎,他说董后的死让刘享很伤心,他想离开成都来找您,被小虎制止后,就想起他母亲在许都获罪的缘由了,所以,就弄出这个来给您,说是他很难受,很想您,要您快去救他。其实,他在宫里好玩着呢,听小虎说,把孔明先生气得够呛。”

我一听,乐了:“啊?!把孔明气的够呛?哈哈哈哈哈哈,这奸人居然是指孔明?天呐,要是孔明知道了,真要被活活气死了。只是,这是怎么回事?孔明可不是一个随便生气的人。”

秦勇也止不住地笑:“公子,孔明先生可是帝师。皇帝到了成都后,一安定下来,就让孔明先生当了小皇帝的老师。只是,小皇帝顽皮好动,只对吃有兴趣,对着书本就头大,小虎告诉我,小皇帝因为从小受苦挨饿的原因,最喜欢的就是吃,其他的他都不上心,整天在宫里除了吃,就是玩,说到学问,就装出一副傻呵呵的样子来,成都皇宫里都传说,这个小皇帝是个傻子,只知道吃喝,其他的都不懂。孔明先生多稳重的一个人呀,身为帝师,不得不尽心辅导,小皇帝因此反而恨上孔明先生了,你让我学,我偏不学,他经常带着蜀王世子刘禅等宗室弟子在宫里胡闹,上树爬房捉鸟玩狗掏蝈蝈,因此,孔明先生不是教书,是受气呢。可又不能惩罚刘享,只好把火发在他的玩伴身上,因此,刘禅就倒霉了,经常被罚抄书。”

我笑了,放心地笑了,看来,董氏完全听了我的话,吸取了刘协地教训,把刘享教的很好,小小年纪就能装模作样了,只有这样,刘享才能活下去,活得自在,活得不受罪。我当初就看到了这点,因此,从来不教刘享学习帝王之术,也就让他认得几个字而已,因此说起来,刘享有今日这般“傻”,也是我故意而为的结果了。诸葛亮也厉害,他惩罚刘禅的目的却是在培养真正的帝王,呵呵,他与我一样,都没想让刘享这个皇帝当下去呀!不过,都是在教育未来的帝王,诸葛亮就比我惨多了,也比我辛苦多了。我是甩手帝师,他可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当初教导曹冲就是兢兢业业,手把手地教,现在教育刘禅怕也是这么辛苦吧!只是,刘禅可比不上曹冲,唉,诸葛亮真是辛苦命一条,他可是实际上的帝师,两个皇帝的老师,如此劳累怎么行。看来我应该派人给他送点补药过去了,特别是清火的好药,哈哈哈哈哈。

小心放好董后的遗书,我让家人把将曹操他们请到我的府上,让秦勇仔细道出他在益州的所见所闻和刘协死的前因后果。秦勇到成都时,汉中战事已经开始了,刘备果然陈兵在巴郡,诸葛亮则是总后勤。因为我突然出现并杀了法正,随着兵发汉中的蜀军全军覆没,曹仁把守的江陵郡也没给刘备半点机会,刘备只能从巴郡撤兵。刘备这次发兵汉中失败,在成都朝堂上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因为死在汉中的多是刘璋的旧属,便有传言说,刘备让法正兵发汉中是借刀杀人、排除异己之策。秦勇很得意地说,开始不过是有不满刘备的人在酒楼发发脾气而已,他听到后,便加油添醋地让兄弟们广为传播,因此传言迅速从成都蔓延到整个益州,它的影响也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很多忠于刘璋的老臣本就不满刘备,听到这个传言更是人心惶惶。张任不仅是刘璋最得力的大将,也是忠心于刘璋之辈。刘璋当初恭迎皇帝和刘备入蜀,张任便是反对派中的激进分子。奈何刘璋不听他们的忠言,不仅迎接了皇帝和刘备,还把一部分权力让给了刘备,结果最终让刘备夺取了益州的控制权,自己落个在穷乡僻壤养老的下场。因为张任的能力出众,也因为要安抚和收买人心,刘备当初并没有完全收回张任的兵权,他依然是江油的守备。获知法正在汉中大败身亡,十万蜀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张任感到翻身的时机来了,再加上刘备借刀杀人的传言,他便联合了一部份反刘备的人在江油起兵,直逼涪城。

诸葛亮留守成都,听到谣言四起,便知不好,早早做了准备,得知张任造反后,他一面命绵竹守将霍峻紧急征调四方守军,集粮备战,一面让吴懿、李严在成都稳定朝局,镇压可能的反叛,他和张飞则急速带兵赶往涪城增援。在诸葛亮的迅速应对下,张任攻打涪城不下,被阻在了涪城和绵阳之间。而从巴郡撤兵回归的刘备获知张任谋反的消息后,急速带大军日夜兼程赶赴绵阳,同诸葛亮一起把张任的部队围困在了涪城下。两军内外夹击,张任不敌张飞,被其所杀。而在暗地里与张任联结的黄权,在去联络刘璋的路上得到张任兵败身亡的消息后,便隐蔽了起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我的人帮忙。

就在刘备忙着善后的当口,刘协又病死了。刘协本来体质不错,但北方长大的他不习惯成都潮湿闷热的天气,加上又没怎么锻炼过身体,来到成都后,发现自己的生活改变并不大,虽然有点皇帝的尊严,也得到了一些尊重,可依然是无权无势,仰别人的鼻息过日,因此,刘协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一切朝务政事有刘备操心,因此他开始了及时行乐的日子。刘备也投其所好,在成都遍寻美女进献宫闱,刘协在酒色之间,身体自然慢慢垮了下来。法正失败被杀,十万蜀军覆灭的消息传到成都后,触动了刘协的心悸,他怕曹操趁胜追击,胆战心惊之下,不时产生梦魇,没多久就病倒了。就在此时,张任的起兵反叛,如同雪上加霜,刘协惊吓之下,病情越发沉重。就在刘备剿杀张任收拾叛乱的时候,成都周遭又发生了数十起暴动,宫里误传曹兵犯境,蜀军不能抵挡,刘协是一日三惊,梦话连连,太医也束手无措,等刘备回到成都,刘协已经不行了,没过几日就驾崩了。

法正的失败,已经让蜀军遭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张任起兵虽然失败了,但也造成不小的影响,成都周围就发生了数十起暴动,刘备的损失可大了,他不好好休养几年,是恢复不了元气的。而刘协的病故也在成都的朝堂上引发混乱,刘享年幼,刘备要巩固自己的权利,还要防备别人趁机掌控幼帝与他作对,因此他忙得很,忙着在成都收拾异己,忙着休养生息,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进攻我们了。

只是,刘备和诸葛亮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虽然忙着建设自家的园子,曹操这边他们还是很惦记的,在休养生息的同时,也派出使者联系江东。江东政权也和对方一拍即和,已经派阚泽出使成都,名义上是拜见新帝,实际上是和刘备商讨两家联合的细节。

将眼下的局面讨论清楚后,我叹着气将刘享的血诏拿给曹操看:“喏,小家伙开玩笑弄出来的东西。我没烧了它,是觉得以后可能有用。不过,这事最好现在不要利用,否则,我的享儿可就惨了。”

曹操看着那血诏笑了:“这也算血诏?比起他爹简直差远了。”众人传看了一遍都笑了起来。

贾翊便道:“不是这玉玺,谁看了也只道是小孩子的游戏,哪像喊救命,纯粹是挨了打,穷叫唤呢!”

我乐了:“你还真说对了,就是这意思。这孩子,从小吃的苦太多,我可怜他,也就教会了他吃和玩。诸葛孔明当他老师,逼他好好学东西,他受不了,就给我这个。”

曹操把血诏扔给我:“给你的,你就收好了,不管他什么意思,孤看着心里堵得慌。”

明白曹操是想起了往事,我们也不好再提了,反正曹操也算答应暂时不利用小皇帝的胡闹,我也在他心里种下了刘享只会吃喝,不会争权的印象。将血诏收好,我才淡淡地道:“请大家来不是为了这个。皇帝驾崩,成都政局不稳,我们要趁机拿下江东,不能等双方达成联合协议再动手。”因为我和孙策他们的关系人人皆知,因此大家都不在我面前主动提出南下江东的话题,我只好先说了。

“不错。”郭嘉点头表示赞同:“我们的确要尽快出兵江东,趁刘备那边没有力量出兵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建业,夺取江东,彻底孤立刘备,然后再从荆州和汉中出兵益州,一统河山。皇帝死的可真是时候。”

王朗一直很讨厌刘备,当初在荆州,他就曾经进言刘表杀了刘备,这也是一种很好笑的机缘。他拉拉曹操的衣袖:“明公,我倒觉得应该利用这份血诏,既然成都政局不稳,我们又有汉中胜利之势可以使用,还不如急速进兵益州,先杀了刘备。”

曹操乐了:“先生的意思孤明白,不过,江东之人不会袖手旁观,进军益州不那么简单,一旦我们的战线拉开,很容易让江东之辈抓住机会进犯我们。”

我也笑了,如果今天刘巴在这儿,恐怕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刘备也好玩,他在荆州这么多年,怎么就把这些人得罪了?当然,我可不能这样去反驳王朗,想了想笑道:“其实拿下益州也不算太难,但前提是要先除掉江东这个后顾之忧。只要拿下了江东,再一口气拿下益州,几年之内就可以一统天下了。”

刘晔小心地看了看曹操的脸色,再看了看我们,才踌躇道:“能不能,能不能不承认刘享为帝?许都……”

他一说我就明白了,看了一眼没啥表情的曹操,我先摇头了:“子扬,恐怕不行。毕竟皇帝的遗诏写的明明白白,又不是刘备假造的。再说,当年册立刘享为太子的诏书也是全国明发,各地传檄,人人尽知的事。”

曹操也点点头:“派个人去拜见新帝好了,表面的文章都要做足了,其他的不管了。子云,你刚才说拿下益州不难,有何具体的策略?”

十多年的经营,我当然有具体的策略,看看众人期待的目光,我把一切和盘托出:“的确不是难事,我们已经有五路兵马可以直发益州,在益州给他来一个四面开花,五路并进。益州兵马不多,而我们的兵马则人数众多,就是压过去,也能压死刘备。”

今天在场的各位也都是谋略出众之辈,我军兵马齐整也是各方势力中的强者,可要说一下子就能拿出五路人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了。曹操的手在案几上敲着:“五路人马?还人数众多?说说具体的。”

我很有把握地告诉他们:“的确有五路人马可以同时调用。这一,汉中兵马。这支兵马是摆在明处的;这二,荆州人马。这路人马也是放在他们眼皮子下面的;这三,交州兵马。交州兵马有明有暗。明处的是交州现在各处的守土之兵,发一道征兵令,很快能聚集几万人马可以调用;暗处的兵马有两支:一支是主公的人马,海上水军可沿海岸线西进,从交州悄悄进入蛮地,另一支是洪英的兵马,他们这几年在苍梧的山里训练了不下去一万五的精兵。这两支暗军汇合后,从朱提郡插入益南;这四,南蛮部族的兵马,这是支暗兵。南蛮部族的孟获已经和我们达成了协议,他可联结数万蛮族兵马直接从珂郡等地兵指成都。这五,是一支绝对的暗军,他们是忠于刘璋的旧部,领头的是张任将军的儿子和黄权。在我们的接应和安排下,他们并没有远离益州,而是在巴郡潜伏了下来,散落在周围乡村和山里。这支人马虽然不多,但作用却大,有他们的暗中接应,我们在荆州的人马攻入巴郡就是轻而易举的啦!”

我详详细细地把进攻益州的兵马部署介绍出来,让还不知道端倪的刘晔等人大吃一惊。就是郭嘉和荀攸也有些改容。我给曹操提过收买孟获,鼓动云南夷蛮在刘备的后院捣乱的事,这次秦勇过去的主要目的就在于此。刚刚曹操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将秦勇和孟获签订的草议给了曹操,因此曹操并不觉得吃惊,反而是郭嘉他们有些惊讶了。但曹操没啥特别的表情,也就证明我不是信口胡说,因此众人吃惊归吃惊,倒也不会去多嘴。

郭嘉的手在案几上画圈:“五路逼近,的确能速战速决。只是,如何出兵,出兵的时机、路线等等还要在斟酌仔细了。”

我一笑:“江东之地只要拿下了孙策和周瑜他们,其余的不足为虑。我们家大业大,经得起考验。拿下江东后,有徐盛的水军和马超的凉州兵团,沿江一线不足为忧。夏侯渊和士元坐镇建业、镇江足以威慑那些残余力量。而我按主公的吩咐已经和山越族签订了盟约,我们一拿下江东,他们马上迁移至苏、闽一带,那里暂时由他们代为统管,短期内也不要我们费心。文聘将军坐镇江陵,即能顺江而上,通过巴郡直接威胁成都,也可以顺江而下,威慑江东。襄阳有曹仁镇守,江陵有李典镇守,荆州不动,江东也平稳。”

“话是这样说,可你想过没有,我军南下,刘备不会坐视不理,即便再困难,他也会出兵帮助江东,在攻取江东的时候,五路大军恐怕不能进攻益州吧?”

刘晔的大体观还是很强,他的问题也正是不了解我们战略方案的人的疑虑。我看了看曹操,曹操点点头,冲刘晔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蜀军没有能力直接面对我大军,他们要想帮江东,唯一的办法就是突袭我城池,造成他们大规模出兵的假象,以引诱我军回撤。我们只要谨慎固守住荆州和汉中的边界城池,不给蜀军机会,就可放手在江东所为了。等彻底解决了江东,再回过头来进攻益州,到时候,五路大军齐发,不愁益州不得。”曹操还是有些求稳了,我的想法却不一样。只是,虽有想法,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因此,我也和郭嘉他们一样,频频点头以表同意曹操的战略了。

贾翊想了想,提出了我心中想到的问题:“明公,如果蜀军奋力一搏呐?唇亡齿寒,他们很清楚江东灭亡后,他们独自面对我们是无法生存的。他们能保全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和江东联手对抗我军。我担心的是,一旦我们在江东全面铺开,主力军队都陷在江东的话,蜀军很可能趁势攻击汉中,进兵长安。他们若是倾巢而出的话,人数也不会少,汉中之地能否坚持到我们拿下江东,可要先考虑进去。”

曹操沉思了,郭嘉也不说话,而是频频看我。我知道这个顾虑要解除,只能由我这个刚从汉中战场上下来的人说话:“文和所虑及是。诸葛亮虽然求稳,但事到关键时刻,他也会不顾一切的,刘备的性格更是急躁,不趁我们大军不在的时候发起进攻,就不是他们了。可这个问题也不算严重。我刚才说了五路人马,这五路人马目前来看,都不是我军的主力,参与江东战场的荆州人马,主要是文将军的江夏水军和襄阳的驻军。至于曹仁的江陵驻军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要在长沙等地调派人马过去帮曹仁守住江陵、公安等地。五溪蛮的兵马也暂时不要动,益州兵马前来侵犯荆州,他们用的上。要担心的是汉中。汉中远离中原腹地,长安是汉中通向中原的咽喉之地,三秦之地不能丢,否则,洛阳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下面。正因为思虑到汉中守军力量的薄弱,我在前年才建议主公让三公子一鼓作气拿下鲜卑,消除这个隐患。”

曹操恍然大悟:“孤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调雍、幽、并三州的兵马前去汉中?”

我拍手笑道:“正是此意。阎柔手上有数万兵马,将其调去长安就好。钟太常在雍州经营数年,已有十万兵马,这些兵马可以直接调拨给子烈他们,这样,汉中的兵力可增加一倍。另外,蜀军兵发汉中粮草可是大问题,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对他们来说,粮草的转运十分困难,因此蜀军必要就地取用。主公可命汉中的兵力进行收缩,让出白水河防线,毁弃沓中、成县等处的城池和田地,避免祁山以南的地区给蜀军就地取粮,而将一概军民迁移到武都、天水城附近还可增强那边的防守力量,再派一两员能吏大将驻守天水、武都,就可保汉中西面无忧;曹子烈固守略阳-沮城-定军山防线,就可掐断蜀军前往陈仓、长安的路线。如此一来,即便蜀军大举进攻,也可保汉中无忧。”

“放弃白水河防线?”众人显然想不到我竟会想到放弃这些地方,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有些发呆的曹操不语了。

我心里也舍不得放弃这一大片的土地,可我知道,诸葛亮最看中的就是天水和陈仓,隆中对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兵出祁山,攻凉州,占天水、南安、永安、武威,取敌之粮而为己用。可这一战略就怕守方的稳,只要守方守住了天水和沮城,诸葛亮就毫无办法进入凉州,更谈不上袭击长安了。而白水河两岸的城池也有十余座,河岸两边是肥沃的土地,是汉中主要的粮食产地,也是蜀军最需要夺取的粮食基地。我们把人迁移走了,毁灭城池,留下大片的空地,让蜀军即得不到粮食,也守不得,也用不得,到我们反击的时候,还不是轻而易举就可夺回,何必急于眼前一时之利。

我望着曹操淡淡地说:“当初主公与袁绍一战时,不是也当机立断放弃了白马—延津吗?对付诸葛亮,就一个字:稳。只要我们稳的住,扼住主要的通道,他就没有任何办法。等江东拿下后,我们五路大军同时进发益州,在汉中,他们只能退守阳平,根本就不可能在沮城等处阻击我军。再说,我军放弃那些土地时,也要狠心将城池田地尽数毁去,拿下益州后,再重建就是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曹操并没有马上下决定,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放弃白水河防线,相当于放弃了半个汉中,的确不好下这个决心。其实,我心里还另有打算,这也是针对诸葛亮的打算,但现在却不能说,也没有把握说。

因此我转移了话题,就让曹操他们慢慢想想好了:“此时决定这些还为时尚早。如果刘备稳的住不出兵相助江东,这些措施也用不上,主公再多思虑就是了。等拿下荆州,五路兵马同时出击,攻取益州问题不大。如果刘备真敢在我们攻取江东得时候出川,我们也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的准备是如此的充分。嘿,小皇帝呀,我的好侄儿,我们马上就可以救您了。”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荀攸却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又想到荀彧了,刘协的死肯定会让荀彧彻底死心,他以后的日子怕真的是行尸走肉了。荀攸抬头看见我的苦笑,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摇了摇头:“唉,也要防备我们刚拿下江东他就行动,那我们还要注意江东的稳定呀。这也要考虑进去。”

曹操听的频频点头。王朗思虑半天,叹气道:“虽然如此,可一下子拿下江南半壁山河,治理起来也颇费功夫,在以后的时间里,恐少不了兵乱呀!”

我也点头,不错,肯定会有不少不安分的家伙,包括那些孙家后代和刘家旧臣:“先生的忧虑甚是,只是,主公的意思也不是拿下江东就马上出兵益州,时间不是掌握在我们手中,而是在于刘备。他不安分,我们就只好出兵,毕竟机会是他来创造的,我们不把握住就太可惜了。”

看着众人点头不已得样子,我接着说:“当初秦始皇那么快打下楚地,开始不也治理的挺好?我们还不如他不成?只要我们吸取前朝教训,自然就不会犯错误。总之,记住民为大三个字,治理天下就没有什么难处。”

曹操点头:“子云说的不错。先拿下再说。”

他倒是一幅心急火燎的样子。我们是不太希望刘备不识时务的,可曹操仿佛很希望刘备动起来似的。想到曹操也快60岁了,我郁闷地叹口气,战争的确不适合再拖下去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股风却要刘备来扇,倒也可笑。诸葛亮能否让刘备如愿,也是一个问题吧?不过,按照刘备的性格,诸葛亮的求稳政策,他不会采纳。

过了一会儿,曹操突然大笑起来:“孤料大耳贼猜不透我们现在就开始计算他。哼,当初真不应该放了他们。”

我笑,有些尴尬,有些内疚:“他是给了我们一些麻烦,不过好处也算大过坏处。至少现在的皇帝发的血昭是给我们的。嘿,现在是刘备坐在火炉上。而我们没了这群吃饱了找死的家伙拽后腿,事情进行的多顺利,自己做主,不看任何人脸色的日子真舒服。”

郭嘉白我一眼:“如此说来,我们要感谢刘备了。”

荀攸摇摇头笑道:“应该感谢子龙将军,不然刘皇叔怕会扔下皇帝,自己跑路了。”众人听的大笑不已。

我望望云哥哥那边,心里叹了一口气:“刘备也是没法子,他很清楚,如果他不带上皇帝,我们也不会轻易让他跑路,否则,他过不了荆州,在益州要安身夺权也更费劲。”

贾翊却在这个时候打个寒颤:“说起这个,子云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当初孙策将刘备和皇帝一起迎去江东,我们就被动了。”

郭嘉递给他一个眼色:“文和,主公早就防着他来这一手了。早在荆州、扬州和合肥这一线准备了口袋,孙策敢出动吗?再说,刘备也不想死在江东,周瑜可不是刘表。”

刘晔凑热闹:“我觉得呀,皇帝倒是很想去,可他被黄巾余孽吓的根本不敢离开刘皇叔。”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曹操笑着看了我一眼:“可惜,任他们再聪明,还是逃不过子云的算计。嘿,我想知道现在的刘备是否明白我们的用意了。”

我明白曹操是在为我当初放刘备的行为找借口,事到如今,也只好用话来将坏事说成好事:“他当然不明白。他现在恨我恨入骨了。他们的算盘打的多精,逼我和他们一起走,结果被我强行让他放弃了云哥哥,他少了臂膀;董承他们的死又不明不白,相当于他授天下以把柄。也幸好这样,省却了我们多少麻烦,也让原来很多看好他的人犹豫却步了。”我还有一句话没敢说,不是这样,云哥哥也留不下来了。

曹操点头:“荆州很多才子因此而归顺了我们,这对我们迅速治理好荆州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子云,这全是你的功劳。”

我赶紧摇手:“不关我的事,那些荆州才子恨我还差不多,他们可拉不下被我骗的脸面。”

“不是他们,是刘琦。”望着我一脸呆相,曹操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当初救了刘琦一命,他怎么会这么老实?也不会在襄阳为我们说话了。你不知道,刘琦在襄阳过自在了,没忘他的自在生活是你给他争取的,因此很是在人前人后夸你,那个伊籍虽不出来做事,却也在别人邀他去益州投靠刘备的时候,说了不少刘备的坏话。呵呵,我想知道,子云是怎么说服这个老学究的。”

我笑了:“真有这事?哈哈,我不过是对他说了点心头的疑惑,我装作无意识地说,为什么大公子用刘皇叔送的酒具喝酒,身体会越喝越差?”

“为什么?”众人都很好奇我这句话。

我得意地一笑:“刘琦喜欢喝酒,特别是当初被蔡瑁排挤的时候,他天天借酒消愁。那刘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送了刘琦两套酒具,一套银器,一套青铜。”

“莫非酒具上抹了毒药?”郭嘉急急猜测道。其他的人也有此猜想。

我微微一笑:“非也。三哥,公达,还有主公,你们可记得我定要你们舍弃用银具和青铜器皿饮酒,还专门打制了各色陶、瓷酒具给你们?其实,银器和铜器用来喝酒,特别是烈酒,本身就会产生毒,只不过这种毒是慢慢在人体内堆积而成的。很多人死于此毒而不知,大夫也不过推论是长期饮酒造成体弱,从而早夭,殊不知,这些人都是中毒而死。刘琦日日饮酒,而且都是烈性酒,他的身体本身就被酒消磨得孱弱了,再加上这等器皿之毒,自然就发作的快些。一旦停止饮用烈酒,再更换了酒具,外加我的药调理,他的身体就好了起来。我当然不会给他们解释医理,稍微把握一下说话的时机,目的就达到了。唉,我也是小小地卑鄙了一下,也算对刘备栽赃陷害了一把。”

王朗有些发呆:“你说的是真的?我可是一直使用青铜酒器,会不会……”

我笑着安慰他:“青铜器皿的毒素要小的多,只要不是天天喝烈性酒,就没多大的影响。不过,能不用最好不要用。只是,用青铜器皿饮酒,有上古之风雅,你们舍得不用?”

王朗连连摆手:“舍得,舍得。”

看着他一脸命比天大的样子,大家都觉得好笑。荀攸嘿嘿一笑把话题拉回来了:“最妙的是刘备很配合子云的栽赃陷害,居然在夏口给你下慢性毒药。这样反而让刘琦和伊籍以为他的确给刘琦下了毒。人哪,是不能做坏事的。”

我挠挠头:“听你这么一说,敢情我在夏口中毒差点死了,也是一件大好事。公达呀,当初刘备给我下毒,可是要我死在你们面前,如果我死在夏口军营里,你怕不怕我天天晚上找你聊天?”荀攸白我一眼,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确定了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大家都忙活起来,我也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夺取江东上,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如何花最小的代价拿下江东,如何做到狠狠打击江东的实力还不伤害伯符他们。战备的准备加快了步伐,洛阳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

而江东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也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因此也频频调动军队,主要的精力却放在稳固防守上,毕竟他们还有长江算是一道抵御外敌的天险。只要他们能顶住我们的这一波进攻,等刘备那边缓过劲来,就能出兵援助他们了。

双方都在加紧战备工作,江夏郡和柴桑郡本是双方瞩目的中心,可谁也没料到,这场大战竟然是从扬州地段打响了,大战开始阶段的较量在庞统和陆逊之间进行,而引发这场战争的源头却是吴侯府老夫人的去世。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守城战例

曹操犹豫考虑得时间并不久,他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就在我们商议如何应对刘备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曹操连发旨意,任命曹休为汉中太守,假节辖制汉中兵马;任命魏延为雍州刺史,官衙却放在了陈仓;调动阎柔部进驻长安,右军校尉参将王平升为汉中守备,带雍州人马前往汉中魏延帐下听宣;同时,张颌、吕虔、夏侯尚、夏侯玄等人被调往汉中主要城池驻守;以恩赏马超为名,将陇右三百亩良田赏给钟于羌部,让已经归来的钟仇的属下率先迁移进三秦之内安置。田畴倾长安财力在冯翊、京兆两郡修建了大批安置房,接纳即将到来的二十多万人口。汉中南部的各族百姓虽舍不得放弃家园,但在汉中即将发生大战争的消息传言影响下,也只能听话地进行了迁移。而钟于羌的好待遇,前面有好田地,有安全的家园都在提示他们,此番迁移也不算坏,因此,曹军倒也没费太大的力气就将汉中南部地区的城池田地全部摧毁,到212年的冬月,汉中收缩防守的战略已彻底完成了。

就在我们积极备战的时候,与江东的大战在212年的冬天突然爆发了。这年入冬以后,吴老夫人旧疾复发,百般医治无效的情况下,冬月才过就去世了。而就在她去世前一旬日,素有江东基柱之一称谓的鲁肃也病死在柴桑。吴老夫人的去世让人悲伤,鲁肃的死让人心痛,加上山雨欲来之势的压迫,或许是想彻底摆脱哀伤的气氛,又或许是感觉到了曹军即将发起的雷霆一击,驻守丹徒的江东军竟然想采用大胆的奇袭之策,拿下广陵,除掉这根卡在咽喉多年的毒刺。

想出这个计谋并将其付诸于行动的人,就是丹徒太守陆逊。陆逊年纪不大,胆略倒是超群,如果江东拿下广陵,就能沿海线拿下北扬州,直逼徐州,从而调动曹军的兵马向东移动,减轻柴桑的压力,争取到和益州结盟的时间。真要让他成功了,哪怕是成功了一半,这场南北大战一定会延期,益州缓过一口气后,定能出兵荆州,我们的胜算就会小很多了。

让陆逊有此策谋的就是吴老夫人的死,吴老夫人病势加重的消息传到丹徒后,陆逊飞马赶去了建业,他不是去探病的,而是向孙策献上奇袭广陵之计。在扬州之战的争夺中,孙策只得到了长江南案的城池,广陵城成为扼住他北上的一根钉子和曹军虎视江东的眼睛,让他难受不已。早就想拿下广陵,但之前的失败和庞统到任后的严防,让他始终找不到机会。这次陆逊建议先发制人,兵袭广陵,就是想让孙策把孙尚香叫回家探母,同时把庞统之子也带回江东,这样一来,避免了孙尚香和孩子遭遇危险,也可以用妻儿来牵制一下庞统,即便庞统不会因为孙尚香母子而降,至少也可以搅乱他的心神,有利于江东此次出兵广陵。

孙尚香虽然是庞统的夫人,可她也是吴老夫人钟爱的女儿,嫁人后,除了书信往来,母女再也未能见面。入冬时,孙尚香得知吴老夫人病情加重,恐不得好后,就坐卧不安了,这时又接到一封家信,信中说吴老夫人想在死前看看女儿和外孙,孙尚香再也忍不住了,便要回家探母。庞统也不能阻止夫人回去尽孝心,满心不想让孙尚香把孩子带回去,却拗不过孙尚香的横眉怒目,无奈之下,也只好安排车船将母子送去了建业。孙尚香回到建业后不久,吴老夫人就去世了。

