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15

前夫猛于虎 (阳光晴子)

by 阳光晴子

  楔子

  金色阳光洒进宽敞明亮的总经理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的半开放典雅隔间,则是附设的秘书室。

  白静莹虽然已经接到一楼柜枱按上来的内线,得知总经理有访客,但一见这名穿著低胸热裤的艳丽美女搔首弄姿的越过她就要往裡面的办公室走去,她还是立即起身,伸手挡住她,「何小姐请留步,等我通报后再进去。」

  何妍寧撇撇嘴角,不悦的瞟了一身简单套装的白静莹一眼,清灵脱俗的她一向是她最讨厌的美人类型,即使成為下堂妻,她看来还是一样的迷人。

  白静莹深吸口气,没有理会她那淡漠又厌恶的眼神,她转身走入裡面的办公室,看著已经从座位上起身的男人,「总经理,何小姐来了。」

  范家伦仅点个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就越过她走出去。

  白静莹咽下梗在喉间的酸涩,跟在他的背后,步出办公室,也清楚的看到何妍寧在看到他时,眼裡闪亮无比的爱慕。

  不意外啊,毕竟有几个女人可以对他的魅力免疫

  她曾经也无法自拔的爱上他,而且,至今仍尚未从这个「曾经」挣脱出来……

  因為范家伦一直就是一名热情而有活力的男人,一双灼亮的黑眸有著桀驁的狂傲,他不吝惜展露性感,穿衬衫时总刻意的不去扣前三颗钮扣,好让人看到他诱人的古铜色光滑胸肌,他的双臂也是肌肉纠结,充满力与美,至於其它掩盖在Prada黑衬衫及灰色长裤下的挺拔身材,她也很清楚是一样的无懈可击。

  此刻,俊朗迷人的他,右手很自然的搂住何妍寧,而她眼神娇媚的踮起脚尖,大胆的吻上他的唇,再娇笑的依偎在他怀裡,一手就在他的前襟挑逗的画起圈圈,但那双虚假而充满优越感的笑眸,却是以胜利者之姿的睨向回到办公桌坐下的白静莹。

  她这麼明目张胆的挑衅,白静莹绝对能理解,她在很多女人的眼中只是愚蠢的弃妇,因為她曾有机会得到他,却选择放手了。

  一趟出差至纽约,他们发生关係,对事业心重的范家伦来说,他早晚是要结婚的,但要找一个工作能力一流的好秘书并不容易,所以,他以结婚之名把她绑在公司,要她在婚后仍继续為他工作,她却傻傻的答应了,傻傻的以為他终究会爱上她,一如她深爱著他一般。

  但她错了,他不爱她,他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即使清楚知道这一点,但她对他的感情太浓,执念太深,日復一日,她的目光不断追逐著他的背影,追久了,她的心终於累了,累得无力再继续下去了,所以,她主动提出离婚,成為范家伦这个万人迷的前妻。

  她深吸口气,逼自己不再回想。

  「白秘书,订『Stanhope』,晚上七点。」

  范家伦边说边拥著何妍寧往电梯门走去。

  Stanhope是名流的最爱,也是一家极為隐密的法式高级餐馆,是他跟女伴约会时常去的店之一。

  一样也是头也不回的下令,白静莹苦笑,她已经习惯看他的背影了吧?

  训练有素的她以平稳的口吻掩饰心中苦涩,「是,总经理。」

  但范家伦似乎感觉到什麼,脚步略一停顿,她的心头陡地揪紧,但仅仅只是一秒,他仍是头也不回的挽著美人儿离开了。

  她在期待什麼?她自我嘲弄,这个男人从不在乎她的喜怒哀乐,从来没想过要转身看她一眼,他这只肉食性动物,只要有肉可以吃就行了……

  第一章

  「这是上回採访的内容,范总经理可是我们的封面人物。」

  美女记者楚楚动人、温柔婉约的将手中刚出炉的杂誌送到俊俏迷人的范家伦手上。

  今天他一身黑色衬衫,俊朗挺拔,她忍不住的半俯身,刻意露出低胸的半球,替他打开杂誌内页。

  但范家伦对那半球好像没什麼兴趣,他看著杂誌裡自己近半页的近照,照片中的他一身铁灰色西装,桀驁不驯的笑容在贵气十足的五官上更添了一抹慵懒的性感,魅力十足,令女人看了心跳,男人看了铁定嫉妒。

  范家伦满意一笑,又看到美人儿整个人柔弱无骨的依偎过来,他直接将她揽到怀裡,一起看著内页报导——

  范家伦,知名的「STC集团」臺北分公司的总经理,二十七岁,企业结盟高手,在家族產业涉猎了各类经贸企业,营收穫利呈现弹性疲乏的状态后,他积极拓展企业结盟,并以高超自信的淡然态度进行结盟合作,就几次结果论来说,双方在签订合约时,范家伦所代表的STC所赢得的利多及优势都高於初次的协商内容,甚至在提高集团身价的同时,也取得了主导权。

  而在他出色的运筹帷幄后,他可以说為家族企业开拓了更宽广的道路,一再的增加跑道、争取与其它业主的合作,事业版图当然也跟著横跨到中南美洲。

  身為已逝的爷爷亲手栽培的集团继承人,十项全能的范家伦也很懂得享受生活,家族人才济济,他虽然年轻,但很懂得知人善任、分配权力,手下眾人各司其职,分担了他不少工作,即便是父母及一些长辈都希望将他拱為家族总裁,但他不想把自己累死,也不想赚了大把钞票后,像爷爷一样却没有机会享用。

  所以,在那麼多的相关企业裡,他把自己放在臺湾,以科技公司做為他的事业主体,包括手机零件的生產及电脑作业系统及游戏软体的开发与销售等等。

  科技业的生活是多采多姿的,而且多了一份自由,手下员工不必是家族集团裡那些硬邦邦而不做事的资深员工,能力决定一切,年终结算时,有人可能分红近百万,有人可能只收五千元红包……

  「妳写的可真清楚,这样我哪有机会再靠并购或结盟来扩张事业版图?」

  他把杂誌放到桌上,挑眉看著贴靠在他胸前不放的美女。

  「范总经理太客气了,主导权虽然在你,但每一家跟你合作的企业,资產翻了几倍?我敢说,这篇报导一齣,排队等著跟STC合作的企业只会多不会少。」

  她这话可不是諂媚,就其它跑财经线的记者口中得知,的确有许多中型或亟欲转型的传统大型企业都已经摩拳擦掌的準备与范家伦接触,希望能藉由他敏锐的投资能力及天才般的管理能力,再创旗下企业的另一片天。

  一个有工作能力、外型如此出眾的男人,叫她怎能不动心呢?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

  范家伦猎艳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半压在他上身的柔软半球,他的手直接去搓揉那两团丰盈,不意外的听到美人儿的呻吟声。

  在工作上他一直是游刃有餘的,女人也从不用费心,反正,有不断投怀送抱的美人,也有能应付各方美人争宠的完美秘书,他的人生都在掌握中丝毫不必费心。

  不过有件事让他有点介意,他的秘书前妻白静莹似乎有点不对劲,以前她处理那些女人的问题向来犹有餘悸,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他觉得她显得颇為疲累,好像不太耐烦应付那些女人,看他的目光也益发冷清。

  甩了甩头,他告诉自己,她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这点即使两人离了婚也不会改变,何必想太多?他将注意力拉回,专心逗弄眼前这投怀送抱的美人。

  此时,在门半开的办公室外,他突然听到一声骄纵的命令。

  「我要见家伦。」

  白静莹忍著心中的疲累及无奈,努力的保持公事公办的脸孔,从办公椅上起身。「何小姐,总经理有客人。」

  「有客人又怎样?我要见他!」

  跋扈的声音伴著叩叩的高跟鞋声响起,范家伦即使没有步出办公室,也听出来人是前阵子才被他甩掉的何妍寧,一名女强人。

  「请何小姐不要為难我,何况,何小姐是临时过来的吧?妳并不在总经理今日的行程裡。」

  「那又如何?他会见我的。」

  何妍寧火冒三丈的再逼近一步,但白静莹就挡在办公室前,动也没动,表情平静,「那麼,还是烦劳何小姐先到会客室坐一下,我倒杯咖啡过去,再替妳询问总经理愿不愿意见妳?」

  白静莹看著一连来了几天硬要见范家伦一面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何妍寧,瞧她眼内冒火,她实在很担心她又会像上次一样动手动脚。

  一个女人能為爱痴狂到什麼程度?她应该可以当代表了,死缠烂打,即便范家伦已经表明对她没有意思,她仍打死不退!笨啊,范家伦的心不会為任何女人停留的,她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这裡,却没有人在乎。

  但最笨的还是她吧!

  她答应范家伦提出来的离婚条件,他可以离婚,但她却不可以离职,得继续当他的得力助手。

  结果呢?恢復单身的他,生活恢復成未婚前的精彩,花名册裡的美人儿也一个一个主动找上门来,她不仅要帮他安排约会、处理花跟礼物,还得一再的替他阻挡失宠的对象来找他纠缠。

  「白静莹,妳跟家伦已经离婚了,妳没有权利阻止我跟他见面!」

  「抱歉,是总经理不想见妳——」

  但何妍寧显然没有耐性了,她突然一把推开白静莹跑进办公室裡。

  不意外的,俊美无涛的范家伦怀裡还抱著另一名美人,从她刻意整理自己衣服的动作看来,她很清楚是在示威,表明了她在外面吵吵闹闹时,他们裡面打得可正火热呢!

  何妍寧气得浑身发抖,但范家伦的眼神却越过她,对上站在门口的白静莹,他很清楚的从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沉静明眸中看到她的无所谓,这样的眼神太平静,没有任何波动,但很奇怪的,对她这样的淡漠眼神,他是非常不悦的。

  但,他并不是很明白,他到底希望她用什麼样的眼神看他?

  事实上,在他恢復单身后,那些投怀送抱的美女们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可口,而且她们一个个都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总不若淡抹胭脂的白静莹来得顺眼。

  白静莹也凝睇著他,她这个唯一在他的身分证配偶栏短暂驻足一年的女人,还会看不开吗?这个办公室裡进进出出了多少个像何妍宁这样的女人!

  而在两人四目相对时,两个争风吃醋的美女已经斗起来了。

  「没有羞耻心的女人,竟敢抢我的男人!」

  「妳才淫荡呢!什麼抢妳的男人?范总经理是妳的吗?」

  「当然是我的,说妳不要脸还真不要脸!」

  「贱女人,妳骂谁不要脸」

  两人愈吵愈凶,到最后竟然动手互摑起耳光来,又像疯了似的互相拉扯、又踢又打的,两张因妒火而变得兇狠的扭曲脸蛋令人反胃,也自曝丑态。

  范家伦双手环胸的靠坐在办公桌上,俊美的脸上无动於衷,但那双潜沉的黑眸却没有掩饰他的鄙视。

  怎麼他觉得女人这种娱乐性的动物愈来愈惹人厌了?

