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25

春心荡漾 (宋语桐)

by 宋语桐


第一章

日本京都。

初春三月,古意盎然的日本古都京都已让满山满谷粉红与纯白色的樱花染成一片花海,漫步在溪涧小道上随意停留,一间间令人目不暇给的特殊风味小铺,展现了近千年来的岁月风华,将古都的风韵妆点得淋漓尽致。

蓝士英肩上背著一个轻型蓝色登山包,一身洗得白透的衬衫和牛仔裤,外加御寒的蓝色棒球外套和一顶棒球帽,简便得不能再简便的装扮有些突兀的出现在这美丽的古都阶梯上。

她承认,这里真的很美,美得不可思议,美得让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将要住在这种地方,过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

「……冰川家就位在东山山麓清水寺旁的一处半山腰上,整个京都市街尽收眼底,—望无际的染井野吉樱的花海,让人仿佛幻化成正在淡粉云彩上的飘飘仙子,陶醉於神游太虚之境……」

像诗人一般的姑姑初来乍到时,曾经写过这样的一封信给她,也因此,十年後的今天,她选择了到这个地方念书游学,为的就是想要看一看和姑姑眼中一样的风景,过一过和姑姑一样的生活,

和姑姑的情份是很浓很浓的,她出生於单亲家庭,从小她便把唯一的姑姑当成母亲,睡觉要挨著她睡,玩要缠著她陪,姑姑走到哪她也爱跟到哪,直到姑姑离开了台湾,—个人只身来到日本……

她到现在还无法弄明白,顶著留日大学头街又美丽万分的姑姑,为什么执著的要留在日本冰川家帮佣,一待便是十年?

无解,问了再问,回信里总是漏掉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是不经心给忘了,还是不想对她这个晚辈提起?

罢了……

蓝士英仰著小脸对著亮晃晃的天空微微一笑,大大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

看著,满心欢喜的又笑了。

她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一张脸总是写满喜怒哀乐;她也不是个会一直哀伤的人,因为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多愁善感,她的生活总是被打工和念书所占满,忙得没空伤春悲秋。

单脚一步步往石阶上跳,蓝士英乌黑亮丽的长发也随著她的动作飞扬在满山的樱花林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弧。

站在清水寺主殿外的两个高大男人,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这个外来客,见到她飞扬在樱花海中,有如精灵般曼妙的身影及长发,见到她傻气的对著天空微笑和叹息,也见到她顽皮的像个孩子般,把通往冰川家的神圣石阶当成了儿童乐园里可以任意玩要的地方。

「奶奶要是看见了她这般亵渎咱们冰川家祖传的古董石阶,可能会要她在思过房里待上三天三夜不给饭吃。」话里带著浓浓的嘲讽之意,说话的男子挑著一道飞扬不逊的眉,薄薄的唇瓣勾起一抹不羁的笑。

另一名身穿铁灰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淡然的将视线从那个女孩身上栘开,对他话中的嘲弄之意不于置评。

「五月巴黎的秋装大展,你代我去一趟,物色一下是否有新一代的服装设计师可以投效咱们冰川家族。」

「你想要找外国人来设计咱们日本人的服装?」冰川泽明意外的挑挑眉,对於大哥突如其来之举感到不可思议。

冰川家族可是日本最传统的一个大家族了,可能是老奶奶还在的关系吧,从里到外,从小到大,冰川家族从家里的摆设、规矩、服装、男尊女卑的地位,到整个冰川家族事业体,全都脱下了「传统」二宇。

冰川介夫淡淡一笑,「有何不可?巴黎的服装大展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除了日本,我们还可以搜罗其他东方民族具有才情才华的设计师,加入冰川家族的设计师阵容,替冰川家的服装品牌注入一股新血。」

他就知道……

所谓的东方民族,还是跳脱不了从日本、韩国、中国、新加坡这些亚洲国家中挑选出来。

「如果我挑上一个美国设计师呢?」冰川泽明故意问道。

「你不会的。」

「你也太有把握了吧?大哥。」他可是留美硕士,作风一向开放前卫,大哥就这么信任他挑人的眼光?

「我是信任你对冰川家的忠心,知道你不会轻易拿冰川家族的事业来开玩笑。」

冰川家族所设计的服饰除了行销全世界,还是当今日本上流社会贵族的最爱,更是要求品质、织工甚严的日本皇家,目前唯一指名使用的服装品牌,外行人只知道日本制的电器商品品质一流,内行人才知道日本冰川家族所设计出来的服饰,不仅兼具日本人一向要求的高品质,服饰上头的每一针、每一线,都经过世界一流的服装设计师严密的设计、制版与车工。

「看来你是赖定我了。」

「去巴黎走走,吸收一些新资讯,对你未尝不好。」冰川介夫淡淡道,转身准备离开。

「大哥——」

「还有事?」冰川介夫回眸,难得见到弟弟脸上的那份认真。

「你真的打算娶荻原美奈当你的妻子?」

闻言,他眸光一闪,笑了,「这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的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她是奶奶挑的女人。」

「那又如何?」

「大哥的心里难道不曾有过自己喜欢的女人?」

几乎想也不想,冰川介夫便摇摇头,「没有。」

「大哥……」不知怎地,见到他那带著笑却又孤单冰冷的眸子,冰川泽明的心里有点难受。

「我不像你,对爱情保有最纯真的梦想,因为从我一出生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在我还来不及去想拥有什么时,便已先拥有了一些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真正想要拥有的。」

「你可以抗议,可以要回你的自我,如果你过得不快乐,你又何必——」

「我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大哥!」

「好了,别说了,晚些回去又要让奶奶不高兴了,走吧。」率先转身离开,冰川介夫的黑眸微微沉了去,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

XX

一个偌大的和室杨杨米地板中央,放置著一张极为古老的方形檀木桌,桌上摆著各式各样的菜色,冰川家的人全跪在桌前用晚餐,为首的是冰川老夫人长原芳子,另一头是冰川大家长冰川汤雄,其他依序是长子冰川介夫、冰川泽明,然後才是他们的母亲方小婉。

今天餐桌上例外的空了一个位子,却没有人率先提出疑问,室内的气氛沉闷得让待在冰川家十年的蓝梦华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梦华,你的侄女呢?怎么还不见她的人影?」长原芳子甚具威仪的开口了,细小又犀利的眼睛淡淡的扫向站在一旁的蓝梦华,神情中带著浓浓的不满与责难。

「呃,她……她……」她也很想知道士英这会上哪去了,早先她在後头的厨房忙著,根本没空去瞧她,只来得及叫人带一件和服给她换上,叮咛她千万不要在晚餐时迟到或缺席。

可是现下……

老天,她究竟跑哪去了?

蓝梦华的冷汗不住地冒著,愧疚的低下头来,不敢对视冰川老夫人那充满鄙夷与嫌弃的目光。

「我在这里。」匆匆忙忙的拉著和服下摆冲进饭厅,蓝士英才一出现便被碍手碍脚的和服绊了一脚,整个人非常下雅的往前趴跌——

「啊!」她惊呼出声,鼻子硬生生的撞上榻榻米,撞得生疼不已。

室内的空气更沉闷了,除了肇事主角的那声惊呼,饭厅里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蓝士英难堪的拾起头来,压根儿没想到自己给大家的见面礼,竟然是在人家面前跌个狗吃屎。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试著对面无表情的众人微笑,希望可以得到一点善意的目光,更试著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脚上那双夹脚鞋滑不隆咚,根本就不买她的帐……

老天!谁来救救她?

他们这些日本鬼子都那么没有同情心吗?看到人跌倒了竟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反而一副见鬼了似的瞪著她瞧!

她又不是外星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她只不过是下小心跌了一跤而已,就这么不被原谅吗?

真是莫名其妙……

此刻,她除了觉得难堪之外,更多的是生气、委屈、难过及无辜。

噗哧——

一个极力隐忍住的笑声终是划破了死寂的饭厅,让人感觉到这里残存的一点点生气。

「泽明!不可无礼!」冰川汤雄回眸冷冷一斥。

冰川泽明则是笑不可抑,完全没有因父亲的斥责而收敛一分一毫。

没办法,真的太好笑了!那个在石阶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竟然蹦到了他们冰川家的饭厅里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以後他们冰川家可有好戏看了,他一定得常回家!

「你笑什么?」看他笑得前俯後仰,蓝士英积压在肚子里半天的委屈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忘了此刻她人在日本,一开口就是中文。

在一旁的蓝梦华见状,忙不迭出声喝止,「士英,不可对二少爷无礼!」说著,赶忙起身上前把趴在地上的她给扶起来。

都怪她!她该在她来到日本之前,就教会她该有的礼数及冰川家的规矩,不过,她根本没料想到老夫人竟然会把她的侄女当成冰川家的客人,坚持要以礼相待,让她跟他们同桌用餐,否则也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没关系,阿姨,她是你的侄女啊,真好玩。」冰川泽明无所谓的挥挥手,满眼的兴味,说的也是中文。

「什么好玩不好玩,你的用词给我小心点。」冰川汤雄不满小儿子的胡言乱语,忍不住当著客人在场用日文低声一喝。

冰川家是传统的日本家族,但因为冰川汤雄娶的是台湾女子方小婉,因此,除了冰川老夫人外,冰川家大大小小都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平日只要长原芳子不在的场合,他们都是中日语混著讲。

不会说中文但是懂得一些中国话的长原芳子倒是没多说话,只威严的指指空下来的位子,「你快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今夜,她既然当蓝士英是客,就不能给客人太难堪,冰川家族一向以高尚尊贵的礼仪见闻,虽然这丫头实在一点都没有一个淑女该有的风范,但是看在梦华的份上,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谢谢你,老奶奶。」蓝士英乖巧的用日文应了声,点点头。

她的日文不算顶精通,但普通的日常对话她还行,否则,她也不敢跑到京都来游学。

脚往前跨一步,蓝士英才看清楚眼前这一帮人哪是坐著吃饭,他们的双腿全跪在榻榻米上。

老天!不会吧?她以後都要这么可怜兮兮的跟他们一家子跪在地上吃饭吗?

不!她不要!她家里虽然不是很有钱,可是至少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可以让她跟爸爸舒舒服服的吃一顿饭,然後边吃边聊天说笑话……

「还愣著做什么?快去老奶奶身边坐下来。」蓝梦华急了,轻轻地推推蓝士英的手。

「喔,好的,姑姑。」再不情愿,蓝士英还是走上前去跪了下来,她敢发誓她的动作已经非常非常的小心了,可是不习惯穿和服的她,此刻还得勉强弯下身屈著脚跪著,圆圆的小屁股都还没有坐稳,身子一晃,竟往旁倒去——

「啊!」又是一声惊呼从她的小嘴里逸了出来。

一只大手适时的扶住了她的身子,一直等到她从怔愣中回神再坐稳之後,才不著痕迹的放开。

「谢谢。」她面红耳赤的低著头,小小声的向对方道谢。

冰川介夫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大家用饭之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蓝士英小姐,是梦华大哥的女儿,她将在我们日本京都游学半年,来者是客,大家要好好招待人家,不可怠慢了。」说著,长原芳子转向蓝士英道:「士英,你在京都游学的空档,就暂时充当你姑姑的帮手,没问题吧?」

「这是应该的,老奶奶。」她早就知道这回来得「半工半读」,美其名说是姑姑的帮手,其实她的身份就是帮佣。

冰川家对下人很大方,给她的待遇不算少,更何况在这里她有得吃、有得住,更可以和姑姑一块生活,她对这样的安排可是满意得不得了。

「你在这里就当咱们是自己人,别客气,多吃点。」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长原芳子忍不住又提点了几句。

「是的,老奶奶。」微微一笑,蓝士英开始拿起筷子夹菜。

手才一伸出去,却发现大夥的眼睛都盯在她那双伸出去的筷子上头……

呃……有问题吗?

她不解的望向坐在她身旁始终一句话都没说的男人,希望他可以好心的给她一个解答。

这……不看还好,一看,蓝士英手上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这个男人竟然生得这般好看,英挺俊美的五官像是一流的雕刻家雕刻出来的,两道浓黑的剑眉轻扬,薄却性感无比的唇紧抿著,不说一句话就足以勾勒出最迷人的线条。

他上了一些发油的黑发微亮微鬈,轻轻地垂落在他光洁好看的额头上,长长的睫羽半遮住他冷情的双眼,让人很难轻易窥知他真正的情绪……

只是一眼,她便被他绝美的外貌,和全身散发出来的那份浓浓的冷漠与孤单所震慑住,久久无法栘开视线。

「就算大哥真的长得很养眼,身为女人的你目光也该含蓄一点吧?」冰川泽明嘲弄的看著她傻傻的模样,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好歹,他冰川泽明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帅哥,但这个来自台湾的女孩却只对他的大哥流口水,见到他光会瞪他,这是什么见鬼的差别待遇?他的魅力真的比大哥逊色那么多?

怔愣中的蓝士英被冰川泽明的一句话给震回了神,一抹羞赧的红冲上她的脸颊,心跳如鼓狂奏,她不安的抬起头来,恰巧对上冰川泽明那双讪笑的眼,还有冰川介夫缓缓移向她的眼神。

她再次被他移向她的眸光狠狠定住了,感觉到浓浓的压迫感朝她逼近,让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呼吸,如何移动,如何开口……

虽然她蓝士英说不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但也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的眼神搞得这番心跳加速、神经紧张又手脚发软吧?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只不过轻轻的对她抬一抬眼皮而已,甚至称不上是在看她,她却像著了魔似的失了魂。

「有什么不对吗?蓝小姐?」开口的是冰川汤雄。

「嘎?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呃,这位先生有点眼熟,所以……」她尴尬不已的笑了笑,不自在的挥了挥小手,「没事没事。」

「你对介夫有点眼熟是正常的,介夫是咱们冰川家事业的下任接班人,近年来常常曝光,各大媒体都可以看见他的照片与新闻。」长原芳子非常好心的解释,眼里还带著淡淡的骄傲。

是的,冰川介夫是她一向的骄傲,她以自己有这么出类拔粹的孙子为荣,她甚至相信冰川家族的事业会在介夫的手上很快地名扬国际,冰川家族所设计的服装不再只是日本贵族的最爱,也将会是全世界贵族及上流社会的最爱。

「喔,原来是这样。」蓝士英心虚的点点头,为自己的谎言被人当真感到微微脸红。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大家就开始用餐吧。」长原芳子微微敛眼,率先举筷,大家这才真正动了起来。

这一顿饭,可能是蓝士英这辈子吃得最食不下咽的一顿,随便动了几下筷子,眼睛不敢乱瞄,话不敢乱说,整顿饭吃下来除了差点闷死她,还差一点整死她。

憋著气把这顿饭给吃完,长原芳子一定,她也忙不迭跟著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脚一麻,她狼狈不堪的差点又要往旁摔去——

已站起身准备离开的冰川介夫见状,再一次出手扶住她摇摆不定的身子,承受她往自己身上倒过来的重量。

「啧,这么快就投怀送抱啦?」

冰川泽明懒洋洋的嘲弄又从她的耳边传来,蓝士英倏地羞怯得面红耳赤,连头也不敢抬,急忙逃离冰川介夫的手,像避瘟疫似的,「谢谢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冰川介夫唇角勾起一抹笑,没说什么的走开了,只可惜,始终低著头忙著道歉的蓝士英并没有看见,以为他闷著声走开是在生她的气,让她来到冰川家族的第一天就深深的种下心结。

待蓝士英抬起头来时只看见冰川介夫离去的背影,她的眼里很难掩饰住心头上那股莫名的失落。

「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

一句话当头罩下,震得蓝士英的身子隐隐发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闪烁的眼神怒瞪著他,有点心事被人看穿的窘迫。

「我是为了某人好,免得有人一不小心芳心陷落,死得不明不白,只能每天晚上躲在棉被里偷哭。」

「会躲在棉被里偷哭的那个人恐怕是你吧?」气嘟著小嘴,蓝士英压根儿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一只胳臂却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扯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冰川泽明的嗓音蓦地变冷。

「能有什么意思?你这个大男人虽然看起来一副欠人扁的样子,实际上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放开你的手!」

她挣扎扭动著自己的手臂,希望可以挣脱他的箝制,没料到他却一把把她拖进他的怀里,紧紧扣住。

「啊!」她吓坏了,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死命拉开两人的距离。

「见鬼的你这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你放开我!」她挪出一只手去捶他。

「你懂什么感情?嗯?你根本不懂我,凭什么妄下论断?」她无心的一句话,却狠狠的把他陈年的伤口给连皮带骨的剥开。

「我……」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她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随口说说而已,他有必要那么当真吗?

他抓得她的手好疼,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言善道吗?我倒想听你亲口说说,你听到什么了?你又知道什么了?快说啊!快说!」他阴惊的眼神透著一抹狠冽,仿佛想要把她撕碎。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不要这样……」泪,还是疼得掉下了。

一颗接著一颗,像是串串晶莹的珍珠,那般动人,那般脆弱,劈哩啪啦的散落在她脸上、衣襟。

第二章

「放开她,泽明。」

温雅淡漠的嗓音轻轻地在他们两个身後响起,竟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冰川介夫。

听见大哥平静但坚定的嗓音,冰川泽明像是一下子回过神,瞪了眼前哭得乱七八糟的女孩一眼,松了手大踏步离去。

「砰」一声,和室饭厅的拉门被重重的关上——

蓝士英一时之间有些回不了神,泪珠儿滚啊滚地,水汪汪的眼迷蒙的看著转眼间出现在她眼前的冰川介夫。

冰川介夫若有所思的紧紧瞅著她,像是要看清些什么,高挺尊贵有如神祗般的气息轻轻地迫近。

蓝士英退了一步,见他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身子也只好不住地往後退,直到她的背抵住了和室的门板,退无可退。

「大少爷,你……」她想问他想干什么,可是看著他深褐色深不见底的眼睛,她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著她?仿佛有点困扰,也有点迷惑……

「不要招惹泽夫,他不是你可以要的男人。」冷冷的嗓音带著浓浓的警告,温柔得有如鬼魅般低沉。

什么?

蓝士英一愣,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泪不知何时已止住,此刻的她竟有点想要狂笑。

这两个男人究竟把她当什么?一见到帅哥就会发春的花痴吗?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任何事,只要记住我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

温柔的魔鬼!霸道的沙文主义猪!

「我可以请问大少爷一个问题吗?」深觉受辱之後的心情反而平静,压住胸口上沉甸甸的委屈与失落,她迎视著他迫人人心的眼神。

冰川介夫不语,似乎没有答应她的打算,眼神轻扫过她被冰川泽夫抓得红了一圈的白皙皓腕。

「是不是每个进来冰川家的女人,你们两兄弟都要这样可笑的开口警告对方不要爱上你们?」

轻挑起眉,冰川介夫将视线从她的皓腕栘回她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

「说清楚一点。」

「你自己去问冰川泽明吧,顺便告诉你们一句,我蓝士英不是花痴,你们两兄弟也不是帅到每个女人见了就会想要沾著不放!用不著时时刻刻端著架子去警告别人不要爱上你们!」

蓝士英气得使力的把和室门拉开,提著裙摆跑开,顾不得自己身上穿的是碍事的和服,和走路都让人走不稳的夹脚鞋,人才跑到转角,脚让裙子和鞋子一绊,整个人便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回,跌的可不是和室的榻榻米,也没有人可以及时扶住她,她硬生生的摔到地上,撞到了鼻梁及下巴,疼得她眼泪淅沥哗啦的掉。

该死的冰川介夫!该死的冰川泽明!都是他们两个猪八戒害的,害得她第一天踏进京都就倒楣的五体投地,害得她一个晚上的眼泪流得比过去十九年的日子还要多更多,害得她的自尊第一次被人这样严重的污辱……

蓝士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最後索性趴在地板上尽情的哭,压根儿没打算爬起来。

搞什么?看她一个小女孩好欺负吗?她从小到大虽然没妈妈在一旁,家里又没什么钱,可从来没想过要看轻自己、牺牲爱情,巴望著想钓个金龟婿啊!

是,她承认她一眼看见冰川介夫就有点失了魂,心跳加速,有点慌乱又迷惑,可是,这又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这怎么可以怪她呢?

「你这样子趴在地上睡觉会感冒的。」

温柔的嗓音……

那个魔鬼来了……

他竟说她趴在地上睡觉?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哭得红通通的眼一抬,蓦地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在她的面前,稀奇的是,这个魔鬼竟然对她笑?

「你……」是她眼花了?