庞统在孙尚香离开后,就下令封锁江面,调动守军积极备战,同时将消息传回洛阳。我们接到消息后,无不埋怨庞统太过听话,孙尚香一人回去倒没什么,孩子带回去,岂不是做成了给别人当了人质。埋怨归埋怨,行动还是要有,曹操急令寿春的张辽领兵火速增援广陵,同时让合肥的马超和濡须坞的徐盛、潘璋做好过江准备。而我则提前南下襄阳,进行大战前的准备,至于大军,还是要等到开春后再行动比较好。

我们在洛阳频频调动各方,就是没有一个人提出去广陵帮庞统。倒不是我们不讲义气,而是我们深知庞统的本事,他既然给洛阳送了信,就一定有了应付江东的办法,我们要做的是在这边配合,而不是过去添乱。我在赶往襄阳的同时,迅速联络江东隐蔽的力量,让他们尽快找到孙尚香和孩子,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们,寻找机会将人救出。不久,消息传了回来,孙尚香和孩子都被软禁在了建业吴侯府。

原来,孙尚香在母亲的葬礼举行完后就想回广陵,可孙策告诉她,曲阿那边已经在准备进兵广陵了,他决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身处险境。孙策不指望孙尚香配合大军将庞统引出广陵生擒,孙尚香的脾气就在那里,不会帮丈夫害兄长,也不会让兄长去伤害自己的丈夫,所以他只是不放孙尚香回去。孙尚香一听江东马上出兵广陵,立刻就明白了她和孩子已经成了人质,她倒无所谓,兄长决不会害她,可孩子就难说了。因此是又哭又闹,又威胁,甚至想仗剑硬闯出府去。孙策无奈之下,只好将她囚禁在吴侯府,却把孩子抱走让人送去丹徒。只是,孩子才送走三天,孙尚香已经寻死几次了,孙策无奈,又只好命人将孩子带了回来,送去丹徒的却是一个假庞公子。只是,孙尚香虽然阻止了孩子受罪,她们母子却是无法出府了。

不得不说左慈他们真厉害,传信的小鸟就是比人跑的快,广陵距离襄阳如此远,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得到了那边的消息。消息中说,庞统的准备还是比较充分,孙尚香离开后,他就将广陵周围的驻军全部迁进了城,并掏空了护城河的淤泥,放满了水。同时,江面上的水军部队也做好了防护措施,严阵以待。虽知庞统早有防范陆逊的准备,可我心里还是为庞统捏了一把汗,这家伙虽然没有我这么冲动,但面对敌人拿妻儿做威胁,还是难保不会头脑发热。念及此,我急忙传信给广陵,让我的人火速觐见庞统,无论如何要提醒他一二。

我发出的消息很快有了回信,我的人没有见到庞统,庞统亲自领军三万在距离广陵四十里的一个小地方盐屯,安营扎寨等待陆逊的江东军,说是要在那里等孙尚香母子,因为他接到江东的来信,孙尚香母子被押解过来,要庞统亲自取回,否则性命难保。接到消息,我吓了一大跳,庞统放着城高河深的优势不用,亲自带军出城迎战,这是在搞什么名堂?莫非是诱兵之计?还是他受不了江东方面的刺激?按理说,这家伙不至于这么没头脑吧?虽然心焦,我还是耐住性子等消息,自己在襄阳也抓紧了战前准备,必要的时候,也顾不上是隆冬季节了,先发兵江夏再说。

半个月后,消息再次传来,陆逊聚集了五万陆军,三万水军,水陆并用直扑庞统。庞统等来了江东的大军,却没等到孙尚香,江东方面不可能送回孙尚香,反而让庞统缴械投降去建业。庞统这时仿佛才清醒过来,对着对方的军队大骂了一天。据说庞统的大骂也是当天奇闻,把陆逊震得楞是一句话没说出来,用后来庞德公的话说,温文尔雅的荆州士林里居然出来这么个泼皮无赖的人物,他这张老脸算丢尽了。可惜,如此好玩的事我没遇上。

双方陆路大军在对峙了两天后,展开了第一次激战,虽互有胜负,庞统方却是输的厉害了些。消息说,这一战后,庞统就带军龟缩进营寨里进行防守式阻击,而江东军毫不客气地将庞统部围了起来,看样子是要一口气把这个笨蛋吃了。不过,大概因为庞统是孙尚香的丈夫吧,或者是孙策发了话,为了孙尚香不要伤害庞统,陆逊的大军将庞统包围起来后,也没有进行猛烈的攻击。而庞统人少,突围也进行了两次,不过没突出去,庞统也不再拿士兵的性命作尝试了,双方一时间就僵持在那里。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郭嘉他们也先行到了襄阳,我们几个看着消息皱眉头,都想不出庞统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拦路阻截江东军队。若说这家伙是失心疯了,谁也不信,可他这番作为,我们的确无法理解。更让我们奇怪的是,双方的水军在江面上相遇后,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方的水军摆出一副绝对的防守架势,江东的水军实力差点,又不敢主动发起攻击,因此,一个奇奇怪怪的现象就出现了,双方军士没事的时候骂骂嘴斗斗气,却也是光动嘴不动手,连庞统被围,也不见水军前去支援,双方的距离并不算远。这些事情让我们如坠迷雾,完全昏头了。思考了两天都不得要领,我对郭嘉说,干脆去江夏,万一庞统那边支持不下去了,我们可以立刻发兵柴桑。郭嘉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一边把这边的情况派人通知曹操,一边启程向江夏赶了过去。

就在我们对庞统的部署安排大加猜疑的时候,广陵城外也打的一塌糊涂。陆逊带领的军队只有五万人马,可在他与庞统对峙的时候,三万吴军在陈武的带领下绕过庞统的军营直扑广陵城。与这部分部队同时出现在广陵城下的还有朱然率领的三万人马。江东为了这次出击也下了大本钱,整合了曲阿、吴郡的全部人马,还有山越的部分军队。

广陵城里本有三万驻军,加上庞统紧急调用的四周驻军,总数也达到四万。但由于被庞统带出去三万人马,此时广陵城中只有一万军队。眼看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城里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参加守城。幸好庞统这几年一直防备江东来犯,守备械具准备的十分齐整,粮草也充足,守上个一两个月的没有问题。

然而,江东此次是势在必得,攻城的械具也准备的十分充足,光是渡河的长梯就有几千具,还配备了投石车。这么多的石块,也亏他们能带过来。过了护城河,长梯变为云梯,吴军表现出了训练有素、悍不怕死的姿态,显然,为了攻城,江东专门训练了攻城部队,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训练是不是接受了当年攻击鄂城不利的教训,或者是孙伯符不满我说东吴将士不如曹军吧。反正守城的人们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他们也只有奋起反击等待援兵了,至少在朱然和陈武眼里广陵的守军是这样的表现。

激烈的攻防战进行了五天,无数的江东士兵倒在了城墙下,护城河里,而守城的军民也伤亡惨重,弓箭也跟不上了,没人料到这场攻防战如此惨烈。五天后,广陵城里已是怨声载道,堂堂的扬州牧为了老婆孩子贸然出击,将广陵置于危险之地的说法顿时满天飞。吴军的围城阻止了城里的人出外求救,却阻止不了我的人将消息发送出来。我们在襄阳收到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算算时间,又过了三天,也不知道广陵如何了,不由地都在骂庞统昏头了。无奈鞭长莫及,我们也只能急速将广陵的危机告诉正在南下的张辽,让他不要管被吴军围困的庞统了,急速增援广陵为上。只是,这样来回传递消息也耽搁时间,不知道张辽他们能否赶上解救广陵,更无法得知庞统的生死,我已经急得上火了。

就在我们在江夏城心急火燎等消息的时候,战场上的消息终于传来,带来消息的人正是廖立。他到鄂城我府上的时候,郭嘉正好来找我探听广陵的消息,看见廖立,我们两个就有点发懵。廖立冲到我们面前,扑通就跪下了,他的头盔也歪了,衣甲也破了,还带有血迹,满脸灰尘,大口喘气,怎么看都是一副吃了败仗跑出来求援的样子。如果事情顺利,廖立不可能离开庞统,他是水军佐领,也不该离开阵地跑我这儿来。

我赶快让秦勇拿水来,亲自把人扶起来坐下。等他大口大口喝完水后,我急忙询问:“怎么回事?小鸟还好吧?广陵方面如何?”

廖立未说话,先哭,捂住脸放声大哭:“公子呀,我们败了,5555555555,七爷,七爷,他,他,他…………”

郭嘉脸色白了,走到了我身后。我这个急哟,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他到底怎么啦,你倒是快说呀。”

廖立捂着脸又跪了下去:“陆逊他们把小公子带去了,把人绑在辕门口,说如果七爷三天之内不束手就擒,就杀了孩子。七爷,七爷他实在是熬不过去了,就在第三天头上,自尽了。”

他话才说完,我就听到旁边咕咚一声,回身一看,郭嘉倒在了地上,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等我在猛烈的摇晃中醒过来,张开眼睛看到廖立吓傻的脸,摇摇晃晃地抓住他的衣襟,还未说出话来,就听秦勇低低松口气声:“好了,三爷总算缓过来了。这下七爷惨了。”

眼看郭嘉捂着胸口挣扎着要起来,秦勇赶紧把人扶住:“三爷,您稳会儿,别急,千万别急。”

我强忍住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无力地摆摆手:“秦勇,你取护心丸给三爷服了,送他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郭嘉直摇头,靠在秦勇身上,手指着廖立问道:“他在哪里?江东?还是送回来了?”

廖立还傻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皮子直哆嗦。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却说不上那点不对,皱着眉头捂住心口发狠:“不管在哪儿,此仇我一定要报。”

秦勇对着廖立吼了起来:“你还楞着干吗?快把实话说了。”

廖立在他的大吼中仿佛清醒了过来,扑通跪下来:“三爷,公子,你们别生气,是我不好,不该听七爷的话来哄你们。”

什么?我摇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等等,你说什么?”

廖立哭丧着脸道:“刚才那些话是七爷让我说与公子的,他还说,让我回去后把您的表现说与他听。我怎么知道你们反应这么大。”

我和郭嘉还在晕头转向中,秦勇笑了起来:“三爷,公子,这小子刚才说的全是骗你们的,还是七爷让他来骗你们的。只是七爷不知道三爷也在这儿,这下他可惹祸了。”

骗我们的?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我胸口气向上冲,就听得秦勇惊叫一声,郭嘉的身体又向地上滑。等廖立和秦勇把郭嘉扶在案几旁坐好,我已经跳脚大骂了:“好你个庞士元,混账王八蛋,居然敢这样骗我。小气鬼,大混蛋,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不把你扔长江里喂鱼,我就不叫赵如。”

郭嘉已经缓过气来了,指着廖立直哎哟:“你这么听他的话?他让你来骗,你就来?”

廖立咧咧嘴,带着哭腔道:“我不敢不听。七爷说,如果我不照他的吩咐说,回去后,他要打我五十军棍。”

郭嘉摆摆手直喘气:“我算是倒了霉,遇上你们两个,平时让人焦心也就算了,眼下你们两个之间胡闹也要把我牵扯进来,真要吓死我,你们才甘心。”

我气得真想马上把庞统抓到跟前,狠狠揍他一顿。看着廖立一副哭相,我终于明白刚才觉得那点不对了,廖立捂着脸哭了半天,脸上一点泪水也没有。我是关心则乱,居然就被他给骗了,他回去一说,庞统还不笑死了。越想我越恨:“好,你怕挨军棍,我不用军棍打你,秦勇,你把这小子给我拖出去,打他五十板子。我把你们带出来,现在你出息了,翅膀硬了,居然听他的话来骗我。”

秦勇扑哧笑了起来:“公子,算了吧,七爷也是气不过你跑去江东,害得他一天到晚着急上火。真说起来,还是公子不对的地方多。至于三爷怎么整治七爷,您也别插手了。廖立,还不把正经事说了,等着挨打呀。公子消消气,三爷也稳稳神,正事要紧。”

在秦勇的劝解下,我暂时压下心头的无名火,喝了一大碗水才算缓过来。看看郭嘉的脸色还不太好,赶紧找出一颗护心丸来让他服用了,这才对廖立说:“说吧,死鸟派你来干嘛?哼,不光是为了寻我开心吧?”

廖立赶紧说:“除了七爷没死,前面那些话都是真的。在江东人眼里,七爷也是死了的,七爷说,他这是诈死之计。”

“等等,我又有点头晕。”我按住头想了想:“你的意思说,在陆逊面前,死鸟是死了的?他玩了一手诈死计?陆逊是傻子呀,连人的死活都验不出来?”

郭嘉在我旁边直拽我:“你别打岔,让他快说。我说了嘛,这小子带兵出城迎敌一定是诡计。”

廖立连连点头:“三爷说的对,七爷带兵出城就是计谋。七爷带的兵明面上是两万陆军,一万水军,实际上是四万陆军,而最后留在军营里的人不到三千,大部队早就溜了。”

原来,孙尚香接到吴老夫人想见女儿外孙的信后,庞统就知道这里面定有花样,见女儿是正常的,可一定要见外孙就有问题了。庞统知道孙尚香的脾气,拦肯定拦不住,不如将计就计,反正孙策也不会伤害孙尚香,而孙尚香也不会允许江东之人伤害孩子。因此,他装模作样地阻拦孙尚香带孩子回娘家,孙尚香一发脾气,他马上就投降。安排人将母子送走后,庞统密令廖立带两千部属到了盐屯,此处虽说距离广陵足足有四十里,可距离江边却只有十多里。廖立到盐屯后就将百姓赶跑,找了间大房子,秘密挖掘通往江边的密道。

等吴老夫人安葬已毕的消息传到广陵后,庞统就带大军出发来到盐屯安营扎寨等待江东大军的到来。我们四下猜测庞统出城的用意,江东方自以为庞统中计,结果,谁也想不到庞统蹲在那里整天挖泥玩,等江东的兵马到了,军营到江边的地道早挖大,挖通了。

等陆逊的兵马到达后,庞统做足了表面文章,让江东以为他恼羞成怒,并和陆逊大战了一场,让部分军队突围出去,庞统却带着剩下的几千将士缩进了盐屯兵营,摆出一幅防守待援的架势,他吃准了孙策不会轻易让陆逊杀他,再说,牢固的防守也能支撑一段时间。陆逊果然上当,在那个假装的庞统之子没有送到军营前,没有对庞统发起猛烈的攻击,他以为已经把庞统围困在这里了,因而放心地让朱然和陈武带军去了防守力量大大减少的广陵。在陆逊看来,只要把庞统围困在这里,等朱然他们拿下了广陵,等庞统的孩子送到军前,庞统没有退路,再为儿子分散了心神,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陆逊没想到,我们也没想到,庞统这个时候,已经利用地道将大部分兵马悄悄转移到了江面的水军部队中,并在黑夜用小船把军队载去了长江南岸。江面上与水军对峙的江东水军也想不到庞统的水军陈军在此,不是为了阻止他们参与对广陵的围攻,而是为把军队运送到南岸做掩护。大军悄悄过江后,分散结伙,昼伏夜行赶到北固山中等待庞统。

江东把假的庞公子送到军营后,陆逊也不客气,反正是假的,生死都无所谓,便让人把孩子绑在辕门的旗杆上,派人朝庞统的军营里喊话,让庞统早早投降,给他三天时间,再不投降,孩子性命难保。庞统眯缝着眼睛看了对面半天,那个孩子披头散发的,身形是很像他儿子,可看不清脸面,近距离去看,又不想被捉,不知道孩子是真是假,庞统愣在营门口犹豫了足足一天,能骂得话全骂完了,也没想出辙来。这也是关心就乱,你让对方拿出点证明的东西不就完了。幸好这家伙反应还不算太慢,第二天就让廖立跑到对方军营里要证明,陆逊将小公子穿回家的衣服拿了出来。廖立拿着衣服往回走的时候,灵机一动跑到辕门前望着假公子号嚎大哭,假货看到他当然没啥反应,就会哭,廖立立刻就判断出孩子是假的,回去一说,得,庞统乐了。当天晚上,庞统就让剩下的军士把引火的物件准备好了。

第三天就是江东人订下的最后日子,庞统一大早起来,把头巾拉斜,衣服弄乱,脸上擦点锅灰,弄出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跑到营门口溜达,摆明了让江东人看笑话。溜达了一上午,中午回营吃了饭,美美地睡了一觉,到黄昏的时候方起身把一切交待好,再将自己修整了一番,换了一身州牧的新官服,打扮得齐齐整整的,才拿着剑走出营门。走到两军对垒的中间地带,庞统让陆逊出来搭话。陆逊出营一看庞统这身打扮就是一愣,怎么和上午的表现不一个样了,等他察觉不对,庞统已经发话了。

讲到这里,廖立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向我们演示庞统当天的精彩表现:“七爷就这样,腰杆挺的直直的,单手握剑,很神气地冲陆小儿挥挥手,用很平淡的口气对陆小儿说:‘请陆大人回禀吴侯,庞统身为扬州牧,上不能保土,下不能保家,已是羞愧万分,又怎么受胁迫做出投降叛主之事。然夫妻情深,父子情重,统怎忍心眼看夫人爱子受折磨而不顾。思前想后,烦请吴侯帮统照顾妻儿,想必堂堂的吴侯府也不至于养不起孤儿寡母。’陆小儿怔怔地听完这番话,还没回过神来,七爷又很悲伤地看看手中的剑,大大叹口气,又摇摇头,把一幅绣巾拿出来闻闻,然后放进怀里,对陆小儿嘱咐道:‘也请陆大人帮我带话给夫人,就说今生庞某对不住她,让她另嫁一英雄,只要善待孩子就好,庞某黄泉之下也会感激万分。’七爷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我们在他旁边是苦苦忍受煎熬呀。”

看着廖立做出一副忍笑的苦脸,我想着陆逊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笑:“天哪,陆逊年纪也不算小,你们背地里就这么作践他呀!还拿出孙尚香的绣巾闻闻?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小鸟太搞笑了。”

郭嘉两眼发光,直催廖立:“后面怎么样?你快说。”

廖立强忍笑说道:“就在陆逊眨着眼睛捉摸七爷啥意思的时候,七爷猛地抽出剑,一下子就插到心口里去了,那血扑地飙了出去,七爷就晃晃悠悠地栽倒在我怀里了,还手脚抽搐了几下,然后不甘心地大叫一声才闭上眼。”

郭嘉大惊:“啊?你不是说他诈死吗?怎么会,怎么会……”

廖立赶紧说下去:“三爷别急,那血是假的,七爷在心口处放了一猪膘囊的血,里面垫了一小块铁片,剑扎进去,猪血就涌了出来,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诺,我身上的血迹就是那猪血啦。”

郭嘉松了一口气:“猪血呀,这还差不多。咦,不对呀,剑扎的那么浅,一眼就能看穿,他怎么骗过去的?”

我在旁边已经笑弯腰了:“三哥,那把剑有名堂。那还是我和他在邺城发现的玩意,没想到他居然用在战场上了。”

那年在邺城,我和庞统逛街玩的时候,看见一杂耍摊的人表演自残把戏,那人拿起一把剑猛地插入体内,剑尖从身后透出,却不见有血冒出,等他把剑从身上拔出来,揭开衣物,身上也不见有伤口。我和庞统看着好奇,仔细观察了很久,被我们看出那把剑有名堂。要过来一看,原来剑是竹子做的,表面上涂了铜粉,不仔细看,和一般的剑没区别。竹剑分上下两层,上层略窄,下层的内侧有两道槽沟,当剑尖抵在硬物上的时候,下层不动,只要手上用力,上层就会迅速滑入下层内,造成剑扎入体内的假象。而背后的剑尖也是假的,是藏在背上的一小截竹子,用机关扣住,前面用力的时候,触动藏在胸前的机关,把背上的剑尖弹出,就成了我们看见的把戏了。当时我们两个觉得这个把戏太好玩了,庞统就买了一把那种竹剑回去,说是以后吓唬孩子。谁料想,他没用来吓孩子,把陆逊给唬住了。

听了我的解释,郭嘉也大笑起来。廖立在旁边继续说:“正是如此,陆逊真被七爷给唬住了,整个江东的兵马就那样傻愣愣地看着我们把七爷‘抢’回大营。回营后,七爷带着我们一边嚎哭,一边往地道里钻,最后走的人放了火,把整个军营连同盐屯村都烧了。我出了地道后没跟七爷过江,藏到天黑,就跑这边来了。嘿嘿。”

我和郭嘉都明白了。庞统在营门口来了这么一手,趁陆逊他们心里凄惨的时候,回营放了一把大火,让江东军就是想证实他是否死亡也困难。等火灭了再去找尸体,哪里能分辨出来,他们就是惊疑不定,也无法了。这场火至少要烧上半天,有这个时间,足够庞统他们跑到水军军营里了。

不过,我还是有疑惑之处:“大火熄灭后,陆逊他们一进去就能发觉不对,没有尸体呀。”

廖立笑道:“怎么没有?之前我们不是和江东军打了一场吗?在加上假装突围的那两次,两边阵亡的兵士也不少,我们趁黑弄了近两千尸体,扔火场里了事。就算陆逊再聪明,一时间也看不出真假。反正我过来的时候,七爷的死讯已经传遍了。”

我恶寒:“你们真恶心,弄那么多尸体放军营里也不怕臭。唉,可怜这些兵士,身死异乡,还……唉。”

郭嘉白我一眼:“你又开始发慈悲了。拜托,那是战场,不是玩游戏,那管的了这么多。廖立,小鸟带兵过江要奇袭哪里?他派你来是不是让我们配合他的行动?”

廖立连连点头:“正是。七爷让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个时候,他怕已经到了丹徒了。公子这边最好马上有所行动,等七爷拿下了丹徒,请魏王带大军马上南下。”

“广陵那边能坚持吗?”庞统带兵跑去袭击丹徒,陆逊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肯定会兵发广陵。广陵那边得到庞统的死讯,又见江东增兵,心里压力可就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下去。不要小鸟在这边拿下丹徒,那边却被陆逊拿下了广陵。

“嘿嘿,没问题。七爷走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外面的消息都是假的,七爷在广陵城里留了两万人马,江东此次在广陵绝对会损兵折将,捞不到一点好处。”廖立非常自信地回答了我。

我想想也是,没有十分的把握,庞统也不会这么放心把人马拉去江东。郭嘉想了想对我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要等广陵和士元的消息了,马上禀报主公,兵发柴桑,让江东首尾不能相顾。”

我默默计算了一下,摇头拒绝了郭嘉的建议:“三哥,我这边的东西还没准备好,拿下柴桑付出的代价太大。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趁机实施我早在预谋的另一套方案。”

“哪套方案?”

“擒贼先擒王,直接进攻建业。”

郭嘉腾地跳了起来:“你有把握?”

我自信地点头:“当然。”

郭嘉跳到我身边,噗,给我脑袋上来了一下:“你早有预谋为什么不说?不知道上年纪的人不能操心吗?”

“哎哟。”我抱着脑袋直躲:“三哥,骗人的是小鸟,你干吗把气撒我身上。”

郭嘉可不管我叫屈,抓住我的袖子:“快说。”

“我说,我说。”

在郭嘉凌厉的眼神,我很快败下阵来,老老实实把一切和盘托出。半天后,廖立拍拍吃的饱饱的肚子,同情的目光看看被郭嘉修理过的某人,打马向东而去。

就在我和郭嘉差点被庞统整死的时候,广陵战场上也决出了胜负。经过了十天惨烈的争夺战,广陵西城门在吴军猛烈的攻击下宣告失守,陈武带领的攻城部队夺下了城门的控制权,放下了吊桥,朱然一马当先,率领吴军冲进了城门,很快就来到了街道上,这时,广陵守军也退进了城里,他们在撤退时又引燃了街道两旁的房屋,浓烟在朱然他们冲进城时,就笼罩了半空。烧城这种法子是守方在守不住城池时常用的战术,朱然并没有在意,他一心指挥军士追击溃逃的守军,等他们追过这一片硝烟弥漫的街道时,惊讶地发现在他们面前又竖立起一道坚固的城墙。

“城中城?”朱然看着眼前的城墙和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瞳孔在霎那间放大了。

“怎么回事?”陈武带兵也赶到了跟前,刚才城墙上激烈的争夺和守方燃起的烈焰让他并没有注意前方城中的一切。

就在此时,后面的吴军惊叫的声音传来,朱然和陈武还没从眼前的诧异中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的吴军惊恐的大叫城门被铁闸关死了,进城的吴军和还在城外的吴军被生生截成两半。上当了,朱然和陈武几乎是同声说出这三个字,也几乎同时启动,陈武向眼前的城墙扑去,朱然向身后的城墙扑去。

然而他们的启动已经晚了,成千上万支箭从城内的那面城墙上倾泻而至,街道上密集的阵列成为了对方的箭垛子,一拨箭雨过后,街道上的吴军倒下一片。朱然在看见羽箭的刹那间马上高喊盾牌保护,四下散开,吴军赶紧向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跑去。然而,朱然还没有从敌人的第一拨箭雨的打击中缓过来,身前身后左右散开的士兵又发出凄厉的惨叫,刚才还平坦无碍的地面瞬间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吞噬了无数条生命,这些空地上藏有无数的陷阱,陷阱里面是林立的铁钎和刀叉。那些躲过这一劫的吴军士兵一边躲避着头上飞驰而来的羽箭,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街道上不敢聚集,身边的空地是陷阱,只有还在燃烧的房屋外面有踏实的地面可供他们歇脚,大多数惊魂未定的吴军都向这些地方挤来。

朱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带着部分士兵向来路上冲去,只要能打开铁闸门,冲出城去就有生路。就在他快冲到铁闸门的时候,碰、咣当,剧烈的震动从身后传来,朱然和身边的人愕然回头看去,一片火红的热浪过后,燃烧的房屋烧的更旺了,大火更是将街道完全覆盖了,那些已经逃到实地上和街道上用盾牌护体的士兵都不见了,包括朱然身后几十米处的军士都倒了下去,四处散落着残肢焦体,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焦臭味。广陵守军在燃烧的房屋中放置了大批装满了铁桶的桐油终于被火烧着,这些桐油引发了猛烈的爆炸,那些跑动着和站立着的吴军或被爆炸的气流冲上半空,或被爆炸震飞的兵器、砖石等物品砸中,瞬间就被夺去了生命。朱然和剩下的吴军士兵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连两边城墙中突然冒出曹军的弓箭都没看到,直到羽箭射到身上的痛才把他们的神智拉回来。然而神智回到身上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朱然和两百军士很快就丧身在这波箭雨中。已经冲到城门洞里的吴军侥幸逃过这轮箭雨,却很快被夹墙中冒出来的曹军收拾了。

朱然死在城门下的同时,陈武也死在了内城门下。他带两千攻城士兵向内城墙扑去,他早看出这道城墙和城门都不是很牢固,也没外城墙高,城门也不厚,只要拼命夺下这道城门,就能杀进广陵,也才能获得一丝生还的机会。守城军士此时毫不怜惜手中的羽箭,在羽箭和滚木的招呼下,扑到城门的吴军不到千人。就在此时,他们也听到了身后的爆炸声,也看见了另他们无比震惊的一幕。悲伤都来不及,陈武就听到头顶上有一人命令停止攻击,长箭和滚木就在此时都停了下来。

陈武才喘了一口气,正要令手下撞门,头顶上的声音又响起:“陈将军,你们已无活路,何不早早投降。”

陈武慢慢后退几步,抬头向城墙上看去,一身穿盔甲战袍的小将军立在那里看着自己,还略显稚气的脸庞上带有一丝狠辣和沉稳,而闪烁着智慧的眼睛中,是一抹嗜血的光芒。陈武在攻城的这些天里没见过这人,他心中明瞭,自己怕要死在这个少年将军手里了。深吸一口气,陈武再次仰头对上少年的目光:“你是谁?”