  「够了!」烦躁的一声低喝,两个在地上打滚的女人突然从这团混乱中惊醒过来,她们惊愕又困窘的爬起身来,一时之间却不知该怎麼办。

  他冷冷的瞟了两人一眼,再看了白静莹一眼。

  她明白的点点头,走到门口,「请两位离开。」

  两人边顺了顺乱掉的头髮、边拉好身上的衣服,看也不敢再看俊朗摄人的范家伦一眼,羞惭的快步离去。

  白静莹则站在门口,看著像是什麼事也没有发生的范家伦,他双眸盯著电脑萤幕,她知道他又在研发新的游戏软体,女人之于他,果真没有半点价值。

  「过来看看。」

  范家伦头也没抬,却也知道她仍杵在原地。

  这个女人,个性冷静,没有心机,总是很容易抓到她的心思。

  白静莹不想过去,但他是上司,她也不得不往前走。

  「这是成人版的抱得美人归,刚刚她们玩摔角游戏也给了我一些灵感。」

  真恶劣!这句话差点就从白静莹的口中脱口而出,但她忍住了。

  但他比她以為的还要瞭解她,儘管那双美目裡的不以為然只是一闪而过,仍被他给捕捉到了。「我很差劲?但我可没有要她们打肉搏战。」

  看著她不予置评的表情,他慵懒的伸展一下四肢后,又坐正开始玩他设计的新游戏,但玩了一下后道:「不对,妳是女人,所以应该玩『抱得美男归』的版本。」

  她仍旧沉默,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看著电脑游戏裡一名拿著木剑的剑道女斩妖除魔,每过一关,在牢笼裡的美男子身上的衣服就少一件,她倏地瞪大了眼睛,开始有些不安,尤其见他一关斩过一关,那名男子从西装笔挺到现在只剩一件小裤裤后,她很想走人了,依她对他的瞭解,他一定会让那个男人全裸的。

  「我还有事要处理——」

  可来不及了,少女的木剑一把砍下蛇魔女的头后,美男子的小裤裤就不见了,但她并没有看到那个画面,出乎她意外的,他竟然在那一瞬间蒙住她的双眸。

  她不敢喘气,但粉脸涨红。

  「离婚后,妳有男人吗?」他的声音暗哑而低沉,刻意挑动她的情欲神经。

  她心头一颤,竟然不由自己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才能回答,「没有。」

  「我想也是,所以妳暂时还是不看的好。」

  下意识的,他不太想让她看到真人版的美男子的那话儿,尤其為了加强游戏效果,他还把那儿修得更大,他可不希望她去比较尺寸。

  虽然两人离婚了,但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还在他身上,而这令他的心情一直还不错,没有失婚后的失落或痛苦,他猜,这应该是人的虚荣心在作祟。

  可最近她的眼神与表情,却让他开始怀疑她是否已不在意自己了,她看著他的眼裡不再有迷恋与痛苦,只剩下一片漠然,莫名的,他的心情竟因此大受影响,连跟美女约会也提不起劲,总会无意识的把她们拿来和她做比较,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气,才会忍不住逗逗她。

  「总经理可以把手拿开了吗?」

  范家伦对她仍有很大的影响力,他手掌的体温会让她想到他的手在抚摸自己时的温柔,而这让她的心臟卜通卜通的狂跳不已,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才放开他的手,而她又恢復公事公办的冷静表情。

  他莞尔一笑,「这个游戏如何?会吸引女人玩吗?」

  「不会,我觉得很无聊!」

  她在撒谎,因為在斩妖除魔的关卡裡,还设有一些智力、记忆甚至数理关卡,要过关斩将并不简单,挑战性其实很大。

  「那是妳还没有玩到第二回合。」他脸上的曖昧表情让她丝毫不怀疑后续还有更火热的床上游戏。

  不过——「总经理觉得STC开发这类色情的成人游戏合适吗?」

  「我没有打算量產,纯粹只是打发时间的私人小游戏,」他轻鬆的往后靠坐在椅背上,睨看著她,「只是我很好奇,妳才二十五岁,不会在经歷一段失败的婚姻后就不近男色了吧?」

  「总经理希望我是以秘书的身分还是以前妻的身分来回答?」她努力的按捺住最后一丝耐性应付他,因為这些都与工作无关!

  他动人的黑眸浮现笑意,以醉人的温柔嗓音答,「如果我要妳以这两种身分来回答呢?」

  「如果是秘书,那我会回答那是我的私事,不劳总经理费心;但如果是以前妻的身分,我必须说一次的经验的确是够了。」

  她正经八百的模样,实在令他忍不住的想再继续逗逗她。

  他突地以魅惑的眼神看著她,站起身贴近她,看著她努力的忍住想转身跑出去的冲动,他以近乎低吟的嗓音在她耳畔呢喃,「妳这麼热情,怎麼一次就够呢?」

  这暖昧的双关语,令她粉颊顿时涨得通红火烫,她恶狠狠的瞪著他笑意满满的黑眸,咬牙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出去了。」

  看见她满脸通红的快步离去,他鬱闷的心情总算稍稍获得平復,看来她对他还是有感觉的,这个认知让他登时心情愉悦了起来。

  可恶!她很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也是她感到最悲哀的地方,离婚的他,仍可以很自在的面对她,可她却办不到,看著桌上的档,她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她的前夫,一个对女人永远不会认真的男人,爱上他,是人生莫大的悲哀,因為不会得到共鸣,而她,怎麼能继续当这样的女人!

  对,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不要爱他了,不爱了!不爱了?

  儘管很清楚的告诉自己该停止爱他,然而,想念一个人,深爱一个人,一旦这些全成了习惯后,是否可以戒得掉?

  好难!他们离婚五个月又二十一天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没有一天能停止对他的思念与爱意,即使见他与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出双入对,即使知道他的心裡从来没有她的存在,她就是做不到彻底放下他,每见他一次,只是加深她的痛苦一分,她开始怀疑当初答应离婚不离职这个决定是否是正确的,虽然说这份工作优渥的薪资的确帮了她很大的忙……

  早上八点,白静莹从公车站下来,跟著其它的上班族顶著五月的烈阳,踩在红砖道上,心裡想的仍是离婚的累积天数。

  而这近一百八十天的日子裡,她的生活跟范家伦的精彩也是有得比,只不过,他是天之骄子,一向好命,女人左拥右抱,财源滚滚而来;她呢?除了被迫卖掉他离婚时给她的房子、珠宝、车子、基金外,晚上还得兼差做保险。

  一个人,什麼事都可以做,但就是不可以做保,她的老爸是个滥好人,耳根子又软,帮人做保后反而负债千万,如今利滚利,她倾其所有、夜以继日的还债,竟然仍负债数百万元!

  她沉沉的吐了一口长气,突然可以明白母亲為什麼在她小学时离开,又在几年后有了第二个家庭,从亲戚们的口中,她知道母亲也替滥好人的老爸收了无数次的烂摊子,显然的,勉强维持小康家境的老爸不懂得记取教训。

  但至少他有听进去她的话,没去找范家伦帮忙……

  思绪翻滚间,一辆银色保时捷跑车就从街头呼啸而过。

  不必看车号,白静莹就知道车主是范家伦,走过马路,她就看到那辆银色跑车已经大幅度的转弯到对街后,一个刺耳的煞车声陡起,接著,就见到他以媲美特技人员的专业技巧,在一个漂亮又俐落的甩尾动作后,分毫不差的切进前后都停了车子的停车格裡。

  这也算是他每日都要玩上一段的特技表演,爱开快车,不怕接红单,反正他是好野人。

  而他显然也看到过马路的她,可见她今天到公司的时间拿捏得不够好。

  「妳没开车来?」他一挑浓眉,不解的问。

  「嗯,突然不想开车。」随便找了个藉口,她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的黑眼圈,「又熬夜工作了?」

  他莞尔一笑,「怎麼不认為我是玩了一夜?」

  不一样啊,他黑眸中闪动的光芒,与女人堕落一夜耗尽精力的神情不同。

  说来悲哀,她竟分辨得出来这其中的差别。

  但这也是她最爱他的地方,责任心重的他,当一件企划案或软体设计上出了问题时,个性原本就急的他可以整夜不睡,甚至连饭都不用吃,一直到完成工作為止。

  至於女人,一向就只是他的娱乐,可有可无。

  此时一辆白色宾士突地朝他们缓慢的停靠过来,接著车窗降下,驾驶是一名俊逸斯文的男子,看来相当的内敛稳重。

  「真巧,在这裡遇见妳。」

  「呃——骆先生,你好。」白静莹是惊愕的,尤其在看到范家伦的眼光突地半瞇起来打量骆子凡时,她更是紧张,而这一紧张,粉脸就不由得泛红。

  「妳要去哪裡?要不要我送妳一程?」骆子凡的眼裡充满柔情。

  她忙摇头,但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不用了。」

  「她在这栋大楼上班,你认為要接送吗?」

  范家伦口气莫名的差,尤其在看到前妻突然尷尬又脸红的神情,他就是不舒服,更甭提这个年纪跟自己不相上下、俊逸斯文的男人眼中只有他的前妻,好像没有瞧见他似的!

  骆子凡一愣,一直盯视在白静莹身上的视线总算移到这名看来高大俊朗,而且似曾相识的俊脸上,「静莹在这裡上班?」

  这栋办公大楼是STC集团的臺湾分部,而这男人——骆子凡突然想起来他昨天才翻阅的财经杂誌,而眼前这名俊美高傲的男子不就是专访的主角范家伦!

  哼!静莹?叫得可真噁心!范家伦双手环胸的瞪著突然愣愣的瞪著他的男人,「是,她在这裡上班,而且是本总经理的机要秘书,你哪位?」

  骆子凡正要回答,没想到白静莹突然急急的插话,「呃,我突然很想喝杯咖啡,骆先生,可以麻烦你载我到前面的咖啡店去买杯咖啡吗?」

  「当然。」

  「那我们快去吧,离上班时间只剩半小时了。」她很快的丢下这句话,就坐上骆子凡的车子。

  她也不是没看到范家伦那张嗤之以鼻的脸,彷佛是在说,堂堂STC集团没有咖啡可以喝吗?但是,她不能让骆子凡跟他交谈,她更不能让范家伦知道骆子凡的身分,那她在兼差卖保险的事就曝光了。

  「是这家咖啡屋吗?」

  骆子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倏地回过神来,尷尬的看了路边的咖啡屋,「呃——是,谢谢你。」

  「妳先去买,我再载妳回去。」

  她一愣,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没关係的。」

  其实早在面试时,骆子凡就被白静莹的美丽与柔静所慑服了,接下来共事时见到她谨守本分,细心认真的模样,更是為之心动,但她对他一直是客气疏远的,有时甚至是一杯几十块的咖啡,他要请她,也被她捥拒。

  她也清楚他对她有好感,但却很明白的跟他表示,她刚结束一段婚姻,不想再走入情感的漩涡中,因為她仍在溺水,还没上岸。

  话说得轻鬆,但那双明眸中的痛楚是那麼的清楚,叫人无法忽视。

  但即使如此,他仍不会轻易放弃,他相信她就是最适合他的女人,就算她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也相信自己能治癒她受的情伤,所以他不紧迫盯人,打算让她慢慢接受他。

  看到他温柔的眸子,她没有再坚持,对一个保险业的新鲜人而言,她很幸运的有一个事事可以商量、请教的主管。「需要我替你带一杯吗?」

  他笑著摇头,「不用了。」

  她点点头,买了一杯咖啡回来,坐进车子后,骆子凡开车往回走。

  她双手交握著纸袋,感觉咖啡的温度,也给她刚刚受到惊吓的心灵一点温暖,这也是她喜欢咖啡、想开一家咖啡屋的缘由,她总觉得飘著咖啡香味的小屋子裡有一种温暖的味道,尤其在推开木门的剎那,那晕黄的光线、那沉浸在思绪中的身影,把寂寞也堆叠得犹如一股沉静的迷恋,不会孤独……

  「妳还好吗?可以上班吗?刚刚那个人是?」骆子凡边开车边注意她的神情变化。

  她看他一眼,「我没事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的前夫。」

  他一愣。

  「因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兼职保险的事,所以才坐上你的车,希望你不要误会什麼才好。」她觉得有必要解释。

  他难以置信看向她,再将目光看向前方路况,「妳的前夫是范家伦」

  「是。」她尷尬点头,与媒体一向保持良好关係的范家伦会被骆子凡认出来,她一点也不意外。

  但骆子凡却非常讶异,他没有想到她的前夫竟是家世背景、外貌能力都相当出眾的男人,但他也更困惑了,她為什麼要辛苦的兼职做保险?