「起来吧,小孩子才会赖在地上哭闹不休。」冰川介夫朝她伸出手。

她犹疑的看著眼前那只好看的大手,迟迟没有伸出手去。

「你不要我拉你起来的话,我可以抱你起来。」

啥?

她慌了,也红了脸,为了避免再一次被人误会她投怀送抱,蓝士英想也不想的便要从地上爬起,却笨手笨脚的怎么也爬不起来。

「手给我。」他再一次伸出手。

而她也再一次视而不见,直到身子让人给腾空抱了起来。

「啊!」她害怕的忙不迭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後来才想到不妥,连忙又松开手,只是紧紧地扯住他的衣领,泛起的红潮直达耳根,嗫嚅地道:「大少爷,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我怕你又再跌一次。」他好笑的道。

「我不会了,我会小心的。」他不会是在关心她吧?真是让她受宠若惊。

「我是怕我们冰川家的地板被你撞坏了。」

什么?蓝士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气闷。

见到她孩子气的鼓起了小嘴,冰川介夫下由得一笑,若有似无的解释道:「这些都是老奶奶心爱的古董,要是你真的把地板弄坏了,可要惹祸的。」

「老奶奶还真是念旧呵。」她不以为然的努努鼻子。

他但笑不语,抱著她轻盈如羽的身子往前方走。

「我的房间不在那头。」

「我知道。」走了大约十来步,冰川介夫往右转了两个弯,抱她来到冰川家的一个大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著没关,里头的人听到声响,起身往门边走来打开门,这一瞧,不仅门内的人一愣,连挂在冰川介夫身上的蓝士英也一愣。

「大少爷,你怎么……」蓝梦华讶异的看著两人,有些说不出话来。

「阿姨,你在这啊,那刚好,士英受了伤,你替她上个药吧。」冰川介夫边说边抱著人走进书房,轻轻地将蓝士英放在里头的一张红木椅子上,「以後不必让士英穿和服了,没关系的。」

「这怎么可以?大少爷,这会坏了冰川家的规矩。」

「士英是客,坏不了什么规矩的。」

「可是——」

「就这样了,阿姨,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他微笑的打断了她,不想在这件事上与她做无谓的争执。

「是,大少爷,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蓝梦华低下头,双手交叉搁在裙摆上,恭送他离开。

「姑姑——」

蓝梦华朝她「嘘」了一声,又回眸瞪了她一眼,才轻手轻脚的定上前将书房的门给关上,转过头看著她。

「你跟大少爷是怎么回事?」

「姑姑,我——」

「我知道大少爷很优秀也很迷人,可是你千万不可以爱上他,他已经有未婚妻了,还有,二少爷也不行,你的身份根本高攀不上冰川家的人,这一点希望你牢牢的记在脑子里,片刻不可忘,懂吗?」

她实在太震惊了!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冰川太少爷竟然会抱著她的侄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差点没昏过去。

尤其,冰川大少爷的脸上还带著微笑,不是那种平日看见人的礼貌性微笑,而是……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而笑。

这确实让她十分的不安,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风暴要发生。

此刻,震惊的人下仅仅是蓝梦华,还有一个晚上听到相同的话好几次的蓝士英。

那个混蛋冰川泽明欺负她不要紧,那个温柔魔鬼污辱她也没关系,可是就连她的姑姑都拿同样的话来伤害她。

这些人都病了吗?还是她对冰川介夫的爱慕之情有那么明白的写在脸上?她只不过对他有点动心而已,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行?

她难过的说不出话来,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说话啊。」

「我没什么话好说,姑姑。」

「那你怎么会被大少爷抱著?」蓝梦华严厉的眼扫向她心虚的眸。

「我跌倒了,所以他就抱我起来。」

「就这样?」

「就这样,姑姑总不会以为大少爷是喜欢我才抱著我吧?」

「当然不可能!太少爷已经和荻原小姐订婚了,六月就要举行婚礼,荻原小姐是个行事端庄得体,具有日本传统温良谦恭的美丽女子,大少爷跟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人感情也很好。」

「那不就对了,姑姑在担心什么呢?」蓝士英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唇角,笑了。

就算她一眼便恋上迷人的冰川介夫,那又如何?他不会喜欢她,也不会爱上她,姑姑却站在冰川家的立场来看她这个亲侄女,站在家世背景的角度警告她别想高攀人家?

呵,她以前心头上那美丽温柔的姑姑呢?那个永远只会温柔的对著她笑,关心著她、爱著她的姑姑呢?

看来,是她期待太多了,十年的变化太大,她没有权利要求她的姑姑数十年如一日的对待她,不是吗?

「士英,我是为你好。」见到蓝士英眼中的难过与失望,蓝梦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相信我,姑姑真的是为了你才会说刚刚那些话的。」

蓝士英看著眼前有些苍老的妇人半晌,拂去胸口上淡淡的失落,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我相信你,姑姑。」

「士英……」蓝梦华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抬头见到眼前芳龄十九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侄女时,竟又欲言又止。

她,让她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凡事不知天高地厚,眼里只有爱情的女子。

「别说了,姑姑,我知道自己在冰川家的身份,以後我跟你一块吃饭就好,下完课後我也会帮忙你分担一些家务,其他的事你就别担心了,先来担心你侄女我的鼻子和下巴吧,那里都瘀青了,把我弄得好丑。」

XX

到日本游学半年把日文学得更加精通,再考进日本的大学念书,然後,她要当日本团的领队,和她亲爱的姑姑一样定居在美美的日本,不必再相隔两地,常常可以去探望她亲爱的姑姑……这就是她高中毕业之後的生涯规划。

然而,此刻,她的人坐在日本进修大学的学堂上,满脑子想的却是冰川介夫那温柔的笑与冷漠的眼。

「呼——」她恼地把书本直接盖在脸上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希望可以藉此忘了那双眼、那张脸。

「蓝士英同学。」

「蓝士英同学!」

「蓝士英同学,请你站起来把这段文章念一遍——」

好像听见有人唤著她的名字……

「喂!蓝士英!」坐在旁边的同学伸手推推她。

这一推,吓得她手上的书掉落在地上,「砰」一声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哇,你这个人在干什么?吓死我了!」蓝士英低声嚷嚷,赶紧弯下身去捡书,抬起头来时终於意识到自己已成了众矢之的,让她的头皮有些发麻,回眸瞪了身旁的男孩一眼,「都是你啦,老师和同学都在看这边了。」

「他们早就在看你了,不关我的事。」来自美国的金发男孩状极无辜的摆摆手,「老师叫你念书呢,是你自己去梦周公了。」

「我梦……」

「蓝士英同学!」台上的日本老师终於忍下住的再次低暍,希望可以把她的注意力挪回他睑上。

「是。」蓝士英闻声,马上站起。

「你没事吧?」

「没事,老师。」

「既然没事,那就把这段文章念一遍给大家听听。」

「是,老师。」拿起课本,蓝士英把书本举得高高的遮住脸,然後把脸转向一旁那个美国男孩,低声问道:「亚伦,念哪一段啊?」

金发蓝眼的亚伦好笑的撇撇唇,用英文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喂,你有点同学爱好不好?」

「可以啊,下课後让我亲一个。」他暧昧的朝她丢了一个飞吻。

蓝士英涨红了脸,生气的瞪他,「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就不能给我正经一点吗?快说!不说,下课後我到院子里捡石头丢你!」

「啧,你这个女人,真是虎姑婆一个。」亚伦不敢领教的摇摇头,伸手在书本的第三行点了一下,「这边,快念,老师在瞪你了。」

XX

「你真该死!」怕出人命所以不敢真的拿石头丢他,蓝士英却把满地的樱花扔到他脸上。

「一点都不痛耶,蓝士英,再多用点劲嘛!」高大俊俏的亚伦朗声大笑,像只花蝴蝶般的飞舞在种满樱花树的偌大校园里。

「你这个王八蛋,竟敢陷害我,看我饶不饶你!」蓝士英想到刚刚在课堂上他故意让她念错段落,害她变成了众人的笑柄,忍不住一肚子气,火得乾脆直接上场拿自己的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呦!好痛喔!痛死我了!」亚伦被打得又跳又叫,长腿怎么跑也没跑开她的势力范围。

他是故意让她打的,打是情骂是爱嘛,何况这个来自台湾的东方女子美得很可口,让他一见面就想咬上一口尝尝她的味道,让她的花拳绣腿在身上招呼个几下又死不了人,反而弄得他心痒痒地,快乐非常。

「怕痛下回就别找死,竟然敢骗我,你真是太可恶了!」说著,蓝士英用尽最後的气力使劲往他的脚上一踩,转身就走。

「喂,你要走啦?」见美人不玩了,亚伦顾不得疼,追上前一把拉住她。

「干什么?你要请我吃饭啊?」

「好啊,你想吃什么?」

「吃日本京都最贵的饭店,最贵的菜。」她皮笑肉不笑的狮子大开口,其实只是要他打退堂鼓,压根儿没打算跟他去吃任何饭。

未料——

「没问题!」亚伦想也不想的点头同意,亲昵的把她的手抓到唇边亲了一记,「那么……顺便开一间最贵的总统套房一起睡一晚,如何?」

脑袋瓜子轰地一声,她瞪大了眼看著他,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老天!

「我喜欢你,有何不可?」亚伦可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半点不妥当之处,他们都算是成年人了吧?

「当然不行!」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行这么说啊。」她气得抽回手,「这里是日本,不是美国,我是台湾人,不是美国人,没有你那么开放前卫新潮,请你以後不要再对我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蓝士英,你不会还是个处女吧?」亚伦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著她,唇角带著兴味的笑。

他那个模样,好像她到现在还是处女是多么可笑的事。

她才十九岁耶!又不是二十九岁,还维持著纯洁的身子有什么可笑的?可恶的臭男人!

「我还是处女又怎么样?犯法了吗?」

「不,我很开心。」

「你开心个什么劲?」她直觉地退了一步,一点都不喜欢看见他眼底那闪烁不已的流光,像个贪心的猎人。

「因为——」

「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说下去。」冷冷的嗓音在他们身後响起。

闻声,蓝士英的胸口一窒,脸色有些苍白的回眸——

「你是谁?」亚伦不驯的眉眼高高挑起,不悦的瞪著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日本男人。

XX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点冷,车内开著暖气,CD里播放的是完全不会干扰人心的轻音乐,气氛却沉闷的让蓝士英整个人坐立不安。

「会冷?」开著车的冰川介夫看了她一眼。

「不会。」她摇摇头,回眸对他一笑,「大少爷,今天怎么会是你开车来接我?武田先生呢?」

「他载泽明出去办点事。」

「喔。」蓝士英点点头,将视线栘到窗外。

窗外错落著许多日本民宅,每一户的门前似乎都有一棵樱花树,开满著红的、白的点点樱花,风一吹,纷纷掉落下来,像极了冬日飘飞的细雪,让坐在车内的她都感觉到一抹寒意。

她听日本老师提过,日本人对於樱花的花形和颜色偏爱有加,因其花瓣的色彩纯粹、形状简单,加上花期短暂,盛开後繁花凋零所留下的悲凉,引人联想到无上的武士道精神,和武士随时准备牺牲的壮烈情操。

听了,更觉悲凉。

她不了解日本的武士道精神究竟有多么的神圣,更无法感同身受其中的况味,只觉得难过与悲情。

也许,是和日本的天气有关吧?不是落樱就是下雪,就像巴黎人在冬天会引发的黑暗忧郁症,应该给他们多一点灿烂的阳光。

坐在她身边的日本人也是,在他的身上很难得看见属於阳光的灿烂,连难得的笑意都显得沧桑。

「刚刚那个男孩子是谁?」半晌後冰川介夫主动打破沉默。

蓝士英回头看著他,「你问的是亚伦?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就坐在我旁边,今天在课堂上他故意让我在大家面前出糗,老师叫我念第二段的文章,他却告诉我是第三段,我一开口,全班同学都笑成一团。」

冰川介夫若有所思的侧过脸看她,「你完全不介意刚刚的事?」

「什么事?」她装傻,不想跟他讨论她不想讨论的问题。

见到她脸上依然挂著笑容,他沉了眼,「也许是我多虑了,台湾人和美国人是一样的开放吧?」

她不太自在的扯扯唇角,不语。

「不过,你既然住在冰川家,我希望你的行为收敛一点,免得不好听的话传到奶奶耳里,对你不太好,对阿姨更不好,你待在日本的时间是短暂的,但阿姨可能会永远待在冰川家,希望你可以多考虑到阿姨的立场。」

「你——」

「好了,到家了,你可以下车了。」冰川介夫冷冷地打断她要说的话,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

鼻头酸酸地,蓝士英被他的态度气得想哭。

打开车门,她愤愤不平的冲下车,冲进屋里,连车门都忘了帮他关上。

第三章

「士英,今晚有贵客要来,我得去盯著厨房的事,你去帮我把招待客人用的餐具及玻璃器皿拿出来洗干净,还有,客厅和餐厅的地板得重新抹一遍,务必确定一点灰尘都没有,知道吗?如果忙完了前头,就到後头来帮帮我,武田太太现在身体不太好,不能太过操劳。」蓝梦华看见蓝士英进门,忙不迭交代一串事情给她後,又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蓝士英应了一声,把几本书拿回房里之後便围上围裙开始工作,打扫拖地一向难不倒她,更遑论姑姑平日便把地板擦得亮晶晶地,她只要再重新抹一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提了一桶满满的水搁在地上,蓝上英弯身跪在地上开始用抹布擦地板,脑子里转著的是早上日文老师教的一堆单字,她忙著背东背西,刻意的将脑袋瓜装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其他。

擦完地板,她到客厅的玻璃柜里拿出招待贵客用的餐具及玻璃器皿,将它们一一拿到化妆间里的水龙头下冲干净,又拿下一条干净的抹布将它们一一拭干,整整齐齐的摆在餐桌上。

忙完了前头,她起身走进宅院另一头的厨房,一进门就看见姑姑站在炉火前煮东西。

「士英,都忙完了吗?」听到脚步声,蓝梦华头也下回地问道。

「嗯,这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蓝士英东看看西看看,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有的,请你把砧板上的肉给切成细片,记住,一定要切细,否则老奶奶吃下动,知道吗?」

「嗄?切肉?」

「有问题吗?」蓝梦华回过头来瞧她一眼。

「没……问题。」蓝士英瞪著砧板上的肉,决定还是试上一试。

她什么家事都做过,可是爸爸从来不让她碰厨房的事,连水果刀都不让她拿,原因是太危险,据说在她小学四年级主动跑到厨房想帮忙的时候,差一点拿刀把自己的食指给切断。

现在她已经十九岁了,总不会真的呆到拿刀子切自己的手吧?天高皇帝远,趁老爸人不在身旁,她可得好好练就一身切菜的好功夫回去给他瞧瞧,免得老爸一看到她走进厨房就大呼小叫,活像见到鬼。

是啊,就这么办!

深呼吸了一口气,蓝士英将左手放在软绵绵的肉上,右手拿菜刀,她在上头比划半天,终於找到了一个适当的位置,然,就在刀落在肉上要使力切下的那一刻,滑溜的肉却从她的手上滑开,也不知怎么搞的,她的食指划开了一道口,瞬间涌出鲜红的液体。

她吓呆了,没感觉到痛,反而愣愣的瞪视著指尖上不断冒出的鲜血,有些不知所措。

「阿姨,厨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美奈她可以煮一桌子好菜,就让她来帮帮——」边说话边带著荻原美奈走进厨房的冰川介夫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呆呆的站在砧板前,手指正下断流著血的蓝士英,他眉一皱,想也没想的冲上前去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指尖的伤口给紧紧按住,「你是笨蛋吗?手受伤了还发什么呆!跟我来!」

他拖著蓝士英便定,留下一脸错愕的荻原美奈和蓝梦华。

「怎么回事?」蓝梦华闻声这才走近,发现砧板上的肉及菜刀都沾上了红色的鲜血,这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个女孩可能切肉时切到手了。」荻原美奈淡而温柔地道,「我来吧,武田太太不舒服,厨房让阿姨一个人做是忙下过来的。」

「这怎么行呢?荻原小姐,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在厨房帮忙的道理。」蓝梦华边说边把她推出去。

「没关系,我们就快要是自己人了,帮一点忙是应该的,更何况,阿姨,你也应该让我表现表现才是,对不?」

「嗄?可是……」

「这儿我来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晚上的贵客是老奶奶很重要的客人,可干万不能出错。」

蓝梦华感激的点点头,「是啊,那也只好麻烦你了,荻原小姐。」

「叫我美奈就好,阿姨,我知道介夫他们都把你当成家人,你也不用对我太客气,嫁过来,我还得叫你一声阿姨呢。」

蓝梦华笑著摇摇头,「下人就是下人,不管他们叫我什么,我的身份永远都不会变的。」

XX

止血、消毒、上药再缠上绷带,蓝士英的手指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木乃伊,弯也不能弯,动也不能动。

「你最好祈祷它别发炎,否则非得跑一趟医院不可。」冰川介夫沉著脸,搞定她的伤口後才闷闷的开了尊口。

「谢谢。」没瞧他,她随口道声谢。

「不会煮菜就不要到厨房去,这样只会越帮越忙。」

「你忙的话大可去忙,别让我误了你的事,大少爷。」没有人要他管她!她淡道,自始至终没看他的眼。

她还在生他的气呢,很气很气,气到她根本不想再看见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想跟他说话。

「你在生我的气?」

「谁敢生你大少爷的气?」

「是没有人敢,你是第一个。」冰川介夫将背往後靠,带笑的眼神里有著难得的慵懒。

被他那深邃的目光一探,蓝士英的心又开始不正常跳动了,卜通卜通地吵得她发闷。

「不好意思,大少爷,我要去帮阿姨的忙了。」慌乱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她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想越过他那双横在面前的长腿,直接冲出书房。

「不必了。」冰川介夫伸手拉住她,「美奈是个好帮手,有她帮阿姨就够了,你去休息吧。」

「美奈?」她一愣,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美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大展手艺,表现出日本女性的娴熟风范,这是她即将身为冰川少夫人应该做的事,你用不著觉得不好意思,更何况,你的手受伤了,帮不上什么忙。」

总之,他就是嫌她这个人什么都不会,碍手碍脚。

「我知道了。」蓝士英低低地应了声,看了他扯住她手的大手一眼,「大少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冰川介夫看著她苍白又显得十分脆弱的容颜,竟没有马上放开手。

「大少爷放心,我不会再到厨房去碍事的,姑姑跟我说了,今天晚上的客人对冰川家很重要,我知道分寸的。」

闻言,他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回房去吧。」

他一松手,便看著蓝士英纤细的身影飞也似的跑开。

她躲他好几天了,远远看见他,她毫不留情面转身就跑,不小心近距离撞见了,她也只是冷冷的唤一声「大少爷」,连瞧都不瞧他一眼。

他是可以不在乎她的态度,但,却无法忽略她眼神中的落漠与不开心。

是那天他说的话伤了她吗?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看见那个会在石阶上蹦蹦跳跳,会对著天空傻笑的女孩。

啧,他真的想太多了,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小女孩总是会无端的使使性子,发发脾气,他不该花费心思在她身上的。

轻轻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冰川介夫将心思兜回今晚的会面上,一抬眼,竟看见若有所思杵在门边的冰川泽明。

「你回来了。」冰川介夫微微一笑,「怎么样?东京那儿的状况还好吧?那些叔叔伯伯们有没有常常来关照你?」

东京是冰川家族事业的总部,控制著全球冰川财团的事务运作,冰川泽明一留学回国,冰川汤雄便把他调到东京总部亲自控管,冰川介夫则退居幕後,在京都以视讯会议及完整的全球企业网路系统运筹帷幄。

「一天照三餐来问候呢,关心得不得了。」冰川泽明好笑的拍拍屁股坐上了书房内的大书桌。

「看来你适应得很好。」

「因为我比你年轻两岁嘛,而且身体比你强壮。」

「不,是因为你比我更适合那个尔虞我诈的商场。」冰川泽明似乎有用不完的旺盛精力与企图心,只下过他的才华与锋芒常常被他这个大哥所掩盖,压抑过了头之後便成了自我放逐。

「大哥,你别想害我。」他从来就不想和自小便承受著莫大期待压力的大哥争夺冰川家的事业皈图。

他的天空……不在冰川家,也不在日本,而在全世界。

「我是实话实说。」

「你只是太累了,该好好休息。」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累了,但他没有资格说累,打从一出生开始,他的命运就注定与冰川财团息息相关,永无休止的一天。

「冰川财团没有你也不会马上倒闭,大哥。」

「嗯,如果有你在的话。」

他就知道!