“姜维,姜伯约,奉师命特在此恭候将军。”姜维用充满自豪的口气介绍自己。

陈武摇摇头,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在心里为自己悲哀一下,他看看周围的兵士,挥挥手,一声不响地向城门扑去。姜维看到他这样,也学他叹口气,稚嫩的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忍,右手的短戟挥挥,身边的军士马上将手中浸满了桐油的草垛树枝扔了下去,很快一支火箭射在已经堆积在城门下的草垛上,瞬间又引燃了刚才扔下的滚木,熊熊烈火把城门周围的城墙都烤烫了。在大火燃起的同时,城墙上一桶桶烧得滚烫的油也泼了下去,完全断绝了陈武他们逃生的路,而那些动作快,才从火海中窜出的吴军士兵也没幸免,热油浇到身上,马上就变成烈火,他们发出凄厉的哀号,带着身上的大火在城墙下滚动着,没多长时间,下面的哀号变成了呻吟,很快连呻吟声也没有了。

一天后,当陆逊赶到广陵城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惊恐失措的吴军和严阵以待的曹军,他同时收到斥侯的消息,张辽率领三万铁骑一个时辰后到达广陵城。到此时,陆逊不得不接受此次出兵失败的结局,而逼死庞统给他带来的那点自豪感也荡然无存了。匆匆下令让山越军首领木清带本部去阻击张辽后,陆逊带大军迅速回撤,面对张辽率领的虎豹铁骑,他只能选择这一条路。南撤的陆逊很快收到消息,阻击张辽部的山越军一败涂地,一万山越士卒大部分战死,首领木清也在曹军的围困中自杀身亡。陆逊得到这个消息时深深叹口气,自从获知了赵如的真实身份,江东上下虽没有发现山越族有与洛阳方勾结的迹象,却也对木清等山越族人有不小的怀疑,木清的自杀身亡,消除了他们的怀疑,陆逊甚至很懊悔自己把木清送上死路的决定。

让陆逊大吃一惊并懊悔终身的事还在后面。他自以为逼死了庞统后,率陆路大军增援朱然部,同时命令水军向曹水军发动攻击。然而,蒋钦率领的吴水军面对潘璋率领的曹水军的防守,根本就没有一点攻击能力,两天的攻击均无功而返。陆逊在广陵城下撤军后,吴军一路败退,张辽率军在后紧追不舍,同时,江面上一直沉稳未动的曹水军,在陆逊败退到已被火烧成白地的盐屯时,突然对吴水军发起了强硬的攻势,已经憋了好些天的潘璋终于迎来了他渴盼已久的战斗。本来大军攻城失利溃败的消息就让吴水军恐慌不已,面对曹水军排山到海般的攻击,实力不济的吴水军是大败而逃,比陆军逃的还快,早早就败逃回了曲阿。蒋钦还算有理智,亲带了三百多艘船接应到了陆逊。

陆逊和蒋钦会合后,才要退回丹徒,就接到了丹徒被庞统率军诈作败军骗开城门攻占了的消息。接到这个消息,陆逊简直不能相信,等他明白过来,是一口热血喷出,人生生晕倒了过去。他醒过来便要自杀殉死,幸好被蒋钦拦住。后有追兵,水军大败,丹徒被袭,面对凄惶无助的军队,陆逊只能打起精神,将剩下的部队带去了曲阿。

此次广陵战役,吴军损失三万人,攻城战中损失了一万军士,三员大将,其中攻进广陵城的七千吴军无一生还,吴军大将朱然被乱箭射死,陈武被烧死,那散布在半空中的焦臭味足足让广陵城的百姓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经此一役,庞统那位年仅12岁的弟子姜维名扬天下。而陆逊败退曲阿后,一病不起,直到三年后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那时,这场血与火的战争已经作为战争史上的典范战例用于学业堂《守城攻略课》的教学上了。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釜底抽薪

陆逊袭击广陵的计划和庞统的诈死计让蓄势待发的长江南北之战在顷刻间爆发了,而庞统袭击丹徒并一举占领此地的消息促使我决定提前执行谋划了十年之久的釜底抽薪行动——奇袭建业。我承认,当初在孙策面前描述建业的美好并最终达到了促使孙策将政权中心转移到建业,就是我着手准备今天奇袭计划的第一步。当然,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被徐州战争的惨烈所触动,想不用死那么多人就拿下孙策而已,时至今日,我很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我可以保全绝大多数的人。

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孙策调离建业,有孙策在建业,无论我们怎么用心,都不可避免发生大规模的格杀,双方的士兵将大量死去不说,孙策的部下也将死伤惨重,这种场面是我不能忍受的。而庞统奇袭丹徒的行动无意中配合了我的计划,这使得郭嘉一度怀疑我和庞统互相串通一气,经过我再三的解释和指天发誓,才放过我一马。呵呵,不得不说:天助我也。

我和郭嘉呈报给曹操的作战方案很快就通过了,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襄阳,太史慈、徐晃和许褚先领兵五万随我赶去合肥,合肥的马超已经接到了曹操的将令,聚集了部队,准备好了渡江作战的一切所需。

我们赶到合肥的时候,张辽带着成廉、曹性,率领五万大军在两万水军的接应下杀过了江,扑向了丹徒。他们和庞统的三万兵马会合后,先扫荡了丹徒以东的扬州地界,然后从以丹徒为基地,向西扩大战果,大有剑指曲阿的意图。而张辽和庞统会合的时候,青州的吕虔和臧霸奉命带着七万南下兵马已经赶到曲阿对面的江边,正准备过江与张辽部会合。

面对过江袭来的曹军,江东兵马也快速做出了反应,驻守吴兴的程普率领郡中三万兵马向曲阿移动,驻守丹阳的吕范带兵四万向句容移动,新都郡朱桓也率领三万兵马向建业收拢,周瑜的柴桑水军也离开了驻营地向长江防线移动,而韩当的水军也从牛渚军营中移师江面。

然而,早有预谋的庞统根本没和张辽他们一起在丹徒附近玩,张辽到达丹徒后,庞统就把丹徒让给张辽,自己带着成廉、宋宪、廖立迂回到程普回曲阿的路上打援。只是,庞统计划中的伏击并没有成功,就算他们熟知江东地理,可庞大的军队在敌方的地盘上实在是太特殊了,很快就被人发觉了。程普知道后,兵马也不去曲阿了,向着庞统所在地就撵了过来,老将军憋了一肚子气,庞统玩阴的害了陆逊不说,还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能放过庞统才叫一个怪。

庞统可是一个机灵鬼,当然明白在别人的地盘上日子不那么好过,一看伏击打不成了,他带着部队撒丫子就跑,只是这家伙根本就不是逃跑,而是兜着圈子到处捣乱,今天攻占一个村子,明天杀光一处豪强,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都被他们骚扰过了,存心逗引老将军去追他。要说这些地方也有武装力量,但都是一些私家护卫之类的,山匪、湖匪等自然不会和地方军同仇敌忾来对付庞统,再说,他们就是想联合在一起,也要时间上允许呀。庞统哪会给他们联合一起的时间,今天跑东,明天上北,后天又突然杀一个回马枪,今天是上万大军洗劫城镇,明天是小股部队进村找粮,三万精兵充分贯彻了庞统灵活机动、自给自足的战略思想,到了一般的村庄集镇,就“借”点粮食,到了具有反抗力量的城镇,就“打劫”武器,随便将武器原来的主人消灭掉。就在庞统他们四下捣乱的时候,不少孙策的冤家对头也趁火打劫,四面开花,这一地区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在庞统的前后左右乱追的程普被遭受攻击求援的消息也搅昏了头。

程普气喘吁吁地追了半个月,距离曲阿越来越远,终于回过神来,敢情庞统是把他这股援军给引开,好让张辽部去攻打曲阿,他中计了。念到此处,也不追了庞统了,命令部队急速向曲阿跑去。当然,他离开的时候也咬牙切齿地将能带的人和粮食武器都带走了,哪怕被当地人骂,也比资敌好。

庞统果然是在逗他玩,他一走,庞统带领的军队立刻显现出凶恶的本质,不再袭击村庄和城镇,而是将吴郡大小城池搅了一个翻天覆地。吴郡的主力部队本已被陆逊调走,身在扬州腹地的他们也想不到会比曲阿、建业等主要城池先受到曹军的攻击,加上庞统先前刻意扫荡了城池外围的反抗力量,他们连强一点的守城力量也找不到了,无比惊恐之中,大多城池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庞统他们在攻占了吴郡城后,又一口气拿下已成惊弓之鸟的枫桥、松江、嘉兴等处。庞统还在百忙之中接待了盘踞在震泽(太湖)里的大湖匪——严白虎之侄严鹏。严白虎之弟严舆在当年孙策兵发会稽郡的时候,作为严白虎的和谈代表去见孙策,结果不仅没能和谈,反而在言语之中冲突起来,严舆被孙策当场斩杀,会稽城破后,严鹏被忠于严白虎的属下带至震泽,从此就成为这里最大的湖匪头目。两人经过密谈后,达成协议,庞统率军进驻吴郡城,而严鹏则率部离开震泽湖,领了松江太守,吴郡尽在庞统掌握之中。

而放弃了吴郡的程普率军赶到曲阿一看,曹军还没过来,张辽在丹徒等到吕虔、臧霸后,利用庞统争取到的时间,先把丹徒和曲阿之间的城镇先全数占领了,将曲阿变成了一座孤城了。而程普赶到曲阿时,双方正好直接面对面,一场大战下来,程普虽然冲进了曲阿城,但他带来的三万援兵也被留下大部分,只有不到一万人进了城。此时,曲阿城北的江面上也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曹方水军,曲阿城很快就被包围起来。陆逊大病不起,他手下的大将又死伤惨重,光凭程普手里的兵马和陆逊带回来的残兵败将,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攻击,万般无奈下,程普只好飞书建业,请求支援。

曲阿的压力让建业也透不过气来,那里可是孙策的老基地,谁也没想到,曹军一开始进行攻击就采用了如此大的打击力度,而将战场选在东线也让江东人手足无措,毕竟,江东的重点要害是在西线的柴桑。可是,随着战局的快速发展,孙策他们发现曲阿丢失就意味江东的半壁江山丢失,东线将会完全落入曹军手中,这个时候,曹军再从西面压上来,两头作战的江东将陷入十分被动和不利的处境中,支援曲阿迫在眉睫。与他们预计正相反的是,曹操亲率的大军还在襄阳没有南下江夏,文聘、甘宁的水军也没有向柴桑进发,曹军在合肥调动的人马并不算多,而曹军在合肥一线的水军部队已向曲阿调动,建业和柴桑面临的压力暂时不大。经过紧急协商,孙策亲自带兵五万支援曲阿,另有吕范、韩当、宋谦、鲜于丹等大将随从。

如果孙翊还在的话,这份主帅的职责肯定落在他的身上,奈何他被我带走了,能镇住场子的人也只有孙策亲自出马了。孙策当然想不到,让他亲率大军支援曲阿,就是我实施釜底抽薪方案中的关键一步棋:调虎离山。庞统在东线的一系列行动,也是我让廖立把计划带给他后所采取的配合措施。就在我坐在濡须坞的军营里大叹庞统仅凭我给的扬州地理图就将吴郡等地搅得一塌糊涂时,张辽派出的斥侯赶到,除了禀报军情外,还告诉我一个让我啼笑皆非的消息:先前在张辽军队包围下被迫自杀的木清也是诈死,他现在化名越兴,正在庞统身边当向导。本以为我得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的斥侯,发现我却是一脸的沮丧和莫名的愤恨。我当然不高兴,为木清的死,我不知道暗地里流了几次泪了,结果呐,又被人摆了一道,怪不得死小鸟玩得这么顺利和高兴,有木清这个高级向导在呀。廖立身边带有我给的报信小鸟,他们却不把木清的消息报给我,苍天在上,我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和小鸟算清这笔账。

木清的诈死让江东人放松了对山越的监控,程普敢将会稽郡大部分兵马带走,也是对山越人的一种信任,曹军大举压境也让他们开始借助山越人,山越族的战斗力很强,他们急需这股力量来加强防卫抵抗曹军。留守会稽的太守虞翻在程普走后就找来了山越族族长木达,告诉他眼下乃紧急时刻,他要在山越族中征兵。木达一口答应了虞翻的要求,并说曹军杀了木清和木清手下几千族人,山越上下都想着为木清和阵亡的亲人报仇。虞翻他们明白木清在山越族中的地位,听了木达的表态,心里高兴万分。只是,他们还是没有丧失警惕,木达回山召集兵勇前,照样将妻儿留在城里当人质。

木达动作很快,不仅从山中召集了两万精壮的兵勇,还下令让散落在各地的山越族青壮年都赶往会稽郡听候调遣,这些人如果全部来到会稽,人数也不下于两万。虞翻得到禀报后,心里不由打起鼓来,这么多人,还是精壮,万一……。可是人已经来了,也没有撵走的可能,再说,眼下正需要这股力量的加入。思考了半天后,他让山越部队在城外二十里处驻守,却派自己的亲随去请木达回城与妻儿团聚,并好心好意地说,族长的安危比较重要,眼下的情形,城里比城外安全的多。照虞翻想来,木达是山越族族长没,只要将他控制在手中,城外的士兵就好对付,如果木达不肯回城,就表明有问题了,自己就要多考虑一下会稽的安危问题了。木达一点犹豫都没有,不仅爽快地跟来人回了城,还一叠声地对虞翻的关心进行了感谢。虞翻大大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让全琮出城接管了这两万人。这些山越兵勇对此也没表现出不满,率领这些人马的人是木清的弟弟木河,他告诉全琮,族长走前让他们一切听从大将军的调遣,而他只要能为木清报仇,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决不讨价还价。

曹军在吴郡折腾得天翻地覆,却没有虞翻想象中的来攻击会稽。听说庞统已经带兵驻守在了吴郡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短时间里会稽是没有危险了。只是,他想出兵夺回吴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孙策带军急速赶往曲阿,他一定要在张辽他们拿下曲阿城前赶到。孙策此时已经有大势已去的预感,心中的那个人儿果然是出手不凡,一上来就让自己招架不迭,自己和公瑾已经做了周详的防范措施,可还是没起到多大的作用,曹军的攻击方向竟然选择了东线,太出乎意料了。他当然没想到,这是绝对的意外,我们根本就没这计划,或许庞统有吧,但如果不是吴军自己先动手,这场战争也不会现在打响。此时的孙策还在想云如是否在张辽的军中,如果她在,自己很快就可以看见她了,呵呵,战场对决吗?云如,策有点期望与你在战场上的对决呐。

张辽和吕虔会合后,并没有马上围攻曲阿,他们把曹性留下,领四万人马继续驻扎在曲阿城东,张辽、吕虔和臧霸率十万大军由城东边移驻到了城西安营扎寨,摆出了迎敌的架势。程普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曹军的用意,他们是要阻击前来的援军。想到了这一点,程普便与大家商量,是不是等主公到了,我们从东门出去打曹军的背后。还没商量出结果,蒋钦跑来了,告诉程普,张辽是带军到西面去了,可东面的江上有潘璋的水军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只要我们出城,他就能来攻城。程普无奈,只好静静地等待,他相信依主公的能力,张辽还不是主公的对手,如果主公能一举打败这支曹军,目前的危局立解。可是,程普心中不安的情绪却没有得到缓解,赵如居然是曹军的战神,他无法把那个看起来柔弱的人与战神联系在一起,他依然很后悔没有在曲阿监牢里杀了赵如,如果当时杀了他,或许今天不会这么难吧。

孙策的想法和程普一样,得到曹军在前方拦截的消息后他笑了笑,张辽,这人是云如的结义二哥,自己终于还是和她的兄长对搏沙场了。当初她是怎么说的?求我不要杀她的兄长,自己是怎么应诺的?尽量不杀。可是,能不杀吗?

十万曹军面对孙策的五万人马,丝毫不敢大意,江东小霸王的威名即使再过几百年,也足以震慑人心,何况,张辽和吕虔,还有臧霸都不敢说自己能胜过孙策的那杆长枪。再说,人多又有什么用,张辽苦笑着看看手中的纸片,那是赵如用辅国将军、江东战役统帅的名义下发给他们的将令:全军阻击吴军主力,放孙策等人入曲阿而围之。这道将令怎么捉摸都有点让自己人吃亏的意思,面对这样的将令,吕虔和臧霸倒没有什么,以为是战略安排,可张辽心知肚明,这个义弟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伤害孙策的,否则,此次带兵前来的又怎会是他。

张辽怀着被动挨打的心情迎来了孙策,两军阵前对垒,情况有点怪异,本来是攻击方,可曹军的主帅怎么看都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与之相反,被攻击一方的主帅孙策,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劲,两人完全出乎想象的表情,让双方的大将们也有些莫名其妙。幸好曹军作为攻击一方,又多次胜利,士兵的斗志非常高。这场大战没有孙策他们想象中的激烈,曹军的主要任务是消耗吴军实力,因此双方军队一接触,曹军将领就避开吴军将领杀起小兵来了。陷阵营和虎豹骑的骑兵心里那个郁闷哟,不能随大军驰骋沙场,却要在这里参加围城,大材小用,他们的用武之地也就是这一场战斗了,因此,这些骑兵是在吴军面前狠狠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孙策他们真没想到曹军是这种打法,都说兵对兵,将对将,可他们根本就和曹军大将碰不上面,他们在双方的军队里乱跑,杀起小兵来毫不手软,见到大将就溜,这算什么?孙策站在战场中间想了想,他明白了,张辽这是看在云如的面子上,或者就是云如发了话,不让他们和我对上,自己的人不能在战场上自相残杀?云如,你可真费心。既然这样,你们杀我的小兵,我也杀你们的小兵,孙策也不客气。

我把这种情况料到了,自己这方的小兵能少死还是要少死一些,虽然大将不去和孙策面对面,张辽带出来的虎豹骑可不是摆设,他们一对一不是孙策的对手,十个打一个总可以吧,加上我专门派出的呆瓜做领队,精选了二十人排列了一个小型得骑兵阵列,孙策很快就陷入了呆瓜率领的骑兵阵列中。这些骑兵事前就被嘱咐过,轮流上前纠缠孙策,但不打孙策要害,仗着人多,孙策对他们的伤害也小,双方就这样在战场中间僵持起来。

有呆瓜他们纠缠住孙策,张辽他们就放手而为,杀得那叫一个痛快哟。此时站在城墙上眺望的人们,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战场上曹军那黑色的浊流淹没墨绿色吴军的过程。吴军本就以步兵为主,骑兵部队少的可怜,对上虎狼般的陷阵营和虎豹骑的骑兵更是只有挨宰的份,因此,战斗才开始一会儿,展现在吴军面前的战场仿佛就是八桥血日的重现,多年前的噩梦浮现在眼前,本就被动挨打的他们,心里的害怕又加深了几分。加上孙策的随军大将享受不到孙策的待遇,第一个撞上张辽大刀的就是鲜于丹。从鲜于丹的身体掉落在马下的那刻起,吴军的斗智就被摧毁了一半,人数上的劣势,武器上的劣势,对方骑兵的凶猛都让他们心惊胆寒。在巨大的压力下,吴军开始溃败,他们撒腿向四面跑,有多远就跑多远。当他们跑出一定范围后,发现曹军并没有追杀,好像明白了对方只是想把他们阻拦在城外,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向更远处的旷野跑去。

当吴军的人数从战场上急剧下降后,吴军将领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吕范开始拼命收拢部队向孙策靠拢,这时孙策也冲出了虎豹骑的围困,两下汇合在一起后,孙策果断地带领残余大军向曲阿城方向冲击,只要冲破曹军的阻拦,进了曲阿,凭借手中部队和曲阿坚固的城墙,应该能阻挡曹军的进犯吧。

张辽他们眼看此次阻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用力阻拦孙策,而是收拢外围,横向冲进孙策的大军,硬将吴军截成两部分。此时,程普也率领城里的部队冲出城来接应孙策,在程普的接应下,孙策和吕范、韩当带了两万多人顺利地冲进了曲阿城,而宋谦则被吕虔拦截了下来,成为曹军的俘虏。收拾完战场后,曹军迅速将曲阿围困起来,彻底断绝了孙策和建业的联系。

孙策被围困在曲阿的消息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已经在建业城里了。孙策带军离开建业后不久,我们的大军就直接渡江直扑建业,徐盛属下三千艘战船一起出动,另有两千艘运输船专门运送马超手下的十万大军过江。江东水军共聚集了四千艘各类战船,在董袭和凌操的率领下进行了顽强的阻击,双方水军主力在长江上展开了殊死的搏斗。我军的水军士兵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围攻曲阿调走了近一半的水军,徐盛手下只有两万水军将士可用,而江东的水军有近五万人。正因如此,我们将所有的战船全部拿了出来,人不多,就要靠武器和技术来获胜了。

寿光多年的训练和探索,让我军在战船和武器上都大大领先于江东水军,特别是那三百艘安装了菱形铁刺倒钩的超大型战船。双方的战船一接触,江东水军就发现对那三百艘战船无可奈何,巨大的战船的船体上,布满了十余排锋利的菱形铁刺,遇上单兵作战的敌船,大船会主动靠近战船,用铁刺刺入对方的船体,倒钩则牢牢将其钉死在战船上,长长的铁桨从船舷上的翻板下伸出,使劲拍打在敌船上,敌船上的小兵不仅无法靠近大船进行还击,还被铁桨和大船上的弓箭打的只能私下躲避。在铁桨的攻击下,敌船很快就散架了,敌方士兵落水或死亡。一艘敌船从被俘获到打沉入水,不过一刻钟,还没等周围的敌船靠近救援就完蛋了。面对敌船以密集型列阵前来迎战,大船会牢牢卡住敌方的一条或几条船,将浸透了桐油的滚木点燃后扔入对方船上,将船引燃后,拖着他们在敌人的船队中撞击,面对这个大火球,敌船只能选择四下躲避,不敢接触。在交战中,董袭曾组织几十艘蒙冲战船以环围或阵列撞击一艘大战船,可在铁钩的阻拦下,蒙冲根本就无法靠近大船船体,反而被船上的铁桨将靠近的蒙冲打的七零八落,而远处一点蒙冲在船上巨型超强弓弩的射击下损失惨重。这三百艘战船在江面上横冲直撞,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穿梭在战场上,给江东战船带来了极大的威胁,这场战役中,被这三百艘战船撞沉或击沉的江东战船就有近千艘,其中有一半是主力作战船只。

除了这三百艘超大型战船外,我们还在其他的大型战船上配备了新式武器——战船投石器进行远距离的攻击,一块块大石和檑木投向对方密集的大型战船上,那些战船一旦躲不开打击,轻者人员伤亡,重者船体被砸坏,作战能力很快下降。几轮密集的石块打击过后,江东一千多艘大战船被击沉三成,剩余的不得不散开,却成为三百艘巨型战船追逐的目标。此时,我方的中型战船也冲到了对方的普通战船旁,短兵相接就看水军士兵的个人能力了,幸好我军士兵的能力不错,特别是寿光训练了十多年的老兵,在他们的带领和训练下,一万士兵对上两万江东水军,丝毫不觉得吃亏。

江面上的激战进行了半天,江东水军损失惨重,董袭的指挥船被撞沉,董袭本人身受重伤下落不明。四千艘战船被击沉俘获近三千,剩余的船只大部分顺水漂走,剩余的部分在凌统的带领下退到了南岸军营,此时天已经黑了。徐盛的大军在击溃了江东水军后,稍作休整,便向江东水军营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江东水军大营在投石器和巨型弓弩的攻击下,频频告急,建业城外的防守部队急速赶了过去,双方在江东水军军营展开了攻防战。

就在此时,趁着水军在江面上吸引了建业外围的守军,承载了我和马超带领的十万大军的二千艘运输战船从交战的上游驶过了大江,几乎没有遇上阻击部队,很顺利地登陆了。十万大军急速奔向了建业城,一部份从背后袭杀了和徐盛部交战的守军,一部份迅速在建业城外围扎下营盘。到天亮后,建业城外的水军大营也被我们拿下了,残余的敌军被消灭一空,凌统力战不降,最终在我面前举刃自杀成仁,我也只能命人将其好好收殓,等着还给他的亲人。建业城外的防守力量被彻底打垮,我们的大军在天亮时已将建业城团团围住了。

建业城修建的牢不可破,城墙比普通城池要厚上一倍,就算用上最猛的投石车,也无法摧毁它,而城外的护城河也修的又宽又深,要想跨过它,就要有付出惨重代价的心理准备。建业城北面临长江的那一面,乱石堆积,悬崖峭壁,那是天然的屏障,根本就不可能从这里发起攻击。孙策肯带大军离开建业,就是依仗建业的防守异常厉害,城里还贮备了足够一年食用的粮草,还可以在民间征调大批军粮,因此,只要依靠城防坚守,曹军要想攻进城,不用上几个月,不死上几万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江东人忘了一句话:优势在有时候也是劣势,过分相信依赖城防就是他们致命的弱点。坚固的城墙固然加强了防守,可也让他们把其他方面忽视了,比如:沿江的巡哨和盘查。呵呵,虽说拿下建业必须强攻,可谁规定了攻城之战必须是从外向里攻,我偏偏就把它反过来用,我要从里向外攻。

自从我的身份被揭穿后,孙策他们对我的生意是严加盘查,和我的生意有关联的生意人都受到了严格的盘查和询问。只是,他们眼里的我的生意不过是药、茶、丝绸、纸张,还有走私矿产与盐而已,我暗中进行的生意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比如德裕酒楼和建业码头的货运。水陆码头的货运是官家经营,可各个码头上的货物搬运却是私人商行设立的货栈生意,整个建业有三个大码头,我的货运商行就正好在一东一西的两个码头生意中占了大头,而德裕酒楼和货运商行总部当初在选址上就颇费了心思,德裕酒楼选择了城中要道的交汇处,这里人流量最大,也最繁华,是引人注目但绝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货行则都靠城墙比较近,看似方便货物运送,实际上是别有用途。十年的经营,德裕酒楼和货运商行在各自的地段上陆陆续续吃进了十余家商铺,货运商行还吃进了三家货运客栈,将这些地方都变成了我们的秘密据点。建业城防绝对想不到,就在这些商铺中,就有两条地道通向了城外。

我在夏口利用马忠他们出乎不意地夺下城门的战例早被各方人士所熟知,吸取刘备的教训,江东人对进出城的商队盘查的非常严格,战争到来前,更是将不属于城里的商队全部撵了出去。张昭他们够仔细了,却没有想到仔细盘查早就在城里安家的人。这几年,我的人陆陆续续在城里安置下来的有近百人,这些人的宅院不大不小,可百十户人家也能装两三千人马了。他们的派遣和安置就是为了攻打建业城,当年我过江时,即使预感会被孙策关押,也没有允许秦勇调用他们来营救我。

大军围城后,并没有发起猛烈的攻击,只是在头两天试探着进攻了一下,除了死了上百人,连城墙根都没碰到。似乎是感到了城池的牢不可破,曹军没有再发起进攻,而是修建起营盘来了,大有誓将围困进行到底的意思,而实际上,他们修建的是俘虏营,建业城的守军人数可不少,不事先准备好俘虏营,安置他们很麻烦。江东人当然不知道对方在给自己修住处,看着城外的军队如此作为,还在冷笑,他们并不怕大军的攻城,也不怕围困,时间拖的越久,对他们越有利,曹军十万人马要吃要喝,日子拖得久了,困难的是曹军,等拖到益州出兵或各地的兵马汇集而来,城围不解自破。

马超他们在城外干的热火朝天,我带着徐晃和许褚还有两千士兵从地道悄悄摸进了城,以后的两天里,徐晃出去又带进来两千士兵。有早准备下的住所,这些士兵的安置根本不成问题。货栈里也准备下了几千吴军军服,我们带进来的士兵又都是扬州人,换上军服后,和当地的兵士没有任何区别。在建业的城防里,我早就让秦勇精选了十名伙计混了进去,依他们的身手和数年的努力,早已成了小头目,不仅自己站稳了脚,还安插了数十名在广陵专门训练出的人员。我们进城后,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他们,在两天的时间里,他们陆续将自己的部属带进酒楼和货栈,被我们的士兵换了下来。估算了一下,进入城防的士兵已有数百人,加上偷进城的三千多士兵,短时间里占领城门,迎接大军进城没有一点问题。

定下了发起总攻的时间,我来到了德裕酒楼静静地等着大军攻城。在距离吴侯府和讨虏将军公堂不远的地方,有两处大点的宅院都是我们的据点,现在里面各自聚集了数百人,静静地等候我的命令。冬日天亮的比较晚,等拂晓的阳光洒遍了建业城的时候,城外的曹军已束装整齐,攻城的器械虽然不多,但也晃的守城方眼花。看到曹军不同往日的严整气氛,建业守军明白曹军今日会大举攻城了,消息迅速在建业城里传开,老百姓都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而建业城里的大小官员都忙略起来,武将都赶去城墙上指挥防守,文官则匆匆赶到讨虏将军的公堂上等候调遣。

城外的喊杀声开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城里的人万分紧张起来,曹军的进攻在半个时辰后暂时停止,他们迅速将受伤的人员从战场上撤下,换上后面的战斗人员,依然用严整的队列凝视着城墙。城里的守军也趁战争空隙更换士兵,把伤员抬下,生力军顶上去。在守军的调动中,我们的人陆续到达了指定位子,真正的攻击即将展开。