  「他没给妳赡养费?」

  「不,他给了我比赡养费更多的东西了,我兼职完全是因為私人的理由,与他无关,呃——我到了,谢谢你。」她勉强对他挤出一个微笑,很快的下车后,走进办公大楼。

  那小小的肩膀到底担负了多少生活压力呢?骆子凡蹙眉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楼内后,才依依不捨的开车上路。

  而当白静莹捧著咖啡上到十二楼的办公室后,即便还有十分鐘才上班,一墙之隔的范家伦显然已听见她的脚步声,她都还没坐下,电话上的内线红灯就亮了。

  「进来。」

  她深吸口气,把咖啡放到桌上后,转身走进办公室。

  范家伦臭著一张俊脸,厚实的背靠躺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很阴沉。

  「总经理有事?」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口吻淡漠。

  「何必撒谎?」

  「什麼?」他这没头没脑的指控是什麼意思?

  「昨天说没男人,那刚刚那个让妳一见就脸红的小白脸是谁?」哼,皮肤像奶油似的,根本不像个男人。

  「只是一个朋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总经理找我进来就只是為了问这件事?」

  又是一张公事化的面孔,他咬咬牙,突然拍桌咆哮,「他看妳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只是』个朋友!」

  这声雷吼轰得她耳朵隐隐发疼,她胸口的火气也缓缓的烧了起来,「他是不是朋友应该跟你没关係!当然,如果不是因為太瞭解你,以你此时的神态及口气,我还真的会以為你是在吃醋。」

  他一怔,瞬间有呼吸乍停的感觉,但随即回了神,极力否认,「我?呵,怎麼可能!下辈子吧!」

  「对啊,怎麼可能。」她嗤笑回话。

  他蹙眉半瞇著黑眸怒视著她,对上的是一双努力掩饰痛楚以保持平静的翦水明眸。

  他在吃醋吗?他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她长得娇小,脸蛋也小,但五官细緻,那一对盈亮的翦水秋瞳、娟秀的鼻子、红润的唇,化起淡妆时,还像个二十五岁的女人,但若是脂粉未施,她就像名高中生,清纯而动人。

  在身材上,虽然她的胸部不特别大,但比例匀称完美,他还记得他的手在爱抚她那粉嫩的浑圆时,她发出的低低呻吟。

  如果他对自己坦承些,他应该是想念她的陪伴的,但会想念到因為看到一个男人对她投以爱慕的眼神而吃醋

  这不太可能,何况,吃醋的前提是他要爱她吧?但他会爱一个女人?

  不可能!她之於他,只是一名用心的好秘书,对他行程与时间的调配及安排都相当贴心而有效率。

  即使在床上两人的契合度超优,捲起的情欲浪潮到目前為此,似乎也没有其它的女人能比得上——

  「我可以离开了吗?还是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在这裡让总经理一直瞪下去?」

  突兀的嘲讽声将范家伦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他竟然看见了前妻难得摆出来的臭脸,他抿紧了唇,「我瞪妳不行?就算瞪妳一天不行吗?」

  「总经理应该还有其它要做的事吧?」

  白静莹是真的不高兴,有几分鐘的时间,他看她的眼神是带著她所熟悉的情欲之光,这让她不敢去想他脑袋裡正在想的是什麼画面。

  但这也是让她生气的地方,他大少爷的女人那麼多,為什麼要看著她想色欲的事!

  「要办公事好!很好!」看著她的臭脸,他的态度也转為倨傲,接著丢了一大堆的工作给她,让她慢慢去做吧!可恶!

  第二章

  白静莹发现范家伦大概吃错药了----

  他像故意找碴似的,想到什麼就把她叫进办公室交代,一下子要她安排跟某女约会,一下子又要她取消,而且还不在内线上说清楚就好,硬是要她走进、走出的,根本是故意找她麻烦

  她虽然很不满,但在接到骆子凡的电话时,她又不好意思迁怒不相干的人,殊不知范家伦又发什么疯,在走出办公室,听见她讲电话后,竟又丢了一大堆文件在她桌上,她冷冷抬头看他一眼,点个头,继续说她的手机。

  范家伦在听到她这不同於对他的亲切口吻,他胸日的闷火就又烧了起来,偏偏她语气轻柔,愈说声音愈小,像在对情人低喃似的,这更让他的俊脸气得都要扭曲了,给了她一堆文件,不赶快去处理,还在讲什麼情话!

  他是她的上司,他才是她最该注意的人,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

  对,他是她的上司,她却在上班时间说悄悄话,那他当然可以听----

  白静莹瞪了站著不动的范家伦,她不得不将椅子往后移,用手捂住话筒,小声的说著,「呃一一真的不用……是吗?那就麻烦你了,谢谢,待会儿见。」

  切掉手机后,她一瞼受不了的看著杵在桌前像座大山的范家伦,「难道你不知道别人说话时该稍微迴避一下吗?」

  「难道你不知道上班时间不该说私人电话?」

  「你!」

  难道不对?他继续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你哪时候变得那么刻薄?!是欲求不满才火气暴躁吗?」

  「什么?」

  范家伦顿时傻眼,她何时曾批评过他了,就连提离婚时也冷静得无半句恶言,现在却只因他不让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她就对他发脾气, 这女人真的变心了

  白静莹是真的火大了,因為他这一天真的很反常,莫名其妙的找碴、莫名其妙的对她大呼小叫。

  「说我不该讲私人电话,身為总经理的你是不是也不该假公济私,叫我替你打点女人的事?!」

  他黑眸半眯,「我是老闆!」

  「是,老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可以走了,再见!」她气呼呼的丢下满桌子的东西,拿了皮包就往电梯走去。

  他咬咬牙,气得想揍人,脑海裡突然响起了她刚刚很轻的一句「待会儿见」他想也没想的立即又去按电梯,在搭乘电梯下了一楼,奔出大楼外时,正好见到他的女人坐上那辆碍眼的白色宾士裡,他冲了过去,拉住了她正要关上的车门。

  「你一一」白静莹还真的吓了一跳,他今天真的是吃错药了。

  「现在是怎样?上演温馨接送情吗?那也送我一程好了。」见他真的打算坐进车来,白静莹知道这个前夫性子一来时,完全不懂得「冷静」為何物。

  但这会不会太扯了,他一百八十几公分的男人要坐在她的膝盖上吗?

  「你别闹了!」她气呼呼的推著他,就是不让他上车。

  内心老大不爽的范家伦也不让她关门,他手紧抓著车门,「你上班不专心,原来全是在想著这个小白脸!」

  「你简直莫名其妙,容我提醒你,你跟杜小姐七点鐘的饭局要迟到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她气愤的扯掉他的手,用力的将门给关上。

  「可恶!你这见异思迁的女人!」他用力的踹了车身一脚。

  骆子凡浓眉一皱,直觉的就要解下安全带一一

  「不要理他,我们走。」

  她连忙伸手阻止他。

  「可是……」

  他看著还在车外火大拍窗的男人。

  「拜託。」

  她忍不住低声请求。

  「好吧。」

  他开车离去,但注意到她的眼中浮现泪水。

  她不懂范家伦到底在想什么,两人夫妻已经做不成了,如果连上司跟下属的关係都要搞得这么差,她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上班?

  不知过了多久,白静莹才发觉到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骆子凡手上的手帕也不知拿在她眼前多久了,她伸手拿过轻轻拭泪,「谢谢。」再看看四周,原来他们只走了一条街的距离而已。

  「你们吵架了?」

  「不算吧,何况,上司永远是对的。」

  话裡有浓浓的无奈与哀伤。

  「但你的上司看来不是很冷静,明天上班,你可以吗?」他的担心溢於言表。

  不想让他太过担忧,她连忙振作起精神,挤出笑意,「没问题的,那傢伙开车猛、个性急,但有个好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个小孩子,没事的。」

  他可以听到她话裡的包容、宠溺与深情。「你还爱他?」她深吸口气,感觉到泪水又要泛流,但她努力的将泪水锁在眼眶中。

  看到她眸中的泪水,他的心更感到不舍,也想起了她曾跟他说过的话。

  「你曾说过你还在溺水中,所以,答案是肯定的,对吧?」

  「我不想谈这个话题,可以走了吗?」

  她约了人谈保险,若不是骆子凡说他要到东区找朋友顺路,又加上范家伦一直想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怕再说下去会被他听出她在兼差,才不得不答应让骆子凡过来接她。

  「但是,我想好好的跟你谈。」

  他深吸口气,感觉到他在凝聚勇气,「你仍溺水.就是需要别人拉你一把,可以让我来当那个人吗?」他不想放弃,头一次,他為一个女人心动。

  她错愕的瞪著他,她知道他对她有好感,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这么坦承的告白。

  「我不急著今天知道你的答案……」

  「不!」她摇头苦笑,「我為爱冒险过一次,却赌输了,赔上一颗真心,这种痛太痛了,我不希望你也经歷一次。」

  「我愿意!」他温柔而坚定的回答,爱人是需要勇气的,也需要经过磨练。

  「但我不要,何况是我自己愚蠢的跳下去,我就要有勇气跟毅力自己爬上来,那需要时间,我已经在努力了。」

  她心中的伤口需要时间来疗伤,疗好了伤,她才有力气往上爬。

  「那好吧,我会在岸边静静守候,在你有需要时,我才来得及拉你一把。」

  他怎么能如此温柔她怔怔的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麼。

  骆子凡不想再给她更多的心理压力,他开车上路,载她到客户那裡前。还特别绕到一家小吃店,让她填饱肚子,再载她到对方的公司。

  这一谈谈了两个多小时,但客人始终没有决定投保,在她失望的步出大楼时,看到的竟然是坐在白色轿车裡的骆子凡,而他一看到她,立即开门下车走向她。

  「你……」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载你回去。你一定累了吧。」

  「你一一」她咬著下唇,突然明白了,「你并没有去找什麼朋友,对吗?」他尷尬一笑,「我想我如果不这麼说,你一定不愿意让我接送,所以……」他做的这一切全是因為她,她很难不感动,但是一一

  「不要说什么,至少让我為你做点事。你住哪裡?」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告诉他住处地址。

  不过由於她住的地方位於臺北较陈旧的住宅区,那些小巷小弄很多,她原本要他停在外面,她自己走进去,但他坚持送到门口,在绕进小巷弄后,他才发现她住的地方竟然是栋年代颇久的旧公寓,没有管理员,再看著贴在楼梯口的大大小小张广告,以及正好下楼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立刻得知这是一栋出入复杂的公寓。

  「你住这裡?」

  「嗯,因為这裡大部分房间都由屋主改装成小套房,租金很便宜。」她的套房就位在最边间的楼梯旁,骆子凡送到她到这间灯光昏暗的小套房时,仅站在房门,表情严肃的看著几乎可以用「一目了然」来形容的斗室,虽然整齐乾净,可是却狭小简陋。「范家伦不知道你住在这种地方吧?」虽然他跟那个男人没有真正的接触,但直觉告诉他,他不是会坐视前妻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我跟他没关係了。」她低声的道。

  「那我安排一一」

  「不要。」她直接打断他的话。

  骆子凡直视著她那坚定的眼神,不得不吞下到口的话,「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谢谢你,再见。」

  看著她将房门关上后,骆子凡看了看楼梯口闪烁不定的灯管。

  他走出公寓后,找到一家水电行,买了灯管再次回到公寓,看著略有高度的天花板,刚好有人开门,他连忙上前向那名大鬍子的男人借了椅子,那名男子知道他要换灯管,还笑笑的陪他聊了几句,等换上新灯管,看著明亮的楼梯间,骆子凡这才放心的离开。