大哥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游说他这个家人眼中的浪荡子,可以定下心来与他一起共创冰川财团的美好未来。

他这个伟大的大哥呵,对外人可以冷漠无情,对家人却永远只有竖白旗投降的份,也因为如此,他早就知道争夺地位、家产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冰川家的,而且永远不会发生在大哥和他身上。

他一直很想替大哥做些什么,现在也许真的是时候了。

「我可以替你撑半年让你好好度个假,顺便还可以再替你做一件好事。」说著,冰川泽明诡谲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冰川介夫听了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他从小到大似乎从来不需要人家帮他做什么。

冰川泽明贼贼一笑,跳下了桌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会安排奶奶出国度假,三个月够吗?至少在走进另一个大坟墓之前,你可以拥有一个纯私人的空间,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嗯?」

冰川介夫看著他,脸上还是平静无波,看不出喜,看不出怒,也看不出任何心意。

「我没事的,泽明,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这一点都不费事啊,我只要打通电话就OK了,你要趁这个大好机会好好跟未来的大嫂独处一下,看看两个人究竟适下适合在一起,不要结了婚再来後侮,那是一辈子的事,这辈子,你可以什么都听他们的,但至少要为自己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吧?你是人,可不是为了满足他们期望与虚荣心的傀儡。」

XX

樱黍薯、樱饼、樱花糕、樱汤、樱鲷、道明寺……数十种樱花名点,全色香味俱全的呈现在冰川家的饭桌上,不仅应景,也应时,更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今晚的主厨荻原美奈的完美厨艺。

「老夫人和冰川老爷好福气,能有这样一个媳妇儿。」今日的贵客是日本政商界的名流上野康成,年约四十来岁,却依然一身风雅。

「好说好说,上野先生,咱媳妇儿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您的夫人那般能干温柔,在政界可以帮夫,在家里又事事听您的,这样的好媳妇可是几辈子都难求呢。」长原芳子客气地道。

「老夫人夸奖了,荻原小姐乃名门望族的干金,知书达礼,温柔贤淑,未来也定将是冰川少爷的贤内肋啊。」

「希望如此。」长原芳子笑得阖不拢嘴,「我真希望早点抱抱曾孙子呢。」

冰川汤雄笑著,低低地催促母亲用菜,「妈,快吃吧,趁热吃才吃得出味来,可别辜负媳妇的一番心血。」

「好好好,上野先生,您请用啊,有什么该指教之处可千万不要客气,要知道,什么事都得精益求精,这样才能更上层楼。」

「老夫人说得好,人生就是这样。」

「吃吧。」冰川汤雄笑著,指示在一旁的蓝梦华和蓝士英帮忙替客人布筷、递碟子、倒酒。

蓝士英晚上还是换上和服出来帮忙姑姑招呼客人用餐,淡淡的粉红色樱花绣制而成的改良式和服,穿在她纤细修长的身子上不仅典雅婉约,微敞的领口隐隐透著她雪白剔透的肌肤,还多了一丝丝青涩腼覜的性感。

经过这几日姑姑的亲自训练,蓝士英穿著和服不再像初来那一晚笨手笨脚,举手投足之间也不再慌乱失措,只可惜,一只手指头伤了以绷带大大包了一圈,也只能用一只手上前帮忙。

意外的看见蓝士英竟出现在饭厅,冰川介夫淡淡的挑起眉,有些责难与不悦的望住她。

她,很不听话,让他竟有股冲动想要揍她一顿屁股!

感受到那股迫人的视线朝她射过来,蓝士英头低低地专心倒酒,连呼吸都有些停窒了。

「这位小姐的手受伤了?」上野康成在蓝士英替他倒酒时注意到她另一只受伤的手。

被今晚的贵客一问,蓝士英有些受宠若惊的抬眸,红了脸,「呃,是的……不过不要紧。」

「看过医生没有?」上野康成有些惊艳的望著她抬起来那年轻又动人的脸庞,竟久久移不开视线。

「没……我想不太需要,只是小伤而已,谢谢上野先生的关心。」被这个老男人犀利又意味深长的眼望得全身不自在,蓝士英不禁淡淡的一笑,道声谢,忙不迭起身从他身旁走开。

XX

夜晚的京都有点冷,让忙了一个晚上甫走出屋舍来到院落赏樱的蓝士英轻轻地打个冷颤。

不远处,那灯光烘托下,华丽的夜樱正展现著绝美动人的华丽丰采,像个端庄高贵的妇人,高傲的横跨半个山头。

好几日,她常常半夜里跑出屋外望著这美得不可思议的夜樱发呆,冷得在风中直发抖也下在乎。

「这位小姐——」

有点熟悉的呼唤声从她的正後方传来,蓝士英正想转过身子,却让一双手臂紧紧的从身後抱住。

她有些惊怒,有些慌乱,挣扎著想挣开对方。

「不要乱动,你是冰川家的下人吧?我可是冰川家很重要的客人,你要大声嚷嚷,对你可没半点好处。」

她一愣,本来想大叫出声的念头顿时打消,隐隐约约的只觉得害怕,「上野先生,你想要干什么?」

他们是在冰川家的院子里,他应该不会对她乱来才是。

只要她机警点,真到必要关头她还是可以大叫。

「只是想抱抱你,摸摸你……在这里,我还能做什么?还是你晚一些愿意到今晚冰川家替我准备的客房里来?我会好好疼你——」说著,上野康成一只手已非常不安份的探进她的领口。

蓝士英大吃一惊,开始死命的扭动身子,「上野先生,请你自重,也请你马上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

「你叫啊,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主动跑来勾引我。」

「你卑鄙无耻!快放开我!」她用尽气力,却让上野康成抱得更紧,更兴奋,原本温雅的脸孔充满著情欲,猛地低下头便亲吻上她那被他扯开而滑落到一旁的领口下那雪白无瑕的颈项与胸口。

「啊!救命!你放手!」

挣不开,她尖声想大叫时,却被他整个人推倒在草丛里翻身压上,狠狠的赏了一个耳光——

「啪」一声,椎心刺骨的刺疼火辣辣的从她的脸庞燃烧到耳际。

她被打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认命点吧,你只是个下人而已,就算我要求让你陪我睡一晚,他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你还真以为这家子里会有人为你出头吗?冰川家可是爱极了名誉和面子,他们不会傻得为了你一个小丫头而得罪我的,懂吗?所以,我劝你乖一点,办完事,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

呸!

一抹冰凉的液体蓦地喷上上野康成的脸,是蓝士英朝他吐出的口水。

「你这个老不羞!该下十八层地狱!」边吐口水边骂,蓝士英伸手往他脸上一抓,硬是抓伤他的睑。

「该死的!不知好歹的丫头!我上野康成看得上你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既然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著,他气得使力扯开她的领口,将整张脸埋进她的胸前。

「不!不要啊!救命——」她害怕的哭了,使力的打他、踢他,还是挣不开他那庞大的身体。

完了!她就要完了吗?

这个院落离主屋太远,平日根本没有人会跑到这里来,何况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大家都回到房间就寝休息了。

该死!她该想到今天晚上上野康成被安排在这头的客房休息,她却白痴似的自动送上门来,她要怪谁呢?

不!她不能就这样投降!绝对不行!

拜托,谁来救救她?

她快要没力气了……谁来救她……

XX

「该死的东西!」赤裸著上半身,只穿著一条运动裤的冰川泽明从草丛中一把揪起上野康成,狠狠的给了对方一记右勾拳。

上野康成没想到这偏僻的後院里竟然也会有人来,更没想到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出现了个程咬金,硬生生的被对方充满力道的拳头打到一旁,只能感觉到牙齿似乎被打断了般疼痛不已。

「你……敢打我?」看清了来人是冰川家的二少爷冰川泽明,上野康成咬著唇忍著痛,硬是从喉咙里吐出一句。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杀了你我都敢!」冰川泽明平日玩世下恭的眸子此刻却阴沉得有如地狱来的使者,充满浓浓的肃杀之气。

「哼,你敢?那你就等著去坐牢吧!别忘了七年前的那个教训,要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还可以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当英雄?」

几句话,对冰川泽明而言有如死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眼,那冰心刺骨的寒意仿佛从冰川泽明最深处的灵魂里透了出来,让人莫名的觉得空气中带著冷飕飕的阴气。

为了保住面子和里子,上野康成就算知道自己失言了,还是只能硬著头皮把话说尽,「七年前那件事,你本该送去管训坐牢的,你总不会天真到以为靠你的父母和老夫人,就可以把闹得那么大的事只手遮天了吧?」

空气有些凝滞了,只有蓝士英紧紧扯著衣领低低的啜泣声。

冰川泽明冷冷的瞅著他,过了半晌才缓缓地从牙缝中进出一句话来——

「当年,是你把这件事给摆平了?」

「没错,我可是你的恩人,是你们冰川家所有人的恩人,要不是我,冰川家历久不衰的名声威望,早在七年前被你这个浪荡子毁了,哪还能有今天?」扯著疼痛的嘴角笑了笑,上野康成从草丛里站了起来,伸出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好小子,男人嘛,食色性也,只下过是个下人,你就大方点送给我,就算还了当年的恩情也不为过啊。」

第四章

这一回,冰川泽明索性使出了所有的蛮力,手脚并用的狠狠招呼在上野康成身上,三两下上野康成便整个人缩在草丛里哀号……

那讨饶的叫声甚是凄厉,一声接著一声,划破了冰川家静寂的夜空,有如夜半平空冒出的惨叫孤魂,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你……饶了我吧,二少爷!」

「你有胆再说一次试试!」阴冷的眸带著满满的杀意与怒气,冰川泽明蹲在他身前,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脖子。

「不,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你不要再打了,我保证不会再动她的脑筋,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啊!」脖子突然紧紧被勒住,上野康成瞬间透不过气来,脸色开始发白。

「我索性杀了你了事!免得事後还得防著你这个小人。」

「不……不要啊……二少爷,你不可以杀人!」蓝士英慌忙地起身,跌跌撞撞的扑向冰川泽明,从身後紧紧的抱住他,「冰川少爷,你快放手,再下去会出人命的!你快放手啊!」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是我杀了他?」他阴沉的一笑,手上使足了气力掐住他的脖子,却没让他断气。

「不行!不行杀人!我求求你……」她又惊又伯的失声哭了起来,抱著他的手却依然紧紧下放,「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没必要因为我而杀人,我不要你这么做!」

「我杀他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该死。」

「不……求求你放开他吧!」她抱著他死命的摇著头,用尽气力的想把他拉开,不让他做傻事。

「士英,你让开。」

「不,不要!我死都不会放开的!」

「你们在做什么?」

冷冷地,他们的身後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是冰川介夫!

看见他,蓝士英想也不想就放开冰川泽明,跪著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的腿。

「大少爷,你快阻止二少爷,叫他不要杀人!求求你!上野先生快死了!我拜托你!」

蓝士英忙著要冰川介夫救人,根本无暇顾及身後的状况,只见冰川泽明一看见冰川介夫不仅马上松了手,还一把把上野康成从草堆里给拉起来,顺手替他拨了拨身上散乱四处的野草,完全没事似的。

上野康成站都快站不稳了,要不是冰川泽明「好心」的搀扶住他,他可能只能躺在草堆里跟他们兄弟两个说话。

冰川介夫拧著眉看看紧紧抱住他大腿的蓝士英,再抬起头来看看没事似的冰川泽明,这才将视线缓缓栘到上野康成身上。

「怎么回事,上野先生?」他的模样看来非常的惨不忍睹,不过,激不起冰川介夫任何一点同情心。

「没事,大哥,我和上野先生在玩猫捉老鼠,结果上野先生下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就摔成这副模样了。」冰川泽明笑了笑,大手拍上了上野康成的肩,「你说是不是啊,上野先生?」

上野康成看看冰川泽明,再看看冰川介夫,心思转了又转。

自己现在有了冰川介夫这个靠山,他还怕冰川家的浪荡子下成?他堂堂日本政界名流却让这个不知好歹的浪荡子打成这个模样,胸中的一口气说什么也不可能灭得了。

「大少爷,令弟真的太过份了,没想到冰川家邀本人来府上做客,竟有这般对待客人的道理,出拳相向不说,还差点把我给打死,这笔帐,不知冰川家的大少爷要怎么跟我算清楚?」

冰川泽明眸光一闪,阴寒透骨的气息再一次扫向他,「上野先生,你这话可有待商榷了,要不是你兽行在先,我又岂会动你这个大恩人分毫?你可以向我讨回这笔帐,我也可以把你的兽行公诸於世,让日本政界看看你这个名流背後的丑事有多么令人发指。」

闻言,上野康成哈哈大笑,「那就来看看大家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了,你若是要刻意中伤我,我也顾不得老夫人的面子,七年前你的罪行可是有目击者,案头上都还记著。」

「你威胁不了我,上野康成。」

「你也一样威胁不了我,冰川泽明。」

「够了!泽明,向上野先生道歉。」冰川介夫冷冷地道。

闻言,冰川泽明挑高了眉,一脸的不以为然,「你叫我跟他道歉?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意图强暴士英被我发现,我为什么要道歉?没把这个人渣送到警察局就已经很说不过去了,你难不成还想放过他?」

「我没有要强暴这个女孩,是这个女孩主动勾引我。」

蓝士英愣住了,幽幽地抬起头来,「不,我没有……」

上野康成冷冷一笑,「如果她不是想勾引我,大半夜的,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客房院落里?」

「不是的!」蓝士英急著要替自己辩驳,泪水扑簌簌地掉,「不是的,大少爷,我只是来这里看夜樱,这几个晚上我天天都来,我不是——」

「住口!」冰川介夫不听她的解释,冷冷地打断她。

「大少爷?」她愣住了,他一脸的冷漠让她的心一荡,落入了谷底。

他难道真的相信是她主动跑到这里来勾引上野康成?他难道真的以为她是这样不知羞耻,随便就会跟人上床的女人?

太过份了……

真的太过份了……

滚烫的泪珠克制不住的一直掉,烧疼了她被打得红肿瘀青的脸庞,但她不能喊疼,也不能抗辩,只能咬著牙承受。

拂去心头上那股闷得他透不过气来的懊恼与怜惜,冰川介夫对她的泪视若无睹,狠下心漠视她的所有委屈。

「道歉,泽明,还有你,士英,你们全都跟上野先生道歉。」

冰川介夫的话一出,冰川泽明气极的瞪著他,蓝士英不敢相信的望住他,只有上野康成被打成肿肿一块的脸上堆著满满的笑意。

他就知道冰川介夫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要他矢口否认,凭冰川泽明在冰川家的身份地位,和一个小小的下人所说的话,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况,冰川家有一个大把柄落在他手上,谁奈何得了他?

「大哥!」冰川泽明愤愤不平的还想要说什么,却让冰川介夫蓦地沉下的眼眸给制止了。

「跪下来道歉,相信一向大人大量的上野先生不会再跟你计较。」

跪下来?大哥竞要他向这个烂人渣跪下来?冰川泽明气得咬牙,握著拳头的手都冒出青筋。

「你不听我的话?」冰川介夫扬著眉,对视著亲弟弟汹涌澎湃的不平怒气,神情却十分坚定,不容人置喙。

就在冰川泽明还在为自己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旺盛自尊心,挣扎万分不肯下跪的当下,就跪抱在冰川介夫脚边的蓝士英已站起身,走到上野康成面前,屈膝跪了下去——

「我替泽明少爷向上野先生道歉,对不起,请上野先生大人大量,原谅泽明少爷一时冲动对您所犯下的过失,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说完,将自己的头朝地上一叩再叩。

院落里泥地上布满小石子,三两下便沾上了红色的血迹,沿著落下的血滴往上瞧,只见不住叩首的蓝士英那雪白漂亮的额头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甚是吓人。

「够了!」冰川泽明忙下迭伸手扯住她,心整个纠成了一团,二话不说的朝上野康成跪下去,「我道歉,可以了吧?」

见状,冰川介夫紧绷许久的沉闷胸臆终是获得释放,沉敛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然,望著紧紧挨住冰川泽明不住哭泣的蓝士英,另一股不知名的失落感却在同时涌上心头。

「这样可以吗?上野先生?我知道泽明这次真的做得很过火,也很不应该,如果这样还不能消上野先生的怒气,我冰川介夫也可以跪下来向您道歉。」

说著,冰川介夫高大的身子正要弯身跪下,却让迅速上前的上野康成出声制止。

「可以了,冰川少爷,你不必如此,我上野康成也算得上是个明理之人,既然令弟都愿意跪下来向我认错道歉,这次的事就算了。」

XX

「起来!你的头流血了!得马上看医生!」冰川泽明见上野康成一走,忙伸手要拉起跪在地上的蓝士英。

「不要管我。」蓝士英甩脱掉他的手,依然跪在地上不起来。

「蓝士英,你疯了吗?难下成你想流血到死不成?给我起来!」冰川泽明再次一把拉起她,却被她发了疯似的蛮力给狠狠推开。

「我叫你不要管我!大少爷不是要我道歉吗?我还没道完歉呢,他也还没让我起来,不是吗?我这次犯下的罪行太大了,勾引冰川家的贵客呢,活该跪上一天一夜,死了也是自找的。」

她的身子好冷,心也好冷。

额头上烧烙的疼著,依稀滑落的血珠滑过她带著泪水的红肿脸庞,半边的耳朵还热烘烘的。

她觉得整个人晕眩无力,好想就这样跪在这里,然後慢慢倒下去,再也没有知觉……

这样,心不会再觉得冷,脸也下会再觉得疼了吧?

「你知道你并没有错。」

「谁说的?你不知道吗?我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呢!」蓝士英边说边笑,笑到泪都流出来了,「我是一个看到有钱人就会巴不得想要马上跳上人家床的虚荣女人,你不知道吗?」

「士英,够了。」冰川泽明轻轻地将她拥进怀里,「不要这个样子,大哥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为了顾全大局——」

「不要说了,泽明。」送上野康成回房去而复返的冰川介夫,不知何时已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後,将一切都看在眼底,也听在耳里,「你先回房去吧,身上没穿衣服会著凉的。」

「可是她——」

「交给我。」

冰川泽明犹豫不决的看著他,很怀疑一向高高在上又冷漠无情的大哥,要如何搞定现在全身是伤又对他满是恨意的蓝士英。

「放心,我会亲自送她去医院。」冰川介夫再一次向他保证。

XX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你的意思是你宁可一直跪在这里也不要跟我在一起?」

「是你要我道歉的,不是吗?」蓝亡英带著泪的眸子正幽幽地控诉苦,「是你说我勾引上野康成,不对吗?身为堂堂冰川家大少爷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管一个下人的死活?在你眼中,我根本就什么也不是,随便任何一个达官贵人说的一句话都胜过我说的,不是吗?」

冰川介夫安静的听她说,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夜风中纷飞落下的樱花依稀散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他静静的承受一切她加诸在他身上的怨与恨,静静的望住她眼中的绝望与痛苦,还有那散落在她脸庞上的血与泪。

他叹息了,因为面对这样的她,自己会心痛也会心动,还有著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他,无法无动于衷。

面对她,他无法平心静气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像对著他周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亲人。

老实说,这让他迷惑又困扰,却又无法抗拒。

走上前,他不顾她的死命挣扎与槌打,坚定不已的揽腰将她抱起,大跨步的朝车库定去。

「你放开我!」她一路大叫,深沉的怒与怨让她接近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没有制止她,也知道今夜这一闹,将会闹得整个冰川家满城风雨,但他不管,私心里希望这样失声张扬的叫喊可以让她发泄胸口上抹灭不了的伤口,然後……对他的恨意可以少一些,对他的怨气也可以少一些。

XX

经过一整晚的折腾,蓝士英哭累了,拳打脚踢的手脚也都打酸了,再加上红肿的脸颊与额头上的伤口,服用了一些消炎药物及打了一针止痛针,她显得昏昏欲睡且疲惫不堪,整个身子软软地偎在冰川介夫宽大的胸膛里。

她闭著眸子,不再大声嚷嚷的说话了,也不再哭喊著他的可恶与可恨,安静的像只收起利爪的小猫咪,乖巧得令人心疼。

从头到尾,冰川介夫像个宠溺动物的主人,温柔的任她伸出她的爪子把他抓伤,任她在他怀里狂野的嘶叫,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坚定的抱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摔伤,不让她因激烈的扭动与挣扎,碰撞上其他物体而造成任何一点疼痛与不适。