我站在酒楼的二层楼上,从上向下俯视街道上经过的人们,他们穿着各异,形色匆匆,从四方汇集而来,又向四方散去。我看似悠闲地临窗品茗,眼里注意着我们的士兵夹杂在楼下的行人中向预定地点汇集而去,口中快速下达各种命令:“接应的人快速到位;人员向西门南门集中;仲康,你去西门,地道中的人已经过来了,路上注意,你的身材容易让人怀疑;公明,南门的准备已经完成,你火速赶去;你们注意,等我的将令同时发动。秦勇,你去吴侯府,我们的人员已齐,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入府内,里面的人也不要放出来,你记住,能不动手尽量不要伤人。容向,你去讨虏将军府衙,管出不管进,注意不要伤官员,把人制住等我。”

时间慢慢过去了一刻钟,震天的喊杀声传来,我站起身来顺手拿起弓箭:“动手了,大家准备好,一定要把对方的斥侯阻击住,不让他们互通消息。”

全神贯注在城外曹军身上的守军做梦也没想到曹军会突然出现在城门下,不仅出乎不意地夺取吊桥的控制权,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里向城墙上扑来。而刚才还准备给自己运送箭矢滚木的兄弟,突然间就下了自己的武器或者直接将兵刃送进了身体,许多士兵失去生命时,都还惊异地望着杀死自己的对手。当守城的官兵终于反应过来时,吊桥的争夺战已到了尾声,再强的小兵也不是大将的对手,何况是对方的猛将。在许褚和徐晃分别夺下南门和西门的吊桥后,建业城大势已去。

西门的守将是吾粲,发现了曹军从城里扑向城门的时候,他愣了片刻,几乎是狂呼着向城门扑去,吊桥的控制房内外都已经被曹军占领,许褚正指挥兵士火速放下吊桥迎接城外兵马。吾粲组织了上百兵士冲击过去,拼死想夺回对吊桥的控制权,许褚是什么样的人,一面让小兵快速放下吊桥,一面向吾粲扑去,不过十余回合,吾粲就惨死在许褚的大刀之下。吾粲死后,西门的江东军再也没有组织起有力的反击,片刻后,吊桥和城门大开,马超带骑兵冲进城,西门宣告失守。

南门的守将是骆统,他与吾粲一样,在看见曹军从城里向自己扑过来的瞬间也呆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的他立刻组织士兵下去迎战,并亲自带着亲兵冲进了吊桥的控制室。他的快速反应让徐晃很费了一些功夫才冲进吊桥室,最激烈的战斗在吊桥室狭窄的空间里进行。随着亲兵的一个个身亡,骆统绝望地看着徐晃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绝望地将自己做成最后一道防线。面对骆统顽强的反抗,徐晃也被感动,他不想杀这样顽强的人,费了很大的功夫进行劝降,骆统用手中的刀回应他,在受了两处轻伤后,徐晃无奈只好成全了骆统的死忠。吊桥最终被放下,太史慈率大军冲了进来,南门宣告失守。

随着两个城门的失守,曹军大部队涌进了建业,江东军被迫向城里撤退。然两个主要的街口已被地道里冲出的曹军占领,南门和西门的江东守军被压制在城门处,无处可去,只能死战或投降。这种情况下,他们又能做出何种选择,除了部分死忠的佐将和他们的亲兵外,大部分江东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被押解出城,关进了城外修建好的俘虏营里。

南门和西门失守的消息很晚才传到东门,主要街口都被曹军控制了,特别是府衙根本就进不去。在牺牲了好几名斥侯后,终于有一个聪明的家伙穿越小巷迂回到了东门,东门守将朱据得到消息的时候,曹军已经向东门进发了。匆忙组织起士兵前来迎战的朱据根本就不是曹军的对手,更何况他遇上的是马超。朱据的臂力也算强,其他方面就与马超不是一个档次的啦,两下一交手,朱据就被打得节节后退。曹军凶猛的攻势,城里巷战又难以展开对阵,面对人数上又占据了优势的曹军,朱据唯一的选择就是退,退,退,一退再退,他被逼出城外了。想想也好笑,城池的防守方和进攻方调了方位,这算是难得一见了。朱据并没有被逼出城而逃过一劫,面对突然打开的城门,城外还在努力奋斗的庞德和苍岚一点都不会客气,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可怜的朱据在双重压力下,只好选择死战。只是,臂力强劲的他却没在庞德手里过一招,当然,庞德从马上向下砍出的一刀借了不少力也是获胜的原因之一。总之,朱据就这样冤枉地当了俘虏。

三面城门均被打开,曹军大部队进城后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加上守城的两员大将身亡,一员大将成为俘虏,张昭他们的命令又无法传递出来,江东士兵在恐慌和无助中慢慢放弃了抵抗。随着街上的喊杀声渐渐减少,局面已彻底控制在了我们手中,在一些小的街道和院落中还有少许零星的抵抗,只是很少很少而已。随着龟缩在城防碉楼里的反抗慢慢被铲除,随着一拨拨吴军士兵的缴械,许褚和徐晃的清剿工作很顺利,吴军的挣扎不会持续太久。

眼看街上已经没什么事了,我才从酒楼下来,优哉游哉地来到了讨虏将军衙门,这里已被我们全面控制,城门一打开,我们的人就冲了进来,里面的几十个兵勇还以为是自己兄弟跑进来帮忙的,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拿下了。军士们迅速控制了大堂,制止住了敢于反抗的人。看着我走进去,堂上的众人什么神情也有,怒视的,谩骂的,但在兵士的“侍候”下,却不敢妄动。

走到了堂上,挥手让兵士退后几步在众人身后站立,我缓步上前对张昭一揖:“先生,赵如来了。”

张昭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而是异常冷静地站起身:“果然,你的存在真是我们败亡的原因。建业已守不住了?”

我点头,丝毫没有放松戒备的神情:“是,大军已经进城了。如何拿下建业又能避免过多的伤亡是赵如多年以来考虑的重点,好在赵如计划周详,最终达成了目的。眼下我军已经控制了大局,如来请先生下令停止抵抗,避免无谓的伤亡。各位先生的府邸我军不会进入,只要不反抗,你们的家小都不会有事。”

张昭环顾一下四周,淡然道:“各位都听清楚了?事已至此,何去何从各位自己拿主意吧。”说完,他又慢慢坐下了:“赵如,我主的家小……”

我躬身道:“请先生放心,赵如对伯符有过承诺,赵如活一日,孙家存一日。”

张昭点点头:“你记得就好。”

四周的人沉默着听我与张昭的对话,他们不说话,也不动,等我和张昭不说话了,下面有一人突然站起身来:“士可杀,不可辱。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我大惊,急忙喊道拦住他,然为时已晚,等兵士上前,他已经横刃自刎了,眼见得是早有准备以死殉忠了。看着眼前的尸身,我心下惨然,为什么我尽了全力还是无法做到保全每个人?时不待我,略作思考,我团团一揖:“各位,赵如和伯符之间的情谊各位都很清楚,两军对垒生死相搏那是在战场上,如今我军已拿下建业,仗也快打完了,各位就不要再白白做出牺牲了。请你们将身上的兵器都扔出来,不要让赵如为难。”

堂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便有几人将身上藏着的利刃扔了出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各位,我军已发动全方位的攻击,没有人能阻拦我军一统这天下,江东不能,益州也不能。赵如不求各位能归降,但求各位认清事实,不要再反抗或无谓牺牲。伯符在此,也不会让各位白白牺牲。我主魏王也不会伤害各位,不仅不会伤害你们,只要各位愿意,依然能发挥所长,为国为民。”

诸葛瑾闭目坐着不说话,听到这里,他睁眼看我:“子云,这论私人友谊,我信你所言,然既是败军之将,我们也不会吝啬忠义二字。我不会降曹,要杀要捆你下令就是。至于我的家小,你将他们送回琅岈也好,送去成都交我二弟也成。”

我大叹一口气走到他身前站住:“子瑜先生,且不说赵如一直待您如兄,就凭我与孔明的交情,也断然不会伤害您。魏王眼下还在襄阳,赶来此地尚需要不少时日,您先回府等候消息可好?”

“随你就是。”诸葛瑾把眼睛又闭上了。

我走到大堂中间,面对大家道:“各位如果没有要问要说的,就请离开吧,这里暂时让我们使用几日。愿意留下帮赵如把城里平静下来的,赵如在此也恭候了。”

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说话,都是一副冷漠的神情。看看大家都不说话了,张昭站起身来,整理一下头冠:“你让他们进来吧。”

气氛如此凝重,我也不好受,想了想,借着张昭的话,我笑了起来:“先生,你们又没受伤,用不着让人抬回家吧?让他们进来干吗?”

张昭冷笑了:“你让我们回家,等曹操来了,再把我们从家里抓出来?不嫌麻烦呀。反正建业的监牢也够大,我们住进去装的下。”

我有些郁闷:“魏王没说让如把你们关押起来,至于以后是去洛阳还是去哪里,要等魏王来了以后再安排。所以,各位先生眼下还是先回家吧。当然,”我看了一眼张昭,故意停顿了一下:“嘿嘿,如果先生想跟我去洛阳为官,我可是求之不得哟。”

“你想都不要想。”张昭把头一扬:“要我为曹操卖命,下辈子也别指望了。”

我撇嘴了:“先生,您可是骂过赵如多次,有本事就应该出来为国效力,如是听您话了,怎么到您这儿,就变了?”

张昭脖子硬挺在那里:“士大夫不为奸佞宦臣效命。”

我沮丧极了:“您又骂我。先生,现在还是大汉朝,您就当为朝廷效命嘛。”

张昭拔腿就走:“自欺欺人。为朝廷效命,那我去成都好了。”

“万事不要说那么明白嘛,老先生诺大年纪了,难得有糊涂的机会,您就糊涂一回还不成?”我陪着笑脸紧跟在他身后,向外面的兵士做个手势,让他们把里面的人都护送回家。

张昭看到了我的小动作,哼哼一声:“我就是糊涂了十多年了,否则那有你的机会。赵如,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向曹操低头的,也不会跟你去洛阳。从今日起,我不出家门了,除非曹操下令杀我。”

“好好好,您老说了算,不出门就不出门,我会让人安排好您一家的生活。”

张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赵如,你别想用家人来威胁我。如果让我听到我主命丧你手的消息,我会举家反抗,也会留下遗言,凡我张昭的后辈,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我冷汗下来了,刚才在堂上,这老家伙还是给我留了面子的:“是是是,赵如谨记在心。只是,”我拉着他就走,边走边低声道:“您老也不能太苛刻了,我只能尽力而为。伯符和公瑾的心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们自个儿……”

张昭也低声道:“他们俩就是死,也会拉上几个人垫背,不可能自个儿寻死,除非是你在他们面前逼迫他们。”

我连连点头了:“您老放心,只要他们活着站在我面前,我就绝不会给他们寻死的机会。”

“哼,”张昭冷哼一声:“就算你不让他们死,曹阿瞒能放过他们?与其让他们在曹操那里受辱,还不如一死。”

我真没辙了:“老先生,您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保全他们的性命,您说是让他们受辱;我逼死他们,您要找我算账。我看,您是想逼死我还差不多。”

张昭看看身前没人,把嘴凑到我耳朵边:“你小子不要告诉我你真把叔弼给杀了。”

我一吐舌头,悄声道:“小子瞒谁也瞒不过您。那往后您是不是也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张昭嘿嘿一笑:“算你小子有良心。我老了,不想再拼命了,就在这建业城里颐养天年了。从今儿起,你也别来见我了,时不时给我点消息就好。唉,这天就要变了,昭也无力回天,更无力变天,只好看着你折腾。”

我感动莫名,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一个礼:“赵如必不辜负您的嘱托。”

张昭点点头向前就走,秦勇见我没动,他赶紧跟上张昭,我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张昭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要张昭不带头反抗,其他的人就好办多了。回到大堂上,人都走光了,自杀的那位也被抬走了,仆人正在兵士的监督下收拾屋子,擦洗地板,光洁的地板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出鲜血留下的痕迹。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团乱麻,潜意识中想要把必须去面对的事拖延下去。

城里的战斗基本上结束了,许褚和徐晃带着士兵在城里搜寻负隅顽抗的人,马超和太史慈过来了。战后诸多事宜要办,我却不耐烦做这些事,有马超在,我也懒得去管。将这里让给他们处理后面的事,我信步走到了府衙外,看了看硕大的太阳,盯着不远处继续发呆。

秦勇将张昭送回家后,很快回转来,看到我发呆的样子,他叹口气上前拉我:“躲不过去。已经这么久了,你再不去,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深深地叹口气:“是呀,躲不过去。车准备好了吗?两家人共四十多口,如果再加上一些不愿离开他们的仆人和护卫,起码要准备二十辆大车。”

秦勇点头:“货栈早就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我又让苍岚去富豪家里临时征用了十辆大车,徐将军也把他的座船留在了江边,我亲自带队将人护送去洛阳,你放心好了。”

建业城虽然被我们拿下了,但孙策一日没有被俘获,江东的人就会反抗下去,张昭他们虽然被我们看管起来了,但他们也不会死心。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在城破后就将孙策的家人全部带走,这对我们快速平定建业有很大的好处,还可以动摇江东的民心。我已经得知,曹军将城围困起来后,大乔姐姐就把小乔姐姐和孩子接到了吴侯府,这种关心爱护倒省却了我不少麻烦。

吴侯府和讨虏将军府衙相隔很近,拐弯就到,抬头看看吴侯府帅气的宅墙,我苦笑:“不放心又能怎样?别说我的事还多,就是没事,我也无法面对两位姐姐冰冷的目光。对了,秦勇,苍岚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岚了,这一仗下来,马孟起肯定会保他做将军,我们能不去麻烦他,尽量不要去,牵扯多了,并不好。”

“是,我明白了。”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吴侯府门前,二十辆大车早已等候在街口,吴侯府的大门被强行撞开,周围被士兵团团困死,只是在没得到我的命令之前,士兵也只是将门打开,并没有攻进去。吴侯府的护卫也没有做以卵击石的蠢事,只在大门内死死盯着门外的士兵。

护卫头领孙立见我走到门口,抿着嘴不说话,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我站在门口,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孙立躬身道:“烦请孙兄禀报大乔夫人,赵如求见。”

孙立瞪了我一会儿,上前两步:“赵公子,你以前的承诺算不算?”

我点头:“赵如从来说话算话。”

孙立也点点头:“那好,我依然信你。”转身向内跑去。

不多久,大乔和小乔姐姐双双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们望向我的目光中没有仇恨,只有冷漠,在她们的身后,还有府中的家人和孙匡的夫人曹氏和孩子。等她们走近,吴府护卫上前将她们护卫在身后,大乔将身前的护卫呵斥去,径直走到我面前:“阖府大小皆已在此,如弟当何为之?”

虽然大乔语气中的冷漠和嘲笑让我心颤,可一声如弟还是让我差点流泪,我也顾不得许多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姐姐,今日已是不可不为之,只是不知姐姐还信我否?”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我苦笑,的确如此,信与不信结果是一样。可是,我总要她们安心一些:“姐姐若信我,就跟秦勇去洛阳等我回去,若是不信,也要去,只是姐姐更难受而已。”

大乔轻晒了一声:“既然是非去不可,何来信与不信之说?”

“姐姐,伯符不杀我,我也一样会保全伯符和公瑾,也会保全两家人,然两国交兵,结果如此也是不得不为之,还请姐姐暂时原谅我。姐姐信我,自会帮如说服大家不要伤害自己,洛阳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决不会让大家受罪吃苦,这点也请姐姐信我。”

大乔并没有答应,而是慢慢伸手向我:“赵如,你现在是堂堂的战神大将军,不是原来府上的公子,用不着对我这般大礼,请起来吧!”

我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姐姐恨我,无论是打是骂,赵如都不敢说不字,可如求姐姐了,求您和大家跟秦勇走吧,我保证不会让大家出任何事。”

“我父亲呐?你把我们弄走了,我父亲怎么办?我恨你。”随着恨恨的叫喊,孙绍从大乔身后向我扑来。

“绍儿不得无礼。”大乔急忙伸手将孙绍抓住。

孙绍挣扎着:“母亲放我,我要和他拼了。”

大乔的执着我考虑到了,她不走其他人也不会走,接着劝浪费时间而已。想了想,我站起身来,伸手把孙绍从大乔手里抢过来,胁持住他的双手,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推给秦勇:“绍儿,叔叔知道你恨我,我不敢说别的,只能向你保证,叔叔绝对不会伤害你父亲,我一定会把他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孙绍在秦勇怀里使劲挣扎着,却半分也动弹不得,口中依然叫骂不止,秦勇微微冷笑,在其后颈处轻轻一按,让他昏了过去。大乔惊呼一声,便欲上前,我忙拦她:“姐姐,秦勇没有伤绍儿,只是让他这样骂下去恐有不妥。眼下情势已是如此,就请姐姐尽早动身。”

连哄带骗外加将孙绍弄到手里,大乔再想反抗也是无奈,她想了想,不再说话向外就走。她一带头,府中的人都越过我向门外走去,小乔抱着周瑜的小儿子周澜经过我身边时站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我明白她的意思,也不说话,只是将腰弯了弯,小乔不再犹豫了,也跟了出去。

跟在小乔身后的人却是孙尚香,她抱着孩子,见我看着她一脸呆傻的模样,给我一个白眼:“我不允许他们利用我伤害士元,也不允许你们伤害我嫂子他们。”

我苦笑,对于这个七嫂,我哪儿敢得罪:“七嫂玩笑了,兄弟我不敢对你们不恭,回洛阳你就知道了。反正七哥也在外作战,你愿意,带孩子回洛阳府里也一样。”

孙尚香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我深深鞠躬,表示一切随她愿意。等愿意跟从大乔他们的家人都上了车,我才把目光投向孙立他们。没有了护卫的对象,孙立率先把兵器扔到地上,走出府门站在马车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接着便有护卫也扔下兵器走了出去。

这么多人跟着一起走可不行,将他们捆绑起来一路押往洛阳也不像话。想了想,我走到孙立身边:“孙兄,如果你们愿意,就先回家,要不,去曲阿也行。”

孙立呆了呆:“你放我走?”

我点头:“是。夫人他们的安全有秦勇负责,洛阳的生活有我的家人照管,你不用担心。伯符在曲阿,你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也行。你还可以为我带句话,就说赵如虽渴望与伯符兄战场一搏,然更期盼兄能放弃一切,随赵如遨游江湖。”

孙立看了看马车,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会把话带到。愿意跟我去曲阿的就跟上。赵公子,告辞了。若他日战场相见,孙立也不会束手就擒。”

我淡淡一笑:“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会与你战场上拼杀。伯符也不会允许你和我对决。只是,异日再次相逢,秦勇会安排好你和这些兄弟的归属,我们相处了这些年,没有感情也混个脸熟了,赵如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孙立瞪了瞪眼睛,想说什么又忍住,转身向街口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冲秦勇挥挥手,秦勇笑了:“放心,有我安排。”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七章 赤壁烟云

就在我们夺取建业的同时,文聘和甘宁率江夏水军离开了鄂城军营向柴桑进发,曹操率领的大军也从江陵出发,经由乌林地段过江向九江进逼,曹军水陆并进拉开了西线的攻势。我在建业待了几天,等到了后续的曹真部过了江,秦勇的消息也回来了,他们安全抵达合肥。我放下悬吊的心,和徐盛从水路离开建业向江夏驶去,曹真率领七万大军从江南岸的陆地同向而驶,我们也是水陆并进由东向西,和周公瑾的这一场大战,将决定江东的最终命运。

我们并没有隐瞒取得建业城的消息,正相反,这个消息在我们拿下了建业水军军营的时刻起就广为散播。动摇江东人心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也是想引诱江东其他的部队前来建业加以消灭。虽然我们刚刚拿下建业,但马超他们的本事在那儿,过江作战的部队人数达到十七万,我们带走了七万,还有四员上将,十万人马驻守在建业,这些人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下来,我们也别想一统江山了。也正如我们所想,建业城破的消息被那些江东将领知道后,不少人匆匆组织起乡勇或者带领所属部队前来救援,自然被马超所部杀的七零八落,如此几番后,也没人前来了,建业城牢牢地控制在了我们手里。只是,马超他们毕竟只擅长陆战,面对复杂的江东地形,他们也没有四面进攻,扩大战果的本事,只能在建业玩玩防守和阻援的事儿,玩了一段时间后,江东人不来玩了,建业城周围暂时安静了下来,曹吴双方都静静等待柴桑和曲阿的消息。

从建业出发后,我和徐盛带水军顺着北岸向江夏行驶,不多日就来到了九江水域。这片水域与江夏水域紧紧相邻,双方即将到来的水军大决战就要在九江水域里展开。文聘和甘宁的部属也已经到了这里,扎营在长江北岸,和周瑜的江东水军隔江遥遥相望,天气晴朗的时候,双方都能看见各自的阵营。站在船头看风景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而看敌方的战船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至少,我看着周瑜的座船心情很好,虽然隔着一条大江我看不清他站在哪里,但我知道,看到船头上辅国将军的大旗,周瑜也一定站在甲板上寻找我的身影,他的心情也很好,我相信从我离开夷州岛时,他就在渴望这一战了。

“子云,你好像很高兴?”

徐盛有些不理解我,呵呵,在他看来,我应该是心情沉重才对,毕竟对江的敌人是我的生死之交的兄弟。惬意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江风,冷风扑进胸口,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文向是为我担心吗?”

“是。”徐盛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又想拿下江东,又不想伤害周瑜。可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谁说没有?”我回头冲他笑笑:“我已经找到法子了,去建业前就着手准备这一战了。”

徐盛并没有感到惊讶,相反,他大叹气:“真没想到你拿下建业的法子如此惊奇,为了那一天,你一定谋划了很多年吧?”

“是,整整十年。”望望远方掠过的一只小鸟,我长舒了一口气:“攻城战是最残酷的战争,可又不能避免,所以,我只能处心积虑地谋划如何拿下城池又不会造成太重的伤亡。”

“可你想过没有,即便你能生擒他们,魏王那里……”徐盛低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远远眺望江那边的战船我心里明白徐盛的意思,不是没有准备,不是没有安排,可他们的生死我真的能做主吗?尽力而为吧,我能做到的只能是保一天算一天:“等我们拿下江东水军,主公他们的大军也该到了吧!”转换话题,不想再在这些费脑筋的事情上继续下去。

“嗯,消息说他们进行的很顺利。子云,你有拿下周瑜的计划了,是吗?”

“对。”回头看看徐盛有些郁闷的神情,我笑了:“十年磨一剑,你的部队可不仅仅锻炼了十年,不让你一显身手,恐怕你要恨我一辈子了。放心吧,在我的计划里,你依然是主力。”

徐盛心情好了点:“那就好,我还真怕在你的计划里我又是摆设。你让我用几年时间训练的攀岩分队,我还以为是攻取建业的主力,唉。”

我笑:“这次不会让你们当摆设了,攀岩分队你还是要抓紧训练,以后打益州肯定用的上。文向,我们的人数和江东水军基本上不相上下,但却要分兵,你负责东,文将军他们负责西,我自己负责周公瑾,要一举吃下整个江东水军的主力,没有你们可不行。还有,我给你的水域图你们记熟了吧?我让人找的向导也快来了,是原来祖帅的手下。大战过后,漏网的江东水军要靠你来清剿,封锁和彻底搜查每一条水路,万不可放过任何一支敢于反抗的部队。鄱阳湖流域的水寇彭帅也会和你联系,我已经请主公封官许愿了。在我们的统治下,绝不允许再有大的水寇存在。”

这次兵下江东,我们出动了除地方守卫以外的所有军队,光正面作战的人数就投入了近六十万,这其中四十五万步军和水军是全数压上,同时还有上百万的劳役在江北负责运输。如此付出,就是利用刘备还无法抽出兵力前来援助江东的这点时间,若不能一战定乾坤,要想一统天下,就要拖上十年了。这种战局下,顾不得许多细节末梢,因此大战之后,清剿残余力量就是一项任重道远的工作,虽然我已经把江东重臣都控制了起来,可那些在外领兵守土的将领们还是不可能一网打尽。所以,我和曹操再三斟酌,将这个重担放在了徐盛身上,他水上功夫很好,又比甘宁心细百倍,与江东人又没有一丝瓜葛,打起仗来又是一个狠角色,因此,肃清江东的反抗势力他是不二人选。

“放心吧,那些水道无论大小我都熟记在心了,保证把这些宵小全部扫光。”徐盛拍胸脯了,我承诺让他参与攻打益州,让他的心情大好起来。

我乐了:“从古至今,人的贪欲是不可能避免的,即便不是为了对抗朝廷,也有一些不满现实的人去当土匪,这些人是不可能斩尽杀绝的。”

徐盛也笑了:“我的意思是把反抗的江东力量消灭掉。”

“嗯,等战争结束,你愿不愿意当丹阳郡守?”

徐盛愣了一下:“马放南山?”

我好笑:“难道你还想打一辈子的仗?”

徐盛愣了一下,苦着脸道:“好像习惯兵营生活了。”

“随你吧,我不过是说说。这些事由主公定夺,我只是给你一点建议。”

徐盛不说话了,我也不再说话。船队缓缓地前行,江东的船队已经看不清了,顺着江岸前行,眼前的这片水域就是即将作战的地方。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水的流量、波纹的大小、江面的宽窄、水草的多少,还有风力大小,风向等等,虽说已经设计好了一切,我还是尽力做到万无一失。过了这段江面就到了文聘他们的水军大营,远远就看见甘宁的座船停在营门口,看见我们,甘宁的心腹家将丁奉扯开嗓子冲船舱里喊:“爷,快出来,将军爷,八爷来啦!”

我哭笑不得,说了他们几次了,不要叫八爷,听起来怪怪的,可他们就是不改。尴尬地看了一眼在我身边偷笑的徐盛,无可奈何地立在船头迎接无数好奇目光的洗礼,忍受众人的指指点点。跨到甘宁的船上,我轻轻一转身,避开了甘宁的熊抱(秘密被曹操说穿后,突然间不适应往日兄弟间的亲密动作了),却一拳打在丁奉的肚子上:“说你小子好多次了,不准叫我八爷,难听死了。”

甘宁本来有些惊愕的表情瞬间变成暴笑:“哈哈哈哈哈哈,不听我的吧,挨打活该。”

丁奉十分配合地抱着肚子蹲一边大声呻吟:“痛哟。公子爷,我错了,再不敢乱喊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将领,要学会让战士放松心情,特别是大战前夕。我打丁奉一拳并不是真的恼怒,而是向所有的士兵展示一个将军和下层军官以及士兵之间的亲密关系,让众军士放下对战神的那种由神秘转化为敬仰害怕的心理,让他们知道,战神也是普通的将军,能和他们共同面对一切危险,能为他们安排一个胜利的前途。这一拳的效果非常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军士们眼中充满了放松和笑意,更有一种信任表现在他们脸上。这就是领导者的魅力,现在只要我下达的命令,哪怕听起来再不合理,哪怕他们再琢磨不透,也不会有半点怀疑和迟疑。在战场上,只要能保持住这样高度一致的作风,胜利至少有一半掌握在手里了。

徐盛在我身后也登上了甘宁的船,他看向我的眼里流露出敬佩无比的神情,我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向甘宁问道:“六哥,我请你和文将军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吗?”

“备齐了。不过,你要那么多船干吗?不能装人,不能运货,还弄了一大堆烂稻草,不能当马料,也不能遮风挡雨。”

我故作神秘地一笑:“六哥可别小看这些东西,能顶得上十万大军呐,你们这点人根本就是它们的对手。”

悄悄跟在我们身后的丁奉闻言笑了一声:“公子爷又逗我们玩,这些破烂要有这么大的用处,还用得着我们拼命?”

我一回身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小子胆子真大,敢嘲笑你公子我的东西?”

丁奉不敢用手反抗,只好扬起头嗷嗷直叫:“爷,爷,您放手,您的手比咱家夫人重,小子的耳朵也不比咱爷结实,经不住您老的手。”

我扑嗤一声,放开丁奉,抬眼看着甘宁恼羞的神色哈哈大笑起来。甘宁在我的笑声中忍不住了,上前一脚踹在丁奉的屁股上:“混账东西,敢取笑爷,回去领二十军棍。”

丁奉揉耳朵的手改成了捂屁股:“小子遵命,回家领二十军棍。”

他真聪明,把回去改成回家,回到家,六嫂肯定要问丁奉为什么挨打,丁奉一说,军棍不会挨了,甘宁还要被六嫂教训。我给丁奉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把他吓得哧溜窜一边去了。转身对甘宁道:“六哥,他敢这么放肆都是你和六嫂惯出来的,回去还能惩罚的了他?我有个法子能替你出气。”

甘宁点头了:“说得是。子云,你想怎么处罚他?”