  ===============

  「啪!」地一声,范家伦打开办公室的灯,再将遮住玻璃帷幕的窗帘拉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臺北街景。

  早上九点,他的心情跟此时的天空一样灰,事实上,从看到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后,他的心情就不曾出现过太阳

  他倚靠在玻璃窗前,看著下方的车水马龙,心情烦躁不已。

  本以為他是像白静莹所说的欲求不满,才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行為。

  所以他还要她约了身材、脸孔都上等的美人儿吃饭,接著再带她到高级饭店,準备去翻云覆雨;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提不起性致,草草把人给打发走后,还以為是那个女人的问题。没想到一连几天好几个女人,情形都一样。

  最可恶的是,在他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纠缠时,白静莹讲悄悄话的次数却愈来愈多,虽然时间极短,但他就是不舒服。

  心情已经够不好了,偏偏其他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例如家族企业虽然人力多、资源足,但坏也坏在大家都以己身利益為优先,而这次美国一份合作契约案就爆发酬庸事件,双方吵到他这裡来,虽然都是他的长辈,但光视讯会议,三方的火药味十足,炮声不断……

  还有,明年度STC旗下企业及部门所提出的公关预算,因為一直无法达成共识,也吵到他这裡来,简直是烦死人了。

  诸事不顺,又天天看到白静莹那必恭必敬的模样,更是叫他火冒三丈。他看手錶一眼,听著门外传来的声响,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进来!」

  「是。」

  他双手环胸的看著走进来的白静莹,「你迟到了。」她知道,因為错过一班公车,「总经理就只是要说这个?」

  「你说什麼?你上班的态度愈来愈差……」

  他吼了一大串,虽然她也想说.那是因為他天天找她碴,但她还是忍住没说,在他气呼呼的要她回去办公时,她双手交叉在小腹上,微微行礼,「是。」他黑眸半眯的瞪著她,看她挺直腰杆,转身走出办公室。

  白静莹当然可以感觉到他那两道令人觉得后背都要烧出两个洞来的愤怒眼神,只是她不懂,也一直无法理解,他為什麼在这段日子变成雷公,老是雷声隆隆、乌云密佈,且这一大片一乌云从这一楼往下蔓延,整栋大楼都可以感觉到这股不同於过去的可怕气氛,就怕不小心扫到颱风尾被雷劈到,大家都认真戒慎、小心翼翼的工作。

  她才回到座位上坐好,桌上的内线灯又响起,她按捺住耐心,按了钮,「总经理?」

  「进来!」

  「是。」她轻叹一声,不得不从椅子上起身,再次进入他的办公室。

  范家伦连头也没抬的道:「明天台南有一场慈善义卖,你跟我下去。」她一愣,想也没想的说:「可是明天是周休一一」他抬起头来,冷冷道:「我会付加班费。」

  她拧眉,眸中闪过一道不悦,他把她看得这么市侩,可见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她,算了,这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反正他从来就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过。

  她深吸口气,好压抑住那深沉的痛,轻描淡写的回答,「不是钱的问题,我知道这场慈善义卖公司是赞助厂商,但以往这种交际,总经理不是都带女朋友出席?」

  看她沉思了一会儿,本以為她已经要答应,没想到立刻趁机教训他,不由得瞼色一沉,「我命令你去,不行吗?」

  雷霆怒吼一起,她真有被雷劈到的感觉,不敢再多言,也不好再说她明天已经有事了。

  「明早八点我去接你。」

  「接我到我的别墅?」

  「废话,不然是到我的别墅?」他一副受不了的瞪她一眼,不知她哪时候变这么白目了,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她倒抽口凉气,忙说:「不用了,我到公司来就好了。」

  「随便!」他气冲冲的要她出去。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长气,在回到座位后,她先打了通电话给骆子凡,明天公司特别办了一场小型园游会,无形中也是為他们这些菜鸟吸引一些客户,但她却得缺席了。

  可以听得出来,骆子凡也有点失望,因為他原本打算约些客人给她认识。

  但她可不只有失望而已,一想到连假曰都得面对范家伦,她的心情更低落。

  这一天下来,她进进出出范家伦办公室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但桌上的档倒是愈叠愈高,接近下班时间,在她将一些档送往楼下的秘书处时,一出电梯,就听到另一旁的楼梯间传来两名女员工的谈话声。

  「怎么回事啊?过去总是微笑又可亲的总经理最近常常动不动吼人耶!」

  「他何止吼我们我上回上楼,还看到白秘书被念得脸色一阵惨白呢!」

  「说来,她很笨耶要是我,打死我也不离婚的,就算总经理有一百个女人也无所谓。」

  「我也是,不过,像总经理那种看来精力充沛的猛男,一个女人肯定也应付不来的……」

  白静莹不想再听下去,她转身走到秘书处去,把档交给一名主秘,转身再回到电梯口时,就看到两名手拿著咖啡的小秘书从楼梯间走出来,乍看到她,她们吓了一跳,尷尬的连忙向她点个头,匆匆回到办公室。

  她走进电梯,看著镜子裡的自己。

  一张不快乐的瞼----她深吸口气,她们没有说错,她真的笨,但她是早在爱上范家伦时,就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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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范家伦开车到公司大楼前,就看到白静莹已经站在红砖道上。

  她朝他点个头,随即打开车门上车,系上安全带。

  他脸很臭,看得出睡眠欠佳,有黑眼圈,但那一点也无损吃的男性魅力。

  范家伦是真的睡不好,他从昨晚就开始重复的问自己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还是花名册裡的女人全嫁了?

  要不。他怎麼会去勉强一个女人来陪他?!

  男欢女爱,好聚好散,一向是他对女人的态度,他极厌恶心不甘情不愿的男女关係,但為什么他明明看得出来白静莹的勉强,却还是硬要她跟来

  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他不是工作狂,事情虽多,但他也很懂得分配时间,他会娶她,是因為他对婚姻没有什么期许,若可以用婚姻永远留住他的得力助手,他觉得很划算,况且她冷静、细心,他是标準的急性子,他们一静一动,刚刚好……

  「你知道你在开车吗?」

  一个平静嗓音突地在他身旁响起。

  他突然一怔,瞟了她一眼,又重新将自光放到前方路上。

  虽然范家伦一直没吭声,但白静莹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心不在焉的在开车,好在高速公路上的车子不多,要不,他这超速行驶不是太可怕了

  為了安全著想,她不得不再三叮嚀。「请你专心开车。」他撇撇嘴角,驱车上路,照她所要求的专心开车,一句话也懒得吭。

  她也没说话,他最近变得很难相处,识时务者為俊杰,少说话多做事,是她这段日子明哲保身的準则。

  约莫四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台南的会场。

  记者们举起相机猛拍,刺眼的镁光灯此起彼落,这一对俊男美女在短暂婚姻后分手,还能和平共事,外界对他们有很多的好奇,不过,对这些八卦话题,一身铁灰色西装的范家伦仍是四两拨千斤,轻鬆应对,毫不见这段日子来的阴阳怪气。

  他也注意到站在身后的白静莹辛苦的以手上的小皮包努力想遮住那些闪动的镁光灯,他抿紧了唇,「各位,别忘了我的原则。」这些记者们都懂他的意思,范家伦不在乎自己曝光,但却很尊重家族的其他成员,包括他的妻子白静莹在内,当然,虽然她现在只是他的机要秘书,但仍要尊重她不在各大报章杂誌出现的隐私权,一旦有人越线,该家报社或媒体,就将成為范家伦永久的拒绝往来户。

  接著,在一阵兵荒马乱的照相跟採访后,这对俊男美女一前一后的进到会场。

  通常这类交际只是為了巩固企业形象,当然,捐款也能节税,擅於包装企业、脑筋敏锐的范家伦在这点上可是很会利用的。

  当臺上义卖开始后,两人并肩而坐。

  他一派泰然的出价,她坐在旁边,看著他自信又充满魅力的悠然神态,竟得努力的压抑悸动的心。

  但看著四周许多名媛千金也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她不是唯一爱上他、受他吸引的女人,却是唯一短暂成他妻子的女人,想来,也该知足了是不是?!

  在义卖活动中场休息时,眾人移到另一厅品尝糕点及茶水,他的身边一样围绕了很多女人,但一身淡雅嫩黄套装的她,其实也是眾多男仕们的目光焦点。

  尤其她那细緻无瑕的肌肤、纯净而充满灵气的黑眸,让人不禁為之注目,她的身上有一种很乾净的沉静气质,好像一件上等的瓷器,古典而优雅。

  许多护花使者簇拥过来,其中也有不少熟面孔,毕竟她当了三年的总经理秘书,其中一年还是总经理夫人。

  这些男士们都是政商名流,外貌才识都不差,虽然白静莹曾有过一段婚姻关係,但她看来绝对比那一些大玩男女游戏的千金小姐还让人心动。

  不过白静莹被这一波波热情的男士们包围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儘管她礼貌而疏远,但这些人就是不走,不得已,她只好使出尿遁法,这才离开会场。当她往旁边的走道出去时。却突然看到了一名不该出现在场边的清洁人员。

  她很快的追上那名佝僂著背的老人,「爸你怎么会在这裡?」一头花白头髮的白文胜看到女儿也吓了一跳,「你怎么来这裡?」

  「我陪他来一一不,那不是重点,你為什麼穿著清洁人员约背心?」白文胜看著女儿,老脸尽是愧色,「娄子是我捅出来的,因為爸,你什么都没有了,还背了一身的债,这都是我的错,我当然也要努力赚钱还债,刚好一个朋友在这儿做工,说有个缺,我就从嘉义坐车来上午班。」

  「不要做了,你身体又不好,也赚不了多少钱。」

  「可是一一」

  「爸,算我求你了,你就不要让我还得操心你的身体,好吗?」看著女儿略显疲惫的脸,他益发感到不舍,「好吧,那我去跟前女婿打个招呼,大概有半年多没见面了。」

  「呃一一爸,把背心脱下吧,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他知道,」她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好,还是过一阵子吧,我再打电话给你,到时候你再说你是来找朋友的,好吗?」

  白文胜知道女儿的自尊心极强,想到自己连累了她,不禁愧疚不已,也就全照女儿的话去做了,「好。」

  白静莹在疲累的走进会场后,一眼就瞧见范家伦的眼神射向她,虽然他看来仍然带著笑意,但她清楚的看到从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注意到她不见一段时间了吗?但他应该不会无聊才是,瞧他眾星拱月,身旁聚集了一大堆女人。

  「白秘书,喝杯茶吧。」一名外籍人士操著生涩的中文,手拿一杯茶给她,但她对他倒没什么印象,接下来,他拿出一张名片,「以你的条件你可以当模特儿,虽然你不够高,但当平面模特儿绝对会红,你可以走精灵系,因為你看来就很有灵气,有种脱俗一一」

  「不用了,我没兴趣。」她拒绝了,当模特儿,日后还有隐私可言吗?

  但她的拒绝并未让这名外籍人士打消念头,他继续缠著她说个不停,就在她已经快要受不了时

  「她说了她没有兴趣!」一个冷峻的声音陡起。

  她惊愕的看著走到她身边的范家伦,「下半场义卖活动开始了,抱歉。」他坚定的拉著她的手臂就往另一边走去。

  在场的每个人都发现他的表情冷漠,这很难得,这表情跟大家熟识的那个泰然自若的范家伦完全不一样,尤其那对前妻再明显不过的佔有欲更让人摸不著头绪,如果他在乎她,何必离婚?