他的纵容让她想大哭一场,就这样……

恨,透不了骨;怨,也沁下了心。

只想像此时此刻这样,偎在他的怀中安静的听著他的心跳,独得他所有的温柔与专注。

忘了他与她身份上的悬殊,忘了他还有一个美丽娴熟的未婚妻,忘了他曾经那样无情的冷冷把她丢在一旁,不顾她伤透了的心与浓浓的委屈……

忘了吧,把它们全都忘了,今夜,就让她贪心一点,痴傻一点,只要记住他的好,不顾一切的霸住他的人。

「睡了吗?」俯下脸,冰川介夫轻声的问著。

她不想睁眼,不想破坏这残存在夜尽头处的一点温柔。

见她动也不动,以为她睡了,冰川介夫将她抱得更紧些,快步走向自己停放在医院外头的车子。

「睡吧。」将她的身子轻轻放在驾驶座位旁空位的同时,他顺势俯身吻上她的颊畔後,才替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手机在暗夜里蓦地响起,他按下搁在方向盘旁的手机通话键,并将声音调到最小,这才踩下油门将车开上京都的夜街。

「你在吗?介夫?」手机的那一头,响起的是荻原美奈那永远显得温柔得体的询问声。

半夜两点十五分,一个她似乎永远都不该打电话的时间,她却突然间出现了。

冰川介夫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笑痕,很难形容此刻自己那莫名对她的关心觉得抗拒的心情。

「我在开车。」他好听的嗓音依然如昔,听不出喜怒哀乐,温柔却又冷漠。

「我听说了……士英她还好吗?」

「嗯,睡了。」说著,他侧过脸看了依然闭著眸子的蓝士英一眼。

「你呢?被泽明和士英的事折腾了一整夜,你一定更累吧?回去老奶奶还等著你呢,我真的很担心。」

「很晚了,美奈。」他仿佛看见蓝士英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他们交谈的声音吵到了睡梦中的她。

「是……那我去睡了……」有些怔愣,但一向善解人意的荻原美奈还是选择挂上电话,免得惹她的男人生气。

她所受的教育是这样:不管她再能干出色,她的男人就是她的天,永远都要顺著男人的意,不多说不多问,只关心男人关心的事,只问男人准她问的问题,做个温良谦恭的贤内助。

这,就是她即将成为冰川家媳妇命定的归宿。

XX

「大少爷。」苦守在冰川家门口石阶上的蓝梦华一见到冰川介夫的车绕进车道,便忙不迭站起身奔向他。

见到她,冰川介夫皱了皱眉,打开门下车走向她,「阿姨,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我担心士英,她——」

「她睡得正沉,状况都已稳定下来,再去医院换几次伤药就可以了,你不必太担心。」

蓝梦华闻言松了一口气,一滴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她忙下迭伸手抹去,「对不起,大少爷,士英闯祸惹得你烦心了。」

「该道歉的人是我。」

「嗄?太少爷?」

冰川介夫淡然一笑,「总之,这不是她的错,阿姨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责备她,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奶奶那边你也不必多说什么,知道吗?如果她问起,就请她亲自来问我,你一概不知情,懂吗?」

「大少爷……」

「泽明呢?睡了吗?」

蓝梦华摇摇头,泪又浮上眼眶,「二少爷还在老夫人房里,老夫人正训著呢,老爷和夫人根本插不上手,二少爷被老夫人用拐杖打了一身伤。」

她当时人就在门外,冰川泽明所说的一切经过她也都听见了,才会慌乱的跑到外头来等人。

天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她让士英到冰川家来帮忙,要不是她让士英出现在上野康成的面前,她可怜的士英也不会遭受到这样的事情。

然而,在这个家,她没有替士英抗辩的权利,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老夫人——她的士英不会做出勾引男人的举动,一切一定都如二少爷所言,是那个上野康成企图染指她家的士英。

「我知道了,阿姨。」拍拍她的肩,冰川介夫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将蓝士英轻轻的抱了起来,「我先送士英回房里去,再去处理泽明的事,阿姨,你只要负责替我照顾好士英,没问题吧?」

替他照顾士英?

蓝梦华一愕,半晌才愣愣的点点头,有些张惶不安的踩著细碎的步子跟在他後头走进屋内。

第五章

「你们在做什么?」温柔的嗓音显得有些冷,在开满樱花的小道上抖落了几朵垂颤的樱。

一大早,冰川介夫在前来探视蓝士英的小径上,竟撞见了提著行李的蓝士英和蓝梦华。

「大少爷……我们……」蓝梦华有些急,有些慌,没想到这会天都还没亮,竟会遇见冰川介夫。

「阿姨,我昨晚慎重拜托过你的事,你忘了吗?」他略带责难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心虚不安的蓝梦华身上。

「我没有,大少爷,我只是——」她只是想尽快的把蓝士英送走,不顾一切的保护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不管是言语上的间接伤害还是行为上的直接伤害,她都不允。

她太了解冰川家的一切了,只要事关冰川家的名声威望、老夫人的面子风评,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在所不惜。

「你没有权利管我的去留。」蓝士英不想让自己的姑姑为难,不太情愿的开了口,把她手中的行李接了过来,「姑姑,你在冰川家还有事做呢,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可是这里你人生地不熟——」

「放心,我可以找我的同学亚伦帮忙,他在京都有个大房子,里头有好几问空房间,大不了,我向他租一间付他一点房租就是了。」

「不行,你还受著伤,你这个样子一个人走,我说什么都不放心。」蓝梦华把她手上的行李抢了回来,拉起她的手,「对不起,大少爷,这件事我回头会向老夫人请罪的,我们现在得走了。」

「我不许。」冰川介夫长手一伸,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大少爷,我求求你。」蓝梦华心急的朝他跪下来,「我拜托你让士英走吧,士英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再看见她受任何一点伤害,欠你们冰川家的,我一个人来受就可以了。」

「姑姑,你不要这样。」蓝士英慌忙地要拉起她,却有另一只手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

「阿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一分一毫,你大可放心。」冰川介夫微皱著眉将她拉起,淡淡地保证。

「大少爷,如果老夫人相信士英是无辜的,就不会要二少爷在外头跪上一整夜了,更何况……容我大胆说一句……」蓝梦华端正不讳的眼深深的望住他,第一次正视著他的威严,「大少爷您根本保护不了士英,不是吗?要不是如此,她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蓝梦华一言,让冰川介夫的眉宇间布上一层寒光。

她说的没错,蓝士英额头上的伤是他造成的,为了这个伤口,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才会一大早便来寻她。

他不习惯说抱歉,更不习惯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做的事,打从他十八岁以後,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不曾让他後悔过,除了这一件……说明白点这其实也不能说是後悔,只是他一向深以为傲的理智稍稍地让体内一股莫名的牵绊所干扰了而已。

见冰川介夫沉默良久不语,蓝梦华也知道自己的话不仅说过了头,也逾越了她在冰川家的身份,咬著唇,她想也不想的道歉,「对不起,大少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冰川介夫淡淡一笑,「知错了就留下来。」

「大少爷,你——」

「老奶奶心知肚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上野先生消消气而已,你不必挂心。」

「可是——」

「没有我的准许,你们谁都不可以踏出冰川家一步。」打断蓝梦华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索性直接下达命令,「去忙吧,阿姨,老奶奶昨晚上了肝火,你去替她老人家熬一些清粥。」

「……是。」抵不住冰川介夫的坚持,蓝梦华抱歉的看了蓝士英一眼,提著她的行李走回大屋。

「姑姑——」蓝士英想要追上前去,一个高大的人影迅即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要为难她了,你可知道因为你,她可能会一辈子被逐出冰川家?」

眸一抬,蓝士英愤愤不平的望住他,「逐出冰川家又如何?以姑姑的才学经历根本就下需要留在你们家当下人,走了更好。」

「是吗?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她亲口告诉你她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不需要她告诉我任何事,这件事只要以常理判断就可以很明白了。」

「喔?」冰川介夫扬扬眉,「那如果我告诉你,当初是你姑姑跪下来求老奶奶三天三夜才得以留在冰川家帮佣的,你一定不信喽?」

「什么?」她诧异的看著他那双丝毫不像开玩笑的眼眸,心里头的思绪竟是千回百转。

轻扣住她的下颚,他情不自禁的放任自己修长好看的指尖轻抚著她的唇瓣。

她一愕,慌了心,连呼吸都停窒了。

「有很多事不是你以为那样就是那样的,小女孩,人要学著长大、成熟,一味的天真只会带给你身旁的人麻烦。」见她眸光深处刹那间流转的万千张惶,他的目光不由得变柔变深,似宠溺又似责难的低语著。

「我没有……」被他深沉的眸光定住了,蓝士英困难的舔著唇,不安的往後退了一步。

不让她逃,冰川介夫大手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被他骤然的举动吓坏了,她愣愣的抬起头来,清盈的眸承载著不知名的困惑与慌乱,潮红的容颜述说著她内心的无助与脆弱。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为什么要抱住她……

「你知道吗?从你一出现在我眼前开始就成了我的大麻烦。」

他温柔的说话声近在她敏感的耳畔,挑动了她最敏锐的末梢感官,隐隐不安的骚动著……

她害怕的想要挪开脸,避开他浓浊的呼息不断吹在她颊畔的骚痒难耐,泛著潮红的脸蛋却在下一秒钟落入他宽大温柔的掌心里。

他看著她眸光深沉无比,像是要穿透过无数亘古的时光才能这样定睛的好好瞧她一般,珍惜又慎重。

「大少爷……」她被他看得口干舌燥,慌忙地用手抵在她与他之间。

「你的脸很疼吧?」肿了大半边,看得令人触目惊心,也让他的心隐隐发疼。

「不会……」她幽幽地道,想避开他深邃的眸光。

「是我不好。」他喃喃自语著。

吻,在下一刻不期然的落在她颤抖不已的唇办上。

她愕然,慌乱,双手紧紧扯住他上衣的领口,动也下敢动,任他那带著激狂的唇舌颠覆她的一切思考……

她害怕,想哭,却又惊喜莫名的承受苦这一切。

他吻她呵……她深深渴望的,她知道。只是她从来不敢向自己的心承认自己十分十分地渴望他。

他是尊高高在上的神祗,一个不容人亵渎的神祗,她注定只能一辈子远远看著他、恋著他,不得贪求。

可是现在……他在吻她……

老天!她该怎么办呢?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要……我求求你,大少爷……」这样,他只会让她对他的恋慕更加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要这样的痛……

她求他?

闻声,冰川介夫的心一凛,像是突然问发现自己正在做什么似的松开了手。

脚一软,蓝士英跌坐在地上,双手捣住狂跳不已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眼角滑下了泪。

她的泪,让他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多么的不智与狼狈。

「对不起。」看了坐在地上哭泣的蓝士英一眼,冰川介夫冷漠的转身大跨步离开。

泪,终是无法止歇的扑簌簌而下。

她好恨,恨自己的口是心非,明明希望他可以永远那样抱著她、吻著她,却开口求他放开她。

他不会再抱她、吻她了吧?

就似断了线的风筝,再也不会回来了。

XX

蓝士英站在冰川泽明的门口大半天了,却还是没有伸出手去敲门的勇气,直到和室的门从里头被人霍地打开,她大受惊吓的差一点把手上端著,还热滚滚的人参鸡汤给打翻。

「小心,蓝小姐。」冰川泽明眼明手快地接过她手上的鸡汤,手背却免不了被泼洒而出的热汤给溅了一些,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大叫,「啧,真不知道你是来送汤还是来谋财害命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二少爷。」蓝士英忙不迭的抓住他的手,用她的衣袖拭干上头的汤汁,不住地在他手背上吹著气,「要不要去冲水啊,二少爷,很疼吧?」

「疼,疼死我了。」他夸张的叫著,唇角却带著浓浓的笑意。

呵,光看著她慌乱成一团的模样就好玩得不得了,哪还要另外找乐子呢?

「真的吗?那你快去冲冲水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说著,她想把他手上端著的鸡汤给端回来,却让他突然手一扬,把汤端得老高,「唉,二少爷,你这样小心又烫著了!」

「这汤好香啊,你煮的?」

「不是,是姑姑煮的。」

「喔,那我可以放心吃了。」

闻言,蓝士英嘟起了小嘴,有些气不过,「什么嘛!」

「逗你的啦,你真的很好玩耶。」朗朗大笑数声,冰川泽明把汤搁上桌,低下头呼噜噜地吃将起来,仿佛摆在眼前的是天下最棒的山珍海味。

「真有那么好吃?」看见他的吃相,害她都快流口水了。

「嗯。」

「那你就多吃一点,吃完了我再去帮你盛一碗。」她静静的在他身旁坐下来,有点欲言又止,「二少爷……你的手真的没关系吗?」

其实,她是来道谢和道歉的,昨晚要不是他出面相救,她可能早就贞操不保了,但他却因为她的缘故被老夫人罚跪了一晚,就情就理,她都亏欠他许多。

第一次见面那种不愉快的场面让她耿耿於怀很久,这也让她从住进冰川家开始便一直避著他,幸好,他本来就不住在京都,她与他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避开他是很容易的,可现下……

她欠他的,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还清,对他,她还有著浓浓的抱歉与愧疚,也不是几碗鸡汤就可以表达。

「你想跟我说的话不是这个吧?」三两下便把鸡汤给解决了,冰川泽明放下碗,抬起带笑的眸子望著她。

「我……」

「你想跟我道谢还是道歉?」

「我应该跟你道谢也道歉,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因为我的事被老夫人罚跪了一个晚上,要是知道会这样——」

「要是知道会这样,你想来陪我一起跪?」他轻轻抓住她不安绞动著的小手,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上她被打肿的半边脸,「很疼吗?那个该死的上野康成,他该被吊起来杀千刀。」

蓝上英微微红了脸,想退开他的碰触,他却比她所想的早一步缩回了手。

「谢谢你,二少爷,在我那么对你之後你还愿意出来帮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一笑,冰川泽明摇摇头,「真要谢,你该去谢谢大少爷。」

「谢他?」蓝士英一愣,有些被伤害似的别开眸子,「为什么?」

虽然,她让他吻了她,虽然,她曾经贪图著他怀中的温暖与温柔,但她却不可能忘记她额头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是拜他所赐。

当时,他冷冷的站在一旁要她和冰川泽明跟一个意图强暴她的人道歉,那不关己事的神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早上那个吻,是为了赎他的罪吗?还是,他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任意欺弄又爱慕虚荣的女孩?

心,痛得让她一时之间忘了怎么呼吸。

说过要忘记的,不该再想起那个吻……

「因为真正救你的人是他不是我。」他懒洋洋的笑开,意有所指地道。

「我不懂。」她皱起眉,摇著头,不敢相信冰川泽明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以後你就懂了。」

「二少爷……」

「怎么?难不成你真正想以身相许的人是我?」突然间,冰川泽明贼贼一笑,将一张俊颜凑近她。

「我……不是的……」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退一步跌坐在榻榻米上,蓝士英有些不明所以的挥动著手,「请你不要胡说。」

他在说什么啊?怎么话题突然兜到这上头?

「老实说,你喜不喜欢我?」他欺身压住她,将她的双手抓牢搁在她的头顶上,一双带笑的眼睛闪烁不已。

「二少爷,你……」

「说啊,比起我那个古板又冷漠无情的大哥,你一定会比较喜欢我的,不是吗?这一点,用想的就知道了,不如这样好了,你现在就给我一个吻算是报答我解救你的恩情,嗯?」他将性感的唇办凑向她,迷蒙的眼带著一点挑衅,一点逗弄,一点促狭。

「不……」她不要他吻她!

「只是一个吻而已,小宝贝,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他边说边笑,赖在她身上下起来。

「二少爷,你不可以这样,请你放开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为什么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正经八百又体贴的让人倾心,下一刻却又像只令人讨厌的恶狼,莫名其妙的朝她扑了过来?

对他的谢意与抱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她现在真的恨不得拿个铁鎚从他的後脑勺给狠狠敲下去!

冰川泽明突然间压低了嗓音,轻轻地在她的耳畔道:「喂,蓝士英,你很不公平喔,大哥吻你就可以,我就不行?替你跪了一夜的人可是我,不是他。」

老天……他看见了?

蓝士英愕然的睁大眸子,羞窘不已的容颜蓦地染上一片徘红,气闷莫名的瞪视著他。

「我猜得没错,你喜欢我大哥,嗯?」

「我没有。」

「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

「我真的没有,你不要诬赖我。」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吻你?」冰川泽明一笑,挑明了问。

「那是因为……是因为……」她词穷了,不争气的泪快被他逼落,「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子!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温柔的替她抹去不经意滑落的一滴泪,冰川泽明幽幽地、意有所指的对她道:「勇敢一点,小女孩,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否则一旦对方结了婚,後悔就来不及了。」

「你……」这个人,他究竟想要对她说什么?

「戏演完了,起来吧。」他伸手拉起怔然又一脸莫名所以的她,头一低,出其不意的在她的颊畔啄了一记,「你很可爱,要不是我已经心有所属,可能真要为你心动了。」

戏演完了?他在说什么?

「不要用这种目光瞧著男人好吗?小女孩,你这个样子,再君子的男人都会在转眼间变成一匹恶狼的。」

闻言,蓝士英不安的退了好大一步,真把他当成恶狼似的防备著。

天知道这个善变的男人会在哪一时哪一刻又变了个模样,还是防著点的好。

「什么戏?你刚刚是在演戏给谁看吗?」

冰川泽明但笑不语,只是轻轻地将她推出自己房间,然後把门给关上。

XX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从那件事过後已经半个多月,她照常上学放学,帮忙姑姑做一点微乎其微的家事,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猛K书,除非必要,她可以谁都不见的住在冰川家,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召见她或打扰她。

或许,冰川介夫的保证是有那么一丁点诚意的,老夫人没有因为那件事找过她的麻烦,也不曾找过姑姑的麻烦,一切平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甚至,老夫人还在前两天突如其来的说她要到欧洲定居一段时间。

然後,老夫人、冰川夫人坐著今天一早的飞机飞到巴黎,冰川老爷和冰川泽明则在东京,负责开车及管事的武田夫妇也因为工人不在,难得的获得长假回到日本长野的老家,转眼之间,偌大的冰川宅第里只剩下她、姑姑以及冰川介夫。

京都的樱花落尽了,散落满城花海,如樱泣血。

要再想看那满山的夜樱奔放,得一路追著花见前线,走上一趟东北。

蓝士英一路跳著石阶回家,飞扬的发依然轻盈如羽,脸上的笑容却不再有初来乍到时的纯真灿烂。

这半个月来,冰川泽明的话一直反反覆覆的在她脑海中回旋,但她却没有勇气去进一步思考与探索任何关於她对冰川介夫的心。

她,凭什么呢?

就凭那天早上那个意外的吻吗?

那是她蓝士英的初吻,却只是冰川家大少爷一时兴起的游戏罢了,她难不成真要像个白痴似的为了人家心头上根本不在意的一个吻而牵挂一辈子?

「士英,你终於回来了。」

蓝士英的脚都还没踏进冰川家的大门,就看见坐在石阶上等著她,一脸急躁不安的姑姑蓝梦华。

「姑姑,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二少爷突然打电话回来说老奶奶在巴黎出了一点身体上的状况,需要我过去帮忙,我得搭下午三点的飞机飞过去一趟,老奶奶的年纪本来就不太适合东奔西跑,也不知道这回是怎么回事,说走就走,唉,我想我短时间之内可能回下来了,老奶奶和夫人都需要我,幸好有你在这里,你一个人在京都继续念书,顺便替我照顾大少爷的生活起居,没问题吧?啊?」

什么跟什么?姑姑也要走?那冰川家不就只剩下她和冰川介夫两个人?