“把他借给我用用,等打完这一仗,我再把他还你。”

“好。”甘宁没有半点犹豫,还冲着悄悄看向我们的丁奉作了一个威胁的手势。丁奉躲在一边打冷子去了。

和徐盛甘宁一起走到船舱里,我们才恢复了正经。看着案几上摊开的水域地图,我一边敲打着,一边问甘宁:“我在襄阳让吕太守准备的东西运过来没有?”

“已经过来两批了,最后一批明天到,吕常亲自带过来。”回答我的却是文聘,他边进来边问:“子云,那些东西是什么?吕常捂得严严实实的,不准我们看,说是你的将令。”

“是我发明的新式武器,非常厉害。呵呵,到它发挥威力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你老这么神神秘秘的,无趣。”甘宁扔我一白眼。

我不理他,对文聘笑道:“我给你的东西收到没有?虽然比不上云哥哥的锋利,也能削铁如泥了。”

文聘连连称谢:“收到了,真是一把神兵利刃。子龙很好,他跟着魏王进展神速,看来不等我们吃下周公瑾,他们就能拿下九江城了。”

云哥哥和文聘间的交情很好,不仅私下传授了他枪法,还让我找公孙宏给他打了一柄好剑,战船上两军交锋,剑比枪合适。听了他的话,我笑笑,转身把地图挂起来,抱臂看着图思索起来。目前,周瑜的水军有八万人,我军有近二十万,按理说我们以多打少问题不打,但从周瑜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他是铁了心要靠防守战术来拖延时间了。如果两军在江上决战,江东军的覆灭是显而易见的,可如果是防守战,周瑜训练出的精兵和鲁肃设计的防守阵营,即便用二十万人对八万人,我们也没有绝对的胜算。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能采取一些手段以达到攻击并摧毁江东水军大营的目的,将他们逼出来决战或者是直接消灭在军营里。只是,用我准备得这些东西,这八万人的性命也就全完了,这一仗定然是血腥之极。可我不能不做这么残忍的事。江东以水域为主,这些水军士兵哪怕有八千人成为水匪,都将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更何况周瑜手下的将军都是水上老手,又都熟识江东的水域,徐盛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因此,我不得不下狠心将他们全部消灭掉,即使不死,也要成为俘虏。

望着我严肃中有些悲怆的神色,文聘似乎理解到了,他轻轻走到我身旁,看着地图对我说:“周公瑾的座船很牢固,如果安排的好,他的生死你能掌控。”

这点我当然有所考虑,因此只是微微颌首表示感谢。文聘看了一眼我接着说:“江夏在黄祖手中的时候,有十二万水军,与江东两次作战后,仅剩不到五万,现在营中的那些老兵提及最后一次江战都惊魂不定。”

我点头,那次大战对我来说也是记忆犹新,站在周瑜座船上,他的冷静与江面上飘过的死尸形成强烈的对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水军之间的厮杀,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死亡的残酷与面对死亡时的无奈。

文聘深深地看我一眼继续说:“江夏水军和江东水军有一点是类似的,这些士兵都是家族出身,他们自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长到十五岁就正式成为水军的一员了,他们从小就开始锻炼自己在水上打斗和生存的能力。江夏水军以江夏郡人为主,江东水军以丹阳郡人为主。”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文聘要表达什么意思了,那就是不能心软更不能手软。丹阳郡是江东第一水域大郡,内辖鄱阳和洞庭两个湖的水域,这八万水军只要能生还一部份遁入丹阳郡,就会给我们制造出很大的麻烦,甚至会在今后几十年里影响我们对江东的治理。这个道理我懂,孙策这些年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那些反抗他的势力如今已成为我军的盟友,谁能说这些江东的水军被我们打散后不会成为现在的彭帅、严鹏?所以,我才让徐盛一定要把江东水军清剿干净。

长出一口气,我拍拍文聘的肩膀自嘲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能犯周公瑾的错误,他当初的一念之仁造成日后江东水军的全军覆没,我想他现在一定后悔的要命。”

甘宁在我们身后冷哼:“一念之仁?哼,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护着他。我告诉你,你动作快点,要让我抓住那小子,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我回身对他做了一个威胁手势:“六哥,公瑾是我的,不许你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如果不是公瑾的一念之仁,我早死在曲阿了,那个时候,只要他一句话,程普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保管你们连尸体都见不到。”

“那也是你活该。哼,仗着自己和他们有点交情就三不顾地跑过去,结果拿热脸贴了别人的冷屁股,还差点把命搭上。气得我,只想把你抓回来狠狠打一顿。”

面对甘宁得怒火,我有些尴尬,嘴上却不肯服输:“谁说的?伯符和公瑾还不是没舍得伤我,曲阿监牢里只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会生病嘛!反正,他们放了我一马,我也不能恩将仇报。不说这些了,文将军,周公瑾这段时间有什么动作?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性格。”

“他想动也动不了了。”文聘指着地理图告诉我:“得知曲阿被攻击的消息后,周公瑾就率军离开了鄱阳湖的基地到了彭泽江上,我们当然不会示弱,得到消息我们就开到了这里。嘿嘿,才站稳就打了一仗。”

“哦?你们已经交锋了?胜负如何?怎么不见战报?”我奇怪了。

“平手。”文聘笑了笑:“不过双方都没尽全力,周公瑾想以攻击我军军营的手段来减缓曲阿和建业的压力。明白他的用心,你走时又有交待,所以我军根本没有出去迎击,就使用巨弩和弓箭来进行防守,他拿我们无可奈何,又怕白白损失兵力,便退回了南岸军营。我看他还想尽全力来攻击,但建业失守的消息已经来了,他也只能缩回去,摆出了防守的架势。这一仗根本就不算什么,我们没有上报。”

我点点头:“他想耗下去。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江东水军准备了大量的补给合防守物资,稳守的话,能支持三个月以上,就算我们全军压上硬攻,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也拿不下柴桑基地。可蜀军已经在向荆州边界调动兵力了,不出两个月,关羽就能兵出巴郡。公瑾和伯符就在等他们出兵的时刻来进行反击。”

文聘倒吸一口凉气:“时间如此紧迫?可是,能速战速决吗?你虽然拿下了建业,可孙策还在曲阿。”

“拿下这里我就去曲阿。你放心,我们准备的很充分,不会和他耗下去。”我胸有成竹地一笑:“你不会也认为我让你们准备了一堆破烂吧!”

“我肯定不会这样想。但我们几个商讨了几次,还是不明白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暂时保密。呵呵。六哥,让丁奉去挑选五百嘴巴紧,靠得住的士兵前来。文将军,把你的副将慕容烈也借来用用,在你的亲兵中再选两百人。”

文聘笑道:“慕容烈嘴巴也紧,我巴不得你借他。”

我冲他们一乐:“这些人会被我关起来的,就算你们,大战开始前也见不着他们喽。”

曹操他们的进军异常神速,或许是建业陷落的原因,又或许是江东水军被围困的消息,总之,从乌林到九江的一路上,江东的手军基本上是望风而逃,曹操的主力部队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打到了九江城。九江城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从江陵一路东进,九江城是最大的一处城池,它的身后就是江东水军重地柴桑了,九江城可以说是江东水军在陆地上的第一道屏障和后勤供给基地,拿下九江,柴桑就完全暴露在曹军的眼皮子下面。此时九江城的守卫大将却是严畯,按理说他应该在建业,但曹军南下的急迫感和鲁肃的死,使得九江城防守显得日益重要,因此在鲁肃死后,孙策便把严畯调了过来守卫九江城。曹军至此才遇到第一场激烈的阻击。曹军此时斗志昂扬,攻城部队又是专门训练出的精兵,而九江城虽说有长江天险,然其他三面并非建业城那样坚固可守,严畯竭尽全力也仅仅固守了三天,城破后,严畯本人伤重被俘。

而就在曹军进攻九江的时候,被周瑜将领调动而来的丹阳部队也遭遇了曹真大军的阻击。丹阳精兵基本上被吕范带走,这四万人马是丹阳守备吕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征集起来的,一半都是新兵,自然不是曹真大军的对手。然在吕岱指挥下,为了解救水军危机,双方血战了一日一夜,最终丹阳四万援军只有不到一万突围到了柴桑,其余的被曹真消灭,主将吕岱为了掩护精兵突围也战死在乱军之中,而曹真所部也损失了一万多士兵,这算是开战以来曹军最大的一次损失了。

曹操他们进入九江地界的时候,我还在水军大营里准备要用的物品,慕容列带两百人和稻草打交道,而丁奉带着秘密挑选出来的五百人在江边上的三千艘小木船上日夜忙碌。一个人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为了这个好奇心而做事是很兴奋的,可同样一个动作连续做上十天而不变一点花样,那就是受罪了。我安排的这项工作又极其秘密,划出一个特别的营区给他们,丁奉他们在工作完成后也没机会走出营区,要一直待到大战开始以后。丁奉是个坐不住的家伙,如此繁重的工作和类似囚禁的工作环境,可把他惩治惨了,因此工作完成后,丁奉见了我就躲,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不敢在我面前撒野了。哼,我是故意的,这小子胆大心狠,又因为是跟随甘宁的老油子,甘宁太放纵他,我再不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谁知以后会惹出什么事来。

等九江城拿下的消息传来时,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而九江城被破的消息也让江东水军营里染上了恐慌的气氛,我们出击的时间到了。九江一失守,周瑜就知道曹军马上要大举进攻了,这些天他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反复回想自己的大营还有没有漏洞,仔细排查身边的人,生怕还有赵如的人在他身边发起突然的攻击。他多心了,我从前在他身边是安排有人,可早被他撵走了。自从我身份暴露,凡是与我接触的比较亲密的人都被他赶了出去,或下放军中,或留在了家里。

总攻时间终于到了,徐盛带八万大军和大型船只向下游而去,他们负责围困江东水军的东线;我和甘宁带五万大军向江东水军的中军地带行驶,将直接面对江东的主力核心;文聘带八万江夏水军围困江东水军的西线;消灭了丹阳援兵后,曹真大军顾不上休息,也赶到了柴桑,将负责堵住江东水军陆上逃生的道路。包围圈在慢慢形成,周瑜除了一次派人去丹阳调兵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举动,眼见是要将防守进行到底了。而对江东水军主动发起攻击,还是荆州水军几十年来的头一遭,因此士兵都有些兴奋,也带着一丝恐惧。

曹真的部队赶到彭泽后,休息了几日就向江东水军大营陆地上的部分营盘发起了迅猛的攻击。江东水军大营本来有近三成是修建在岸上的,但因为曹真部太过凶猛,丹阳援军几乎全军覆没在他手上,因此周瑜不想再白白牺牲将士,在曹军到来之前就将大部分营地都移入了水中。他的想法一点没错,陆地上的营盘在曹真的攻击下,根本守不住,只好全部退入水中。这样,一个在水里,一个在陆地上,相隔距离较远,曹军想攻击也没有办法。曹真可不会就这样罢手,他命令把带来的巨弩和投石车用上,将江岸上能找到的重物都扔向营寨,砸不死人也能毁去几个营盘和战船吧。

曹真发起攻击的这两日,江东军每晚都睡不安稳,陆地上的曹军白天使劲扔东西进来,水上曹军却是晚上行动,夜袭已经持续了两日了,没有目标,没有猛烈的攻势,可就不让人安生。天又黑了,外面的空气又紧张起来,这两日的夜袭难道是曹军的疲劳战术?周瑜皱紧了眉头仔细思考对方的战策,照他对我的了解,自然知道我做出的事不会这么简单。他还没想个明白,就听外面又传来进攻的鼓点和巡营小兵敌袭的呼喊,再也忍不住了,周瑜叫上黄盖等人出了营盘,亲自到营寨前察看究竟。

营寨前黑乎乎的,曹军夜袭的船只都是小型船只,一排排慢慢靠近,游弋到营寨前,匆匆放一阵箭,也不管效果如何,又匆匆退去,过了一会儿又靠上来,看见守军射箭阻拦,就离开,根本就没有袭击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周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心里浮现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那是一种失败无助的感觉。

“都督,曹军到底想干什么?是疲军战术吗?”黄盖资格老,经验也丰富,可还是看不懂对方想干什么。

周瑜又看了一会儿才道:“这样的规模不可能是夜袭,倒像是在寻找防守上的弱点,传令让守夜的军士仔细观察江面,没有大批敌人的船只过来,就不要在营里喧哗。其余军士抓紧时间睡觉,不要中了对方的疲劳战术。睡觉时,衣不解甲,武器不离手。”

黄盖看着前方诡异的小船直摇头:“赵如打得什么主意?前天是数十艘,今天已经是数百艘船了。白天我带人将昨晚射毁的几艘小船拖了回来,都是很普通的民用捕鱼小船,船上也没东西,真奇怪。”

“嗯,我听到汇报了。老将军,子云决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你看,这些船只都是民用小船,如果真是疲军之计,至少要试探着攻击,可他们只是靠近一下,又马上离开,根本不是袭击,倒像是在迷惑我们。”

“迷惑我们?”

看着曹军的小船荡了回去,周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料定就在一两天内,子云就有大动作了。传令:密切关注江上的一切动作。”

我准备的三千艘充当主力的小船被严严实实地挡在大船后,全部用布遮住,远远看到,就像是一般的物质一样,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在周瑜他们猜测我要干什么的时候,我和文聘正对这些小船进行最后的检查。

“你这手有点毒。我还想着拿下江东水营后好好学习学习他们的防守阵式。”文聘边看边摇头。

我在旁边叹气:“这也是没法子。阵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宁愿多活点人下来。至于鲁肃的阵式,我也略知一二,教你就是。哎,说实话,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知道。只是,周瑜知道你生性仁善,怕是想不到你会用这么歹毒的法子。”

我沉默了一下,自嘲道:“仲业,此计本来准备的是开春以后使用,到那时,江水暖和起来,入水后存活的几率就大了很多。可惜江东首先发动,时间又紧迫至此,我也是不得不为之。唉,但愿老天保佑少死一些人吧!”

“怪不得你让我们准备那么多救援的小船在下游。”文聘沉默了一下,安慰我。

我苦笑:“天冷,士兵身上又有铠甲,只怕入水后,能顺水漂流的不会太多。”

文聘叹声气,拉起我就走:“算了,别想这么多了,你准备的已经很充分了。打仗嘛,难免要死很多人。”

“是呀,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是损失数万人,可能也拿不下他们。”嘴里解释自己的行为,心里却沉甸甸的,我的心变硬了,要放在以前,使用如此歹毒的法子我连想都不会想,就算想到了,也会犹豫很长时间,可现在我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连再添几万的孤儿寡母也不管了。在汉中,我设计杀了法正和那十万蜀军的时候,居然连心都不会痛了。

连续几天夜里的骚扰战术当然不是疲兵之计,迷惑周瑜倒真的。到了总攻这天晚上,三千艘小船在寅时出发了,每艘小船上装备了二十个稻草人,两个水鬼士兵,三千小船分两批用绳索紧紧连在一起,几无缝隙,顺水漂向了江东的大营。在三千艘小船后面,紧跟着一批蒙冲,用来护送船只安全到达对岸并接应水鬼士兵回程。

寅时是人一天最昏沉的时候,人的思索能力在这个时候最弱。看着小船慢慢飘向江东军营,我手心里已经布满了汗水。等小船过了江心,大军也出发了,悄悄的,不举火,不发声,连摇橹都很慢很慢,毫无声息地向江东大营靠近。

江东军的警觉性很高,很快就发现了渡过江心的小船,发现今天对方来的船只比往日多了好几倍,赶紧禀报了上去。周瑜也感觉到了危险,急忙带着黄盖和凌统到营门口观察,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船只顺水漂了过来,虽然慢,但那种压迫感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来。周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下令巡哨出去察看究竟。

黄盖吓了一跳:“都督,对方这么多船,他们出去……”

周瑜冷笑一声:“子云欺我。她要玩,我就陪她。”

二十只巡哨蒙冲很快就冲出营寨向曹军小船驶来,等他们进入了射程,护航船上的弓箭毫不客气地招呼了过来。在伤亡了数人后,巡哨船急速退回了营寨:“都督,对方船后有船,但人数不多。前面的船上似乎有不少人,却没有动手。”

黄盖和周瑜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笑意。凌统毕竟年轻,刚得知父亲在建业殉国,急不可耐地想杀曹军报仇,听到小兵的回禀,他上前讨令:“都督,让我领一支兵出去把对方灭了。”

周瑜笑笑:“不用出营你也能灭了他们。公绩,准备火箭。”

“火箭?”凌统一边让手下去准备,一边疑惑地看看江上。

“船上全是草人。想骗我们,就让他们自食其果好了。”周瑜越发笑的开心起来:“建安元年,我们兵征江夏,我和伯符就用过一次草船借箭。用数百蒙冲装上稻草趁黑开到黄祖军营前,黄祖不知前来的船只有多少,又不敢出营迎击,因此下令放箭阻止,我们白白得到不少箭矢。建安五年,我们兵征黄祖,主公与荆州伏兵半路相逢,子云为主公出主意用草料扎成草人放在营门,骗取了荆州兵不少箭。”

凌统更不明白了:“都督是说他今次又利用草人来骗箭?既然这样,我们把船抢过来就是,您为什么下令放火箭?”

“她正是利用了你这种想法。草人?呵呵,草人下面怕是有不少真人,她就想着让我们把船拖进营寨,以达到奇袭的目的。”

凌统还是有点糊涂。黄盖指着曹军小船告诉他:“你仔细观察一下,那些船只上如果只有草人,能那么重吗?吃水如此深,就说明船上有重物。”

周瑜继续给他解说“曹军将小船拴在一起呈环围形状,看似为了骗取更多的箭,实际上是想从表象上进一步疑惑我们,让我们以为船上都是草人,环围之势更是让兵力武器集中在一处施展。子云使用民间的捕鱼船前来,也是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这些船只上不可能载有很多的士兵。前几日夜晚的所谓袭击也就是让我们产生前些天是真人,今天来的是假人的想法,其实今天的真人更多与往日。”

凌统仔细看了一会儿小船恍然大悟:“曹军埋伏在草人下,如果我们把船拖进营寨,他们就趁机夺取寨门。小船后的蒙冲也是接应他们的。这么说,曹军大军就在后面喽。”

他的话音刚落,瞭望楼上的士兵便跑了过来:“报告都督,江面上发现曹军主力,正向我们驶来。”

“果然如此。”周瑜笑道:“又是夺取寨门,就像她一贯采用奇谋来夺取城门一样。子云,这次你要失望了。火箭准备齐备了吗?等小船靠近了再射,我烧了它,看你怎么奇袭。”虽是在发狠,不知怎么,他心中却不安起来。

周瑜猜得真对,我要他猜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草人下面并没有士兵,草人肚子里却装上了让他们吃惊的东西,而他们的注意力被引诱到船上后,自然对船下就会忽视一些,虽然黑夜也能挡住他们的视线。

进入营寨的射程后,船上的水鬼离开船进入水中,不一会儿,小船船头前的水里就流满了黄黑色的液体,在小船前行的推动下,像一只恶魔顺水流向江东营寨。将小船拴成环围的形状,就是为了把黄黑的液体逼进江东的营寨,避免它们顺水漂向下游。

近了,在营寨火把的映射下,三千艘小船进入了火箭的射程,等它们全部进入到五十步以内时,数千支火箭凌空而至,船上的草人顿时烧了起来。小船后面紧跟的蒙冲看到燃起的火焰,迅速向小船靠拢,仿佛是前去救援一般,而已过了江心的曹军大部队却不隐蔽身形了,快速向江东营寨划去。

江东人看到火起来后,都瀕住呼吸注视着船上的动静,弓箭手也严以待阵等着船上的伏兵起身逃窜。人没有等到,却等到了奇异的现象,随着草人的燃烧,一声声脆响传入耳朵,瞬间,周瑜他们的头顶上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绚烂的烟花。

“烟花?爆竹?”周瑜吃惊地看着头顶,而黄盖和凌统他们已经不会思考了。

“不好,停止放箭,收缩防备,准备挠钩,不能让小船靠近营寨。换羽箭,射小船后的蒙冲。”周瑜猛然反映过来,虽然不明白曹军到底想干什么,可心中的不安却无限放大了,他凭直觉感到小船有很大的威胁。

烟花还在升空,爆竹还在四处乱响,小船上的草人还在燃烧,船体依然缓缓向前滑动。小船后面的蒙冲全部撞击在小船上,蒙冲船头上安装的尖刃狠狠刺入小船的船体,推动小船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江东军的弓箭到了,十个士兵高举盾牌将船头护住,剩下的二十名士兵拼命用劲将蒙冲前的小船顶向江东大营。眼看距离差不多了,领队军士一声令下,蒙冲快速后撤,向来的方向遁去,也有来不及退去的,在江东守军的箭雨下,只能弃船入水,顺水漂向下游。

小船在距离江东营寨前十步的距离里失去了助力,再也无法前进,草人已经烧光,船体也开始了燃烧,让江东军目瞪口呆的是,船前方的江水也开始燃烧,不仅这段江水在燃烧,从天空中下坠的烟花残渣带着少许火星掉在营寨里的江水中,那里的江水也燃烧起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营门就陷入一片火海中,再眨一下眼,营门里里外外都开始燃烧起来,火势很快向营中蔓延,大量的烟雾也顺风向营内灌了进去。

已经被这奇特现象惊呆的江东士兵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大祸临头了。站在将台上的周瑜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火攻,曹军居然用了火攻,这怎么可能,他们到底用了什么东西让江水也燃烧起来,还有烟雾,热浪带着烟雾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前营地带,烟雾中的味道非常难闻,让人作呕欲吐,异常难受,江东士兵开始向营中后退,以求避开烟火的刺激。

就在烟花升天后,曹真部也开始动手,这次扔进江东营寨的不是乱七八糟的石头,木头等东西了,而是小型木桶,装满了桐油的木桶,几千桶桐油扔进水军营寨后,由于木桶扔出去的时候已经揭开了盖子,桐油很快就洒到了水里和营盘上,木桶全部扔完后,巨弩将数百支巨型火箭射进了营寨,熊熊烈火一下子就在营寨的中间燃烧起来。燃烧的江水在热度的推动下,流动的更快了,流过的地方只要有战船营盘等能烧得东西,全部烧了起来,很快,有一半以上的战船都起火了。

身为水军将领,都知道要预防营中起火,因为为了保证战船的灵活性和吃水能力,大部分战船的船身材料都选择轻便的木料,这种木料最怕的就是火,平时船上用火都很小心,何况这般大火。火烧赤壁,羽哥哥告诉我在原来那个历史上,周瑜和黄盖利用一把大火将曹操的三十万大军烧了个干干净净,烧掉了曹操一统天下的机会,烧掉了曹操一统天下的雄心。周瑜和黄盖用火烧曹操的大军是因为曹操将战船连在一起,一船起火就会引发整个船队的大火,战船着火后,根本没有任何生路,这也是最厉害的杀手。

江东水军的营寨是世上防守最强的营寨,它是鲁肃智慧的结晶,“临江作战是周郎,伏关守寨靠子敬”,鲁肃在营寨防守上的奇才使得我们想攻破江东水军大营困难重重,营寨攻破不了,只能毁去,而毁去它的唯一方法就是火攻。周瑜当然不可能将战船连起来让我烧,也不可能允许燃烧的船只靠近营寨,所以,我要火烧江东营寨,唯一的方法是我提供起火的原料,火让周瑜他们自己放。

这些木桶和烟花爆竹就是我让吕常准备的秘密武器,没有一个水军将领见过会燃烧的水,特别是流动的江水,水可是火的克星呀!而我却利用了这点,利用了桐油能在水面上漂浮燃烧的特性设计了这把大火。小船的船头舱里装满了桐油,船头吃重,远看起来,就像是船里装载了重物,水鬼士兵要做的就是在船头上打出几个大洞把桐油放出来。浓而粘的油流入江水中,短时间不会变稀,利用这点时间,小船将大片的桐油慢慢挤向前方,由于小船连在一起,船于船之间的空隙用稻草塞满,桐油无法向四面扩散,只能顺水漂向江东水军大营。等草人肚子里的烟花爆竹飞上天空时,桐油已经随江水进入了营寨,烟花爆竹的使用就是为了让火星可以飞进营寨内,点燃水面上的桐油。

我会用草人借箭周瑜当然清楚,我料他肯定会想到我不可能做出如此儿戏的事情,加上我奇袭夏口和建业都采用了夺取城门的方法,而小船的船头舱里装满了桐油,船头吃重,远看起来,就像是船里装载了重物,这就给他们传递了一个特殊的信号,让他们认为我会用这些小船埋伏奇兵争夺营寨大门。小船后的蒙冲和紧随其后的大军更让他们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按周瑜的性格和不允许敌人船只靠近大营的习惯,他一定会下令放火箭烧船,这就达到了让周瑜自己放火的目的。曹真大军赶到后,我就将大批的木桶送到他那里,告诉他一看到烟花升起,立刻将木桶抛向营寨内,然后发射火箭,因而前几天曹真部向江东水军大营里扔的东西不过是为了调整投掷的方位,为投掷木桶做准备。

望着四处燃烧的火焰,周瑜和黄盖交换了一下绝望的目光,两人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凌统还在一边跳脚大骂,然骂有何用。指挥台距离营门很近,大火很快就烧了过去,周瑜略为沉吟了一下,便下令各军突围,先冲出火海再说。黄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自己的亲兵收拢了百艘未燃的战船用尽全部的招数在火海里生生隔离出一道无火的通道,周瑜只能含泪带着凌统率领剩余不多的战船穿越这条通道向营寨外冲去。等周瑜带领的船队冲出火海后,黄盖才带领剩余的船只向外冲。大营起火的时候,曹军主力已经赶到了战场,一场拼死搏杀开始了。

周瑜各自突围的命令下达后,并不是所有的军士都来得及走掉,战船被烧,很多士兵要不就在燃烧的战船上,要末就在烧起的营盘里,面对熊熊大火,他们无路可走,机灵一些或者什么也不顾的士兵会选择入水逃生,而一部分士兵被燃烧的江水吓住了,不敢下去,只能被活活烧死在船上或者营盘里。惨叫哀号之声传出很远很远,在我有生之年,这叫声也不时出现在梦里,让我不得安宁。然而,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只能这样做,这就是战争。

江东军人数少于我军,战船数量本相差不多,但一把大火烧毁了他们一大半的船只,剩下的船只冲出火海后就陷入了我军的包围中。我军的战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自然不会和江东船只混战在一起,他们分工明确地以队列形式冲进了江东船队中,冲击、插入、分割、包围,江东战船竭力想聚拢在一起形成突围阵势,然在几倍敌船的冲击下,阵型很快被冲散,除小部分顺水冲向下游外,大多数战船被分割开来,成为被动挨打的对象。

我没有当指挥官,而是站在一艘巨型战船上,在战场上焦急地寻找周瑜的座船,他的座船大而牢固,加上主将的座船看守人较多,一定不会让它烧起来。看见那艘熟悉的战船冲出了火海,我松了一口气。周瑜指挥着身边的人用自己的座船尽力为身后的战船冲开一条生路,他明白我不会伤他性命,因此竟没有任何顾忌地当起了开路先锋。我又好笑又想哭,赶紧指挥身下的战船向他扑了过去。看清我的动作,甘宁很不情愿地指挥周围的战船生生插入周瑜座船的后面,将周瑜的座船和后面的船只分割开来。看见了我的旗帜,再看看身后,周瑜的座船停了一下后,索性向我的座船撞了过来。

我早料到周瑜会有这样的动作,因此我专门选择了一艘装满铁叉的巨型战船,两船一撞上,我船上的铁叉就刺入周瑜座船的船身上,将它牢牢钉在了我的船上,他的船使劲挣扎起来,却丝毫动弹不得。站在各自战船的甲板上,周瑜和我面对面了。

“公瑾,不打,好吗?”我试探着伸出手去。

周瑜看了我一会儿,摇头:“既然对上了,为什么不战?你忘了,你自己说的,如果在战场上相遇,不会手下留情。”

我长叹:“可是你明明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不再说话,一跃而上,跳到了周瑜的战船上。身后的军士也跳了上去,两船上的士兵开始了捉对厮杀。而月儿和明儿,公孙宏精心打制的两把寄托了友情的剑在火光中交叉在一起,溅起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火花。我不想把这种残酷的格斗继续下去,也不想让周瑜受到任何伤害,剑法一展开,我就采取了凶猛的攻势,我要打落他手中的剑,逼他放弃武器,放弃与我的这场格斗。周瑜在我急速的进攻中,迫不得已只能选择守势。铮铮铮的双剑撞击中,我将他逼到了船舷边,再往后退,他就要掉江里了。可明知身处危险境地,周瑜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妥协的表示,我却不能真将他逼下船去,哀叹一声只能收手退后。周瑜这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竟猛地向我反扑了过来。没料到他竟然用我的方法来逼我。逼开了他几次的攻击,我突然不想闪了,如果他想解气,就让他刺我一剑又如何?想到做到,当他又是一剑猛刺过来时,我轻轻挪动身体斜退了半步,将要害处避开,大腿自然地向他的剑峰上迎去。然而,就在明儿快刺上我的大腿时,周瑜猛地收住前冲的身形,明儿转了半圈,斜斜地滑到一边去了。这种机会我要不会抓住就不是战神,而是笨蛋了,因此我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手腕用力,月儿挑上明儿,将它荡了开去,就在周瑜一愣的瞬间,我已经合身扑了上去,像那次救他一样,抱住他的腰将他扑倒在地死死压住,同时大喊了一声都住手。

被我压在身下,周瑜没有再挣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中的明儿,闭上了眼睛。船上的格斗因为周瑜被我所擒而宣告结束。曹军接管了这艘战船,我的座船很快驶了过来。将周瑜带回我的座船,把人交给亲兵好生照看,我匆匆回到战场。

周瑜的被俘让江面上还存在的零星战斗也宣告结束,几艘拼死前来营救周瑜的战船被我们击沉或俘虏,其余四下逃亡的战船在团团包围中根本无路可逃,除了葬身火海,只有投降一条道路。江面上的火慢慢熄灭,烟雾渐渐散开,黑夜也过去了,当太阳照在这片死亡水域的时候,战斗已结束。江东八万江东水军全军覆灭,除周瑜被我俘获外,大将黄盖战死,凌统重伤顺水而下被曹军救起为俘(后来,我全力救治了他,并安排了他养伤处,可凌统深恨未能报父仇,竟触柱而死)。数十名偏将死在战场上,其中包括了周庆。江东四千余艘战船被烧毁,被烧死、杀死和淹死的士兵约有两万人左右,顺水漂流被救起的士兵有三万八千人,他们和其他近两万的士兵都成了战俘,零星逃走的士兵被徐盛部紧紧追击着,也不可能再有生存的余地了。

站在战船上,我凝望着被我毁去的江东大营很长时间,坚固的营盘变成了四下里散落的布条木屑,不时有几根铁链在水面上时隐时现,靠岸的石壁上,到处是火烧烟熏的痕迹,青灰的石块已经变成了褐红或黄黑色。看着已经变成赤色的石壁,我不由地想起了鲁肃,鲁肃的杰作被我一把火烧成灰烬,不知道他在天之灵会怎样诅咒我。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八章 琴殇

收拾战场的事由文聘他们去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座船。推开半掩的舱门走进去,周瑜站在舱口望着外面,笔挺的身姿一动不动。他的盔甲已经除去,身上的血迹和烟迹已清洗干净,换了一身儒衣,即便被精心打制的镣铐锁住手脚,淡然如风的神情依旧在,即便身处囹圄,依然还是那样英气飒爽。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慢慢转身望了过来:“结束了?我方死了多少?”