  「你绷著脸了。」她小声的提醒,当然也注意到其他宾客们错愕不解的眼神。

  「我们走。」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到有男人缠著她,胸口的火气就会不停燃烧起来。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邀她前来,看到她的行情这么好,让他心情真是差到不能再差

  「可是不是还有下半一一」

  「你想留下来当模特儿,还是成為其他少东、老闆们竞相献殷勤的对象,来满足你的虚荣心?」他出口讥讽。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抿紧唇,她赌气的不愿再跟他说话,跟著他走出去,默默的坐上车。

  话一出口,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就后悔了。他当然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看见其他男人绕著她打转,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但又拉不下脸跟她道歉,於是一路上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僵著。

  第三章

  车子在上了高速公路后,车内的两人仍是静默著没有交谈。

  过了好一会儿后,白静莹的手机响起,在看到是父亲来电,她这才想到她被范家伦的讥讽给气到忘了父亲的事了。「爸,抱歉,临时有点事,所以得回臺北去了……嗯,有空再回嘉义看你,拜。」

  他瞥她一眼,「你跟你爸说要去看他?」

  「嗯。」不想多做解释,她随口回答。

  「我载你去,反正我有时间。」

  「不用了。」想到父亲吃力工作的身影,心情沉重的她没有注意到范家伦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

  但他却因為她的不领情而感到更闷了,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放低姿态了,她还给他脸色看,他抿紧了唇办,不再说一句话。

  这一路开车从台南北上,一直到看到臺北的指标后,范家伦已经闷了很久了,「我要送你回去还是?」不想再热瞼去贴冷屁股,他给了她选项。

  「我约了人,送我回公司大楼前就可以了,谢谢。」

  「上次那个男的?」

  「呃。对。」其实她跟骆子凡并没有约,但她不想让范家伦送她回家,那会出问题的。

  没想到她的手机正巧响起,一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她一愣,怎么会那么巧,居然是骆子凡打来的,她尷尬的看了范家伦一眼,接起电话,「喂?」

  「回到臺北了吗?」电话另一端传来骆子凡温柔的嗓音。

  「嗯。」

  「方便见个面吗?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见面?」她一愣,直觉的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我姊给了我一些东西,我绝对用不上的,只好拜託你帮忙了。」可以感觉到驾驶座上的男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日说:「我待会儿就到公司了。」

  「好,我家离你公司很近,我马上出去。」

  「好。」她连忙掛断电话。

  「你还真忙!」他忍不住出口挖苦,表情很紧绷,眼神更冷,「已经有约会,又有一个人来约,行情真好。」

  她不愿回话,反正回的也只是情绪性的话语,何苦闹得更不愉快。车子在静默中回到公司门口,而骆子凡的家显然离公司真的很近,她竟然已经看到他那辆白色宾士了。

  她还是很礼貌的向范家伦点头道谢才下车,但在将车门关上后,车子马上狂飆著呼啸而去。

  唉!他总是这样。她抿唇摇头,收回视线,看著骆子凡从宾土车走出来,手上还拿了一个大纸袋。

  「这个是我姊开的精品店裡的衣服,她打了很低的折扣在促销,我觉得很便宜,所以帮她做业绩,我跟姊大约形容你的模样后,她就挑了这几件给你。」他将手中的大纸袋交给她,裡面共有五件用绵质袋子包装的连身洋装。

  但他买衣服送她实在太突兀了,他们只是上司跟下属的关係而已,她不愿意收,「我有衣服。」

  「我知道,但你现在跑业务碰到的大多是市井小民,若总是穿著一些高价的名牌套装,比较难融入人群。」

  难怪那些同事也总是很难跟她打成一片,但她保留了这几套动輒十几二十万的套装,是不想让范家伦起疑,不明白她為什么愈穿愈平民化。「我懂了,可是我要付钱。」

  「不用了,因為折扣下得低,若你真的要付,不如请我吃一顿?」

  「呃这样,当然好。」在这种情形下,她怎么好意思说不。

  於是,他们去吃一顿简单的而后他就载她回家休息,因為这一天舟车劳顿,她应该很累了。

  在送她到套房后,她注意到他特别看了楼梯间一眼,原先的灯光闪烁不定,但最近已有人换过新灯管了。「有问题吗?」

  「没有。」他笑笑的摇头。

  这时候,另一间套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就是当天骆子凡换灯管借椅子的大鬍子先生。

  他一看到骆子凡就笑咪咪的点头,再看著她,「白小姐,原来他是你男朋友啊,他很有心,上回就是他去买灯管回来换的。」她诧异的看向骆子凡,他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这麼说的,我们这些住户来来去去的,房东也是拿了房租就走,就是没人要去换,呵呵……」男人尷尬的摸头一笑,「总之,白小姐,这种男人当老公很好啦。」

  大鬍子吹著口哨的步下楼去了,白静莹看著他,「谢谢你。」

  「好了,你一定累了,早点进去休息吧。」

  她点头,转身回房间,将门关上。骆子凡,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可是,她的心门已经关上了,早已经為范家伦关上,无法再為任何人敞开了……


  「臺北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炎热的好天气,紫外线也高,平均温度有度,中午时,温……」

  第二天一早,白静莹看著昨晚才掛进衣柜裡的新衣,室内唯一的声音是小小电视裡传出来的气象报告声。

  她看著那几件衣服,可以想见骆子凡的姊姊应该是很浪漫的人,因為这五套洋装,有纱质、雪纺,顏色有白色、粉红,甚至有亮眼的黄色、蓝色,但都是粉色系,穿起来肯定很梦幻,的确少了例落专业感,当然也少了贵气。

  其实,回想她跟一些保险业务的客人交谈时,他们对她身上的香奈儿的兴趣是远高於保险内容的。

  她咬著下唇,还是鼓起勇气拿了一件白色的洋装穿上,抹了点淡妆,在自己后悔前,拿了皮包就出外去搭公车。

  然而,她很讶异的发现自己比平常受到更多的注目,连一些穿高中制服的小男生都面露靦腆的看著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到达公司后,更有许多员工以惊艳的眼神看著她。

  她努力的保持脸上的微笑,却不知道她那略微羞红的粉脸让她看来更美,像是恋爱中的小女人。

  而一早仍是心情不佳的范家伦虽然也是俊美挺拔的来到公司,但在看到前妻一身在婚前婚后都不曾穿过的连身雪纺洋装上班,乌亮的髮丝柔柔的披在肩上,即使全身没有任何饰品,就像个不染尘世的天仙美人,那股脱俗灵气在这身梦幻的洋装衬托下,更加吸引人了

  但现在是怎么样----这女人在向他示威吗?

  跟他去台南,已经印证她的高人气了.所以,现在更要证明没有他的日子,她绝对可以变得更加青春亮丽?!

  她是打算让他后悔,他不要她是多大的错误?!

  白静莹不明白她是哪裡惹到他了,几乎所有人,不分男女,从他们的眼神裡,她相信自己是漂亮的,但就只有范家伦那张俊脸却是阴沉沉的,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

  所以,这一天,不意外的,又是雷声隆隆。

  幸好下午范家伦与某位佳人有约,她总算可以不受打扰的把一些堆积如山的工作消化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洋装的功劳,总之,晚上的保险业务竟然意外的顺利,她成功的接到一笔保单。

  接下来几天,她就将那几套骆子凡送的洋装轮流替换,也方便她晚上谈保险业务,事实证明,不是名牌在身,的确少了距离,多了亲切感,保险业务也比过去要顺利多了。

  而身為她的上司,范家伦当然也看到有人每天穿著粉粉嫩嫩的洋装来上班,就他对她的认识,她以前根本不穿这种小女孩才会穿的洋装式样,可偏偏穿在她身上,却又那么该死的好看

  「前嫂子有新恋情了?整个人的穿著打扮味道都不同了。」会客室裡,来了高大英挺的郭轩立,他是范家伦的好友,看到為他们端进两杯香醇咖啡的白静莹,柔柔的阳光照射进来,吻上她那白嫩无瑕的粉颊,一头乌黑长髮仅以一条黄丝带绑起来,出色的精緻五官有著她特有的沉静气质,再配上一身粉嫩黄洋装,没有多餘的缀饰,简单大方,像极了摆放在欧洲橱窗裡的洋娃娃。

  听到郭轩立的话,白静莹尷尬的向这名她跟范家伦结婚时担任伴郎的男人勉强挤出笑容,但没有就他的话做出驳斥.他这个人太会哈啦了,经常让她招架不住。

  对她的「默认」,范家伦很不开心,「我是不知道有没有新恋情,但穿这样一点也不适合她,丑死了!」他是口是心非,但怎样他已经板了好几天了

  她抿紧了唇,没有发表论点,事实上,他最近一直看她不顶眼,在工作上也会不时的刁难她,所以,对她的衣著有评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说,范总,你是不是采太多花儿了?所以现在眼睛也「花花」?」个性爽朗的郭轩立开玩笑的揶揄起好友。

  范家伦当然听得出好友口气中的一丝玩味,这令他很不爽,「把话说清楚。」「前嫂子不过才二十五岁,这花开得正美,穿这身典雅又浪漫的洋装再适合不过了,你却说她丑?」他还算口下留情,没说他眼睛脱窗呢

  「都已经结婚又离婚,又不是少女了,穿这种衣服就是奇怪!」「是吗?那前几天跟你开房的名模,她三十岁,还生了一个孩子,穿的可是现在流行的娃娃装,你就不觉得奇怪?」

  「你故意跟我唱反调!」范家伦喝到日中的咖啡差点没喷出来,他恶狠狠的瞪了胳臂往外弯的好友一眼。

  但白静莹不想听这些八卦,「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一一」

  「等等,前嫂子,我还有话问你呢!」郭轩立突地起身挡住就要往外走的白静莹,带著饶富兴味的眼神笑问,「你前夫是不是不行了?去饭店开房间竟然碰也没碰人家一根汗毛就要走人,我强烈怀疑嫂子跟他离婚,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工具」坏了?」

  「什、什麼?」她粉脸驀地涨红,虽然早就知道从小就在国外长大的郭轩立说话荤素不忌,还是范家伦那群朋友裡的「黄帝」,可怎么也没想到他就当她的面问这种话

  范家伦受不了的站起身来,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卫的意味明显,「郭轩立,你是欠揍啊!」

  「没办法,咱们默契太好,找同家饭店带女人开房间,你的女人又因為你不愿意「开机」而跟你起争执,凶巴巴的大闹一一」

  「郭轩立,你够了!」他就知道这傢伙有问题,怎麼会今天突然来公司找他,原来是故意来调侃他的。

  白静莹其实很习惯站在范家伦的身后,但这却是第一次他為了她挺身而出才让她在他背后,然而,他已不再属於她了

  她深吸口气,压抑那股浮上来的自怜,「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她快步的越过两人出去,顺手将会客室的门关上。

  但在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她又忍不住的想著,范家伦到底在想什么?她发现自己愈来愈不瞭解他了。

  会议室裡,范家伦又间又气的喝著苦涩的咖啡。

  「老实说,你还很在乎前嫂子吧?」郭轩立抚著下顎蹙著眉头问。「不知道!」他的口气又臭又硬,把咖啡当酒喝,咕嚕咕嚕的一口灌完。

  「我一直觉得你这只迅猛龙在工作之外,女人一堆,老天爷却特别眷顾你,给了你一个冷静年轻但又细心的白静莹照顾你,这一点,我觉得老天爷对我比较不好。」

  范家伦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好友也经歷过一段為期三个月的婚姻,但那个女人是拜金女加喝醋女王,说起来,他的确比他幸运多了。

  「你跟前嫂子给我的感觉,互补性极强,你真的要放弃她?」是他放弃的吗?是她莫名其妙提离婚的

  他愈想心情愈差,把玩著空杯子,心不在焉的说道:「最近有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高大傢伙在追她.我看了心情的确很差,就连遇到你那一天一一」他咬咬牙,「不,其实从那傢伙出现后,我约的几个女人,没有一个顺利上床的。」郭轩立瞪大了眼睛,「这麼说,你那裡真的坏掉了?」