不!不行!不可以这样!她已经躲他躲得很辛苦了。

「姑姑,不行,我……」

「对了,我已经把太少爷喜欢吃的菜及一些生活习惯写在一张纸上,就搁在你房间的桌上,你一定要记得看看,有问题再打电话给我,好吗?」蓝梦华拍拍她的手,心急如焚的只想快快离开。

「姑姑,我跟你一起去,好吗?」她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这让她觉得份外下安与无助。

「不行,大少爷需要人照顾,家里也需要有人帮忙打点内外,何况,你要是跟我走,书怎么念下去?」

「我可以念下一期,姑姑。」

「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既然都念了就要坚持到底,大少爷的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好好待下,知道吗?」

「姑姑——」

「就这样,我得走了,车子已经在那头等我了。」说著,蓝梦华赶忙提著简单的行李起身离开。

上了计程车,她朝蓝士英挥了挥手。

蓝士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车子後头的黑烟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不见,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山腰上,任山里吹来的风吹得身子微微颤抖。

第六章

在厨房独自与那些早巳搁在冰箱里的肉和菜奋战两个多钟头的蓝士英,总算端出了几样看起来还算可口的台湾家常小菜——

葱炸豆腐,可是盘里只看得出豆腐的渣;洋葱炒牛肉,可是牛肉切起来的模样,大块得像是台湾猪脚:凉拌小黄瓜,这道菜算是最没问题了,另外,则是他们日本人爱吃的味噌汤,虽然看起来像是人家不吃要倒进垃圾桶的杂菜汤。

好吧,她承认自己实在没有半点当厨子的天赋,但是以她完全没煮过菜的人而言,能端出这样的三菜一汤已经是非常非常难能可贵了,害她高兴得差点没有抱著一桌子的菜大哭一场。

蓝士英有些疲倦的趴在和室的餐桌上,整个冰川家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吹动树梢,树叶摩擦的窸窣声,陡地,一阵劲风吹入,将没关好的後门吹得砰地作响,吓得她整个人弹跳起来,寒毛直竖。

她连忙走往後头将门给关好,觉得身子有些冷,瑟缩的交叉著双手,将自己抱住,回到饭厅时却见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低头蹙眉的看著放在和室桌上的菜,仿佛摆在他眼前的是从没见过的外星食物似的。

有些难过,也有些挫败,不过蓝士英刻意的忽略划过心头上这种不愉快的情绪。

「阿姨——」冰川介夫欲开口寻人,一抬眼,却看见她像猫咪一样的缩在和室门外。

有多久没看见这小家伙了?此刻,她看起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像是只蓄势待发又狼狈不堪的猫。

「姑姑飞到巴黎照顾老夫人去了。」

「那这些是——」再看了一眼桌上这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菜,冰川介夫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做的,如果大少爷看不上眼,吃不下肚,我想我还是把它们全倒进垃圾桶好了。」说著,蓝士英有些赌气的走进,跪在餐桌前准备把所有的菜全端到後院去倒掉。

「等等!」冰川介夫蓦地抓住她伸向餐桌的小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说我不吃。」

「大少爷不必说,我有眼睛可以看。」

她刻意压低的嗓音柔柔弱弱地,却字字带针的撞进他的胸臆。

他想说什么,想想後又作罢,低眸却瞧见她雪白的小手上竟满布著细细小小的血痕,他凝起了眉,将她的手拉到眼前,「这些伤是怎么搞的?」

被他这么一问,蓝士英原本按捺在心头上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她有些气闷的使力把手从他的掌中抽回。

「做菜弄伤的?」上回切肉切到了手,这回却把自己雪白的小手当肉在上头划不成?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不是,是被猫抓伤的。」

蓝士英这负气的话听起来却又有著浓浓撒娇与怨怼的意味,那一日,她像只小猫咪般偎在他胸前,那种像情人般亲昵贴近的感觉,再一次散发在此刻窒闷不已的空气中……

他有些被蛊惑了,就像上一回那暧暧昧昧的黎明天光,扰得他有些迷惑与困扰。

那种慌杂不安的感觉不是他所熟悉,也不是他所乐于接受的,甚至好几次想也不想地便把它们丢弃在心门之外,毫不理会。

然而,它说来就来,只要面对著蓝士英,他就会常常徘徊在自我失控的边缘,忘了自己的理智与身份,挣扎不已。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味地逃避似乎根本没有解决之道。

眸子一沉,冰川介夫倏地将她扯进怀中。

「啊——」蓝士英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把他推开却推不开。

「别动,乖乖地好吗?」他低声在她的耳畔呢喃著,闭上眸子,让自己确切的感受她在他怀里的那份感觉。

清清浅浅的发香溢人他的鼻尖,她纤细却柔软的身子一动也不动的依偎在他怀中,轻而易举地挑动了他男性的感官。

他,想要她……

意识那样的清晰明白,欲念那样的张显无伪,他再想要欺骗自己什么,也不能否认他的身体的的确确想要她。

太久没碰女人了吗?

想著,冰川介夫的唇角淡淡地勾起一抹笑。

就算要女人,他要的也该是荻原美奈,而不是他怀中这个差他八岁之多的小女孩吧?

看来,是他男性的本能欲望在作祟,这比他之前所想的简单太多,也容易解决。

她真的乖乖不动,依偎在他宽大温柔的怀抱里,耳边只听得见他的心跳,还有她的,直到他松开了抱著她的臂膀,将她轻轻地拉离他的怀抱。

「为什么抱我?」嗓音有些颤抖,她不敢想像他的答案,却又多么企盼他的答案是她想要的。

望著她,他若有似无地扯扯唇角,「只是为了澄清某些事。」

「现在,你澄清某些事了?」她不喜欢他唇角那抹如释重负的笑,仿佛只在一眨眼问,她已被他轻易的丢到心门之外。

「嗯。」

「所以不需要我了?」他的表情是这样告诉她的,他的行为举止也是,但她还是傻傻地、怔怔地问出了口。

她一问,怔愣的人换成是他,他轻轻地摇头,背过身去,「我想我从没说过我需要你这样不得体的话吧?」

「是啊,你的确没说过,所以可以想抱我的时候就要我乖乖的让你抱,想吻我的时候就要我乖乖的给你吻,不想抱我的时候就把我推开,不想吻我的时候就走得远远地,是这样吗?」她有些激动、有些失控的望著他。

「希望你注意你的态度,蓝士英。」沉下脸,冰川介夫定到位于上坐下来,开始吃饭,不管吃进嘴里的菜究竟是什么味道,他都是从头到尾的面无表情,一道菜一道菜的吃,直到碗里的饭见底了为止。

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似的,直到冰川介夫吃完饭,她把一桌子的盘子碗筷全收进後头的厨房,开始挽起衣袖洗碗。

未料,不管是碗还是盘子,似乎都在跟她作对似的,洗一个破一个,最後一个碗索性从她手中滑开,匡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白色的玻璃碎屑弹射到她的脚边,将她只穿著拖鞋的雪白脚丫子划了一道口子,细细微微的疼其实根本不足道之,却让她看著看著竟气的流下泪来,恨恨的瞪著一地的碎片,仿佛它与她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我讨厌你!」一脚踩上了地上的一只破碗。

「我恨你!」另一脚更用力的踩上了不知何时竟从她手中飞到地上的抹布。

「你去死好了!最好让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你!」一手拿起还在水槽里的破盘子高高扬起,准备让它跟这个破碗一样的命运,来个碎尸万段——

「蓝士英!你在干什么?」听到碗盘碎裂声响的冰川介夫从大厅冲向後院的厨房,正巧看见蓝士英打算把盘子摔破的不可思议举动,忙不迭低喝一声,快步走上前抢下她手中的盘子。

她流著泪的眸子幽幽地看著盛怒不已的他,这可能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真正生气的模样吧?浓黑如墨的眉紧紧的纠成一团,好看的唇线和一张俊美如雕的脸孔,冷硬得像是嗜杀的黑道大哥,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直接把她的脖子给扭下来,当成球在地上踢似的。

他真的很讨厌她……

她却在这里自欺欺人……

「对不起。」咬著唇,她避开他犀利得几乎要穿透她的眸子,像只受了伤的猫急急想要逃开。

他长手一伸拉住了她,将她拉回他的怀中给狠狠定住,「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没有。」她什么也不能要,不是吗?

「这个吗?」他抬高她的下巴,低头猛地攫住她沾著泪的唇瓣,霸气而狂野的吸吮她口中的芳甜与低喘……

「不……」不是这样的!她不要他这样子吻她!

「还不够,是吗?小女孩,除了想要我的吻,你还想要更多更多,是吗?就像这样!」他一手扯开她的衬衫衣领,因为太过使力而扯落了几颗钮扣,露出一大片雪白,酥胸起伏不已的在他眼前跳跃著炫人的光彩。

眸子益发地深沉了,像是急欲捕捉猎物的饿狼,他倾身将脸埋进她柔软迷人的胸壑之间,拉下她白色的肩带,灵巧火热的唇舌滚烫的烙印上那朵引人逦思非常的蓓蕾,狠狠地吸吮。

「啊……」她抑制不住地娇喘出声,推不开他埋在胸前的头,反而将自己的上半身更深入的送进他的嘴里。

「你就是要这个吧?嗯?」听见她的娇吟,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起一双深邃又饱含怒火的眼眸,饶富深意的望住她,淡淡一笑。

「不……」她摇著头,狼狈不堪的伸手拉紧自己敞开的衬衫衣领,被他眼中的鄙夷给深深伤害了。

「你叫得很动人,我不否认我的身体因你而狂躁不堪。」

冰川介夫低头攫住她的唇瓣,大掌未曾怜香惜玉的揉搓著她衬衫底下那抹浑圆与抖颤。

「你……唔……」他竟这样子说她?她不依的想为自己抗辩,却再一次的失去了自主权,深深的让他吻住。

她,的确是个迷人不已的小家伙,不是吗?

但,并不适合他。

适合他的女人应该是荻原美奈,端庄识大体,对他永远的温柔谦恭,体贴而少言,不像她……有时候像小猫,有时候像野猫,晴时多云偶阵雨,让他一会儿气、一会儿疼、一会儿怜、一会儿怒,根本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的人生该是平稳而规律的,永远走在既定的轨道上,女人只是男人暖床的附属品,社交上的点缀品,不需要他花费任何心思,更不该引起他心情的波动起伏,不是吗?

甚至,她还必须会煮一手好菜,可以把家里内内外外打点管理得很好,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妈妈。

此刻,他怀中的女人却还是个孩子……

他却为她动了情,动了欲念,也动了一直涟漪难兴的心。

「介夫——」

一阵低低柔柔的呼唤从前厅缓缓地栘至了後院。

「介夫,你在哪里?我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近到还陷在神魂未清状态的蓝士英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荻原美奈小姐,她来了。

老天!

蓝士英张惶的从冰川介夫的吻中跳开,与他浓浊不已的眼眸对视著。

「荻原小姐来了……你不出去吗?」她急促不已的呼吸声尚未平缓,桃红的容颜写著一丝困窘与愧疚。

「你要我出去?」他不疾不徐的看进她的眼底问道,仿佛来的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是来找你的不是吗?」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好怪。

「是我要她来的。」

闻言,她的心好似被人用石头重重的砸了下去,痛不可抑。

想哭,脸上却带著不在意又无所谓的笑,「既然如此,大少爷又何必问我?」

匆匆忙忙转过身,蓝士英颤抖的手想把松开的钮扣给扣上,却发现衣服上的钮扣不是松了,而是根本被扯掉了,不知散落到哪里去。

心,不安的仿佛跟著失散了,她不由地慌慌乱乱的低眸四处寻著。

「你爱上的人究竟是我还是泽明?」一句话就这样出其下意的从冰川介夫口中冒了出来。

「什么?」她愣愣的抬眸,不明所以。

「那一天在泽明的房间外头,我看见泽明抱著你。」为此,他闷得几天几夜辗转难眠,避开泽明也避开她,完全不想理会自己体内那股暴躁不堪的骚动与气闷,究竟所为何来。

「是……吗?」她淡淡地笑了。

原来,冰川泽明说的演戏是演给冰川介夫看的?为什么呢?她真的不太明白这两兄弟。

「就这样?」只是笑,而且笑得甜蜜非常?

该死的!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玩弄他们兄弟的感情吗?还是在玩弄他?

她可以在他吻了她之後又投入泽明的怀抱,没有抗拒,没有挣扎,他早该知道她的心是在泽明身上而不是他。

晚餐时的那个拥抱与其说他想证明他对她的感觉,不如说他想要探索她对他的感觉,刚刚的激狂失控,与其说是她那摔盘子的举动激怒了他,不如说他因自己轻而易举的被她的一言一行影响情绪与理智而狂怒失控,才会那样粗暴霸道的对待她。

好几次,他在她的眼中找著了她对他的依恋,莫非是他的错觉?

呵,可笑得很,原来绕了半天,她爱的是他那总是玩世不恭的弟弟,不是他冰川介夫。

似乎松了好大一口气,却无法把心口上那沉甸甸的重给彻底挪开。

「介夫,原来你在这里,怎么不出声呢?」荻原美奈在厨房找到了冰川介夫,笑著迎上前去,却看到厨房满地碎片,与气氛诡谲正对视著彼此的两个人,「呃,士英,你也在啊。」

她温柔的向背对著他们,看起来似乎一身狼狈不堪的蓝士英打招呼,但还没等蓝士英回眸应声,纤细的皓腕已让冰川介夫给粗暴的扯住,整个人被拉出了厨房往通道尽头的房间走去——

XX

「介夫,你怎么了?啊……」荻原美奈话都还没问完,就让冰川介夫猛地给揽进怀中,狠狠的吻住。

这吻,激狂得根本就不像是平日的他。

他总是彬彬有礼、温文儒雅,总是温柔的对待她,像是怕碰坏了她似的,连吻都只是蜻蜓点水,如今……

他狂猛不羁的气息像是风雨欲来,吻,有如急雨,又骤又狂,像是要颠天灭地似的。

她有些招架不住地软了脚,却让他一把抱起丢上了大床。

「你可以说不,美奈。」他粗喘著气息道,高大挺拔的身子压住了她,男性勃发的欲望紧紧的抵住她裙内的柔软。

荻原美奈摇摇头,美丽的瞳眸闪闪发亮,「我本来就是你的,介夫,你是我的天、我的地,你想要怎么爱我、抱我都是天经地义的。」

冰川介夫挑了挑眉,不说话,猛地低下头继续刚刚的动作。

他激狂不已的吻住她,一手粗暴的扯开她的衣裳攫住她的浑圆,另一手将她的裙摆拉高,深深的探了进去。

「啊……介夫……」荻原美奈情不自禁的叫唤出他的名,双手攀住他的臂膀,将双腿给张开。

「我不介意你叫大声点,美奈。」扯下她的底裤,冰川介夫将自己早已抑制不住的火热抵向她。

「介夫……介夫……喔……求你……求求你……」他滚烫的欲望徘徊在她两腿之间,这根本就是致命的折磨。老天!谁来叫他快一些……

修长的指尖深深的陷进他的背里,荻原美奈的神智有些昏茫涣散,久等不到他进入,她几乎要发狂的尖叫。

「介夫,你怎么了?」汗水淋漓的雪白娇躯正不安的蠕动著,索性攀著他的臂膀坐起身,将整个人揉进他的怀里,裸露的手臂紧紧的搂住他强健有力的腰杆,「你不高兴吗?」

「没有。」他幽黯的眸从门外慌忙逃离的那抹身影移回到荻原美奈粉嫩浑圆的娇躯,大手无意识地抚上她雪白的胸脯。

「那……让我来先爱你,好吗?」荻原美奈充满春情的眸子,荡漾著风情万种。

不等他回应,她的手抚向他两腿之间,头一低,火热的唇舌往他的男性热源探去——

XX

不想听,不想看,但方才落在她眼底的一幕幕火热镜头却一再地在脑海中重复放映,缭绕不去。

荻原美奈娇喘吟哦的低泣声,冰川介夫热情霸气的吻,掠夺著另一名女子的身体与双唇,他们两人亲密的拥吻著彼此,火热交缠的身躯……

喔,老天!

蓝士英痛苦的捣住疼痛不已的胸口,拚命的往前跑著,压抑住由内心深处不断涌上眼眶的泪,不住地狂奔。

直到她听不见那房里传来的娇喘与低吟,直到她的眼眸可以看到院落的夜空,与冰川宅第外头那婉蜒而下的石阶,泪,才让夜里的风给吹落,幻化成空气中的水珠,飘落下山坡。

为什么哭呢?

因为她爱他……

为什么心痛如绞呢?

因为她爱他……

为什么生不如死呢?

因为她爱他……

爱情就是这样吗?不能争不能求,甚至连说出口的权利也没有?

她为什么要爱上他?爱上的若是个平平凡凡的大学生,就不会有那么多让她哭泣的事情吧?

她不能怪,不能怨,冰川介夫和荻原小姐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她自己总是妄想著他的爱,不是吗?

傻瓜!真正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忘了他,忘了这里的一切!她必须离开,头也不回的走开。

想著,她像夜里的游魂般一步步走下石阶,没有意识的往山下走。

山麓底,那繁华似锦的「祗园」宛如古代的宫殿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昔日的花街柳巷,今日的艺妓们依然风韵犹存,站在不远处便可听见街头巷尾内的歌音袅袅,彷佛,还可看见艺妓们在男客面前展现的风流绝活、缠绵舞色。

是这样莺莺燕燕、活色生香的街景让日本男人总是趋之若骛吧?

「女人,永远是日本男人的附属品,不管她是妓女还是千金名媛。」

是谁说过这句话的?

蓝士英苦苦一笑,突然听见肚子传来咕噜的响声。

是饿了……

「士英?你怎么在这里?」

看见蓝上英,一手搂著艺妓的亚伦想也不想的便松开了怀中的女人,大踏步朝她走去。

第七章

她,看起来就像是只落难的小猫咪。

一件单薄的及腰白衫,牛仔七分裤,被风吹得散乱的长发,还有那一脸我见犹怜的泪。

亚伦皱起眉,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去山麓底下的冷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穿上,别著凉了。」他催促著呆愣愣的蓝士英,见她还是不动,只好动手将她的手给穿进外套里。

蓝士英咬著辱没说话,连谢谢也没说,她怕自己一开口,泪水又会不听话的一直掉下来。

「这么晚了,你跑下山做什么?」他的话才问完,就听见她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蓝士英也听见了,脸下由得一红,瞥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亚伦,他正努力的憋著气呢,看上去真的很有趣。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似乎理所当然的牵起她的手,那冷冰冰的温度让他的眉又挑了一下。

才定几步,她回过神来想将手抽回,他却假装不知情,拉著她就往前定。

「亚伦,那个女人……」

「没事,看我走了,她会识相的自己定回去的。」

「可是……」

「她是妓女。」亚伦见她又要没完没了,不由得回眸看了她一眼,「你不必担心她,我走了,她一点都不会难过的,因为她钱拿了却什么事都还没做,算是赚到了,懂吗?傻丫头。」

钱拿了却什么事都还没做?蓝士英一愣,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一下子又烧红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你可以回去……继续……」她不知该怎么说,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地,脸是越来越红、越来越热,像快要熟透的小番茄。

「你要在外头等我办完事?」瞅著她一脸的困窘,亚伦好玩的继续开口逗弄她,「还是你也想要插一脚,来个三人游戏?」

「什么!」脑子轰地一声像被炸开似的,蓝士英又羞又气的抬起脚使力踩上他的。

哇哇啦一声——

亚伦痛得龇牙咧嘴的大叫,嗓音之大,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引来街头巷尾男男女女的注目。

「你小声点行不行?大家都在看我们!」蓝士英被看得全身上下不自在,拉著他的手改用跑的。

「慢点慢点,要办事也不必那么急嘛!」亚伦被她拖著跑,一路还是不忘大声嚷嚷的亏她一亏。

「亚伦•安德森!」蓝士英气得想要尖叫,面红耳赤的甩开他的手,「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再也不理你!」

这个男人,总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走到哪都满嘴的色性!

「你不理我,我的心会痛的。」再次抓住她的手丰牢搁在掌心里,他朝她朗朗一笑。

他的笑容太灿烂,灿烂得让人看不出真心,冰川介夫的笑太内敛,一样让人看不出真心。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别开眼,她又想起了此刻还在大床上与荻原美奈翻云覆雨的冰川介夫。

「喂,看著我别想著别的男人。」

「我没有。」才怪。

「没有最好,否则我会把你拉到偏僻的地方强吻,吻到你的眼里只看得见我为

蓝士英抬起头来瞪他,气得又要把手给抽回。

「好好好,逗你的啦,小美人,别那么会生气,想吃什么?日本的手工拉面怎么样?我知道有一间妓院里的手工拉面做得很好吃。」

「妓院里?」脚步顿住了,蓝上英不可思议的望住他。

「是啊,怎么了?有人规定妓院里不能吃东西吗?」亚伦眨了眨迷人的蓝眸,一脸的天真无邪。

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她当真了,吓得转身就走。

「要去你自己去,」她才不要跟这个男人胡闹呢!去妓院吃好吃的手工拉面?亏他想得出来!