在这双清水般的目光里,我看不到痛恨,也看不出怨恨,一如既往般地关切。低下头,我根本就不敢回答他的问题。死了多少?应该问还剩下多少吧!听不到我的回答,淡淡地带起一丝疑惑的目光从我身上扫去,周瑜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回身走到床前坐了下去:“没剩下几个,是吧?我真没想到,你也用的出这样的毒计。”

“下面安排了两千多艘接应船只,应该能救起不少军士,逃上陆地的也不会死的太多,我军不杀俘。战报还没有报上来,但死亡人数应该不大。只是,我没留下老将军的性命,他选择了同归于尽。”咬咬嘴唇,我苦笑着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我明白,你也用不着解释。”周瑜抬手看看自己的双手,忽然就笑了起来:“都说风水轮流转,这转的也真快。我为你专门打制了刑具,你也为我费上这份心思。”

望着他的笑容,我想起了在陉县的那个晚上,一如清风拂面的感觉,却多了岁月的沧桑:“你后悔吗?”突然就想问,想听到他的回答。

周瑜抬眼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非常后悔。”

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竟放松了少许。慢慢走到他跟前拉起手看看:“不算紧,包层布会好点。”也不等他说话,我起身到旁边的箱笼里找到布,撕成布条为他裹住手腕,再将镣铐放上去,轻轻按摩一下刚才被挤出的痕迹。

“这里是你的座船?”周瑜没有动,任由我在他手脚上忙碌:“还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囚船?”

“都算。”

周瑜没有再说话,等我站起身来,他才笑道:“当初送你去夷州,见你满心不情愿,还以为是真的,谁知你竟早有准备,浪费了我一番心思,被子布先生和子敬一通好骂。”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还信我吗?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不知道,那里的安排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周瑜一声轻叹:“那我就更后悔了。若不是我们逼伯符把你送过去,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事吧!”

我有些发呆:“你,你后悔的是这个?我还以为,以为……”

周瑜有些好笑地看着我:“以为我是后悔没让老将军杀了你?还是以为我会后悔把你当成了生死之交,知音之人?你在曲阿监牢里快死的时候,有没有这样后悔过?”

我脸上发烧,同时一种难言的苦涩也涌了上来:“公瑾,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待我,你们,你们还为了我给魏王……”

“说起这个,我和伯符还真佩服曹操,这老家伙居然在接到我的信后,还能不动声色地让你去汉中,还能公开你战神的身份。”周瑜起身站在我面前,伸手想抚摸我,又放了下去:“啧啧,他还真的什么都不怕,也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伯符强要了你,也免得便宜了曹操这老东西。”

我无意识地后退两步,将脸扭转了方向,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公瑾,我,我……我没有做魏王的女人,我对伯符承诺过,不会……”

周瑜清朗的笑声响起:“都是堂堂的战神大将军了,还经不起一句玩笑?子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脱不去女儿家的羞涩。”

我本来只是为他话中的语气而羞涩,却突然捉摸出另一种滋味,愕然地抬头看向周瑜,他清澈的眼光说明了一切:“公瑾,不是伯符告诉你的?你,你,你也很早就知道了?”

周瑜点点头,笑容中带上几分懊恼和无奈:“子云,你不会这么小看我吧?伯符或许是个粗线条,可如果不是因为看穿了你的秘密,我怎会放心与你交往,又怎会放心让伯符与你交往,又怎会上了你的当。你为曹操当了这么多年的谋士,据说还为他招募了无数人才,那些人的底细你难道都没摸清楚吗?”

我默然,连出口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都没了力气,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结果……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想起了诸葛亮,想起了司马德操和庞德公他们,会不会,会不会他们都知道了我是一个女人,所以才表现的这么宽容和欣赏。

周瑜不知道我在想这些,还以为我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他慢慢走到舱窗边:“当然,我不得不承认你掩饰的很好,我的调查实际上没这么厉害,你告诉伯符,你的亲哥哥在公孙瓒手下,而无忧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说你是他们的庄主,是他们的公子,是他们的亲人,这些都让我们误以为你是无终人,竟然不知道你真正的家乡是常山真定,直到你告诉我,你的亲哥哥叫赵云,在刘备手下。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你是女儿家,已经从心底将你当成了知音,因此也就没有再去证实什么。再说,你肯定早就布置好了,就算我们去你的家乡调查,也不会知道你是曹操的人。”

我苦笑,原来不是我能干,而是机缘凑巧才成就了我。当初建立无忧山庄可没想到还能帮我掩饰自己的家乡:“公瑾,不管你们信不信,这都不是我刻意而为的。”

“呵呵,得知你的秘密太偶然了。那时我还在不惜余力地调查你的一切,你却救了伯符,还揭穿了仲谋的把戏。我将你接到家里,一方面自是为了照顾你的身体,另一方面也有暗地里观察审视你的原因。”

“啊?!”我有些惊讶。第一次救了伯符后,我还以为已经取得了周瑜完全的信任,没想到他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幸好我救人出自真心,否则……

周瑜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道:“就是那段时间,被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也正是因为发现了你的秘密,我和伯符就只能接受现在的命运,这或许是老天的安排吧。”

走到周瑜的身后,从舱口可以看到外面穿梭不停的小船,善后的工作正在展开,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吸进肚里化为一股哀愁缠绕到人的心里去了:“公瑾,既然你也说这是命运的安排,就接受它好不好?我不想也不愿强求你和伯符,可是……”

“你的意思我明白。”周瑜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语气中带了少许的无奈:“可你不该说出来,你明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何必要自己再失望一次。你也应该清楚,如果不是你的渴望,我不会这样站在你面前,然后等待曹操把我像杀猪一样捆上行刑台。”

“不会。”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要生擒他们,绝不是要他们用屈辱的方法去死。

周瑜回身望向我:“不会?难道曹操会放过我和伯符?你用什么来让曹操不杀我们?或者你认为做一个囚犯对我和伯符来说不算羞辱?”

望着周瑜眼底透出的绝望和悲哀,我忍住心里一阵阵的痛,将手放进他的手里:“也不会。你们不答应投降,魏王绝不会留下你们,就算我也无法阻止他。但是,公瑾,再相信我一次,我会让你和伯符走的体体面面,会让你们笑着离开。”那怕是用我的生命或一辈子的伤痛来换取。

周瑜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上不自觉地用劲:“子云,他已经答应你啦?还是你们谈好了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眼里有泪,可我努力微笑着做出保证:“这是早就说好的,当初我救了伯符之后就和魏王说好了,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在你们最后的日子里,他答应让我和你们相处,到了那天,我亲自送你和伯符上路,亲自为你们……”咬咬嘴唇,我狠心道:“裹装送灵。”

周瑜有些激动,他在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伯符知道吗?你应该告诉过他,对不对?”

没有,我还真没对伯符说过:“我没说过,但伯符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公瑾,我对伯符说过,一旦我从建业脱困,我会在战场上与他放手一搏,伯符也一定期待这一天。所以,在没有与我相见前,他不会有任何事情,我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抢了我的功劳。”

“呵呵,你说对了,自从获知你离开的消息后,伯符就跃跃欲试地等着与你对决的这一天。我真想看看这一场对决,看看你在马上的英姿。”

我笑,含着眼泪在笑:“公瑾,我会带你去,两天后,我们东进曲阿!”

江东水军的全军覆没,标志着江东政权大势已去,曹军在九江地区没有耽搁时间,地方上的平复可以慢慢来,当前最主要的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各郡守所在的城池。与曹操合兵一处后,曹操将兵力做了重新的调整。文聘带江陵部的水军坐镇夏口;夏侯渊、曹休、曹纯带兵十二万直接杀入新都郡,然后转向建安、临海两郡;高顺、典韦、徐盛带兵水陆各军共八万横扫鄱阳郡,剑锋指向丹阳郡;曹操带云哥哥和我随甘宁的江夏水军顺江而下前往建业。

对于我将周瑜带在身边的行为,曹操倒是答应的很爽快,以曹操的为人,没有好处的事他才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将周瑜带在大军中,必要时将他往两军阵前一亮,对方的气势立刻就能被瓦解,这也是攻心之策吧。对于自己的这点用处,周瑜也心知肚明,面对我有些尴尬的神情,他一句话也没说。我也知道真把周瑜押到战场上,对他是一种羞辱,可比起这种羞辱,让他失掉性命我更难接受,谁知道不在我眼前的他会不会被曹操暗地里给杀了,杀人的法子有的是。

只是周瑜既然在我的座船上,曹操也不客气地在船上占有一个舱位,郁闷的我只能看着他把最好的座舱弄成了他的作战指挥室,将周瑜移到了后面的副舱里。对于周瑜,曹操还是存在一定的幻想,船上航行的日子,没事的时候他会跑去和周瑜聊天甚至下棋。几天下来,周瑜颇为惊讶地发现曹操居然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和我谈起这点时,他还止不住自己的诧异:曹操居然琴棋书画都会(我心说,就是样样稀松),诗词歌赋大手笔(我没吭声,无法反驳),军法谋略所知甚详(我哼了一声,老头儿弄了一个孙子兵法注解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民俗俚语张口就来(我道这也是豪门士族鄙视他的原因),武艺也不错(我偷笑,打小跟地皮无赖学的),胆大心细(我心道,胆子是大,心不是细,是多疑),有霸主的手腕(那是,否则,我怎么会上了这条船就下不去了呢)。

虽然对曹操还是很佩服,但周瑜也不可能有一点归降的心,这点通过几天的接触曹操心下明白的很,因此在得知周瑜对自己的评价还不错的时候,也只能苦笑一声,叹气了半天而已。我也只能默默无语地在曹操面前继续郁闷。

船上风景无限好,陆地上的攻击也很顺利,每天战报来的都是好消息。鄱阳郡在江东水军覆没后几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地方了,大军扫过,连抵抗都没有遇到,很快就杀入了丹阳郡。而丹阳郡也没有多少防守抵抗能力了,曹休从建业过来的一路上,随便就灭了好几股忠心孙策的部队,丹阳郡的主力先就被吕范带走大部分,吕岱又将剩余不多的精壮都带去支援周瑜,结果被曹休杀了大部分,被我一把火把剩下的也灭了,因此我军进展顺利,很快就拿下了陵城、泾县、宜城、宛陵,当涂,进入了丹阳城。等我们的船队到达牛渚时,陆地上的大军也到了。双方会合后,大军直接开拔到了建业城下。

在建业城,我们耽搁了旬日,主要是曹操要安抚江东的旧吏。张昭真的不出府门一步,曹操上门请见,他也只是打发长子到大门应付了事,曹操知其心志,只好下令手下人不得骚扰怠慢。张昭也知江东大势已去,自己不会为曹操效力,却没有阻拦子孙以后出仕为官,此话后题。而诸葛瑾、顾雍等人也是抵死不降,却没有得到张昭的好待遇,用曹操的话来说,江东人才放过一两个可以,全部放过是不可能的,因此,诸葛瑾等十来家人被曹操下令将其全家移去了洛阳软禁起来,大有等我一统了天下,你们不出来也不行的无赖架势。

张纮此人最为特殊,他本是广陵人,与陈登不睦,加之厌恶袁术为人,避祸江东,却被孙策的气度折服。后受孙策之命前往许都拜见皇帝,被曹操一眼看中,强行留在许都。封官许愿了一番,换来张纮愿意前往江东劝说孙策与曹操为盟。曹操也好笑,就把他派回江东为官,隐晦地想让张纮成为自己在江东的密探。张纮本是为了从许都脱身才那样说,结果过江后就如黄鹤南归,飘渺无音了。眼下两人再在建业相见,曹操早忘了在我面前发狠要张纮好看的誓言了,老样子地跑到张纮府上,问他是愿意在建业继续为官,还是去洛阳为官。张纮也当自己从来没戏弄过曹操,一本正经地说,这些年他受丞相之托在江东为官,克尽职守,没有辜负丞相的信任,眼下已经混熟了,还是留下的好。曹操还就让他留下了,不仅无罪,还官升一级——扬州长吏。

曹操进驻建业城,周瑜被擒,江东水军覆灭让建业城里那些对江东还抱有幻想的人彻底失望了,他们都知道,曲阿已是孤城,即便南方的会稽、建安、临海、庐陵郡还打着孙家的旗号,可他们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发兵援救曲阿是不可能了,而曲阿陷落,就是江东政权彻底完蛋的标志。再说,这些地区也不一定就平安无事。

把建业里的江东重臣折腾完,再指派好了守城人员,然后下令让庞统赶来后,曹操才带着我们率领大军来到了曲阿城下。陆上二十多万人马将曲阿成团团围困,江上的六万水军也把整个江面清剿一空,江东军在水上的势力全部被荡平了,连蒋钦也没逃回城中,而是死在了江上。我本不想伤害他,可他被擒后所有的怒气和谩骂都指向了我,曹操他们或许能容忍他对曹操无礼,却无法容忍他对我无礼,特别是曹军将士,听他如此辱骂战神,火冒三丈之下将他揍得不成人样。到最后,曹操命人将他绞死在了大江上,水军大将死在水上,也算全了他的忠心吧!

被困在曲阿的孙策不是没想过要出去,可他出不去。当初张辽他们将孙策放进曲阿城后,就大肆修建起防守阵营来了,布满铁蒺的栅栏,浇上了桐油的壕沟,至于绊马索、铁蒺菱等阻拦战马的东西就更多了,外加无数的弓箭和陷阵营的防守列阵,将曲阿城围的像铁桶似的,一点缝隙也没有。孙策带军是白天冲击,晚上夜袭,折腾了好几次,折损了不少兵马,连孙策都受了伤,就是冲不出去。就在他们还在等援兵和想办法突围时,孙力到了,张辽他们一点也没为难孙力,再说,孙力还给孙策他们带去了这么好的消息,建业城破的消息。

孙策他们大吃一惊,简直无法相信。虽然建业城破的消息被孙策他们压住没有在城里散发,可不少将领的家在建业,家里父母妻儿都陷于敌手,不知生死,叫他们怎么不慌。这种情况下,孙策决定强行突围。面对吴军最猛烈的一次突围行动,曹军死死守住了阵营,所有的埋伏和手段都用上了,这场倒过来的攻防战持续了一天,曹军付出了近万人的代价,还是将孙策逼回了曲阿城。冲不出去,只好等援兵,江东的援兵没来,曹军的援兵倒去了。拿下彭泽后,曹操就下令许褚和徐晃率五万人马赶去了曲阿,协助张辽他们将孙策围困在曲阿城里,不给他一点冲出去的希望。

虽然外无援兵,但内有粮草,曲阿的囤粮倒也不少,坚持几个月也没啥问题,因此,孙策他们也只有盼着能坚持下去,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江东能与曹军耗上个一年半载的,曹军可坚持不了几个月。然而,他们的希望在逐渐破灭中,曹军的兵马越来越多,到最后,曹操的魏王大旗都出现在了城外,曹操亲临的消息让孙策他们感到了绝望。果然,这种绝望很快变成了事实。将这个事实带给他们的,却是阚泽。

阚泽本是被孙策派去益州的,他与刘备商讨了结盟的事后,在归途中被曹仁所获,而此时曹军已在南下途中。曹仁将他交到了曹操处,曹操也没为难他,只是带着他一路打进了江东,阚泽亲眼目睹了彭泽的失守,江东水军的覆灭,鄱阳、丹阳两郡的易手,回到建业又被详细告知了建业城破的经过。又将他一路带到了曲阿后,曹操让他进城劝降,实际上就是告诉孙策,别打了,没指望了,还是放弃抵抗吧。

孙策明白我们的意思,可这头犟牛却不会屈服。他是不会屈服,跟随他的老臣也不会屈服,可那些下级将领和曲阿城里的老百姓就恐慌起来。本来曹军增兵他们就够害怕了,曹操又亲自来了,看来江东已亡的消息也是真的,曲阿只是孤城了,没有援军,也没有希望了,看着城外几十万的曹军,他们从心底发出绝望的哀鸣。曲阿城里有不少人家都是从徐州迁来的,曹军在徐州之战中的暴行就是他们南下的主要原因。眼下曹军又来了,多年的噩梦再次回来了,身家性命眼看不保,他们异常恐慌。这种恐慌情绪很快就传染了全城,在早晚城池不保的想法中,城中军民惶惶不可终日。这种情况下,若不是孙策为人让江东人敬仰,城里早反水了。即便慑于孙策的威名而暂时没有逃亡的军士,城里的抵抗情绪还是一落千丈。

两天后的傍晚,我的座船在十余艘护卫船只的护卫下行驶到了曲阿城外的江面上,尽力将船靠近曲阿城,让云哥哥向城里射了一支带信的响箭,约伯符到城墙上相见。等了一段时间后,城墙上过来几个身影。虽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可熟悉的气质让我立即把人认了出来。

我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我却说不出一句来。孙策站在城墙上也是一动不动,仿佛在等我说话。曹操也走出了船舱,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想了想,回头苦笑:“主公,距离有点远,双方说话要用吼。”

“嗯,我知道。不过,我不许你过去。”

我摇摇头:“如没有过去的意思。我想用笛音来劝解伯符,看他能不能回应我。”

曹操无所谓地一笑:“只怕他不会回应你,你的笛音泯灭不了他的斗志。”

“唉,试试看吧,我总要尽了努力才安心,如果能让他失去心智,出城与我们决战,曲阿就好拿下了。”我心道,只有他出城来战,我才能将伯符毫发无伤地生擒了。否则,在城池争夺战中,他不知道会受多少伤。

横笛在手,我停了一下才吹出第一个音符。笛音低缓而忧郁,我选择了一首思乡曲,离人远去的背影,战士出征的彷徨,依门望夫归的少妇,拄拐往天的老父,绕膝难舍的幼子,浓浓的亲情在空气中飘荡,我向曲阿城里发出亲人盼归的渴望,发出我的渴望。建业城破,留在曲阿的将士心中一定是恐慌的,他们思念亲人,关心亲人安危的心情肯定是迫切的,这点上,孙策也不会例外,更何况我将他一家老少都弄去了洛阳。所以,我借这一曲笛音求他,求他放弃,求他出城跟我走,回洛阳。同时,我也在告诉他,如果他放弃强硬的姿态,我能说服曹操留下他的性命,等天下一统后,我可以带他们归隐,去过一般人的生活。

笛音停止了,周围一片寂静,我眼望城墙上的身影,渴望他的回应。可是,过了好久好久,那个身影一动不动,也没有一点表示。我深深地叹口气,明白孙策再次拒绝了我的好心。虽然心底隐隐作痛,可我竟也有一丝欣喜,仿佛在我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看到他妥协一般。

“子云,你这一曲不管用,那边没有回应,你的情意人家不理会。”曹操冷笑道。

我叹气,故意忽视曹操口气中的酸味:“主公,伯符若是这么容易就失去心智,还配做您的对手吗?江东小霸王不是风流才子,也不是屈膝之辈。”

曹操呵呵一笑:“他虽不是风流才子,却是重情重义之人。既然他不领你的情,就让另一个人试试。”

我脸色白了:“主公是想……”

曹操点头:“不错。孙伯符他们虽然已经得知水军覆没的消息,然不见周瑜之面,怕是还有梦想。今天,我就让他打消了求生的念头。来人,将周公瑾带到甲板上来。”

我想阻止,却说不出口。曹操所说不无道理,即便孙策不会因为周瑜被擒就失去斗志,曲阿城里的其他人可就失去心中期盼的希望了。想到这里,我叹口气,默默站在了一边。不多时,周瑜被带了出来,他看看周围,再看看我,我尴尬万分,将头转了开去,周瑜明白了。

曹操看着他笑道:“周将军,事到如今,江东已经失去挣扎下去的任何可能了,操请将军将此实情告知孙伯符,让他放弃抵抗,若能束手来归,操必厚待之,曲阿百姓也避免了一场生死劫难。”

周瑜仰首看着曲阿城墙,久久未说话,曹操也不去催,将周瑜置于此处让曲阿城里的人看见就达到目的了,他原也不指望周瑜会劝孙策归降。过了很久,周瑜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他缓缓转身面向我:“子云,有琴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从建业城出来时,为了给他解闷,我的确带了一具瑶琴在船上。只是大家都没这种心情而已。周瑜望向曹操:“曹公,此处距城太远,瑜即便为尔等说话,那边也听不清,不如让瑜弹琴一曲,学子云一般,为尔相劝吾主。”

曹操愣了愣,想了想,点了点头。见曹操同意,我亲自将琴捧到周瑜面前,让人开了他手上的锁具。周瑜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坐在了瑶琴前,轻轻调调音色,对我笑道:“子云知我曾做一曲,名为长江吟,往日因你不喜杀伐,我不曾弹与你听,今日两军对垒,却正适合弹此曲。”

我一呆,暗道不好,曹操想用周瑜来击垮孙策的斗志,怕是正好相反。待要阻止他,周瑜已经抚上了琴弦。

琴声初起,清雅如风,舒缓轻柔,似诉似歌,只觉一股清泉从山涧中流过,带来遥远的记忆。慢慢的,清泉从山涧中缓缓而出,汇集在一起,渐成河流,琴音由轻柔变得低沉而大气,展现出一种气韵万千,风采十足的神姿。接着琴音逐渐向浑厚而笃实转变,一如奔腾在平原上的长江水,连绵不断、滔滔不绝,翻滚磅礴中变化莫测。不多时,周瑜十指急速拨弄琴弦,激昂奋进之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大江之上。惊摄心魄的琴音回声浩荡,气势恢宏,让人听得心旌摇动,澎湃不已,就连船下的江水都搅动起来,人在船上,仿佛置身于波涛之中,感受江水的不断冲击,身不由己的颤抖起来。曲调继续徘徊在高亢之中,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如巨浪翻滚,带着不屈,带着昂扬,掠过千道险滩、万涧沟渠,拍打着险石壁垒,夹带着恢宏无比的气势向前奔流入海,永不回头,而它散发出的悲壮气息则充盈苍天大地,融入了滔滔江水,辉照出一片血色残阳。

一曲弹完,周瑜起身长啸,将一腔悲愤尽数喷发了出来。仿佛相应他一般,从曲阿城墙上传来一曲高歌,豪壮冲天,悲情似火:“吴越男儿兮傲天地,满腔热血兮映红日;金戈铁马兮决千里,豪气纵横兮泣鬼神;壮士断腕兮将军剑,袍泽相交兮生死同;君知我心兮莫悲切,高歌一曲兮裂断肠;岂惧生死兮吾狂笑,苍天不佑兮终不悔;来生再见兮同携手,跃马扬鞭兮执河山。”

本已被周瑜的一曲琴音摄取了七分魂魄,再听得这一曲长歌,三魂也荡了出去,我苍白了脸,再也无法站稳,倒在了云哥哥的怀里。满船的曹军,包括曹操在内都被这一曲琴,一曲歌所震撼,时间仿佛凝结了般,连夕阳都暗淡了下去,苍天大地滚滚江水也为之动容。良久之后,曹操才叹息一声,挥手让人将周瑜押回舱内。周瑜带着孤傲,带着冷笑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船舱。

等周瑜的身影消失在舱内后,曹操才走到我面前:“你还存有幻想吗?”

我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没有了,我早该想到,也早想到了。”

“那你还坚持吗?”曹操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些悲哀。

我抬头看向他:“是,只要主公允许。”

曹操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靠岸准备吧!”

“等等。”我离开了云哥哥支撑我的身体:“主公,如也弹一曲给他们听。”

曹操的眉头皱了皱,而云哥哥则伸手拉住我:“如儿,不要去了。”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哥,我没事。既然他们都不屈服,就让如儿成全他们到最后。这是战场,我能忍下心烧了江东水军,也能狠心逼伯符出城决战。”

坐在瑶琴旁,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喜欢杀伐之音吗?公瑾,难道你还不明白,站在你面前的并不是那个满心仁慈善心的小神医赵如,而是誉满大地的战神,即便她不喜欢听杀伐之音,也能奏出狠毒无比的乐曲。伯符,恨我吧,我们原本就是敌人,不是兄弟,你要听好了,如要打破你心中的幻想,撕裂那个存于你心中的美好的赵云如。

琴音苍然而起,由宫音慢起,渐渐向角音转移,都是单弦慢拨,琴音似乎没有一丝情感,平淡中带上少许压抑,一如我的心情。渐渐地,五音齐响,宫商转换之间模拟出军队集结的战鼓之声,一声,停顿后再一声,一下又一下,击打在江面上,回响在半空中,敲击在人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敲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却浑厚了许多,琴音渐渐高亢起来,慢慢地五弦之音混杂在一起,又此起彼伏,琴音听起来雄壮了许多,仿佛将军在下达军令,军士在列阵等待出发。

琴音到此低沉了一段后,突地拔高,低音处处沉郁,高音激昂不断,让听琴之人心神不宁,似乎身处层层围困之中,四面都是黑黝黝的俯压之势,让人透不过气来。就在此时,变徽之弦突然从弦音中扬声而起,仿若一支奇兵从天而降,杀气顿时弥漫在整个空气中,充斥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就着这一支单弦突出的音色,五弦齐抡,声音大作,直逼心弦,城里城外、船上船下的人们仿佛置身在战场上,人仰马嘶、兵刃相击、呐喊声、哀鸣声等等,惊心动魄,惨烈无比。渐渐地,低弦之音被压了下去,高音的三弦不停轮换上扬,预示战胜一方在穷追不舍。船上的曹军将士此时的脸上才慢慢有了少许的血色。

慢慢地,战争到了尾段,琴音再次低沉下去,悲怆之中充满绝望之音,失败者低垂着头颅,无望的神情展现在脸上,空洞的眼神望着残阳铺就的血色战场,了无生气。琴音平缓了许多,然空气中的悲怆之意却越发浓厚了起来,将战败者对生的渴望和对亲人的思念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止不住地泪水在很多人的脸上划过,哪怕这些人都是胜利方的曹军。琴音缓缓而停,周围陷入寂静之中,人们的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

仿佛得知听琴人的心声似的,徵音突然迸发出来,一阵震抖之音中,听琴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战马伫立在残阳斜晖之下,孤傲之中豪气冲天。就在人们对心中凸现的画面而惊异的时候,琴音嘎然而止,而我却长身而起,朝城墙上的身影发出一声长啸。就在啸音响起的时候,城墙上也传来一声长啸,压在了第一声长啸的尾音上,死死地绞缠在一起后才归于沉默。片刻的沉寂后,城墙上的身影转身而去,带着决然之气头也未回。静静地看着熟悉的身影远去至止看不见了,我才回身向船舱内走去,在我身后,碰地一声,瑶琴七弦同时震起,竟完全断裂了。

身后琴弦的断裂声传入我的耳中,我却连头也未回,既然下了决心要斩断这番不该获得的生死友情,我就不会再犹豫不决。跨入船舱,意外地看到周瑜被两名军士死死压住,他似乎挣扎着要冲出去,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看向我。我注视了他一会儿,挥手让军士出去,自己也转身就走,还有什么话需要说?