  「你才坏掉了!」他受不了的朝他吼了一声,「我只是提不起劲,而且会胡思乱想!」

  他想的都很色欲,譬如当他和别的女人在床上时,不知為何总会想到她是否也在跟那个臭男人拥抱接吻,甚至上床翻滚的可恶画面,然后,他原本高涨的欲火就被怒火取代,怎么开机啊

  他再也坐不住的从椅子上起身,踱起方步,「如果,我有一点点的在乎她,该不该不顾一切的去争取她?」

  郭轩立笑了出来,「如果只有一点点,那还是作罢。」

  「為什麼?」「你大少爷没这种耐心的,还是把她让给别的男人吧!」他慵懒的蹺起了二郎腿摇啊晃的。

  什么?!他火冒三丈的走到他身边坐下,咬牙瞪著他,「我没有耐心?!」

  「对,不过,要是以你现在咬牙切齿,一副想杀人的阴鷙状叫做「一点点的在乎」,那我实在很难想像你的「很多的在乎」是怎样。」他一愣,顿时有些转不过来,却不愿去细想好友话中的深意。

  「还有这给你。」郭轩立再从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张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的生日邀请卡。

  一看到那充满义大利风、涂鸦似的鲜艳图片,他就知道是谁画的。那是白静莹的好友麦晓莉的杰作,她是个男人婆,也是他跟静莹结婚时的伴娘,而那场婚礼,有不少人都误以為他们没请伴娘,因為她把头髮削得极短、极薄,还穿著自西装,看来简直像另一名伴郎。

  「记得婚礼时,她不要伴娘的红包,硬跟你要了什麼吧?」他蹙眉,随即撇撇嘴角,那个男人婆要他在她每年过生日时,一定要出席她的生日小聚会,而且还得带生日礼物,因為她要看看白静莹到哪一年才会看清楚所爱非人。

  那女人刚认识他就不喜欢他,连结婚也给他唱衰,还真的被她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郭轩立一看到好友那阴晴不定的俊脸,就知道他还没有得老年痴呆症,他勾起嘴角一笑,又从皮包裡拿了一片光牒给他。「这是寿星要我交给你的,说是要让你回味的,当然,就我看来,她是把你跟白静莹的婚礼当笑闹片看了。」他抿紧了薄唇,胸口的闷火却愈烧愈旺。

  他拍拍他的肩膀,「再见了。」

  范家伦看著手中的邀请卡跟光牒,可以想见的是那个男人婆肯定料到白静莹不会邀请他去,或者已直接帮他回绝了她,她才找郭轩立过来的。

  他深吸口气,走回办公室时,经过正在办公的白静莹,「把下星期天的时间空出来,取消我所有的约会。」

  她诧异的看著他,「你不会是......」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他手上的生日邀请卡跟一片不知名的光牒。

  果真,她都跟麦晓莉说不要找范家伦,没想到她还是找了。

  范家伦什么也没说,只是绷著一张阴沉的脸走进办公室,光牒跟邀请卡全被他扔进抽屉裡。

  他跟白静莹的婚事是一部笑闹片----不知怎么的,这个说法让他很不开心、很想揍人,也很想驳斥……



  范家伦在闷闷的工作两、三天,开开关关那个抽屉好几回,昨晚还随便找了酒家喝了好多酒解闷后,终於在今天把那片光牒拿出来,放到电脑裡播放。

  电脑萤幕裡立即出现吵杂但绝对欢乐的笑声,场景是前年的十二月,他跟白静莹举行婚礼的那一天。

  而显然是麦晓莉自己拿摄影机侧录的影像,因為他记得他花了大把钞票叫摄影公司来拍摄整个婚礼进行时过程,而非此时有亲友笑闹的画面。门没关,仅有一墙之隔的白静莹在听到这突兀但熟悉的欢乐声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看啊,意气风发的范家伦,足球队的队长,也是毕业成绩榜首的范家伦,脑袋、体力都傲人的菁英份子,也在今天栽在女人的手中了。」「小嫂子啊,家伦帅气又多金、体格一级棒,要他不招蜂引蝶也难,你的心臟可要很强喔!」

  「厚,她的心臟当然要够强,不然.怎麼应付精力充沛的范总经理啊!」一大堆人嘻嘻哈哈的愈说愈黄,尺度上更是百无禁忌,画面突地跳到范家伦一把抱起新娘子,在友人起哄下,在别墅前的绿地上跑起步来的好笑画面。

  范家伦瞪著画面中眉开眼笑的自己,再看著娇羞的窝在他怀中头也不敢抬的白静莹,还有后来他跑得气喘吁吁,硬要向她索吻的画面。

  她的粉脸红得像苹果,但一双美眸深情而温柔,只见她缓缓的靠近自己,近到两人的鼻子相抵后,他调皮的与她磨起鼻子,她娇笑一声,他已迫不及待的吻住她的红唇。

  他的心陡地一震,几乎可以感觉到当初他吻她时的香甜与柔软。萤幕中,白静莹羞红著脸,紧抱著他的脖子,美丽的小脸贴靠在他颈窝,幸福的微笑著。

  突然,脚步声起,他的视线离开电脑萤幕,看著站在门口的白静莹。而萤幕裡的他们正在深情拥吻著,旁人大声的叫舟、鼓掌,在蓝天白云下,他看著自己在离开她的唇时,噙在嘴角及眼眸裡的幸福,即使在这当下,他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感动,甚至闻得到当时那幸福的味道……

  他的眼神与站在门口的她相遇,牢牢的胶著著。

  「来来来,这件白色蕾丝透明性感睡衣是我这伴郎送给新娘、新郎的结婚礼物,保证新娘穿上身、新郎喷鼻血!」

  萤幕裡,郭轩立躲在成堆的大小礼盒裡,大方的向掌镜的麦晓莉拉起礼盒裡的性感睡衣……

  白静莹看不到画面,但却忍不住低头,眼眶已红了。

  那件睡衣的确给了她一个幸福美满的新婚夜,也因為太幸福了,不想触景伤情的她没把衣服带走,仍留在范家伦的衣柜裡。范家伦也想到这件睡衣,不明白為何她在离婚后将那件衣服留给了他。

  过去的甜美回忆在此时看来却让人更痛、更不堪,她深吸口气,「开会时间到了。」他点点头,只觉得此刻心裡承载了很多很多复杂的感受,他的喉头竟乾涩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视线不由自主的再次回到萤幕。

  「静莹,范家伦霸道又执拗,是头不受控制的猛兽,你确定要绑在身边吗?」

  「所以我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啊!」

  一身镶钻白纱的美丽新娘,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调皮笑容,让范家伦的心魂像被吸走了似的心旌摇曳。

  由於麦晓莉也曾送她一片,白静莹对这一幕印象也最深刻,心像被拉扯著,愈来愈痛。她想也没想的走了进去,主动的替他结束播放,退出光牒。

  她不想再想起过去,那会令她想哭。

  「你為什麼要离婚?」

  范家伦神情凝重,他的声音带著些叹息,也有点儿不稳,因為他的胸口被某种情怀给塞得满满的,感觉份外的激动。

  他终於问了......「為什麼在这时候问?」她眼眶热热的。

  「范总经理,我过来了」一个娇嗜嗓音突地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也咯咯咯的踩进办公室裡,一名浓妆艳抹、风尘味极重的美人笑咪咪的看著范家伦,「房间我都订好了,现在要去了吗?」

  白静莹的眼神驀地一冷,她还在对他期待什么?她眨回泪水,「我先出去了。」

  「等等,」他大吼一声,拉住她的手,再瞪著一手勾著他手臂的女人,「你给我走开!」

  「哎哟,昨晚跟人家那么好,还叫人家今天来找你,怎么现在粗声粗气的......你要喜欢这美人,我也可以跟她一起陪你玩嘛!」她是在酒店上班的小姐,根本搞不清楚白静莹跟范家伦的关係,豪放的说著曖昧的话语。

  他昨晚跟这个粗俗的女人在一起----这个认知让白静莹心中一痛,瞪著他扣住她手臂的大手,冷冷的道:「放手!」

  他抿紧了唇,看到她眸中受伤的泪光,不由得放开了手,「我没有,我喝醉了,我回家了……」

  「无所谓,我不在乎。」忍住盈眶的泪水,她大步的走出办公室。

  他咬咬牙,恨恨的瞪著那名坏事的女人,她还委屈的低语,「明明是你要人家今天来的,还给了我名片」

  「滚!」吼声一起,美人儿哪敢再逗留急忙离开。

  他气冲冲的前去会议室,在开完一个小时的会后,独独留下开会时连眼神都没有跟他对上的白静莹。「為什麼都不看我?」

  「我在记录。」她连头也不抬,但笔却无意识的写著没有意义的字句。

  他故意不动,双手环胸的瞪著她,一直到她不得不停下笔。

  他冷言问:「现在呢?写完了?」

  深吸口气,她抬头看他,「总经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得回去打会议记录了。」

  很快的说完话,她快步的要步出会议室,但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白静莹,我有这麼可怕吗?」简直像视他為野兽,怕走避不及似的。

  她答非所问,「如果没有别的事......」她别开瞼,试著要挣脱他的手。

  她还是想逃避他,他咬咬牙,「你介意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吗?不然,刚刚為什麼落泪?」

  「我们没有任何关係了,我绝不可能為了你哭!」

  「意思是你不在乎我了?」

  「随便你,你要这么解读也成。」

  范家伦黑眸波涛汹涌,进射著危险寒光,「好,很好那你现在就去安排,今晚、明天到后天,我就一个一个跟她们玩!」他火冒三丈的念了四、五个女人的名字。

  「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还答「是」......

  他脸色一沉,简直快气疯了「很好!」

  她低著头,很快的回到座位,从电脑裡敲出花名册,开始联络。

  儘管声音平稳,但无声的泪水已经静静淌下,一个拥有不驯灵魂的男人,她怎么能期待他為自己安定下来。

  她的爱情,已经到尽头了吗?

  第四章

  「啪」一声,范家伦用力的打开家裡的灯。

  从金碧辉煌的客厅、走道一直到房间,他绷著一张俊顏,用力的拍打电灯开关,偌大的房间裡,KingSize、放著四个大枕头、紫色绸缎的大床孤单的立在中间,他把自己丢到大床上。回想著下班前白静莹那张略微苍白的小脸,他心中的烦躁就更甚了。

  那是一张无力而疲惫的脸,他想关心她,但她全身上下、就连眼神都在抗拒他,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可恶!他真那么差吗?她為什么不在乎他?

  他愤怒的扒了扒刘海,不知道是被胸口的躁火给弄得全身汗,还是被那张撩拨他心坎的小脸给气的,他坐起身来,大步的走到更衣室,裡面的衣服清一色都是铁灰色衬衫、暗色系的西装,搭配的西装裤也都是同样的暗色系,他的视线突地定在白静莹常常站著的地方。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温柔的回首,拿了他的衣服走到床边要他去洗澡,她总是被他一把给揽进了怀裡,衣服落了地,她又笑又叫的要他先去洗澡,但他喜欢逗她,她愈不想要这临时起意的激情,他愈爱突击她。

  然后,他想到自己嵌入她的身体裡,她的双腿环住他,感觉到她的柔软包裡著他的欲望……

  该死的他竟然感觉到胯下的亢奋,他疯了不,该说的是,他该死的仍然想要她----可恶!室内怎么这般死寂,叫他连呼吸都感觉沉闷起来。

  「叮咚!」门铃声突地响起。

  会是谁他转身下楼,门一开,只见花名册裡的某名美人,他有点儿受不了的看著她,「我有约你来?」

  「讨厌,是你要白秘书约的不是吗?我在今天接到她的电话啊。」

  是了,他都忘了。他转身上楼,走回主卧,美人儿贴过来,他只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他受不了的推开她,「去洗掉!」他想闻的是白静莹那种淡淡的体香。

  「噢!」

  她尷尬的从他的大腿上起身,跑到浴室裡去淋浴。

  他倚身在阳臺的落地窗前,静静的看著下方的游泳池,想起了有一晚,他像疯了似的抱著白静莹从阳臺的阶梯步往泳池,却在离池子还有七、八阶时就抱著她直接跳下泳池,吓得她惊声大叫,他却大笑不停,两人在盈满著月光的泳池裡嬉戏、追逐,然后。

  他在泳池裡佔有了她,他记得,他凝困著她那张沐浴在水波中的丽顏,那是一张沉浸在炽烈的激情下而酡红的脸,伴随著她娇羞的婉转呻吟及销魂的低喘声……

  他不懂,目前他所回想起来的,都是美好的回忆,那女人到底為什么要跟他分手?是他没让她满足吗?