是被冰川介夫气得神智不清了吧?才会相信亚伦今晚特别的温柔,彷佛上帝派来怜惜她的使者,现在证明,他老爱戏弄人的本事从来没有变过,就算此刻的她狼狈不堪,他还是半点同情心也没有。

「喂——」亚伦很快地追上拉住她,笑得阖不拢嘴。

「干什么?放开你的手!」

「我逗你的啦,我的车停那边,不往那头走,咱们怎么上岚山?」

「岚山?」蓝士英蓦地停下了脚步,双眼有些闪闪发亮,「你要开车带我去岚山玩?现在?」

听说那儿美得让人一去就不想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去填饱你的肚子,大小姐。」亚伦拍拍她咕噜咕噜响的肚子,「唉,可怜的肚子,你家主人只想著要玩,根本忘了你正需要满足呢。」

噗哧——

蓝士英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打掉他落在她腹部的手,「神经病!跟你在一起,再正经的人都会变成疯子。」

「是吗?我看那个酷哥哥可不会。」

「酷哥哥?谁?」

「你们家的大少爷啊。」他已经让人查过了,那个跑到校园里警告他不要对她轻举妄动的家伙就是冰川家的大少爷冰川介夫。

看过冰川介夫一眼的人,就绝对不会忘了他那冷漠无情却又优雅自信得叫人气闷的天成气势,他亚伦•安德森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差一点以为那个酷哥会朝他一拳揍过来呢。

「他啊……」蓝士英的眼神一黯,讪讪地笑著。

亚伦陡地停下脚步,伸手抬超她闪避的小脸,「让我猜猜,今晚你那满脸的泪……是为了他吧?」

XX

「为什么?」柔弱无比的坐在大床边缘,荻原美奈不能理解的拿著一双哀怨的眼眸,幽幽地望著冰川介夫站在窗前的背影。

「对不起。」

淡淡的一声对下起,却像是把最利的刀剑,一刀刺中她的胸口,让她的心汩汩的渗出了血。

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竟然向她说对不起?一向不懂得什么叫做错的男人,竟然轻易的开口跟她说对不起?

呵,她一点都不觉得荣幸,只替自己感到可悲。

他在紧要关头把她给推开了,然後跟她说对不起,这里头所包含的意思只有一个——

他不要她。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如果是,请你告诉我。」

「你很好,只是今天晚上我有点累了,所以……」

「如果你真的累了,就不会有那个开始。」是他像个情欲得不到满足的男人,一把将她拉到房间压在身下,是他像只猛狮一样,充满侵略性的想要占有她的身体和唇办,不是吗?

「我已经说对不起了。」冰川介夫有些不耐的重复。

他的心神此刻已不在这里,满心满怀的担忧让他想立刻丢下身旁的女子,去找他想找的那个人。

「是因为士英,对吗?」

她是女人,女人都有先天敏锐的直觉,她当然知道他的情欲不是因为看见她,但是她乐於承受他狂野热情的占有。

她是他未来的妻,就算他对别的女人有想望,她也希望她是满足他欲火的唯一,永远的唯一。

可,太难了吧?她以为冰川介夫不会和冰川泽明一样,他是那么的稳重、尊贵、内敛,不容人亵渎,她以为他只会爱她一个——就算现在不爱,以後也会爱上她的,因为她是他的妻。

闻言,冰川介夫僵硬了背脊,像是有人从身後狠狠的捅了他一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沉了脸,回过头来看她。

「难道不是?」她幽幽地回视著他,不像往日一般的温顺、听话,默不作声。

「当然不是。」他心虚的别开眼,走到床边拿起上衣穿上。

「介夫,你不是非娶我不可。」

扣著钮扣的手一顿,「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谈话。」

「但是我非你不嫁,你也知道我从一出生就被爸爸训练如何当冰川家的媳妇,这辈子我认定的男人只有你。」

「我叫你别再说了,既然你从小便被训练如何当冰川家的媳妇,你就该明白我不想谈话的时候你就不应该开口说话,就算你有一千一万个委屈也一样。别再胡思乱想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荻原美奈蓦地扑上前去抱住他的大腿,「介夫,你不要讨厌我!不可以不要我!好吗?我会努力做个好妻子,你也知道我一定会是个好妻子的,对不?」

「美奈……」

「我好爱你,真的。」她仰起一张带泪的小脸,无助的望著他,「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求求你。」

「美奈……」冰川介夫叹口气,伸手把她拉起,轻轻地拥进怀中,「没有人会丢下你,别哭了。」

「那就抱我,好吗?」她紧紧的拥住他,止不住的泪水不一会便沾满了他的胸膛。

她有什么错呢?错在他。

是他未尽到一个男人的义务,让自己一向平稳的心在走进结婚礼堂前意外的出了轨,不只伤了一个女人的心,也没有胆识与气魄去拥有自己想要拥有的另一个女人。

俯下身覆上她带泪的唇瓣,他深深的吻住她,也封住她的泣诉与哀怨。

没有人知道他是胆怯地,面对他不能全然控制的事物,面对会一再困扰他的事物,他通常会当机立断的舍弃,不去强求。

这就是他十分羡慕泽明的最大原因,因为泽明勇於追求他想要的一切,就算摔得遍体鳞伤也不能把他打倒。

为了一个女人而不惜毁去自己的未来,是他认为最愚蠢不智的事,但是他羡慕他曾经这样狂热的追求他所要的,不管最後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敬佩他的勇气。

他自己呢?看起来一切都是成功的,学业、事业、婚姻全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他却活得像个木乃伊,对一切失去了感觉,直到遇见蓝士英……

她轻易的拨动了他生命中的浪花,撩动了他潜藏在很深很深的内心对爱情的渴望与憧憬。

谁错呢?

错在他一个二十七岁成熟的大男人不该对一个芳龄才十九的小女孩动了心,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想抓又不敢抓,想放又放不下。

是了,就是这样,他痛恨这样的自己,想著另一个女人,吻著的却是怀中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他究竟在做什么?

蓦地放开她,冰川介夫转身就走,身後的女子不住的哭喊声进不了他的耳,不一会,他已开车冲下山,远离那个在肩上一背就背负了二十多年责任的宅第,奔向无止境的黑夜。

XX

蓝士英一直和亚伦在岚山待到黎明时分,才由他开车送回冰川家。

窗外,金黄色的朝阳隐隐发出微光,将春日的黎明天空染上一片暧暧昧昧的湛蓝,驱逐了黑夜带给人的冷寂,却又让大地笼罩在隐讳不明的春光之中。

折腾了一夜,在山上大吼大叫了一夜,蓝士英显得有些疲惫,懒洋洋的手搁在车窗上,没有半点下车的欲望。

「到了。」亚伦侧脸看她,见她的眼皮子几乎快垂下来,不由得一笑,「我看你今天请假别去上课算了。」

「与其待在这里,我想我还是去上课的好。」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不喜欢住这里,你可以住我那里,我那儿客房好几间,随你爱住哪间就哪问,我又不会收你房租。」

「你这匹大色狼,跟你住在一起太危险了。」

「喂,我陪了你一夜耶,你说话就不能好听一点?」

「我说的是实话啊。」抬抬眼皮,蓝士英瞥了他一眼,笑了,「好啦,谢谢你,在下十分感激你这个花心大少挪开忙死人的大事来陪我这个小女子,这样总可以了吧?」

闻言,亚伦高大的身子突地欺近她,将她困在车窗与他的胸膛之间。

「我怎么完全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感激之情?嗯?」

「喂,亚伦,我不是你那些莺莺燕燕,你不要靠我这么近。」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一只手不够,还连忙把另一只手用上,要不如此,她恐怕真的很难不遭狼吻。

「她们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管是下是,总之,你对她们做的不能对我做,听到了没有?」

他的眸光一沉,将脸凑得更近,「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没有……只是……你不要这样好吗?」他认真得一点笑容都没有的目光让她有点困惑与害怕,一颗心兜上了胸口,让人急慌慌地想逃,「亚伦,你若还想当我的好哥儿们,你就不要……唔……」

来不及了!她的唇还是被气势比人强的亚伦给占有。

他火热缠绵的吻绵绵密密的叫人根本无法呼吸,她伸手想将他推开,却让他反手抓住,缠绕上他的臂膀。

「我很早就想要吻你了,土英。」他压著她的身体,火热的唇舌吻上了她白皙敏感的颈部。

「不要……亚伦……你放开我……」她被他吻得浑身酥软无比,理智却还很清醒。

「你在挣扎什么呢?那个男人只会伤害你,但我可以给你幸福。」

他的话让她心一痛,幽幽地闭上眼,「不……」

「他不会属於你的,士英,你早该死了这条心。」他吻上她紧闭的眸,也吻去她不小心从眼角滑下的泪,「让我来安慰你受伤的心,好吗?我会好好疼你、呵护你,不让你受伤。」

温柔的呢喃像巫师在她耳边下的咒语,他的轻言软语,他的温柔缠吻,他的爱抚与拥抱,像蜜一样慢慢地渗进了她苦涩不已的心。

原来,她也是有人要、有人珍惜的呵!

为什么她要死守著自己的身体,死守著自以为是的爱情?

亚伦有什么不好呢?至少,他在她空虚寂寞的时候义不容辞的陪著她;至少,他关心她冷了没,饿了没,受伤了没……又至少,她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不是

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吧……

她甚至相信他会带给她无比美好的经验,不会弄痛了她。

仿佛感受到她越来越无防备的心,亚伦的吻更加炽热与放肆了,伸手轻轻地将她的上衣钮扣给一一解开,专注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正冷冷地站在车窗外,目视著这一切的高大男人。

冰川介夫透著血丝的阴寒眸光几乎要把车窗的玻璃给穿透,他紧握住双拳,冷冷地看著在车子里缠绵的男女,早已让夜半的巨量酒精给消磨大半的理智,根本禁不起一丝一毫的挑衅。

蓦地,他手一扬,赤手空拳的往车窗玻璃死命一击——

仿佛被重物狠狠K到震天价响的撞击声窜进了车内两人的耳中,还来不及意会到发生什么事,车窗便再一次遭受重击,这一回玻璃窗应声碎裂,连庞大的车身都摇晃不已。

「出来!」

冰川介夫冰冷的气息让坐在车内兀自怔愣的蓝士英害怕的直发抖,她下意识地扯住敞开的衣领,满脸羞惭的低下头。

「我叫你出来!听见没有?」再一次,冰川介夫的拳头扫向了另一面车窗,又是一阵轰隆巨响。

「这个男人疯了不成?」亚伦也被他的气焰与怒火给震傻了眼,一时之间竟忘了对方砸的是他的车子,没有生气,反而有点退怯。

「蓝士英!」

被点名的蓝士英不得不幽幽地抬起头来,本来不打算踏出车门的她,在一眼看到冰川介夫鲜血淋漓的手时,再也顾不了自己的害怕与胆怯,打开车门双脚就要跨出去。

见状,亚伦忙不迭伸手拉住她。

「你也疯了?现在出去你一定被他打死!他看起来似乎喝了不少酒!」

「我管不了这么多,他的手正在流血!我非出去看看不可!」甩开他的手,蓝士英下了车,走上前去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冰川介夫的大掌一把扣住,拉扯著往前走。

「土英!」亚伦追下车,想上前把人挡下。

冰川介夫透著血丝的眸像夜里噬血的鹰,狠狠的瞪视著横在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你想讨打?」

「我不想,可是也不能让你再伤害士英。」就算他的确被这个男人阴狠的眼瞪得有点毛骨悚然,但他亚伦好歹也是个男人啊,总下能被对方一瞪就夹著尾巴逃之夭夭吧。

「好一个英雄救美!那就来吧,我还真想练练拳头呢!」冰川介夫松开了蓝士英的手,卷起沾满血迹的袖子。

那血,叫蓝士英看得触目惊心,心痛难抑,想也不想的便用身体挡在他们两个之间,张开双手护著她身後的男人,幽幽的眸子祈求似的望著亚伦,「亚伦,不要这样,你先回去吧,我下会有事的。」

「可是……」

「别可是了,他喝醉了,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平常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求你好吗?别管我——」

蓝士英话还没说完,人已被冰川介夫粗鲁的拉到一旁,「怎么?你很在乎这个男人?在乎到不惜拿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他质问的瞪视著她心痛的眸,在她眼中,他看到了浓浓的哀伤与不忍。

就为了这个男人?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还是,他们每一个都是她纯真表象下的玩物而已?

呵,可笑呵,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这小女孩玩弄於股掌之间,让自己的情绪操控在对方手上。

她究竟是天使还是妖魔?谁来告诉他?

想著,一道窒闷的气流难受的在体内翻滚著,汹涌的怒火第一次这样漫天覆地,张狂的朝他袭来……

第八章

客厅内的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冰川介夫冷冷地站在窗边下让人靠近,蓝士英则是赶也赶不走的杵在不远处,望著他不断流出血的伤口默默流泪。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我求求你!」他这样一句话也不说,比他对她大声咆哮还要令她不安和害怕?

「走!」

「我不走,除非你让我陪你去医院!」

「你不走会後侮的,蓝士英。」

「我管不了这么多,总之,今天你非得去医院一趟不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那只好看的手,因为她的缘故而莫名其妙的变成残废。

眯起眸,冰川介夫迈开优雅的步伐朝她走去,一直走到她的跟前才停住,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下巴。

「这可是你自找的。」嗓音轻而缥缈,奇异地带著一抹拂也拂不去的危险气息。

「大少爷……」她退了一步,却在下一秒钟被狠狠地扯入他怀中——

激狂的吻直捣她的唇舌深处,他没有让她有丝毫抗议的余地,仗著他高大矫健的身躯把她娇弱的身子压到墙上,开始动手褪去她身上的衣裤。

「不……不要……」她扭动著身子,却怎地也挣不开他那几乎要发狂的掠夺,反而让自己的下半身紧紧的与他的炽热相抵,她每动一分,那份炽热便更有力一分,像把烙铁,烫得她全身发热不已。

「求求你,大少爷,不要这样好吗?你的手在流血,我求你……」

他红了眼,沉了脸,埋入她柔软的胸壑之中,啮咬著她挺立绽放的蓓蕾,吸取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属於女人特有的激情汗水与体香,他的欲望更勃炽了。

「不……啊……大少爷……」她承受下住这样的激狂索爱,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攀住他的颈项,拱起上半身不住地轻泣著。

此刻,她全身的感官都敏锐无比,只有意识被狠狠的抽离了,模模糊糊地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澎湃无比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流至全身,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陷入颠狂边缘。

浓浓的空虚感让她觉得无助又不安,她紧紧扯住他的发,无意识地将下半身靠向他,不断的娇喘呻吟。

「啊……大少爷……」她真的快要受不了了,主动的将唇吻上他的眼、他的鼻、他的眉,「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叫我的名字,女人。」他回吻著她娇弱的唇瓣,在她的耳畔呢喃,在她的颈间啃咬,放任他所激起的欢愉浪花在她的体内发热翻搅,而不急於平复她的哀求。

「……介夫……喔……介夫……」她潮红著双颊,激切的呐喊,生涩的不住扭动身子,索求他的体温来填补她体内那股莫名的空虚。

「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说你永远只爱我冰川介夫一个人。」

「我永远……只爱你冰川介夫……啊……」万千春情荡漾间,他已抬起她一只修长的玉腿,拉开自己的裤子拉链使力一挺,进入了她的温热深处……

「痛!」她後悔了,几乎马上想要把他从她身上推开。

「嘘,一会就不痛了,乖。」他温柔的吻住她紧锁的眉、敏感无比的锁骨,和迷眩人心的雪白胸脯。

「我不要……你走开……」她疼得冷汗直流,拚命摇晃著头,乌黑的长发随著她激烈摇摆的身子摆动著,激起一道又一道颠狂视觉的浪涛。

他的眸更深更沉了,像暗夜的大海……

「来不及了,女人。」他轻咬住她小巧白皙的耳垂,轻轻地摆动著他有力又好看的臀部,温柔的带领她进入男女之欢的殿堂,「吻我,喊我的名字,紧紧的抱著我,看著我,听清楚了吗?」

她修长的腿勾住了他轻摆的腰际,背抵在冷冰冰的墙上,光裸的臀挤压在他与墙面之间,随著一次又一次的律动狂摆,越来越无法自抑的跟著他带领的节奏,狂烈扭动……

「介夫……啊……」她狠狠的咬上他的臂膀,极致的呐喊声终结於他在她体内释放出热流。

他毫无避讳的在她体内洒下自己的种子,期待它们开花结果,她则流著泪,疲惫不堪的瘫软了身子,乖巧的让他将她抱进房,直到房内那张大床进入她的眼帘。

「不……我不要睡这里!」她推拒著他,想要从他的怀中下来。

这张大床,昨夜还躺著另一个女人,她怎么可能这么快便忘得掉那个女人是如何在这张大床上和他亲密交缠?

望著她受伤又排斥的眼神,冰川介夫没有说话,转而把她抱进她的房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後才走开。

她没睁开眼,只是安静的听著他的脚步声走到不知名的地方,不一会,她便听见房内浴室里传来哗啦水声。

他,在她房里冲澡?

意外的睁开眸子,蓝士英幽幽地看著尚有一道光线透出的浴室,一时之间无法明了刚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XX

【本报讯】政商名人士野康成,昨天清晨在东京天都夜总会,以涉嫌买贿警方高层约一千万美全及开设妓院,被警方人员羁押,全案由检调单位协同侦办,据闻检调单位已握有上野康成买贿警方高层及地方首长之有力证据,因事关社会风纪与司法公正,本案将即日审理……

搁下早报,冰川介夫轻啜了一口秘书刚煮好的咖啡,拉松了领带,将有些宿醉头疼的自己懒洋洋的丢在沙发椅上。

不一会,就听到秘书匆匆忙忙从外头奔进的脚步声。

「副社长,京都警方高层来电,他说——」

「不管他说了什么,就说我在忙,没空听电话。」

「可是,社长亲自来电要你处理这件事。」秘书有点为难的站在一旁没有走开,「在线上等著的电话还有上野先生的太太、东京政界的一名高级官员,和京都地方首长……」

冰川介夫揉了揉太阳穴,朝秘书挥挥手,「回了他们,我今天不接电话,就说我出去了。」

「可是……」

「算了,看来我若待在办公室里将永无宁日。」说著,冰川介夫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与其坐在这里处理那些烦人的人情事故,他还不如开车出去散散心,放自己一天假,就算什么事也不做,也比在这等著人家找上门,玩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来得有趣许多。

他真的很累很累,天塌下来他也不想管了,至少今天他不想管。

「副社长——」秘书慌张的追了上去,自从她当冰川介夫的秘书以来,还没有像这回一样有些吓破了胆,一个早上接进来的电话,不是警宫就是各地方首长,不然就是政要人士,她根本无力应付他们。

冰川介夫看也不看她一眼,迳自定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才好心的开了尊口——

「若有生意上的急事再联络我,其他的电话访客我一概不接,你若有天大的胆子拿它们来烦我,明天你就不用来了,知道吗?」

XX

不知不觉地,他竟然把车开到这里。

看著熙熙攘攘从校园里定出来,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冰川介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自从那一夜之後,蓝士英便像失了踪似的逃得不见人影,每天晚上比他晚回家,早上则比他还要早出门,分明是刻意要躲开他。

这样的情况几天了?三天?五天?还是七天?他不过问,是不想逼她太紧,但这小妮子调适的能力似乎不太好,也许要等个半年一年的,才能把所有的事情想出个所以然来。

很快地,冰川介夫眼角余光捕捉到甫从校园走出的纤细身影,还有站在她身边那个高大的美国男孩,亚伦。

此刻,他们有说有笑的身影看起来宛若在璀璨骄阳下,无忧无虑的孩童,竟令他生羡不已。

他的年纪配她,是否老了些?

「喂,他来了。」可能是亚伦长得高,眼目所及总是比别人快且广,一个抬眼便看见停放在校门口那辆醒目的劳斯莱斯,以及站在车旁的招摇男人。

「谁?」蓝士英跟著他的视线望去,冰川介夫优雅尊贵的身影便不期然的撞入她的眼眸。

心跳有些乱了,全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在一瞬间全绷得紧紧地,让她有一种快要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应该是来找你的吧?你快点过去,免得我这张俊脸真要不保。」亚伦推推她。

自从那一夜他的爱车差点被冰川介夫的拳头给砸了之後,他就已经放弃了这个东方女孩,不是他害怕冰川家的势力,更不是他害怕那个老男人的拳头,实在是因为他一眼便看清了这两个人终究要纠缠不清,他才不要当那个白白被人家利用来增进感情的第三者,那他未免太廉价了!

「你很没同学爱耶。」她不想过去,头一低,假装没看见冰川介夫的打算往另一头定去。

「喂,你不要老是当缩头乌龟好不好?」亚伦跟上,一把拉住她。

「你不懂的事就不要乱说!」她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定。

「我不懂?你明明爱死了那个老男人,却没有勇气承认,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他对著她的背影大叫。

「谁说我爱他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爱上他!」蓝士英阳羞成怒的回眸朝亚伦怒吼,却看见亚伦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不是冰川介夫是谁?可是话都已经出口,想收回也来下及了!