“你真狠得下心?”周瑜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在我身后。

我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身:“这是战场,不是后花园。我是曹军的辅国将军,伯符和你是我们征讨的对象,你要我发慈悲吗?我已经发过了,是你们不接受。”

周瑜站直了身子,还是那样狠狠地看着我:“你骗我,琴断人亡,你想干什么?想死在伯符手里来保持你那可笑的义气吗?你答应了要亲自送我们走,为什么反悔?”

我心里一阵绞痛,稳住自己,我惨然而笑:“原来是你理解错了。我当然会说到做到,琴断非人亡,而是情断,此曲便名琴殇。若不放下这段情,我无法狠下心与他对决。你也听明白了,一曲绝音之后,他接受了我的挑战。”

周瑜脸色苍白了:“琴断情绝?我明白了。”

我咬咬牙,望向他的眼中含上了笑容:“公瑾,你记清楚了,不管我是男是女,都是你们的敌人,是夺取你和伯符半生奋斗成果的敌人。琴断只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战,情断,只为了面对面时,我不会犹豫。当然,我承诺了亲自送你们走我就会做到,因为,”停顿一下,看到周瑜眼中的火光:“因为伯符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生擒他对我来说唯一的难处就是我的心软。可现在,我的心不软了,一点都不软了,你就等着和伯符一起随我回洛阳吧!呵呵,至少在你们死之前,我会让你们见见妻儿。”

周瑜愣愣地不说话,我则转身就走。还没走出去,周瑜叹气的声音传来:“你断的不是你的情,而是伯符的心,对不对?你怕他下不去手,对不对?”

我站那儿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无论对不对,这都是必须要断的,不是吗?”

走出舱门,曹操和云哥哥都在外面,船已经向军营开去了。见我出来,云哥哥几步上前将我拉到一边:“如,让我去,我会生擒孙伯符的,你不要再伤你自己了。”

看看他担心的目光,再看看曹操紧皱的眉头,我笑了:“哥,大半年的时间你陪我干吗呐?我既然准备好了,就不会再犹豫。主公也不需要担心,现在的赵如和以前不同了,这双手不再救死扶伤,而是夺人性命。已经染满鲜血的手不在乎再多一抹血迹,盛满了泪的心也不在乎再伤自己一次。”

周瑜和孙策的不屈并不能挽救江东灭亡的结局,曲阿城也挡不住曹军数十万大军的进攻。从船上回到军营里后,我们就做好了兵进曲阿的准备。我们的等待并不久,三天后的夜里,曲阿城里的人动了,兵分三路向城外冲了出来。

当喊杀声震彻天地的时候,我默默坐在曲阿城东门外曹军的中军营帐里看着月儿发呆,周瑜被禁锢在旁边,而曹操坐在正中的位置上,他心中仿佛很不安,时不时晃动一下身体。营帐外的喊声、战马嘶鸣声、兵刃相交声混杂在一起,而营帐里却是静悄悄的。吴军在东门的突围行动更像是在试探我军的防守力量,出城的士兵并不多,而且是一触即退,东门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北门和南门的突围行动就坚决地多,喊杀声持续了很久。

一个时辰过去了,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一个斥侯跑了进来:“报,冲出南门的吴军被击溃,无一人突围离开,许将军差小人来报,生擒吴侯。”

曹操腾地站了起来:“是真是假?”

“这,小人不知,许将军说被擒之人像是吴侯,许将军派小人来请示魏王,是将人带来,还是请赵大人过去验证。”

曹操的眼睛转向了我。我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周瑜,对曹操摇头:“不用去看,肯定是假的,让仲康把人关押起来就成。”

曹操叹口气让斥侯回去照此回话就是。北门那边的喊杀声持续的时间较长,而且是两次,中间有过一次短暂的停止,让我的心里也有少许不安。等喊杀声终于停止后,斥侯也过来了:“报魏王,张将军命小人前来回禀,冲出北门的吴军被消灭大部,余部退回了曲阿,我军没能生擒程普,让其逃回了城里。但我军擒获了孙策的贴身亲卫孙力,没有发现孙策身影。张将军请魏王指示。”

“嗯?!孙策会不会趁乱溜了?否则,孙力怎么回出现在北门?”曹操狐疑的目光看向了我。周瑜也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丝不安和一丝期盼。

我淡淡地一笑:“孙力也出现了,很好。主公,让高将军做好准备,伯符要出来了。”

曹操让手下去传令,却疑惑地问我:“子云,你这么肯定?”

我用力点头:“当然肯定。我的战旗在这边,伯符就不会选择其他城门。况且,伯符心性高傲,让他化妆成普通人溜走,对他来说那是一种耻辱,他绝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离开。再说,今晚的突围计划也不是伯符制定的,而是程普他们的主意。哼,他们枉费心思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从这边调走。哼,假伯符出现在南门,又故意被俘,想引我过去查看。孙力出现在北门,也是想骗我过去。等我离开这里,他们就会让伯符率领最能突击的部队冲出来,寻找突围的机会。”

“照你这么说,孙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想和你一拼。”曹操晒然道。

我叹气:“二十年前的伯符说要和我打就会和我打。十年前的伯符会考虑一些利弊,选择与我打得时机。今天的伯符在这上面已经不能做主了。他必须要考虑他的臣民,程普他们也绝对不会在有一线生机的时候让他去做这种没有丝毫胜算的事情。所以,即便伯符心里想和我决战一场,在程普他们的苦苦哀求下,也只能放弃自己的意见。你说对不对?”最后一句我问的是周瑜。

周瑜望着身上的镣铐冷冷道:“非常对。所以,你现在已经让人打扮成你的模样装出慌张的样子去北门了,而程老将军他们看见那个人走后,才会放伯符出城。伯符或许已经失去了重整旗鼓的意志,他一定很渴望与你的这一战,可惜,身上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一打算。本来东门应该是伯符他们的死路,可曹军大军是从西一路杀回来的,伯符他们想迂回到会稽郡去,取道东门反而有一丝胜算,所以,你才在这里等。”

我微笑道:“不错,你我二人都算准了这点,可程老将军他们算不准。另外,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会稽郡应该是我们的啦!”

周瑜的眼睛朝我审视过来。过了一会儿,他叹气:“你是不是和山越人有勾结?许群,许群,果然是你的人呀!”

“如果许群不死,我不会让山越人参与进来。”我努力把声音放平淡:“可他死了,山越人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们有此心,我们当然会利用。”

我没有完全说实话。许群是我派去和他们捣乱的,这点我准备烂死在肚子里不说,知情人除秦勇外就只有曹操和郭嘉,他们也不会说。并不是因为我对孙策他们太内疚,不想让他们知道,而是因为这牵扯到山越人归顺的大事,山越人最讲义气,最恶心被人利用,如果让山越人知道我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们,以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吴军的突围行动好像停止了,距离吴军最后一次突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曲阿城外又陷入了寂静之中,疲惫的曹军士兵已经收拾完了战场,沉入到睡梦中去了,他们要养足精神面对后面的战争。就在这一片寂静中,曲阿城的东门悄悄打开了,孙策等人鱼贯而出,几乎所有能战的大将都在孙策左右,他们的战马包蹄,口含嚼子,在黑夜中走到城外,没发出半点声响。接着,数千士兵依次走出城门,他们尽量保持各自间的距离避免发出声音。在黑夜的掩护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曹军军营不到百米的地方。巡营的士兵这时才发现敌人,然第一声高呼才出口,吴军的战马已经冲到了跟前。

凌厉无比的杀气从孙策身上传出,他几乎是冲在了最前面,手中长枪仿佛注入了他的魂魄一样,自动的搅起一层层血雾。曹军士兵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梦中清醒过来一样,直等到惨叫声响成一片才反应过来,顿时曹军大营一片混乱。吴军的突袭很成功,他们很快就突破了第一层防线,他们放手一搏的想法还是很正确的,加上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孙策送出包围圈,因此人人奋勇向前,完全不计后果地勇猛直冲。第二道壕沟防线也破了,接着是曹军的前营。然而,当他们势如破竹般地挺进了曹军军营中时,并没有发觉他们冲击的太顺利了,等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火光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

前营牺牲的军士是不得已而为的,为了让吴军闯入布置好的陷阵中,我们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人,中军大营中的军士面对冲杀进来的吴军却没有做什么抵抗,看到他们即将冲进来,立刻就向左右闪去。等孙策他们冲进中军大营后,随着哗啦轰隆的响声,原本伫立的营盘全部倒了下去,一大片空旷的土地被显露出来,上万支火把突然燃起,照亮了孙策他们身边的一切。

出现在孙策他们前方和左右两边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栅栏,栅栏上插着上万支火把,熊熊火焰将上千米的范围照的光亮无比,每一道栅栏上都横戈着粗大的木头尖桩,两万陷阵营的铁骑静静地伫立在正前方的栅栏后,手中的强弓和身侧的倒刺长戢在火光辉映下闪烁着死亡之光。左右两边的曹军也现身了,清一色的虎豹骑,长枪和大刀横举在手,黑色的盔甲在火光的映射下就像勾魂的幽灵一样诡异。无数士兵奔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万军士已经填补了他们后面的位置,将他们与曲阿城完全隔绝开来。就在正前方的栅栏内侧,我、高顺、云哥哥、典韦、太史慈、孙盛、史涣等勒着坐骑静静地看着孙策他们,而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曹操坐在马上看着战场,他身边停了一辆宽敞精美的马车,车门是打开的,坐在里面的人却是戴着沉重锁具的周瑜。

江天万里篇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江东逝

望着突然出现的陷阵,吴军完全乱了,刚才勇猛的冲击之势瞬间就被瓦解,战马停住了前冲的脚步,士兵停止了前行的步伐,在陷阵的包围中,压抑、失望、痛苦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兵器相交的声音完全停止后,混浊沉重的呼吸声占据了所有的空间,过了一会儿,突然有止不住地抽泣声响起,当希望突然变成绝望时,那种滋味很难受。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当初被程普关在地牢里时,满怀的希望变成了深深的绝望时,心中的痛是无法想象的,痛到麻木,痛到失去任何知觉。没有一个人会去嘲笑失败者的抽泣声,许多曹军士兵甚至不忍去看吴军绝望的神情,不忍听到那种无助的抽泣。

跟随孙策出城的吴军将领的脸上也是一片绝望之色,这种绝望在看清我的瞬间变成了仇恨,特别是程普,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仿佛像一头猛兽一样的目光简直要撕裂我的身体,吞噬掉我的灵魂。如果眼神也能杀死人,我已经被他们砍成肉末了。我轻叹一声,将目光转向了孙策。

与吴军士兵的反应完全不同,我从孙策脸上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痛,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绝望,正相反,他在看见我的瞬间,那逼人的冷冽杀气就消失了,换成了笑,淡淡的,充满欢喜和快意的笑,连他身上发出的气息都不再是杀气,而是放松和轻松,就如他清早起来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般。这笑容不仅让我周围的人都有些发呆,就连我也傻了。

孙策和我互相瞪视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将手中长枪一举,他身后的吴军也安静了下来:“老将军,我说过什么?你们斗不过子云的。”谁也想不到他的第一句居然是这样对程普说的。

落后孙策半个马身的程普缓缓上前,走到双方对峙的中间,将手中大刀指向我:“赵如,你来,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轻轻叹口气,程普是在为没有在曲阿杀了我而后悔。回身望向太史慈:“四哥,你去吧,不要伤了老将军。”

太史慈轻轻点点头,慢慢走出去站在程普对面:“老将军先在北门冲杀了近一个时辰,一定很累了,某将劝老将军还是不要再做此无谓的牺牲了。”

程普固执地摇摇头,也不说话,打马就冲了上来。他上手就是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顾忌自身的安危,和太史慈过招,眼睛却时不时瞪向我,好在太史慈不仅武艺高出他许多,年纪轻了许多,还很敬老,加上我们都没打算杀死这些将领,因此他对程普也只是消耗他的力气,慢慢地磨时间而已。

在程普的带领下,吕范他们也不再犹豫,纷纷向我扑来,而众人的亲兵家将也用拼命的架势突向陷阵,还想用命来冲开陷阵让孙策离开。面对他们的顽强,我也只好狠下心挥了挥手,我身边的众将朝冲过来的吴将迎了上去,捉对厮杀起来,左右两侧虎豹营的兵士也分出部分人马迎上了吴军,一场真正的兵对兵,将对将的格杀开始了。场中只剩孙策和我还互相看着对方,站在原处没动。

过了一会儿,孙策看看周围,似乎叹口气,径直打马走向了我。有过吩咐,因此,周围没人向他出手,而我感觉到他身上没有丝毫杀气,完全不像是要与我拼杀的样子,也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他过来。等我们相距十步时,他停了下来,我则扫视一遍略显混乱的场面后对孙策诚恳地说道:“伯符,魏王有令,放下武器者去留随便,你下个令吧,不要再死人了。”这场战争江东已经死了不少大将了,其中好些人与我都曾嬉笑过,在一起饮酒快活过,看着他们一个个就此离去,我心里很难受,特别是昨天得知凌统自杀的消息后。

孙策摇摇头:“我江东男儿岂是怕死之辈?战死沙场是男人的荣耀。若是怕死,他们也不会跟我出来了。子云,我出来时已吩咐阚泽,他明天会打开城门让你们入城。依你性子,必不会为难城中百姓和那些负伤无法离去的将士们,对不对?”

我点头:“魏王早已下令,大军入城只接管防务,不会搅扰百姓,至于那些负伤的将士,伤养好后,士兵可以自行回家,将军则要暂时回建业了,只要他们不是一心求死,自无大碍。”

“如此多谢了。还有一事,我已将琳儿许配伯言,眼下伯言病重,留在了城里,你们进城后不要伤他,好吗?”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伯符,这双手已经沾了两万水军的鲜血,你还要说谢吗?”抬头看看他,我咧嘴笑:“伯言是你的女婿,自然就是孙家的人,我承诺的事当然不会改变。再说,伯言乃大才,我们以后还要重用与他,你就放心好了。只是,你今天带出的这些人,也剩不下几个,如果你还不让他们住手的话。”

孙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叹口气:“别这样笑,笑的人心痛。子云,即使我会死在你手里,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笑。答应我,等会儿要好好笑一个给我看。”

虽然下了决心要斩断这段友情,在听到这番话后我的泪水还是迅速涌了上来。转头抹去泪水,我回头道:“我答应你。伯符,公瑾在那边等你,我带你们回洛阳见姐姐和孩子。”

孙策笑了起来:“子云,我不会束手就擒,想带我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可以,这一战你我都盼望已久了。只是,伯符,你真要你的下属全死在这里吗?让他们都停下,我主魏王还有话要说。”

孙策回身看了看,场面本就是一边倒,眼下都快结束了。吴军大将前冲后,左右虎豹骑就冲入了其身后的吴军中,将数千人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围困起来,这些吴军在这样的围困中根本就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只是他们如果没有拼死反抗,曹军也没有动手杀戮,战场上形成无数小的圆圈,圈内的吴军不动,圈外的曹军也没动。而吴军大将就没这么幸运了,曹方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呀,都是凶神,全是一个顶两个,甚至顶三个的好手。片刻功夫后,除了因为太史慈敬老的原因还在马上苦苦支撑的程普外,吕范、朱桓、韩当他们早就滚鞍落马成俘虏了,这还是因为云哥哥他们手下留情,不想伤他们性命。而那些偏将和他们的亲兵家将却是死伤惨重,已无人能站立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孙策只好长叹一声,提高声音道:“都住手。”

周围安静了下来,孙策面向曹操了:“曹公有何话说?”

曹操拍马上前站在我身边,先看我一眼,然后才说:“伯符贤侄,孤知你志不可夺,然为你手下人性命着想,你是否愿意和孤打一个赌?”

“打赌?”孙策除了在曹操喊他贤侄的时候撇了一下嘴外,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

曹操用力点点头,又看我一眼后才道:“你与子云第一次见面,打了一个赌,你输了。今日,孤也与你打一个赌,还是与子云有关,你愿不愿意?”

孙策挺了挺腰:“愿闻其详。”

曹操捋捋胡须:“很简单。你与子云一战已不可避免,孤就赌上这一战。如果你死了,孤就只好杀了这些人,免得他们拼死反抗为你报仇;如果你输了,你手下全体投降,孤不杀他们,愿意走的也不拦;如果你赢了,”说到这里,曹操狠狠地看我一眼才接着说:“我就放你们走,连周公瑾你也可以带走。”

他的声音很大,战场很安静,因此很多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大家的目光几乎全部集中到了孙策的脸上,包括气喘吁吁的程普和马车里的周瑜。孙策听完了曹操的话,他的眼睛从曹操的脸上移到了我的脸上,仿佛在探究我的心意。我也挺直了身子,毫不退缩地看向他。

曹操说的条件咋听起来很有意思,三个选择首先封死了孙策自杀的可能,让所有吴军将士为他殉葬,他也做不出;接着曹操告诉他,只要你选择认输或投降,你的手下都能保全,这对一个将领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然后,曹操给孙策一个希望,战胜我就能离开,还能带周瑜一起离开,这种希望是值得他去争取的。孙策看向我的反应却是误会了,他恐怕以为这是我想放水让他离开的主意,因为与他对决的是我,只要我愿意,自然会输给他,从而给他以生路。

这个赌的内容的确是我和曹操商量好的,只是,给孙策及吴军以希望的这条内容与孙策想的完全不一样。孙策是江东的神,在江东将士的心目中,他是不可战胜的人,他的武艺,他的能力,他的为人是让江东人为之效忠的原因。所以,要想在短时间里平定江东,让这些江东的将士和百姓在我们拿下江东后安分守己不起来捣乱,最重要的手段就是让他们心目中不可战胜的神被人彻底打败,让他们心中的神从神坛上跌下来,这样他们才会丧失斗志。而要达到这样的目的,用计谋却不行,因为那会让那些忠于他的人找到借口,所以,我要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打败他,让他输给战神,这样才能打破所有江东人的希望和幻想。

我与孙策的战场对决已经不是我们之间的承诺,而是势在必行,所以我才狠心用一曲琴殇断了我们之间的情。周瑜现在已完全明白了我的用心,我一点也没隐瞒地告诉了他曹操为何同意了我与伯符的这一战,而从他明白开始,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充满了冰冷的绝望,昔日的友情和爱慕都化成了滔滔江水,东逝而不回返了。

孙策考虑的时间并不长,他给曹操的回答就是慢慢举起手中的枪,微微一笑,将一身的霸气散发出来:“好,虽是我与子云的一战,但能得曹公如此一赌,策也将全力以赴了。”

得到孙策的答应,曹操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笑容,他点点头,侧身对我说:“我知你心,然不要再给我弄出什么重伤出来,否则,我一样饶不了他们。”说完还狠狠地看我一眼。

我心中苦笑了一下,曹操虽然不疑我,却对我在长坂坡挨云哥哥那一剑一直心存怀疑,认为我是故意而为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警告。可是,就算我今日愿意用重伤来换取伯符的就擒,伯符也不愿意伤我,再说,为了达到目的,我也不能受伤呀。因此,我也狠狠地回曹操一眼,那意思是:你怀疑我放水?曹操撇撇嘴,径直回周瑜身边去了。

曹操离开后,战场上真的是一片寂静了,火把上跳动的火焰燃烧出一片明亮却朦胧的色彩,我明明能看清孙策的一举一动,映在眼里却是金黄色的雾气,那金黄色的雾气仿佛将他笼罩在飘渺的云中一般。我死死地闭了一会儿眼睛,抛开心中所有的顾忌,然后慢慢取出身上的武器,张开眼看向孙策,还给了他一个微笑,心中已无任何牵挂。

孙策将镔铁枪缓缓地横膈在胸前,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身上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豪气,这种豪气我见过多次,那是孙策在遇见看得上的对手时才会发出的气势,江东小霸王的气势:“子云,这一战我渴望已久,就让我来领教你战神无敌于天下的枪法吧!”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一战是你的渴望,所以,如一定会让你满意。”右手一扬,腰间的武器发出清亮的声响破空而出。

孙策的神情随着我的动作变得古怪和凝重起来,他全神贯注地看向我的手,这只手上拿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兵器:“你的枪是……,这样的?”

微笑中,我伸左手从战马的鞍下拿出我的枪,慢慢将它安装完毕呈现在孙策眼前:“这才是我的枪。伯符,你见过它多次了,却不知道它是枪,而且是精铁所铸的长枪吧。”的确如此,我的枪一直随身携带,只不过它平时放在马鞍侧,就像一根普通的铁棍,那种行商之人常带在身上防兽防蛇,探路涉水的工具。

不出意外地看到孙策不置信的眼神,旋即好奇中带有三分探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你人出乎意料,连兵器都是如此。”

轻轻巧巧地将长枪扔在一边,我毫不在意地对上孙策诧异的目光:“这等兵器用来与伯符兄一战实在是太过寻常。你我之战虽不说会惊天动地,也应该传于青史。所以,为了这一战,如专门练了另一样武器,我想,伯符兄应该很喜欢它。”

拿在右手中的兵器在我的述说中轻轻挥在半空,叮铃铃的脆响在战场上回响,那么的清晰,让所有的人都傻在了当场,云哥哥是唯一清醒的人,眼下的他正用无比同情的目光和无比痛心的眼神在孙策和我之间徘徊。

孙策首先从迷茫中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兵器?”

“铜铃梭。”我回答道:“它由绳镖演化而来,铁梭为头,铜铃镶与铁梭的尾端,后接牛筋绳,绳尾镶有铁球,可敲可打。绳索本身坚韧无比,又软滑适度,可谓刀枪不断,伸缩自如。”望着孙策沉思的神情,我放缓了声音:“此物专为伯符你而练,也仅用此一次。”

孙策的瞳孔在收缩,他武艺高超,十八般兵器不说样样精通,却都了解一二,力大而速度奇快,真的拼上性命与我一战,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无法保证我们两个都不受伤。我要战胜他,还不想让他受伤,又要阻止他万一学云哥哥那样自杀,不能不另辟途径。为了练好这铜铃梭,一年来,我自己吃了不少苦不说,还把云哥哥弄出不少伤来,没办法,我只能拉云哥哥作陪练。

过了一会儿,孙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好,为了我,你真费了不少心思,既然如此,策也不会让你失望,来吧,就让我好好欣赏这铜铃的美乐吧!”

你终于想通打赌的原因了?伯符,如果恨我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你就恨我吧。强忍下心中的痛,我抬手让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不错,这铜铃的音乐正是为伯符兄所奏。”

话音落地,我和孙策几乎是同时催动战马回身跑了十余步后,转身向对方冲去。孙策的长枪在马前舞动起一股飓风,将枪头长缨都吹得完全展开,连地上的尘土也被带动飞舞了起来。我凝神贯注在他的长枪上,手上的铜铃梭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圈,以飞快的速度直奔孙策的面门。梭长,枪短,未等长枪靠近我的马头,铜梭的前端已经飞到了孙策的身前,铜梭在火光映射在发出黝黑的光芒,像是一只夺命的飞镖一般。孙策不敢怠慢,前伸的手臂猛地收回,身子在战马上微微倾斜了半分,长枪已经收回,枪杆与铜梭相交,铮的一声后,铜梭被挡向一边,铜铃之声大作。

我微微一笑,前冲的姿势不变,手腕轻抖,铜梭仿佛有生命般向上一扬,随即跳跃着奔向孙策的马头。孙策脸色不变,沉着地轻轻一带缰绳,同时手中长枪的枪尖已经迎上了铜梭,珰地一声,再次将铜梭荡了开去。而就在枪尖与铜梭相交的瞬间,我的手腕轻轻一翻,铜梭就着被枪尖挡出的力道,向上斜跳了一下,直奔孙策的肚腹而去。孙策猛地一翻手腕,枪杆及时横挡,将这一击拦了下来。此时,铜梭经过三次变化,去势的力道已经用尽,我和孙策两马相交正好错身而过,第一回合的交手算是结束。

虽然第一回合下来,我们二人打了一个平手,但孙策脸上越发凝重起来,铜梭的变化多端让他动脑筋了吧,我暗中有些得意。第一回合的交手,我并没尽力,接下来,可就不会客气了。战马换了方位后,我手中的铜梭回收了半米,在身前划圈,一圈、二圈、三圈,越转越快,很快就在身前形成一个保护层,保证连水也泼不进来后,一催战马,快速向孙策冲去。

孙策静静地等着,等我到了二十步之内,他的战马才突然发动,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快速而笔直地朝绳圈刺来。他一动,我立刻变招了,本来在我身前的铜梭突然由圆变直,但圆圈的惯性未消,就这样向孙策的长枪上缠绕而去,大有夺枪的意思。

武器是大将的第二生命,没有人会轻易放下手中的武器,更何况让敌人将兵器缠绕上。孙策的第一反应和所有武将的反应都一样,猛地回收长枪,避免被绳索缠绕。我吞地一笑,铜梭由直变斜,直奔孙策的左臂,速度之快,让人几乎看不清它的变化。孙策反应也是极快,迅速将身体一斜,避了开去,同时手中长枪斜飞过来,奔向我的马头。

我微微一笑,本是双手抓住绳索,现在双手轻分,右手用力,藏于腰间的绳索的另一端一下子飞出,圆形的铁球在孙策的长枪枪尖上一挡,清脆的撞击声中,枪尖斜在了一边,而铁球靠敲在枪尖上的助力,一跃而起,向孙策战马的马眼点去。孙策轻呼一声,长枪快速收回,同时一拉马头,避开了这一击。而此时,铜梭从孙策左侧如同幽灵一般向他的身体缠去,孙策反应极快,枪交右手,左手一带缰绳,战马猛地打了半个圈,横向右侧,生生避开了我这一击。这一回合,我略占上风了。

两匹战马没有再交错跑动,孙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异。我回他一笑,双手不停,铜铃梭收回再出击,铜梭和铁球就在孙策身前身后,左右摇摆,上下翻腾,在铜铃一声声的震荡中,他身上任何部位和坐骑都是我攻击的目标。一时间,孙策被我搞得左右上下不停地招架,样子有些狼狈。这样纠缠了十余回合后,两马交错的瞬间,孙策突然朝我一笑,马身冲出去十多米后停下,转身又加速向我冲来。在我略微发愣时,他长枪直刺,带着风声奔向我得前胸。我不敢怠慢,铜梭迅速出击,直扑他的面门。可这次孙策丝毫不理铜梭的变化,稍微侧头避开铜梭的锋芒,手中长枪连敲带打,连刺带逼,招招指向我的战马,一时间倒把我逼得手忙脚乱起来。

好不容易避过孙策的此番反击,我冲出很长一段距离才勒住战马回身面对孙策。从孙策的一系列动作中,我明白他的想法了,他也看出我不想伤他,恐怕还会以为我是故意使用这种兵器好落败于他吧,我若再不拿出看家本事,怕是真要败了。

轻轻叹口气,我一拍战马向孙策冲去,手上再无半分保留,牛筋长绳在内力灌注之下挺得笔直,就像一支枪杆一样,铜梭此时也变成了长枪的枪头,铜铃轻响中,绳枪直扑孙策而去。想必是没曾想铜铃梭还能有这样的变化,孙策呆了一下,马上起枪迎了上来。两支迥异的长枪碰撞在了一起,激起一颗颗火花,在闪烁的火光下,就像点点星光一样美丽夺目。我心中却暗暗叫苦,知道孙策力气很大,却没想到有这么大,短短的几下短兵相接,我的气血已经翻腾起来,纯粹使用内力与他硬碰,我吃亏不小呀。

两马错开,我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翻腾的气血,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平静。孙策看向我的眼睛中充满了欣赏,想必对于我能硬接下他的这轮攻击也感觉不错吧!歪着头想了想,我笑了,如果不让孙策领教一下我的枪法,想必他不会尽兴吧!想到此,我再次将内力灌注在牛筋绳上,将它变化成长枪,向孙策轻轻一摆,不出意料地看见他眼中渴望一战的目光。