  「你在想我吗?」一双柔嫩的手突地从他背后伸出来,环住他的腰。

  他浓眉一蹙,看到她手腕的蕾丝袖口,顿时脸色丕变,粗鲁的扯著她的手将她揪到他面前,恶狠狠的怒视著她,「谁准你穿这件睡衣的,脱掉!」

  美人儿何曾看过他如此兇狠的表情,吓得声音都发颤了,「对……对……不起,我以為……刚好衣柜裡……有这件睡衣,看来又很新……所以……」

  见她还罗罗唆唆的说著话,他人冒三丈的替她脱下这件只属於白静莹的性感睡衣,也是他们结婚的那一晚,她成為范太太的第一晚,她穿在身上的睡衣。

  美人儿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因為他的动作太粗鲁,她哭著跑回更衣室穿回自己的衣服后.拿了皮包就跑出去了

  而范家伦却把睡衣拿到浴室,亲自搓揉起来,因為他要把那不属於白静莹的味道给洗掉,这竟然是他第一次亲手洗的衣服。

  他愈洗心愈痛,愈洗火气愈大,為什么?

  為什么在跟白静莹离婚之后,他才开始重视起她,这不合理!

  还是有什么鬼情愫早就在他的心烙了印了?!

  要不,他的心绪為何老被她挑动著?他的喜怒哀乐都因她而转换----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太难受了, 像最心爱的东西被人硬生生的抢走…

  难道一一他突然浑身一僵,难不成他的心早就遗落在那个女人身上了?而他竟然后知后觉,所以,才在拥有她后又失去了她。

  要不然,要如何解释他竟然对一件女人的睡衣做这种蠢事

  又為何企盼她的眼神能停留在他身上、企盼她能在乎他、甚至企盼她的感情?!

  又為什么他对其他女人兴趣缺缺

  轰地一声,他彷佛被一道无声的响雷打到,差点没将他整个人打趴在地上。

  天啊!他爱她?他竟然爱上了她?

  他把满是泡泡的睡衣紧紧握在手上,该死的白静莹,竟把他的心弄得这么痛

  不公平, 他陷得这么深,她怎么能置身事外?!

  

  接下来几天,范家伦变成了乖乖牌,而且每天一早,还笑咪咪的向白静莹道早安,不但认真办公,可以自己处理的事情就自己做,应该交给白静莹的事他也做,甚至停止了他的猎食活动,不再和花名册中的美女纠缠,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

  这让白静莹忍不住要怀疑范家伦是不是又吃错药了,还是被雷劈到,要不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紧接著的週末假日,也是她的画家友人麦晓莉在她独居的淡水别庄举办生日温馨小聚会的日子。

  出席的都是麦晓莉最重要的朋友,现场除了长笛乐曲悠扬外,简单的糕点、茶水、咖啡自由取用,一身酷帅重金属打扮的麦晓莉头髮仍削得短短的,一样染上七彩顏色,让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蛋看来更像个叛逆小孩,但她可是扬名国际的天才人体画家。

  在一桌一桌的与几个朋友閒话家常后,率性的她才回到她最好的朋友白静莹的身边坐下,同桌的还有那名她覬覦已久,想画裸男画像的郭轩立。

  三人愉快的聊著,没一会儿就听到一声紧急煞车声从屋外传来,在座人的人大多知道来者何人,因為只有一个人会这么不要命的在臺湾这么难以驰骋的壅塞道路上仍开快车的。

  果然,原本就半敞开的木门被推开来,一身时尚的范家伦就像从流行杂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Valentino铁灰色衬衫、亮丝灰色长裤、Gucci皮带、Prada黑色皮鞋,半敞开的衬衫裡,一条绑绳黑带银饰项鍊躺在那光滑的古铜色胸肌上,让在场不少女人恨不得能取代那条项鍊躺靠在他胸口。

  迷死人不偿命就是这个意思吧,尤其是范家伦瀟洒的爬了爬刘海,嘴角扬起坏壤的邪魅笑容时,白静莹相信在场的女人都跟她一样,心跳愈来愈快,当然,男人婆除外。

  范家伦亲切的看著白静莹一笑,再瞟了坐在她身旁的郭轩立一眼,好友很识相,自动的让出位置,让他跟白静莹比邻而坐,他则坐到麦晓莉身边。

  范家伦将一隻价值不菲的金笔礼盒放到桌上,「晓莉小姐,生日快乐。」

  「谢了。」

  她率性的接过,随手放到桌子一角。

  「在聊什么?」范家伦温柔的目光只看著身边的白静莹。

  她还没开口,麦晓莉就代為回答,「我们在聊男人的存在,就是為了伤女人的心。」

  他拧眉,看著白静莹朝她好友摇摇头,他再看向郭轩立,他只是耸肩一笑,但黑眸中却出现了等著看好戏的笑意。

  「你这话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是啊,谁叫我身旁这一船的男人全都是一个样。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麦晓莉没看他,倒看著好朋友,「男人的兽性在性的加持下,永远也不会进化,所以,以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是不会懂得爱的,你要聪明点!」

  「别说了。」

  「不行,我要说,今天我最大,何况范总经理难得出席,我得把握机会。」她还真的说了一大堆男人有多恶劣,喜新厌旧、自己劈腿都找得到理由来脱罪、不负责任等等的话。

  范家伦听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出言反驳,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白静莹几次想打断这个话题,都没法子,倒是郭轩立听得很入迷,有时还喝日咖啡、吃点蛋糕,津津有味的很。

  范家伦愈说愈火,到最后,乾脆看向白静莹,「我劝你最好离这个男人婆远一点,她对男人的偏见太深了。」

  「偏见?当一个笨女人把你当成她的世界中心转呀转时,你有感动吗?你曾珍惜吗?」说穿了,她说了这么一大堆全是在為好友抱不平。

  因為她知道好友离婚后的处境。这让她更讨厌范家伦。

  「我没有把他当世界的中心,不然我怎麼会离婚。」

  白静莹不得不為自己辩解,即使好友说的是事实,但她仍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怯懦,好像感情提得起却放不下。

  「对,这是你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麦晓莉还為此鼓掌。

  范家伦恼羞成怒的看著说风凉话的她,「要不是你今天是寿星,我肯定骂人。」

  他今天的好心情可以说完全被她给磨掉了。

  「晓莉,别说了。」白静莹也忍不住制止好友一再酸范家伦,她觉得很不忍。

  但范家伦对前妻这句话却是大大的不满意,「就这样?她在批判我耶!」

  「但我赞成晓莉对男人的某一部分评价。」她很公平,不会重色轻友。

  这女人是皮在痒吗?麦晓莉说的话有部分跟全部的差别吗?那全是歧视男人的话嘛

  见他那双阴沉的怒眸,她一脸淡然,「我想,你也不得不承认,在恢復单身后.你有了更多的自由及乐趣。」

  她淡然的话语及神情让他不禁若有所失,尤其在看到某个不该出现在这裡的人时,更勾起了他更多的妒火。

  他黑眸半眯,那个讨人厌的小白脸怎麼提了一个大纸袋走进来?

  甫进门的骆子凡与范家伦同样英挺俊逸,吸引眾人的目光,但骆子凡多了抹斯文气质。

  「生日快乐。」他送给麦晓莉的是一位国际级大师的亲笔画作。

  范家伦很不是滋味的看到男人婆开心的接过他的礼物。

  麦晓莉接著為这几名互不认识的男人介绍,并且準备好好介绍这名最近在好友生命中出现的男子。

  「这是范家伦,STC集团臺湾分部的范总经理。」

  「这位是郭轩立,和氏企业的少东,成天混水摸鱼,但薪水照领的开发部经理。」

  「而他呢,叫骆子凡,是静莹的男朋友,美商保险公司的臺北分处主管。」白静莹怔愕的瞪向好友。

  但骆子凡却显得很大方,「那是我的目标。」

  「你甭客气了,静莹有感情洁癖,你会出现在这裡,意义很不凡了。」

  简直是愈描愈黑,白静莹可以感觉到四道目光射向她。两道是范家伦的,挟带著熊熊怒火,另两道则是兴味盎然的眼神,来自郭轩立。

  范家伦对麦晓莉的介绍词已经够不爽了,又见到男人婆竟然让出她的位置,让骆子凡坐在白静莹的另一边,他黑眸更是冒火,「是谁说「男人的存在,就是為了伤女人的心」?」范家伦嗤之以鼻。

  「世界上的任何生物总有异类、突变种,骆子凡就是其中一个。」

  「原来你这变种的女人喜欢他啊!」只要不是白静莹喜欢,他都不介意,忍不住也嘲弄回去。

  麦晓莉不在意的点点头,并恶意的说道:「我是喜欢他,但我更喜欢他跟静莹在一起,虽然你也算是另一个突变种啦!」

  「什么?」

  「通常男人不要的女人,巴不得她能离自己远远的,丢到天涯海角最好,哪像你,把前妻绑在身边做事,天天看,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就是需要她,不行吗?」这是双关语,可惜的是,他的前妻听不懂。

  白静莹闻言心又沉了下来。

  她知道他一向就需要她,但只需要她的工作能力

  「有需要也没有用,人家小俩口来这裡向我说声生日快乐,之后就要去约会了。」

  麦晓莉话说得酸不溜丢的,但狡黠的黑眸却朝白静莹投过去。

  她顿时傻眼,身為她的最佳好友,麦晓莉明明很清楚她在她的生曰仓促来去,是因為她有著不得不去的事要办,她却故意加油添醋。

  「约会?!」范家伦半眯起黑眸,看著那愈看让他愈大大的两人。

  「当然。」

  麦晓莉还是替好友回答,好像存心想气死他。

  白静莹有点受不了的看向好友,再站起身来,「谢谢你的提醒,我们是该走了,因為我们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其实还有一些时间的,但看著好友跟范家伦斗嘴,她实在不希望坏了今天的气氛,毕竟还有其他朋友在。

  「你们去哪裡?」范家伦也跟著她起身。

  「她没有告诉你的必要。」麦晓莉双手环胸挑眉.