天知道这个男人的脚程何时变得这么快,一个眨眼的工夫就跑到前头来,怪不得她,也怨不得她。

「我先走了,冰川先生,别在意她嘴巴上说的,女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口是心非,要是她不爱你,我的头就扭下来给你当球踢!哈!」没大没小的拍了拍冰川介夫的肩膀,亚伦憋著一脸的笑走开。

「上车吧。」冰川介夫看了她一眼,率先回头走向自己的车子。

她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往另一头走掉,但是,她想她除了是只缩头乌龟外,还是个超级胆小鬼,只要一对上冰川介夫,她就没有对他说不的勇气。

他是她的主子耶!她怎么可以违逆他?

她总是一再对自己这么说,来为自己胆小怯懦的行径,找个完美无缺的好藉口。

乖乖上了车,蓝士英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呃,比冰块还要冰,让她全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想著,她不由得伸手在光裸的手臂上抹了抹、搓了搓,希望可以让自己暖和些。

「想吃什么?」

「嗄?」他要跟她去吃饭?他今天还真闲呢。「大少爷今天不必上班吗?我知道大少爷很忙,午餐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我问你要吃什么,不是要你管我今天忙下忙。」冷峻的神情透著一抹不耐,冰川介夫淡淡的开口。

她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巴不得逃离他,他就那么惹人厌?

「那……随便。」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她又没叫他来当她的司机。

蓝士英有点生气的拿背对著他,看著车窗外来来去去的车流,就是不看他。

「转过头来。」他命令道。

「大少爷有事用说的就可以了。」

「我叫你转过头来看著我。」

「你没什么好看的——啊!」话还没说完,车子突然来个紧急煞车,吱一声的声响连带著使她的身子往前冲去,狠狠撞上了车子前座的冷气口。

惊魂未定之际,她的人已被一只霸气的手给扯进怀中,冰川介夫俯下脸吻住了她惊慌著要抗议的小嘴,将她拚命拍打著他胸膛的小手给紧紧箝制在他的一只手掌中。

吻,持续了像是一世纪那么久,久到平息了她的惊慌与怒火,久到她的呼吸里全是他浓浓的男性古龙水味,久到她的眼里只有他近在咫尺、显得有些疲倦与深情的俊颜。

他,似乎瘦了?

「我不是没什么好看的?那你现在在看什么?」他孩子气的把刚刚她赌气所说的话丢还给她。

红了脸,蓝士英安静的垂眸,不发一语。

他明知道自己长得多么好看,多么迷人,又何必非要拿这一点来取笑她?小心眼的男人!

「你在偷偷骂我吗?」他抬起她的下颚,深邃的眼深深望住她。

「如果是呢?」她柔柔弱弱的瞅著他。

「那我就得罚你。」他在她的耳畔轻咬一记,痛得她泪珠儿都兜上了眼眶才放开。

她伸手捣著被咬的耳朵,不敢相信他真的咬了她。

重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冰川介夫才挪了个空侧过脸瞧她一眼。「怎么?不服气?」

「是不服气!」

一笑,他的眼中竟有点得意,「如果不服气,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过来咬我,我保证不生气。」

她是很想啊,但是她伯她真要上前咬他,他会突然像只发情的公狗,就在马路上停下车子要了她。

不要怪她的思想太邪恶,因为此刻他眼中的笑意就是这么的邪恶,仿佛设下一个圈套,就等著她像白痴一样的跳进去。

「不要!我又不是小狗!」她非常不情愿的回绝了他的邀请,却在下一秒钟听到他的朗朗笑声。

这幸福无比又难能可贵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车内,直到车子拐进了一家中式料理店,与另一辆熟悉的车子在转角处遇个正著。

XX

荻原美奈小姐?

蓝士英看见她在转角处下车,心虚的抓起搁在一旁的外套盖住了脸。

「你干什么?」冰川介夫伸手扯下她盖住脸的外套,在她手忙脚乱的前一刻已经把车停好。

「大少爷,我不饿,我不想来这家餐厅吃饭,我们快走好不好?」外套被扯掉,蓝士英差点没对天哀号,只好把身子压低些,希望外头那个荻原美奈的视力差一点,差到忽略掉她这个不该在此时出现在冰川介夫座车上的人。

相对於她的慌乱无措,冰川介夫却是从容无比的一如往常,除了刚刚才收敛起来的朗朗笑容。

他没看见荻原小姐吗?不会吧?荻原小姐是那种美到全身都会发光的女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该在第一眼就看见她才是。

「你可以一直叫我大少爷,不过,这笔帐我会记著,待会回家後慢慢算,你叫我一次大少爷,就得让我抱一回,如何?」

「你……」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

什么跟什么?这个男人竟然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冰川介夫耶!可不是冰川泽明!怎么可以这样有失身份的对她乱说一通?他是不是被什么邪魔歪道附了身?

「我什么?那天早上我要你叫什么你现在就叫什么,懂吗?该不会……你这么快就忘了那天早上的事吧?」

那天早上?蓝士英的脑袋轰隆一声,仿佛被炸开了,她羞红了脸瞪视著他,迟迟没有回应。

是啊,那天早上他要她喊他的名字,要她说爱他,还要她说她永远只爱他冰川介夫一个男人……

脑海中浮现的是他拥抱著她的大手,他那激狂猛烈的吻与无度的需索,还有她不住在他怀里的娇喘与吟哦声……

她怎么忘得了?这几日来,那一幕幕的情景根本就是如影随形的缠绕著她,让她每想一分,便甜一分又苦一分,总是搞得自己痛苦不堪,不知道该想还是该忘。

想他的温存吗?想他霸道的占有吗?想他不断的要她在他身下呼唤著他的名的那股亲昵吗?

越想,只会让自己对他的情愫一日比一日深,掉人万丈深渊。

忘了他的温柔吗?忘了他是如何的爱抚著自己?亲吻著自己?忘了他们是如何需索著彼此的灵魂与身体?

越想忘,就越忘不了,她甚至巴不得可以拿把刀,把当时的一情一景全刻在脑海里永世不忘。

望著她幽深的眼,困窘羞红的脸庞,他知道她想起了与他的一切,也从她闪躲的眼神中找到了对他的浓切渴望。

「你这个样子,让我好想现在就要你一回。」冰川介夫淡笑著睨她,整个上半身朝她栘了过去。

「大少爷,你不可以的!」她惊惶失措的伸手抵挡他迫近的身躯。

冰川介夫挑了挑眉,没有解释自己只是故意吓吓她而已,却见她魂都快飞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她不仅胆小,而且不太听话。

「我……介夫……我刚刚叫你介夫啊,有问题吗?」蓝士英无辜的眨了眨眼,当下决定打死她也不承认刚刚叫他大少爷。

冰川介夫一笑,挪回了身子下了车,绕到另一头替她打开车门,「下车吧,我肚子饿了。」

「你……饿了?」

「是饿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只能乖乖下车舍命陪君子了,不是吗?想著,她有点头皮发麻的走下车,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怎么躲也躲不掉,她一只脚还落在车内呢,就听见荻原美奈叫唤著冰川介夫的柔美嗓音,缓缓地从另一头传到了她耳中。

「介夫,没想到你也到这里吃饭。」荻原美奈朝他走了过来,亲昵的一手勾住他的手,「既然来了,咱们一块吃吧。」

冰川介夫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再看看等在不远处的荻原千鹤,淡淡的点点头,「好,不过我带了人。」

「无妨。」眸子一转,荻原美奈笑著望向车内,「嗨,士英,不介意和我们一块吃个饭吧?」

蓝士英尴尬的摇摇头,下了车,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冰川介夫和荻原美奈的身後。

他们两个看起来多么登对呵。

就连背影和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是那么的契合,而她,只不过是个乳臭末乾的黄毛丫头。

呵,可笑,要不是荻原美奈这个正主儿出现,她还以为她将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呢!结果,她根本还是一只乌鸦。

他酒後乱性抱了她,得手之後便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随便的女人,连言语之间都对她轻薄了,她却以为他被妖魔附了身?其实,他一切的转变只是因为她在他的心目中,已由姑姑的侄女变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

是这样吧?

第九章

「介夫啊,你好久没到我那儿坐坐了。」荻原千鹤一见到冰川介夫,便亲热的搭上他的肩话家常。

「失礼了,荻原先生,都怪晚辈工作太忙,改日得空定登门拜访。」

「是啊,你一定忙坏了,看了今天的早报吧?」

冰川介夫点点头,「看到了。」

「是吗?真没想到你还有心情和空档出来吃饭。」荻原千鹤呵呵一笑,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们身旁静静坐著的女孩一眼,「不介绍一下这位女孩吗?她看起来非常的坐立难安呢。」

「爸爸,士英是冰川府上蓝管家的侄女,蓝阿姨跟著老奶奶到巴黎去了,现在介夫的生活起居都是士英在照料。」荻原美奈插了口,温柔的望向一旁的蓝士英,「说到这,还真要谢谢你呢,士英。」

「嗄?」被点名的蓝士英蓦地抬起头来,笑得一脸难堪与不自在。

「谢谢你帮我照顾介夫,要不是还有你留在这里帮忙,介夫一定很不习惯没有人伺候的日子。」

「……是吗?」笑了笑,她再次垂下了头,「那只是我份内该做的事,荻原小姐下必客气。」

她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瞥了她僵硬的笑脸一眼,冰川介夫的视线淡淡的移回到餐桌上,刚刚送上来的一条清蒸石斑。

那鱼,正热腾腾的冒著白烟,鲜嫩的肉质在翠绿青葱的点缀下,更是展现了香醇可口。

那香味……让他在同一时刻听见了坐在他身旁的蓝上英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很想笑,更想直接把鱼推到她面前,让她尽情的吃,但这仅仅只是想而已,他并没有付诸行动。

「……你和美奈的婚事办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荻原千鹤在另一头叨叨絮絮的问著。

回过了神,冰川介夫只听到这一句,连忙端整好精神,答道:「不劳烦荻原先生担心,婚礼有专人在负责筹备。」

「那就好,美奈会是个好妻子的,相信我,介夫。」

「我知道,荻原先生。」

「该改改口了吧?怎么?叫我一声岳父大人就这么难?」

冰川介夫淡然一笑,喊了声,「岳父大人。」

「哈哈哈!」荻原千鹤大笑几声,爽朗的拍拍他,「这才对嘛,我们早就情同父子,我等你叫我这声岳父大人可等得头发都白了呢。」

荻原美奈不依的撒娇,扯了扯荻原千鹤的衣袖。「爸爸,你怎么好像迫不及待想把女儿丢出去似的?」

「是你的心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向介夫的怀抱吧?还怪我哩,女人啊,就是喜欢口是心非,你说对不?介夫?」

扯扯唇角,冰川介夫若有所思的看了始终低垂著头的蓝亡英一眼,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岳山父大人说得是。」

XX

左一声岳父大人,右一声岳父大人,听得蓝士英耳热心闷,饭在汤里搅半天却吞不下几粒米,眼前的山珍海味彷佛都在讽刺她在此地有多么的多余,让她的胃隐隐闷著疼。

走出中式料理店时已是下午两点,阳光依然炽烈非常,晒得她有些发昏,还没上车身子就轻晃了一下,却不小心晃进了冰川介夫的怀里。

要死了!

她低咒一声,连忙要站直身子,走在他们旁边的荻原美奈却快一步的上前扶住她。

「士英,你还好吧?脸色有点苍白,要下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她温柔的关心话语让蓝士英更心虚了,她没有冰川介夫这么高竿,瞒著这个善良又美丽的未婚妻,背地里偷腥却能从容不迫,毫无愧疚。

「谢谢你,荻原小姐,我没事的,只要回家躺一会就好了。」

「真的吗?真的没事?」

「嗯。」

「那我就放心了。」荻原美奈松开了手,转向冰川介夫,「晚上我到你那里去好吗?士英看来不太舒服,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晚上我可能得回公司加班,晚餐在外头解决就可以了。」

「喔,这样……」荻原美奈的眼神写著淡淡的失落,却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目送他们上车,然後开车离开。

「女儿,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嗯?我看介夫很好啊,你还是可以稳稳坐上冰川少夫人的位置,不必担心。」

「爸爸,难道你不觉得他们——」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那样的女孩根本不可能扶正,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也只是介夫一时的意乱情迷罢了,介夫是个理智又聪明识大体的男人,不会放弃你这个端庄贤淑的妻子,去要一个佣人的侄女。」

「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她爱的男人眼中住著另一个女人,一点也无法忍受呵。

「你若不想失去他,就下要傻得去挑衅,懂吗?」

他不是傻子,更没有老眼昏花,冰川介夫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如果他不是对那个女孩儿有意,是不可能在今天这种特别的时候带她出来吃饭。

但,他相信以他与冰川家的交情,女儿若真没做错什么,冰川介夫理当不会有任何不得体的举动出现才是。

XX

「喝下去。」冰川介夫关上车门时,顺手递给她一瓶鲜奶。

蓝士英伸手接过,鲜奶温温热热的,好似她此时的心。

他中途突然停车,就是为了下车替她买鲜奶?他知道她是肚子饿到胃疼?还体贴的把鲜奶加热後才拿给她喝?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因为愧疚吗?

不,她可不以为高高在上的冰川介夫,会对他的行为感到任何愧疚,更何况,刚刚的他可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张口把鲜奶喝下,一口气喝到见了底,她才幽幽地开口,「我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委屈自己当你的地下情妇。」

地下情妇?

这样的称谓让冰川介夫的眉高高挑起,似笑非笑的瞅著她,「你像是当人家地下情妇的料吗?」

沉不住气就算了,每天穿著衬衫牛仔裤,长长的发最多只是绑个马尾了事,这样随便到根本不会妆点自己的她,哪一点构得上情妇的料了?

他的眼神真是伤人呵!原来,在他心中她连当情妇都不够格!那他究竟把她当什么?玩具吗?

想到此,她气闷的高昂著下颚,「你要我证明自己有百分之百足够的条件去当男人的情妇吗?这简单,只要你不要莫名其妙就拿自己的拳头砸人家的车,我相信要我当几个男人的情妇都没有问题。」

当几个男人的情妇?这丫头真有惹火他的本事!

「你最好乖乖闭上你的嘴。」他发现自己的耐性真的越来越少了,少到几乎随时都会被她气得想直接打她的屁股一顿。

被他冷冷的眼神一扫,蓝士英本来就不太高涨的气焰顿时消失了大半,不过,她可不打算就这样认输。

「我要搬出去住。」她不要再当他闲暇时的玩偶。

冰川介夫的眸子一沉,「原因?」

「因为我不要跟一个表里不一的大色魔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大色魔?这丫头说的是他吧?眸光一闪,他别开眼去,掩住了一丝藏不住的笑

「我看你是因为受不了我即将娶另一个女人为妻吧?你一定很爱我,爱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难得的大言不惭,其实是因为内心的不够确定,探索的意味甚於一切。

只是,她不会懂,他也不打算让她懂。

日本男人的狂妄自尊放诸四海都是所向无敌,他冰川介夫也从来不是其中的例外。

他在说什么……好吧,就算真的是这样,他有必要这么残忍,把她强撑著戴上的坚强面具给狠狠剥下来嘲弄兼观赏吗?

他好可恶!

看她泪都快夺眶而出的模样,冰川介夫有一股冲动想把她紧紧拥进怀中,但理智战胜了感情,他还是选择无动於哀。

看来,她真的是爱他的。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觉得踏实无虞。

「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

「随你,只要你不要哭著回来跟我纠缠不清,非要当我的情妇不可。」他高高的昂起下巴,俊美的脸上尽是不可一世。

他真的玩过就不要她了?她说要走,他竟答应得这般爽快!该死的!刚刚还吻她吻上了瘾似的,一回过头就迫不及待要她走?

好气,气得胸口都烧出了一盆火,不过,大概是气过头了吧?她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带著淡淡的笑容。

「放心,我蓝士英这辈子不可能去当任何人的情妇,包括你!」她再去找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公子哥儿,那她就是超级大王八!

「那我就放心了。」一笑,冰川介夫把车开上路。

看她现在精神济济的模样,胃应该不疼了吧?

XX

回到冰川家,蓝士英二话不说的冲回房间,把她的东西一古脑的丢进她的行李箱内,乱七八糟的把箱子挤得鼓鼓地,连拉链都快要拉不上。

「要不要我帮你?」冰川介夫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房门口,两手交叉在胸前的看著她打包。

「不必你大少爷动手,我自己就可以了。」使力的拉,拚命的扯,她就不相信以她蓝士英的蛮力,连个拉链都拉不上。

「从餐厅到现在,你已经喊了我三次大少爷了。」

「那又如何?」她瞪他,她都已经要滚开他的视线了,难不成他还想拿这个来威胁她?

「你可以走,但是得等帐算清了。」

「什么意思?」

「我现在想抱你。」说著,在蓝士英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冰川介夫一个箭步向前,将她拉扯到怀中吻住她。

这吻,带点惩罚的意味,每一个吸吮都让她有点疼。

她想推开他,但他的吻来到了她纤细敏感的颈项,细细吸吮著,让她欲罢不能的紧紧抓住他的臂膀,瘫软了身子,只能紧紧依附著他。

「冰川介夫,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幽幽的眸子楚楚可怜的瞅著他,「我就这么好玩吗?你想吻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因为我只想欺负你。」他淡笑著吻上她的眼,半点愧疚也无。

「可是我不愿意。」她皱著眉,再一次明白的拒绝了他。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碰过的女人,这辈子只能让我一个男人碰。」

「我说过我不当人家的情妇。」

「我也说过你不够格当人家情妇。」

「那你究竟要我怎么样?」蓝士英简直欲哭无泪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在要著她玩,一会东一会西,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拿她的话当耳边风,嘴边的话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搞得本来就下太聪明的她,脑袋瓜子早已糊成一片。

「如果你够爱我的话,我就娶你为妻。」

娶她?蓝士英的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

现在又是哪一级状况?前一刻他才兴匆匆的要她滚,叫她不要再来纠缠他,後一秒又紧紧抱著她吻,说要娶她?

她真的十分十分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耍著她玩!

「请问亲爱的冰川家大少爷,你要我如何证明我够爱你呢?」她气得眯起了眼,唇角却带著梦幻般的笑。

「你真的想嫁我?」冰川介夫修长的指尖抚著她的唇瓣,轻轻地问著。

关於这个答案,他实在不太肯定,虽然这个女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虽然亚伦信誓旦旦她只爱他冰川介夫一个人,虽然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她对自己浓浓的恋慕之情……

但这些够吗?够让他为了他们的未来拚命?够让她在嫁给他之後,有能耐抵挡得住那些流言蜚语?够让她违背她亲爱姑姑的命令,义无反顾的跟著他?

「想啊,想死了。」她又笑了,笑得牙齿都快打结。

「那最好,因为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选择这条路无疑是最聪明的。」

「那敢问另一条路又是什么?」

「当我儿子的妈。」冰川介夫淡然一笑,犀利的眸子却写著极度的认真,「如果你当不成我的妻子,那就只能一辈子当我小孩的妈,我不会给你名份,也不会给你当情妇的眷宠。」

「你……开什么玩笑?你哪来的儿子?」

「我保证以我的能力,够让你生出一打我的儿子。」

她愣愣的看著他,这回真是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因为这个男人疯了!偏偏还要拖著她一起疯!

「你已经有未婚妻,你忘了?」

「我只想要你。」

「你……」他只要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说话的逻辑为什么她老是有听没有懂?

「答应我,你一定得当上我的妻子。」他吻上她怔愣微启的红唇,温柔缱绻的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失了神。

「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爱我?」她的眸子晶晶亮亮地,雪白的容颜染上春色里最动人的一抹云彩。

「只要你当上我的妻子,我会爱你一辈子。」

怎么又是一句她有听没有懂的话呢?唉,不管了,他的吻比较重要。

这个男人说要爱她一辈子呢,是吗?她没有错听吧?

呃……应该没错的……不然他不会那么热情的拥吻著她……

还是,这只是他想再一次玩弄她的一个骗局?

「啊……」她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在她再也站不住脚的下一秒钟,身子已让他拦腰抱起。

想不了这么多了!