两马再次交错,我手中的绳枪没有再变化,快速迅捷的枪法在我手中发挥的淋漓尽致,孙策在我快速的出招中,凝神以对,他的接招还招也用上了全力,我想,这也是他平生打得最畅快淋漓的一次,也是发挥最强的一次吧。至于我,孙策的力量和速度比吕布也差不了多少,而绳枪的威力比起铁枪来却差了不少,好在绳枪的长度要长一些,牛筋受力后也能自动卸去部分力量,我无意中还是占了少许的便宜,即便这样,丝毫没有取巧的对攻打法还是让我吃了不少暗亏,呵呵,这些年中,我从没在战场上受过内伤,今天却又尝到了受伤的滋味,当初与吕布一战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的对攻打了五十余回合后,四周旁观的将士们都从喝彩不断到鸦雀无声,他们比我和孙策都紧张,呵呵,这就是强者之战的魅力所在。我从孙策眼中也看到了满足,这是他今生的最后一战,我终于让他心满意足了。趁两马背转相错的时候,我闭紧嘴,将涌上喉咙的一口血吞了下去,转身再面对孙策,我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这一战大家都尽兴了,也该结束了。

再次纠缠在一起后,我没有再和孙策对攻下去,等他一枪刺来,我手上一用劲,力道马上分散开来,前端的铜梭去势不变地直奔孙策的咽喉,中间部分的绳索迎上孙策的长枪,在相碰的瞬间,绳索突然软了下来,让长枪用力点落空了。孙策全身的力道突然失去了支撑点,长枪就如同刺入空气中一般,让他一身的力气都扑空了。而此时铜梭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了,孙策猛吐一口气,仰头侧身避开了铜梭。

我不可能让他避的如此轻松,手腕一翻,明明已经在孙策身旁滑过的铜梭又跳跃起来,弯了半圈,向他的腰身刺去。孙策眼看的清楚,手中长枪急速回收,枪杆向铜梭击去。就在此时,铜梭突然改变方向,一下子弯曲起来,没有与枪杆相交,反而缠了上去,铜梭在枪杆上缠了一圈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向回一收,孙策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想要将枪从他手中夺去。他双手一用劲,大喊一声,一挺枪杆,然后向自己方向猛地一拽,反而借此要将我的兵器夺过去。

感觉到他用力回挺长枪,我偷笑了,右手一松,竟放开了对铜梭的控制力量。呵呵,就像两个人在拔河,双方都在用尽全力的时候,如果一方突然松手,那另一方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会摔得头破血流。眼下的孙策就吃到了这样的苦头,他在全力回收长枪的时候,我偏偏将所有的力气完全放弃,如拔河一般,他的劲力用空,长枪一下子回了过去,他的身子也在马上猛地向后栽去。

眼见孙策身子向后仰去,全身毫无防备地展现在我面前,我微微一笑中,左手铁球挥了出去,雪上加霜般地在他的马头上这么一敲,受惊的战马猛地一仰头奋蹄,刚刚坐直身子的孙策又晃了晃,铁球敲了马头一下后并没回收,而是借力上扬,一下子就缠在了孙策的右臂上,同时,已从枪杆上滑下的铜梭又飞向了孙策的脖颈之处。

孙策来不及作太多的调整,干脆起右手抓向飞向脖颈的那段绳索,左手长枪也不闲着,主动缠上右臂的绳索。他居然想抓我的兵器。他哪里知道,他的此番动作正是我求之不得的,轻笑一声,飞向他脖劲的铜梭已经收回,改变方向向他的腰间缠去,而铁球端一使劲,便要从他的右臂上脱离。

孙策如何舍得放开到手的绳索,也不管缠向他腰间的铜梭了,干脆双手抓住了缠在枪杆上的绳索,用力向他怀中拉去。我故意惊呼一声,又死死咬住嘴唇,双手使劲拽住绳索的另一头,做出死命挺住不让他拉过去的样子。但孙策的力气比我大,我的身子随着他的用力前倾,连人带马被他拉着慢慢向他靠近。孙策看着我死死挺住不让他拉过去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输给我。

等我被他快拉到身边了,两匹战马的马头完全靠在一起了,我突然一笑,孙策一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浑身的力量已经卸去,双手同时放开了绳索。孙策又一次劲力用空,比刚才更惨,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他只能顺力道仰向了后方以控制住身子不栽下马去。我就等着一刻,一夹战马,战马向前一跳,我正好位于他的身侧,在他后仰得时候,右手用力一拽还缠在他腰间的绳索,他正欲稳住的身体又被拉的向前一栽,左手习惯性地去抓缰绳想稳定身体的平衡。他的动作自然在我的计算之中,手中的绳索像有灵性一般已经缠上了他的左臂,同时一收,已经将他的左臂和腰身捆在了一起。

危机之下,孙策双腿夹住了马肚子,左手在抓缰绳的同时,右手也向我的手臂抓来。然而,他的右手原本是抓住长枪的,力道用空,长枪也向后而去,他放开了长枪再抓我已经晚了半拍,铁球本就缠在他的手臂上,我左手先是一使劲,将铁球端的绳索向横里一拉,孙策的右手臂顿时被锁在了腰上。这样,他的一双手臂都被我的绳索捆在了腰间,无处用力。我则趁机伸手将他的手臂和腰身一同抱住,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向我的战马上一拖,孙策再大的力气此时也用不上了,生生被我抱离了马背,向我栽了过来。

我在抱住他的同时,也甩开了右脚的马镫,因此,孙策在向我栽过来的同时,我也跳下了马,孙策可以说是被我连抱带拽地弄下了战马,滚落在马下。我不敢有半点怠慢,死死将他压在身下,拽紧了绳索,不让他有半点挣扎的余地。孙策被我抱下来后,确实挣扎了一会儿,双手抓住我的手臂欲将我推开,可他无法挣不脱我的环抱,加上手臂都被绳索捆死,挣扎了一会儿后,他慢慢放开抓着我的双手,望着我轻轻地说了一句:一切都结束了。

四周的将士将我和孙策这一战看的清清楚楚,等我将孙策抱下马后,曹军爆发出一阵欢呼,而吴军士兵则黯然失色,慢慢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连程普都长叹一声扔下了兵器,下马受缚了。我一直等到士兵上来将孙策捆起来,方慢慢收回铜铃梭,缠回腰间。不想让人看出我受了伤,故意没有表情地看着士兵将孙策带去了曹操面前,曹操面对被缚得孙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士兵将他上了枷锁,与周瑜关押在了一起。看了马车一眼,我慢慢上马往营帐中走,所有的人只会认为我是有些伤感而已。

回到营帐,我才把淤积在咽喉上的血吐出去,浑身的力气也似用尽了般疲惫的要命,我干脆扑到行军床上,把自己埋进了斗篷里,止不住地泪水终于毫无顾忌地宣泄了出来。等我感觉好点坐起来时,才发现云哥哥已经坐在旁边凝视我很久了:“哥,外面都完了?”

“嗯,都结束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脸色很不好。”

我摇摇头:“还好,过程你们都看到了,我没事。”

“那就好。他们两个在一起,你……”

我出了一会儿神:“心里有点痛,让我歇一会儿,天亮后再说吧!”

“唉,你呀。你救了他们两个的命,又亲手葬送了他们,除了给自己找痛,你还能干什么?”

云哥哥的叹息让我的心更痛了,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营帐里的火光,我喃喃自语道:“或许,这就是命吧。想活下来,并不那么容易。”

曹操没有食言,缴械的吴军都被安置在了俘虏营,在俘虏营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等大军收兵后,就让他们回家。而程普等人是大将,将被押解回建业,等以后再说。只是,他们这一生怕也只能在软禁中度过了。

天亮后,阚泽果然打开了曲阿的城门,曹军很快接手了曲阿的防务,江东最后一个重城也落入了我们手中,到此,三个月的江东之战宣布结束。

我没有随曹操进曲阿城,而是带上孙策和周瑜一起回到了我的座船上,虽然孙策和周瑜现在都是囚徒的身份,但我不想让他们羞辱地出现在那些胜利者面前,我们将在这里等曹操处理完曲阿事务后,一起回建业。曹操明白我的心思,反正江东全境都在我们手中了,孙策手下的重臣大将也死得死,俘的俘,没有必要再让孙策受辱,因此,曹操默许了我将他们带上船的行为。

上船的第一天,我们三人相对无言,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周瑜是恨我入骨一句话也不会说了,孙策是伤心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沉默地看着江水不说话。第二天,我让人在甲板上准备了一桌酒席,怀着赔罪的心情和两人坐在了一起。

坐下后,短时间里我们之间依然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周瑜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盅看了看,又闻了一下,嘲笑道:“这壶酒是不是送行的?居然不是什么好酒。怎么,最后一席酒,你连好酒都舍不得给我们喝吗?”

他的嘲笑让我心里发疼,孙策看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公瑾,愿赌服输,这是你我的命,不要说这些话了。”

我忍住心里的痛,支开看守的军士,默默地给两人斟满酒后,跪在了孙策的面前:“伯符,我知道你恨我,今生是云如负了你,如果有来世,如一定会用性命来偿还你。”

孙策愣了一下,伸手扶我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有恨你,我说了,这是我们的命,命中注定的事,我不会去责怪别人。”

别人?我已经是别人了,心口像被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痛得我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默默走到船舷边,吐出涌上来的一口血,擦去眼眶中的泪水,我回身强笑道:“公瑾,我说过要带你们回洛阳见过姐姐和孩子们后,再送你们走。到时候,云如一定会用最好的酒送走你们,所以,云如求你们忍耐几日。”

周瑜不说话了,只是一口饮尽了手中的酒。孙策却仔细看了看我,想了想道:“公瑾告诉我,曹操答应了让你亲自送我们上路?”

我点点头:“是的,我想,你们愿意死在我手中吧,云如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孙策猛伸手将我拽到了他的跟前:“你受伤了?”

我一愣,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狠下心断掉这段情,我不想功归于溃:“一点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并没有在你手下保证自己不受伤的本事。”

“云如,”孙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死死地拽住我的手不放:“为什么要伤了自己?我昨天想了很久,你明明可以很快结束战斗,为什么要放纵我伤害了你?”

我真的愣住了,周瑜也停下了灌酒的动作看向了我。见我不回答,孙策猛地握上我的双手,声音却异常温柔:“为什么要这么傻?你难道不知道你伤的重,我的心依然会痛吗?”

在孙策依然温情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坚持都没了,我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我不想让你带着遗憾走。我想让你尽兴。伯符,我不得不擒下你,求你原谅我。我,我是摧毁你奋斗一生的成果的人,你应该恨我,应该恨我呀!”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后,握住我的手又加重了几分:“我并不是一个自大的人,从征战的第一天开始,就做好了接受失败结局的准备。即使没有你的存在,这一天也会来到,只不过要晚一些,或者不是我来承受这个结局而已。其实,有什么样的结局已经无所谓了,我要的是一个潇洒自如的过程。这些年我过的很充实,非常高兴,随心所欲的感觉很不错,呵呵。”

我抽泣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孙策笑笑,擦去我脸上的泪痕道:“自从你离开,我一直想着有一天我们还能相聚在一起,没想到你已经安排好了。云如,记得我说的话吗?从现在起,一切都结束了,策不想再看见你流泪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展开一幅笑颜:“好,从现在开始,云如不流泪了,我会笑,一直笑到最后,我会让你们带着我的笑容离开。”

孙策放开了我,看向周瑜:“公瑾,你跟随我走到今天,是不是很遗憾?”

周瑜走了过来,将手放在孙策的手中:“没有。就像你说的,这个奋斗的过程真的很精彩,很充实。伯符,我也想告诉你,我早就想到过,依江东的地域和兵力情况,要想统一天下几乎是没有希望的。但我想,你在乎的也不是统一天下的结果,而是这个过程。无论失败还是成功,只要我们享受了这个过程,就不会留下遗憾了。”

“所以,”周瑜面向我道:“我原谅你,子云,尽管我败在你手中,但身为谋士,我的失败不能怨你。”

孙策笑了起来:“其实,我还是有一点遗憾的。”望着我和周瑜注视他的目光,他接着说:“我想看看云如女装是什么样子,云如,能让我们看看吗?”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控制泪水不要外流:“伯符,我明白你的心意,所以,我在洛阳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保证你们满意。我说过,我要让你们笑着离开。我只盼望,你们的心里不要忘记云如最美的影子就好。”

曹操在曲阿停留了两天,留下吕虔暂代曲阿太守,领兵三万驻守后,带我们一同踏上了回建业的路途。到了建业后,我带着孙策和周瑜依然住在船上,曹操要留下处理以后江东的防务等事宜,过了几天,就命令我和夏侯渊带三万人马先行将孙策和周瑜还有一干江东重臣押解回了洛阳。

跟随孙策他们一起被押解回洛阳的大多数是孙策手下的重臣,像吕范、韩当等,他们的生死我无法去管了,想必关押几年,只要不是太过分曹操也不会杀了他们吧!程普没有被我们带回来,诺大的岁数了,老想不开,不知道江山代代有人出吗?江东又没有烙上孙家两个字,他却把江东灭亡的原因全部算到了我的头上,恨我恨得入骨了,其实,与其说他是恨我,不如说是恨他自己。他的恨惹恼了我的兄长们,还有曹操,毕竟我在曲阿监牢里的遭遇他们就是不知道全部,也知道了部分,所以真是想杀了程普。我极力阻止了曹操杀他,人嘛,还是应该有敬老精神的,再说他这是忠心,应该提倡!嘿嘿,主要是老头都这么老了,也蹦跶不了几天了,留下他也显得我们大度不是。可是,这老头命不好,回到建业后,他脖子硬的很,他儿子倒当了软脚蟹,早在建业归顺了。这下直接把老头儿气晕了。在我的紧急抢救下,老头儿是醒了,可从此就瘫痪了,要强了一辈子,却落得这般结果,让我也唏嘘不已。

而在我们回洛阳之前,江东全境的战报已经汇集过来了,江东全境都落入了我们手中了。当夏侯渊和曹休的大部队开进新都郡时,会稽郡已经大乱了,而交州的军队也攻入庐陵郡。会稽郡中的混乱场面是山越人弄出来的,建业城陷落时,木达强忍住了起兵的冲动,面对虞翻的愁容,他还劝解了一番,并试探地询问虞翻要不要率兵援救,还表示自己愿为其先锋。虞翻不知道他的心意,也不敢贸然离开会稽城,再说,江面上传来消息,在海岸附近发现有曹军的身影,拒绝了木达的建议,但他对木达的警惕性又弱了三分。等江东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会稽后,虞翻也感到了大势已去,他心头痛苦万分,整日里神情恍惚,只是因为孙策还在曲阿坚持,他还抱有一丝幻想,才不至于倒下去。

可致命的一击还是来了。就在虞翻接到江东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的当日,曹军百余艘大船在钱塘江面上露出身型,庞大的船队,整齐的军姿,漫天的杀气将会稽城里的军民惊的面如土色。冬季的钱塘江水位最低,虽然不适合巨大型船只进来,可停泊百余艘普通战船也足够宽了,因此,庞统在拿下吴郡后,就将廖立派出率领三百艘战船沿海岸线向钱塘江开进。虞翻也有想过曹军可能从海上发起攻击,但吴军的水军都在长江上,钱塘江中的战船却只是负责平时缉盗所用,明知不是曹军对手,虞翻还是将能收罗到的所有缉盗船只都集中在钱塘江面上用以防守。然而廖立他们都是在寿光海面上苦练了十多年的精兵勇将,收拾这百十艘缉盗小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望着急速前行的曹军战船,虞翻几乎是嘶声厉竭地下达了守城命令。曹军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将船舶在距离城郭百米外的地方,摆弄起攻城工具来了。战船上巨大的弓弩和尖矛利刃散发出铮亮的光芒,虞翻心中一紧,回视左右,果然见人人面色苍白,斗志全无。当天夜晚,曹军发起了第一轮攻击,数千支巨箭带着呼啸之声破空而至,打在会稽城墙上,将泥土轰击的簌簌而下,轰隆作响,守城士兵吓得面无人色。曹军在发射了几轮巨箭后,就停了下来,会稽城外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日、第三日曹军都没有行动,以后的几天里,曹军也没有再进攻,战船静静舶在江面上,不进也不退。城里军民虽奇怪莫名,但在曹军巨大的压力还是惶惶不可终日起来。虞翻心里明白,曹军不攻击可能是在等待陆地上的军队到达,庞统占领了吴郡后并没有南下会稽,应该是在等待长江方向的决战结果。眼下江东水军已然覆没,庞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带军前来攻击会稽了。

再过两日,虞翻得到了斥侯的消息,庞统果然让成廉率军南下会稽了,而曹军夏侯部也拿下了新都郡,正向会稽进发。虞翻叹口气,扔下手中的消息,命人将木达请来,眼下他的手中只有木达的人马最为强健,无论是守城或城外阻击曹军,都只能依靠这些山越人了,他必须探明木达的心意。虞翻长吁短叹的时候,木达手中也拿着一张纸条,这是我给他的命令:木清平安,总攻开始。听到家人来报虞翻有请,木达嘴角露出一丝凶狠的笑意,他在心里默默道,隐忍多年,我终于可以为许兄弟报仇雪恨了。

“大人唤小民前来可是为了曹军攻城之事?”木达面对虞翻阴沉的表情,开门见山道。

“木族长有何想法?”事态紧急,虞翻也不想客套。

“我山越上下族众,皆愿听从大人调遣。”

“哦?!木族长难道不想置身事外?”虞翻愣了一下,试探道。

“若是在从前,我山越族人当然不愿意涉及其中,然今日却有不同。且不说我族中不少人都在城中,城毁人亡,鱼池之殃受定了,就是木清祭祀长的仇也不能不报。”木达斩钉截铁道。

虞翻松了一口气。如果木达说什么忠心之类的话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为了自身的安全山越人也大可倒向曹军,可原因是报仇,虞翻就信了一大半了,山越族人可是一个有仇必报的民族,更何况死在曹军手里的又是他们族中最为尊敬的预备长老。

略作沉吟后,虞翻道:“眼下曹军战船停泊在钱塘江面上,他们一定是在等陆地上的部队赶到后对我进行围困打击。我想麻烦族长通知你的下属,听从全将军的指挥,在城外截杀一部分曹军主力,然后退入城中参与防守。只要我们坚持两个月,等春来水涨,曹军战船必退,陆上军队给养供应不上,也只能退兵,到时会稽城就无碍了。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木达皱起了眉头,故意做出不想配合的样子:“大人如此安排,不过是被动挨打而已。不能消灭曹军,我山越族人如何能报大仇?按我之意,就让我率军出击,将曹军杀得片甲不留方泄我心中之恨。”

望着眼中冒火,咬牙切齿的木达,虞翻轻吐了一口气,笑道:“族长报仇心切我可以理解,然曹军虽远道而来,士气却旺。我等先防守几日,待曹军士气低落后,再行出击,自可达到将其消灭的目的。”

木达装出一副挣扎的样子,过了很久才心有不甘道:“既然大人已有主意,木达听命就是。我身边的亲卫大人都可使用。我回去就下令,凡城里城外,只要是我族人都可应召助大人守城。”

虞翻大喜,面上还是假惺惺道:“如此就烦劳族长多多用心了。那么,族长是否愿意……”

木达明白他的意思,起身摆摆手:“既然大人不出城迎敌,请恕木达要留在家中陪我夫人,她近日就要生产。至于前来的人员,就由大人安排指挥,我会说明白的。”

虞翻也知道这事,听他如此一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只要木达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他自然就对山越族人放下了戒心。因此也站起身来相送:“族长添丁乃是大喜之事,若无要事,以后我就不再烦扰族长了。等打退了曹军,我再为族长贺喜。”

“好说,好说。”木达也客气了一番,匆匆回府布置一切去了。第二天上午,城中德裕酒楼的后院飞起一只小鸟,它在空中盘旋了一下后,径直向钱塘江水面上飞去。

就在小鸟飞起的时候,虞翻的心腹家将也带着虞翻的将令和木达的亲笔书信出城,赶往全琮的大军军营。全琮接到将令后,将营中山越军头领木河和一些头领叫了过来,向他们出示了木达的书信,木河一点异议也没有,其他的山越头领也一致表示听从调遣。很快,大军启程赶到距离会稽城三十里外的丘陵处休息,准备迎击前来的曹军。与此同时,全琮挑选出的三千士兵则在虞翻的心腹家将带领下赶往会稽城,他奉命将这三千人带回城里,加强城里的防守力量。

就在大军启程的时候,会稽城外周围的山林里、小村庄、湖泊里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朝会稽城方向而来,看这些人的打扮都是平时的普通民众,惟有宽大的衣服下摆有些隆起,无人知道他们都是山越士兵,是木达按我的指示隐藏在会稽城周围的山越精兵,平时都在会稽城周围的村庄里耕种劳作,此时才奉命聚集在一起。当虞翻的心腹带着回城的三千士兵赶到会稽城下时,各方汇集而来的四千精兵也赶到了。

此时的会稽城里正打得热闹,曹军从大早就开始一反前几日的懒散,对会稽城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巨大的弓弩每一次的发射都会夺取城上守兵的数条性命,强弓发射的铁箭打在城墙上,带起一片片硝烟,空气中混杂着土和血的混合体,虽是冬日,那种气味还是激的人恶心欲吐。虞翻站在城墙上,皱紧了眉头看着城外的曹军战船,每艘战船只是在发射巨型弓箭,一艘接着一艘不停轮换上前,密集的巨箭一波又一波倾泻的城墙上或打在墙体上,仿佛曹军的强弓硬弩根本用不完似的。随眼望去,曹军的战船又增加了近百艘,怪不得今天会大举进攻了,而更远处的江面上,隐隐约约有无数船只正向这边驶来,曹军的大军终于到了吗?虞翻摇摇头,不相信地笑了笑,他并没有得到庞统陆军前来的消息,曹军想凭这点水军就拿下会稽城,也太小看我虞翻了。

“大人,小的奉命将人带回来了,共七千余人。”正是虞翻心腹的声音。

不知怎么啦,虞翻心头咯噔一声,他慢慢回头看去,的确是自己的心腹家将,松了一口气,他嘉许地点点头:“很好。全将军也太谨慎了,就凭会稽城的防守,给你三千人足够了。”

那名心腹笑道:“全将军也是这样说的,他也只点了三千人回来。剩下的四千人是城周围的精壮,多数都是奉山越族长之名前来守城的。我在城外将他们收编一起,带了进来。”

将山越族人召集起来帮助守城本来是木达与虞翻说好的,因此,咋听之下虞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他还是感到心神有些不宁。不等他细想,守城的士兵大喊起来:“曹军登岸啦!”

虞翻急忙冲到城墙豁口向外望去,刚才还在远处的曹军战船已经大部分靠岸,在巨弩的掩护下,曹军士兵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岸来,向城墙下而来,动作快的曹军已经把攻城梯竖立在了城墙上。虞翻也顾不得许多了,急令集中守城兵力,一定要顶住曹军的这次攻势,他亲手拿过一守城士兵的弓箭朝正在爬梯的曹军射去。在他的带动下,部分士兵也反应过来了,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射箭的,扔檑木的,高喊呼叫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虞翻身后传来数声惨叫,惨叫之声压过了周围士兵的呼叫,虞翻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慢慢回身望去,只见他的心腹家将和原本护卫他的亲兵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原来的位置上是十余名手握弯刀的山越人,而木达就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冷冷地望着他。山越人反了,虞翻脑子里哄的一声,木在了那里。

木达冷冷地看了看虞翻,走到城墙豁口看看下面,转身面对虞翻道:“大人,我的人马已经控制了城里主要的地方和城门,会稽城已落入我手,请大人下令停止抵抗。”

虞翻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伸出手指向木达:“你,你,你居然反了。为什么?”

木达冷哼一声:“为什么?为了报仇。尔等欺压我山越族数十年之久,从来不把我等看成是人,驱使我们为奴为婢,最繁重的劳役让我族人承担,最惨烈的战争让我族人送死,而良田土地,安身之所却没有我族人的份,即便赏赐一星半点田地,都要收取高租狠税。我们稍有不满,便会招致你们残酷的镇压。你还问我们为什么,我告诉你,在许群许兄弟死的时候,我就发下重誓,一定要为他报仇。我们隐忍了这些年,就是为了今天。本来我想杀了程普那个老匹夫,可惜被他走掉了。”

虞翻踉跄了几步,深恨自己看走了眼,深恨自己没有听程普的话,将山越人放进了城。由于山越士兵反戈一击,城墙上下都陷入了战斗之中,而被临时召集来参与守城的山越人也加入了夺城的行列。城墙上的防守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城下的曹军趁机快速爬上了城墙,迅速加入到对吴军的追杀之中。

没多久的功夫,虞翻已经被逼到了城墙一隅之处,想前来救援他的吴军都死在了木达带领的山越精兵之手。等虞翻退无可退了,木达才阻止手下的进攻行为,走到他跟前道:“大人还不下令投降吗?难道大人忍心看你的手下和会稽城的数万百姓丢掉性命?”

虞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对周围还在厮杀的吴军大吼一声都住手。等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虞翻看着木达道:“今番失败是我的责任,双方争战也与普通士兵无关,更不关百姓之事。若曹军保证不伤害百姓,我吴军愿降。”

“我们接受大人的投降,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放下武器之人。”随着话音落地,廖立和夏侯尚并肩走了过来。站在虞翻面前,夏侯尚躬身施了一礼:“末将夏侯尚,乃此次进军主帅。在下多次听赵如赵将军说大人乃至诚君子,一诺千金,某将对大人已是倾慕已久。就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会尽力安抚城中百姓,救治受伤将士,决不会做出禽兽之为。赵将军也请某将带话给大人,江东虽亡,然天下当兴,大人若念天下苍生,就请保重身体,莫作让亲人伤心之事。”

虞翻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将眼睛看向木达。木达冷哼一声,将头转了过去:“赵先生对我山越一族有恩,又是许群兄弟的恩人,我不会违抗他的话。”

虞翻缓缓地点点头:“赵如果然厉害,看来山越族早在他的掌握之下了。他许了你们很多好处吧?”

木达愤然回头望向他:“赵先生待我们以诚,视我们为兄弟,不顾个人生死救我族与危难之中,他的为人和他与我们的友情岂是你们这些人所想得到的?即便不是为了全族的利益,即便不是为了报仇,我们也可为了赵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虞翻深深叹了一口气:“赵如,赵如,唉,翻也算死的无憾吧。”

廖立上前一步伸手道:“请大人将兵器交与在下。赵公子有命,让在下护送您安全回建业与您的家人团聚。”

虞翻微微一笑,望着廖立道:“多谢赵如好意了,既然他都安排好了,想必我的家人也不会受我之累,以他为人,必会安置好我的家人和会稽百姓,我也就毫无牵挂了。”

廖立和夏侯尚对视一眼,都感到不好,两人同时行动,然也晚了一步,虞翻说完后,手腕一翻,手中短戟一下子就刺入咽喉,等夏侯尚他们扑到,他已松手,将身子靠在了城墙上。廖立满嘴苦涩,我再三嘱咐他注意不要让虞翻自尽,他还是未能阻止。

虞翻自尽后,会稽城里的抵抗很快停止。而在此之前,全琮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就在他们歇营后的第二天夜晚,军中山越士兵突然哗变,全琮率领的这支部队中,大部分都是山越士兵,因此许多吴军士兵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当了俘虏,反应快的反而倒霉成了死人。

听到外面的兵器相交之声,全琮以为曹军已到,然未等他出去,就见一个人影扑进了帐门,他还没看清来人的样子,就感觉自己像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而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木河望着全琮的头颅冷笑一声,在他的尸身上把手中弯刀上的血迹拭去,俯身抓起全琮的头颅慢步走出了营帐。

江东全境九大郡中,属丹阳郡、鄱阳郡、新都郡和会稽郡为最大,四郡也占据了江东近八成的人口,四大郡在短短两个月内全部沦陷足以震惊天下了。这其中曹军强盛的战斗力和强大的实力是不容忽视的原因,稳固而富裕的后防城市也是获胜原因之一。当然,这么快速的行动也取决于我近十年的谋划,庞统突袭丹徒使我的谋划得以顺利进行,奇袭建业城获得了无比完美的结果,江东水军一夜之间的覆没简直如同做梦让人难以置信,而曹军兵不血刃般地拿下会稽城为曹军的胜利又添上了重重的神奇色彩。这种情况和形势的逼迫下,本就人烟稀少又不受重视的临海、建安两郡的郡守都审时度势,很聪明地选择了举郡投降。与此同时,庐陵郡守孙良也在交州、苍梧出兵的压力下选择了投降。加上早就被曹操大军直接拿下的豫章郡和庞统占据的吴郡,江东所属各郡全部归属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