她现在眼里只有他,心里只有他,身体也只想要他。

XX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士英竟然重蹈她当年的覆辙,爱上了冰川家的少爷?蓝梦华忧伤不已的看著跪在老夫人跟前的两个人,好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都怪她,她该提高警觉的,在她飞到巴黎,发现老夫人根本没有传唤她的那一刻,她就该飞回京都,守著她。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冰川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这,看著一场十几年前就曾经出现过的闹剧重演,只下过那场闹剧最後成了一场永远也无法挽回的悲剧,而她,承受著这样的罪责,打算死守在冰川家了却一生。

「老奶奶,我是认真的。」

长原芳子气得拿著拐杖的手隐隐发抖,差点一口气都提不上来,只是死瞪著跪在跟前的两个人,一会,犀利的眸子转而扫向一旁的蓝梦华,长长的拐杖一提,想也不想的重重敲上她的肩头。

「啊!」蓝梦华吃痛的整个人跪了下去,半边的身子歪向一旁,痛得她咬著唇直推气,却不敢哭出声来。

「奶奶!」惊觉时出声已然来不及,冰川介夫只能上前紧紧扯住长原芳子的拐杖,不再让它有第二次挥出的机会。

「妈!」冰川汤雄也没想到那支拐杖会落到蓝梦华身上,微皱起眉。

「姑姑——」蓝士英在同一时间扑到蓝梦华身边,慌得眼泪直掉,「姑姑,你怎么样了?啊?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姑姑你说话啊!」

「士英,你现在就走,不要留在这里了。」蓝梦华紧紧扯著她的衣服,哀伤的眸写著浓浓的企求。

「姑姑——」

「听话好吗?我早对你说过,大少爷不是你高攀得起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够了!你们这两个女人根本就是串通好了,要来勾引我冰川家的男人!先是我儿子,现在是我孙子,好啊,蓝梦华,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亏我这十年来待你也算不薄,原来我是在养虎为患!」

「不是这样的,老夫人,真的不是这样的。」蓝梦华急著想为自己辩解,可是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她根本无话可说。

「你们两个女人都给我马上滚出这里!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永远都下要再看到!听见了没有?」长原芳子气得大暍,抖啊抖地的拐杖要不是让冰川介夫紧紧扯著,怕早就往那姑侄俩挥去。

「奶奶,这不关阿姨和士英的事,是我强要了士英,是我逼她非嫁我不可,你要打要骂就针对孙儿来就好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冰川介夫稳稳地跪著,用身体护在她们面前,放开了长原芳子的拐杖,「老奶奶,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这是我终生的幸福,我希望这一次可以由我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你——你一向乖巧懂事又听话,要不是被这个狐狸精缠上了,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她们今日若不走,我这把拐杖就非把她们活活打死不可!让开!让我打死她们!」

长原芳子拐杖一提,又要往那姑侄俩挥去,冰川介夫这一回已有准备,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闷声吃了她一棍。

「介夫!」站在一旁的方小婉再也看不下去,哭著街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儿子,「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介夫,快答应老奶奶,说婚礼照常举行,好吗?我求求你,不要再惹老奶奶生气了。」

「蓝士英这女孩,我誓在必得。」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冰川介夫没有半点妥协与动摇。

「我不准!」长原芳子又是一声斥暍,凶狠的眸子对上了跪在地上的蓝士英,「你过来!」

蓝士英身形一动,冰川介夫便伸手挡住了她,「你不要过去,带著阿姨走开。」

这一回,要不是老奶奶出乎意料之外的突然回到日本,又出乎意料之外的知道了一切,他不会来不及把她送走就让她跟他跪在这里跟著受罪。

「可是……」她怎么可以丢下他一个人?

「阿姨得去医院,你只要记住答应过我的事,还有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就算对得起我了。」

「介夫……」她不想走啊,就算要被打到死,她也宁可留下来陪他死。

今天,是她一次发现他对她的爱竟那么、那么的浓烈,浓烈到高高在上的他宁可为了她挨打、挨骂,承受一切的罪责。

她不知道会是这样,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且意外,原本晚上两个人还好好的吃了一顿饭,他照常霸道的要了她,照常热情的需索,照常不对她说一个爱宇,直到家里面突然跑回来一堆人……

「听我的话,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他这话,像是诀别似的。

扶著姑姑离开冰川家的那一刻,她仿佛还可以听见老夫人不断挥著拐杖,打在冰川介夫身上的声响,与他吃痛发出的闷哼声。

心,好痛好痛,要不是姑姑一上车就昏了过去,她就算跳车也会马上奔回他的身边……

第十章

十天後。

「你真的要去?」蓝梦华伸手拉住了正要离开的蓝士英。

「姑姑,我答应过介夫一定要当上他的新娘,所以这场比试我一定得去,我不能让他为我白白挨打。」

她脸上的神情是天塌下来也义无反顾的坚决,这十天来,她想著他的伤势想到几乎要白了发,每天食不下咽,孤魂般的身影转啊转地,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到冰川家的大门前,希望可以找机会看一看他、摸一摸他。

当然,她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回,连冰川家的大门她都进不去,遑论见得到躺在床上养伤的冰川介夫。

老夫人很狠,那一顿打,打得他逼体鳞伤,全家都跪下来替他求情也得下到她的心慈赦免。

介夫很傻,死守著日本传统的愚孝,明知自己没错,也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承受那一棍又一棍的责罚,直到母亲方小婉再也忍无可忍,一头撞上屋内的一根石柱,额头上汩汩流出血来昏迷不醒,这场酷刑才在冰川汤雄气急败坏的喝怒之下,得以划上休止符。

这一切,都是姑姑打从武田夫妇的口中探听来的。

她那天听了一直哭,哭到眼睛都快要看不见,哭到整个人无力的瘫在床上足足睡了三天,不吃不喝,瘦了好大一圈,急得姑姑再也舍不得说她一句,怪她一分,只是拚命的送上一碗又一碗的补汤,希望可以把她养得胖些。

就算,这场比试到最後她还是会输,她也得走这一趟。

就算,她终究还是无法当上冰川介夫的新娘,她也得走这一趟。

因为,她不能对不起他的真心与用心,她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爱情。

「你去了,只有受罪受辱的份。」

蓝士英轻轻一笑,「就算是这样,我也得受。」

虽然,她宁可冰川介夫是为爱不顾一切带她私奔的那种男人;虽然,她希望冰川介夫把她摆在生命中的第一位,宁可叛离众人只为了爱她一个……但,他毕竟不是这种男人。

他要一个顾全大局的爱,他希望他的婚姻、他的爱情可以得到亲人的成全与祝福,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来争取,她既然爱的是这样的他,就得一并爱上他所有的忠孝节义,不是吗?

这一场老夫人亲口允诺的比试,将决定著她与他的未来,这是他用他的身体争取而来的机会,她如何能辜负?

此刻,就算前头摆著的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受它一受。

「如果……你受了之後才发现,这其实只是老天爷的一场骗局呢?一切的苦都是白受的,你最终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这样,你还是要去吗?」

「姑姑……」

「当年,我爱上了冰川家的二少爷,也就是现在老爷的弟弟冰川欲二,我们爱得轰轰烈烈、欲罢不能,爱到天地变色,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明知冰川家容不下我这个当时在家里半工半读帮佣的小佣人,他还是执意要娶我为妻。

「欲二和介夫不同,他对我的爱是激狂、不顾一切的,就算要背离所有,他也要带我走,他说……天涯海角都无所谓,只要跟我在一起……」蓝梦华的泪扑簌簌地落下,想起往事,她还是难过得下可自抑。

十多年了,这份情依然消逝下去,午夜梦回,常闷得她胸口发痛。

蓝士英闻言鼻酸,上前紧紧的抱住她。这是姑姑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起她从来都不曾听闻过的往事。

「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虽然冰川家没有一个人容得下我们的爱情,但我只要他的爱就够了,真的!失去一切都无所谓,我只要他一人。他怕我受委屈,一丁点的苦都不让我受,我们打算偷偷的去结婚,他宁可舍去冰川家的一切,只要我。」

「我好羡慕你呵,姑姑。」相较於冰川欲二对姑姑的不顾一切,冰川介夫对她的爱就显得太过理智了,下是吗?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怀疑,这般以家族为重的冰川介夫,为什么会失去理智,挑上一个根本不适合他的女人来当他的妻子?

蓝梦华摇摇头,「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宁可他对我的爱不是这样的激狂,就算结不成婚又如何呢?我还是爱他,他还是爱我,形式上的婚礼怎么会比实质的爱情更重要?更何况……

「他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在乎亲人对他的祝福呵,只是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他总是怕我难受。要不是後来我在他的日记里看见了他的心事,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因为爱我而夹在我和家族之间,内心有多么的痛苦。」

「後来怎么了?姑姑?」她从来部下知道冰川老爷还有个弟弟,难不成……

吸了吸鼻子,蓝梦华哀伤的眸承载著满满的泪,「他在赶来婚礼的途中被老夫人派出的几辆车子拦截了,穿著黑衣的保镳大约有十来人,团团的把他的车给围住,他心急如焚,为了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为了他对我的承诺,他不顾一切的开车冲向他们,打算突破重围来找我。」

「结果呢?」她轻轻地问著。

「两相追逐中,他的车子冲撞上护栏,掉进了二十尺深的大海里。」

「姑姑!」蓝士英深觉悲哀的紧紧抱住蓝梦华,可以感觉到姑姑的心碎与这些年无止境的折磨,「他……死了?」

「不,他还活著,每天早上,我可以感受到他给我的早安吻;晚上,我可以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拥著我入睡,冰川家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细心栽培的,冰川家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他的笑声与温柔……」

蓝士英恍然了,心,跟著幽幽地痛了起来。

「这就是你跪在地上三天三夜,求老夫人让你留在冰川家的原因?」

蓝梦华笑著哭了,岁月的痕迹也掩藏下了她眼底深处,那抹属於少女才有的爱情梦幻。

「我不能离开他,永远不能,他的身影已经刻在我的生命里,永远消之不去……」

XX

「她没来。」离比试的时间已过了半个钟头,一眼望下山,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孩的身影,长原芳子笑了,为自己轻而易举的胜了这一回。

「要是我也不会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冰川泽明懒洋洋的身子斜靠在大屋外的石柱上,脸上的笑意含著浓浓的嘲弄。

长原芳子厉眼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可是你大哥死命求给她的一个机会,她不来,就表示自动放弃了冰川少夫人之位,说到底,她对你大哥的爱情根本禁不起一点折磨、一点委屈,这样的女人本来就不是咱们冰川家要得起的媳妇。」

「奶奶,人家可也不见得喜欢当咱们冰川家的媳妇,她爱的是大哥,不是冰川家少夫人这个头街。」

「是吗?要是她真爱你大哥,她的人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我看她是知难而退了,年轻人就是这样,口里说什么生死相许,患难与共,一有事,飞得比谁都还快,死命扯都扯下回来。」

冰川介夫的薄唇淡抿,对两个人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也激不起他心头上任何一点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算他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这一局。

「大哥,你猜士英会不会来?」他这个外人都讲半天话了,怎么主角一句话也不吭?这太说不过去了吧?非要拖他下水不可。

「这场比试取消吧。」起身,冰川介夫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她不会来了,他知道,只是不知道原因。

也许,真如他所猜测的,她并不够爱他吧!真是如此,他又怎能强求对方得跟著自己受委屈?

「介夫——」

一声呼唤让冰川介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没见到想见的人儿,反而看见穿著围裙的荻原美奈,一路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今天的比试是洗碗,看谁能把油腻腻的碗盘洗得又快又乾净又完整无缺,时间是三十分钟。

她每天辛苦的练习,把一双雪白柔嫩的小手洗得脱了皮,长了茧,为的就是在这一天可以胜过蓝士英,不让自己冰川少夫人的宝座给抢走,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不战而退。

「介夫……」她幽幽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问他,然後呢?她想问他,在那个女孩自动放弃的此刻,她在他的心中是否可以多拥有一丁点的地位?她是如此的为他努力呵,拚命的想要争取当他的妻子,他懂吗?

「我会娶你。」丢下一句话,冰川介夫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一点停留。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一直都走在那儿的路,是他异想天开的想要逃开。

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出轨,心,注定得受伤。

XX

冰川泽明在蓝士英登机前一秒拦下了她,玩世下恭的神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下谅解与一丝责难。

她,就打算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该死的,这些女人为什么都如此的没心没肺、无情无义!要不是他及时在阿姨那儿问著了她的去处,再晚一点,她的人就已经不在日本,而在飞往台湾的飞机上了。

「你真是该死的令我失望!」他以为,她会是大哥生命中的第一道甘泉,没想到却是伤大哥最深的罪魁祸首。

蓝士英幽幽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整个人显得沉静非常,「这样不好吗?一切都回到原点,我不存在,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可是你已经存在过了,怎么可以不负责任的转身就走?你以为世界是这么简单的在运转吗?你想要的时候就要,不想要的时候就放开你的手?你难道没想过大哥会受伤、会难过?」

「他不会的,没有我,他的难过只是一时的,失去了亲人的祝福,失去冰川家的一切,他却会後悔一世。」在姑姑跟她说了那些话後,她有了这样的体悟与决定,所以才狠不心来放开自己的手。

爱一个人,就应该努力的为对方设想一切,而不是强求的去占有。

她对他的爱,也许会随著时间慢慢消失,他也会,多年以後再相见,自是云淡风轻了,不是吗?

「你错了,如果当天你来了,大哥会拥有你和冰川家的一切,老奶奶会屈服的,大哥在冰川家的地位根本不容任何人动摇,老奶奶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他的决定那么生气。

「因为她知道如果大哥坚持,没有人可以动得了他,大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宁可受些皮肉之苦,以求得最後的皆大欢喜,可是你却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自动的放弃大哥对你的爱情。」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娶荻原小姐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大哥不愿意强求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来爱他,心死的退而求其次,成全老奶奶的一份孝心,大哥一向孝顺,为了你,这是他第一次违逆了老奶奶的心意,而且不容人置喙,你却毁了他的希望,践踏他的真心。」

闻言,蓝士英的心一痛,惭愧的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冰川介夫对她的爱不够深浓,她以为冰川介夫不会为了她而放弃所有,她以为冰川介夫会在她与冰川家之间左右为难,所以她才选择放弃。

她错了吗?她真的伤他的心那么重?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们这两个笨呆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如果你真的不够爱大哥,那就走吧,我不会拦你的,反正……他现在已经断了一条腿,你走了反而落得轻松,没人会怪你的。」说著,冰川泽明大方的让开来。

此时,机场正在广播她的名字,要她赶快登机,飞机就要起飞,然而,她的脚却一动也不动的,仿佛被人用钉子钉在地上。

「你刚刚说什么?他断了一条腿?」

「是啊,他为了一个不值得他爱的女人,得罪了一个高官,昨天晚上被人从後头放了一记冷枪以示报复。」

脑袋轰地一声,蓝上英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说的那个高官是……」

「近日被送入狱的上野康成。」冰川泽明眼神黯了黯,「原本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半点乱子也不可能出的,偏偏大哥得罪了自己的未婚妻,而办那件案子、对一切来龙去脉知之甚详的警官又是她的老爸……所以,他算是被自己的未婚妻给出卖了……」

等不及他把话说完,蓝士英已丢下手边的行李,往机场大门冲了出去。

「啧,跑得比飞的还快。」嘀咕了声,冰川泽明弯身提起她的行李扛上了肩,悠悠哉哉地跟了上去。

荻原美奈亲自跑到上野康成的夫人面前通风报信,是为了报复大哥对她的无情无义,却也等於亲手毁了她和大哥的婚事。

她是故意的吧?用这种绝然的方式断了近二十七年莫名其妙的纠缠,让两个人都获得了自由。

或许,改明儿他得派人送点礼去,替大哥谢谢人家。

XX

泪,掉也掉不完。

哭声,止也止不住。

一冲进医院的病房内,蓝士英便扑到病床上冰川介夫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泣不成声。

她怎么可以认为他不够爱她呢?她怎么可以认为自己可以忘记他,而他亦不需要她呢?

她爱他啊!就算她爱他比他爱她还要多更多,那又如何?爱情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能拿秤锤来秤,更何况,她发现自己爱他的,远少于他所愿意付出的。

他的爱是内敛的,不著痕迹……

他的爱是宽容的,不求回报……

他已准备好坚强的羽翼来保护她,却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跳进他的怀里受他的保护。

他给了她充份的自由,她却自以为是的伤了他的心。

「士英?」睁开眼,冰川介夫有些不确定的看著偎在自己怀里,哭得痛不欲生的泪人儿。

「是我……」蓝士英抬起头来,哭得红肿的双眼楚楚可怜的看著他。

心,蓦地一震,他不自主地伸出手,替她拭去那似乎流也流不完的泪。

碰触到指间的泪是热烫的,不是梦,她真真实实的存在著,就在他的眼前。

「别哭了,好丑。」

「我要哭,把眼睛都哭瞎了最好,我对不起你!你待我这么好,我却贪心的还想要更多更多,总认为你不够爱我……是我的错,是我任性,是我自私,才会无视於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你打我好了,骂我好了,可是就是不能赶我定,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照顾他?

冰川介夫失笑,揉了揉她的发,「不用了。」

不用?他不要她留下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好吧,本来就是我的错,你要生气生多久都没关系,但是我还是要留在你身边,就算你拿扫把赶我、打我,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一步。」

「怎么突然变成黏人虫了?」他怎么舍得打她、骂她?这小丫头!

「我不能当你老婆没关系,不当情妇也不要紧,你可以什么都不给我,我心甘情愿当你儿子的妈。」她再次将哭得花花的脸埋进他的怀中磨蹭著,双手紧紧攀住他,「这样可以吗?你还要我吗?」

她已经够委屈了吧?他还不点头吗?他就这么这么的气她,气到宁可一辈子也不要她?

「士英……」

「不然我当你一辈子的佣人好了,不当你儿子的妈也没关系,这样好吗?」她只求他可以留她在身边,在所不惜。

「你不是当佣人的料。」真是越说越离谱。

嗄?连她要当他的佣人他都嫌?

蓝士英说下出话来了,心上闷得疼,半晌,幽幽地从他身上退开。

「我知道了。」出口的话比蚂蚁还小声。

「你知道什么?」他伸手拉住了她,没让她走开。

「你因为我断了一条腿,所以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她的头低低地,所以没看见他陡地高扬的眉。

他的腿断了?怎么没人通知他一声?

「我的腿断了,所以你愧疚的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他总算有点懂她刚刚说的话了,难怪这无情无义的丫头突然间变了性,巴巴地又跑回他身边,原来只是因为同情?

「我是愧疚……」

「好了。」冰川介夫的眼一闭,不想再听下去,

「我真的很愧疚,不过愧疚的是我对你的爱不够信任,不是因为你那条断了的腿。」

闻言,闭上的眸倏地睁开,他将她一把圈入怀中。

「你爱我?」

「我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你还问?」连当他的佣人一辈子都甘心了,他还质疑她对他的情?

「很爱很爱?」他不管,还是逼问著怀中快要被他抱得透不过气的她。

「我没说过我爱你吗?」他竟然一副孩子气的跟她索爱?

「你说过,不过是在那个时候,我逼你说的。」所以不算。

蓝士英脸一红,眼眶也红了,双手捧住他的俊脸细细的瞧著。

她为他心疼,真的。

她从来没想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大男人,竟然也会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她以为他吃她吃得死死的,她没有他不行,可是他没有她却无所谓……

看来,她真是大错特错呵,错得离谱。

「我蓝士英爱你冰川介夫,很爱很爱,爱到地老天荒,爱到至死不渝,爱到天塌下来我都替你顶著,爱到没有你我会死……唔……」

她的甜言蜜语还没全部孝敬完,一张小嘴便被两片火热的唇给密密的堵住了。

细细的轻喘,柔柔的吟哦声,转瞬间将白色冷寂的病房,染成一片浓浓春色。

「你没有退路了。」冰川介夫粗喘的警告著,吻著她的锁骨一路而下。

「没关系。」

「我要娶你,就算你再不愿意当冰川家的少夫人,为了我,你还是得委曲求全。」

「好。」她点点头,眼里是闪亮亮的泪光,「不过我不会煮菜,不会跪在榻榻米上吃饭,不会温柔的说话,而且喜欢顶嘴,一个不小心还会把你们家的古董地板给摔坏。」

「没关系,你的错全由我顶著。」

鼻子一酸,蓝士英尽是满满的感动,

这样就够了吧?她还能要求什么?今生今世,有这么一个爱她的男人,委屈的人其实是他,不是她。

「我好爱你,介夫。」紧紧攀住他的脖子,她主动吻住他的唇,却在下一秒钟惊觉他有力的双腿压住了她的身子。

「你的腿……」

「做爱的时候专心一点。」他把她的脸给捧正,不再让她东张西望。

此时此刻,不是跟她讨论他的腿有没有断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更急迫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抱她、吻她、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