  「其实也没有什么,静莹跟我要去见我姊姊。」

  骆子凡也不希望气氛弄僵了,主动解释,没想到听在某人耳中却像是炫耀。

  范家伦脸色变得更差了。

  「意思是你们的交往已经到了可以见家人的程度了?那下回就是去见爸、妈了?」这次跳下来搅和的是看久了嘴巴也很痒的郭轩立,他毫不在乎好友脸上已经佈满阴霾,继续扇风点火。

  白静莹本想解释,她去见骆子凡的姊姊完全是因為他姊姊有很重要的事要麻烦她,还说见面再谈,想到上回那些新衣服,她不去似乎过意不去,所以她才跟好友说她没办法待很久,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点上大作文章。

  但念头一转,两人既已离婚,她也不需特地向范家伦解释,反正对他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

  她跟骆子凡已经那么亲密了?要不,她去见骆子凡的姊姊做什么?范家伦无法不胡思乱想,他的脑袋愈想愈远,好像过不久,他们就会论及婚嫁……

  他好妒嫉,嫉妒得快发狂了

  「我们先走了,再见。」白静莹跟范家伦微微点个头,再看其他人一眼,就準备离开,但范家伦突地拉住了她。

  他抿紧了唇,紧紧扣住她的手臂,弄痛了她也不自知,他只知道他不能,不能让骆子凡在他面前带走她

  「你一一」她痛得拧眉,却见他的黑眸闪过一道痛苦之色,或许其他人都没瞧见,但身為他的枕边人,她总能轻易捕捉他的真实情绪,一股浓浓不舍涌上心坎,虽然她不敢去想那代表什麼,可是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展现他的佔有欲后,她真的无法狠心的离开。

  她深吸口气,歉然的眼光看向早已从座位上起身的骆子凡,「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改天再去见你姊姊,麻烦你代我向她道歉。」

  「没关係,我们另外再找时间去见我姊。」骆子凡很体贴,因為不想让她為难,虽然,他其实非常失望,但再看向范家伦时,他的表情也变得很严肃,「你抓痛她了!」

  他这才微微鬆手,但并没有放开她,却也看到她粉白手臂上的瘀红,他的眸中流露出不舍与歉疚,虽然放开她的手,却改扣住她的纤腰往外走。

  她一愣,「等等一一」

  麦晓莉也想要阻拦,急忙拉住好友的手臂。

  「放手!」

  范家伦黑眸裡强烈的佔有欲,竟令麦晓莉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这个男人开始在乎静莹了吗?那天不是要下红雨了?

  范家伦的手把白静莹的腰扣得紧紧的,逼迫她不得不跟著他离开。

  他带著她坐上他的车,强势的替她扣上安全带,像在逃难似的,车子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著,车内的空气是滞闷的,范家伦跟白静莹直视正前方,并没有交谈。

  「总经理好,我是新来的秘一一」

  「这些档在一个小时内打好给我!」

  白静莹的脑海中浮现范家伦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在丢了成叠的文件塞给她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进入办公室,她甚至怀疑他连自己长啥模样都没看到。

  「如果某一天你遇上一个令你心动的女人,你会爱上她吧?」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怎么能这麼确定?」

  「爱情跟我是绝缘体,因為爱情象徵著麻烦,而我是不会自找麻烦的人!」

  「即使爱情找上了你?」

  「对,即便是爱情找上我,可以结束这个无聊话题了吗?」这是他们在纽约出差的那一晚,他带了点酒意跟她发生关係的那夜,两人同枕共眠时的交谈片段。

  如今回想起来,她仍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那麼不顾一切的把一生交给了他这样的人,而一个没有爱情為基础的婚姻,又怎么会幸福

  不对,应该说是只有单方面的爱恋也无法成就一个幸福的婚姻。

  只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又能怎麼办呢

  车子一路往北,在下了交流道后,一路又往北海岸走。

  不久,车子在一望无际的碧海前停了下来,望著远方堆一而起的白色浪涛一波波的涌向沙滩,坐在车内的两人仍是静默著。

  范家伦开了车门下车,步往沙滩。

  白静莹也跟著下车,但脚上穿的是高跟鞋,所以她并未走向沙滩,只是看著她再熟悉不过的伟岸背影。海风打乱了他的黑髮,但她挚爱的男人仍是那般率性的直往海边走去。他要干什麼?瞧他愈走愈远,再想到这阵子的阴阳怪气,虽然她确定范家伦绝不是一个会寻短的人,但仍然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快步的踏上那略沾了夏日热气的沙地跑向他。

  范家伦回过头来,黑眸中尽是笑意,她怎么莫名的有一种被人测试的感觉

  范家伦的确是得意的,她关心他才会追上他,这代表她的心裡仍然有他。「為什麼提离婚?」

  范家伦仍然心系这个问题,只是,这几天他想来想去也找不到答案。

  她以為他早忘了这件事,甚至认為他那天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他问了第二次,可见得他是放在心上的。

  「因為你曾是我的天,但是,你不在乎。」她苦笑,却又自嘲的耸了个肩,「所以,我离婚,是期望自己能从对你的爱情裡解脱。」

  「那我呢?」他总觉得她离婚的原因中,有一部分是因為他,而為了重新赢回她,為了让她再度对自己有好感,他有必要搜集到每个有用的情报,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他对工作的态度,也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爱情战斗。

  「我希望你能幸福。」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们当夫妻时我不幸福?」

  「我们不当夫妻后,你不幸福也没有嘛不是吗?」她反问他。

  「这是哪门子的绕口令我听不懂。」

  「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他一愣,竟回答不出来。有人说幸福很简单,但什麼叫简单他不习惯在人生议题裡思考,却擅长玩金钱游戏,如何将一元变成十元、百元、千元,这样的思索是有绝对的价值,但幸福太笼统、太虚无,在他看来,与男女之间的爱情一样难以摸索解读,所以,他曾经也不说爱的。

  见他答不出来,她仰头看著天空,既然把话说开了,她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更愚笨的一面。「你相信吗,对我而言,当你走向我时,那就是一种单纯的幸福了。很愚蠢,对不对?」

  「我不知道一一」他不明白,「我不常走向你?」她摇头,看著蓝蓝的天,「你常背对著我,连下令也是头也不回,在公司、在家裡都是一样。」她很难不心酸、不难过,仰头望著天是不想让锁在眼眶裡的泪水掉下来。

  他浓眉一蹙,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也许是习惯使然,但看来,他的习惯已重重的伤害了她。

  「那如果我开始走向你、迎向你呢?」

  第五章

  白静莹精神恍惚的呆坐在沙发上,这一连几天,她的三魂七魄老是被一句话给勾走了一大半,上班时不专心,就连跑保险时也是心不在焉。

  那如果我开始走向你、迎向你呢?

  范家伦的脑袋裡到底在想什么?那一天,在丢下这句话给她后,他载她回到他家,那曾经是他们共同的家,在她仍处於震撼的状态下时,他吻上了她不,是几乎吻上了她,因為她突然回神推开了他,从屋子裡跑出去,跳上计程车直奔麦晓莉的淡水住处,而所有的宾客早就离开,包括骆子凡在内。

  「男人都是一样,自己不要也不给别人,自私又恶劣!」这是好友在听到范家伦跟她说了那句象徵復合意涵的话时,嗤之以鼻的结论。

  也许真的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吧, 但他还想要她, 不对不对, 如果现在还希冀他能爱她,她日后肯定被伤得更重,何况,她忘了他要的只是她秘书这个身分,而非妻子或爱人。

  思绪间,她的手机响起,她看了来电显示,是他----他们之间是有心电感应吗?她正在想他,他就打来了,她轻咬著下唇,犹豫片刻,还是按了通话钮,「喂?」

  「你在哪裡?我们去吃饭。」范家伦的口气还是带著习惯性的命令。「抱歉,今天是假日,我已经有约了。」

  「静莹,我以為我们有共识了,但你这样一再拒绝是什么意思?」声音有些不悦,也是,他这个天之骄子何曾亲自邀约过女人,还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这几天他的邀约都被她拒绝了,看样子他快无法忍受了.

  「我们的共识是什麼?你说过,即便是爱情找上了你,你也不会要的,那你為什么要迎向我?你爱上我了吗?」

  不意外的静默,她苦笑,「再见。」

  她很快的掛断了手机,但电话旋即响起,她直接关了手机,因為这个急性子的男人,会气呼呼的一打再打,既然一碰到她在乎的话题,他就沉默了,代表他不是真心的,那又何必再挑动她的心……

  她深吸口气,看著这间典雅而现代化的客厅,提醒自己不要再把心思放在范家伦身上,上重播了骆子凡姊姊的鸽子,这次特地上门道歉,不过,带她过来的骆子凡怎么进了房间就没出来了?

  才刚想著,房门就打开了,骆子凡手上抱了一个大约只有六、七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双骨碌碌的黑白大眼转呀转的,可爱极了。「抱歉,这小傢伙换尿片,我这舅舅亲手伺候,小傢伙却不合作,才让你等这么久。」

  看著粉嫩粉嫩的娃娃,她忍不住伸手将他抱过来逗弄,自己呵呵笑,小娃儿也咯咯直笑,露出那没有牙的牙床,骆子凡一直观察著她,看见她眸中的温柔与笑意。「你很喜欢孩子?」

  「嗯,好喜欢,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她笑著回答,但双眸未曾离开过孩子。

  「那太好了!」他突然这么说,终於将她的目光从孩子身上转移到他身上,「这是我姊的孩子,老实说,我觉得你白天的工作量肯定不轻,晚上再跑保险业务,我怕你的身子会吃不消,刚好,我姊她......」

  「我晚上得顾店,没人可以照顾宝宝,我老弟说你很适合,看你抱小孩时脸上的温柔,我相信我弟没有看错人。」一名看来俐落漂亮的女子突然从另一间房走出来,笑盈盈的看著白静莹。

  难怪她这个从不动几心的小弟也会动心,白静莹是个很不一样的美人,天生丽质的粉脸上只涂了一点口红,但清丽沉静的气质相当的吸引人。

  莫怪她根本不需要保母,她这老弟却千拜託、万拜託,连保母费都自掏腰包抢著付呢?

  白静莹粉脸微红,因為她打量的目光。

  「姊,你别一直盯著人家看。」

  「我要看啊,看是怎么样的大美人让我老弟这麼爱嘛。」这下子,连路子凡的俊脸也红了。

  骆子琦走到她面前,抱回了儿子。

  「好了,你们好好谈谈,我带宝宝出去逛逛。」骆子琦抱著儿子出门了,骆子凡开始和她讲述保母工作。

  只是她没想到这工作竟包括了住处,这是考量到她住的地方不适合孩子活动,所以,她可以搬到这栋同样高级的住宅大楼,与他们姊弟俩当邻居,而且是自己独立的一户。

  白静莹万分错愕,因為这是栋生活机能相当强的新大楼,依她对这边地价的瞭解,随便也要几千万,而他们姊弟竟然一次就能拥有三户

  看出她的难以置信,他反而尷尬起来,「不瞒你说,这栋大楼是我爸转投资的建设公司建的,不过,去年我爸妈已经移民到美国,就留下几间空房让我们自己处理,所以,你就搬到隔壁来住,这样孩子……」这是工作吗?白静莹边听著骆子凡的话边想著,除了供住宿外,她这个保母与孩子的妈就当邻居,上班方便、离公司也近,如果用走的,大约十分鐘就到了,连公车的钱都可以省下来,薪水还高达五万元,这太离谱了。

  「从晚上六点半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算了算,也将近十二个鐘头,换算过来,时薪就不算高了……」骆子凡这麼解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知道她在经济上有困难,但他没有多问,明白她不会接受他金钱上的支援,所以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找到一个她可以接受的名目来帮助她。

  她的眼眶微微一红,為什麼她爱上的人不是他那么,她就不会那麼伤心,她的爱情也能得到圆满。

  「这件事,你可以再好好考虑,另外,明晚你跟信明公司的杜副总约了要谈保险吧我陪你一起去。」看出她要拒绝,他微微一笑,「社副总很会刁难人,也很会拖时间,所以,到现在这个Case一直没有人做成。」她也知道,不然近百人的员工团保怎么会轮到她这个新人。

  「那好,明晚就麻烦你了,但保母的事,我拒绝。」

  「静莹……」

  「真的,但我谢谢你。」

  看著她那双坚定的眼眸,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了

  

  「早。」

  翌日。白静莹上班没多久,办公室裡就响起范家伦闷闷的声音。白静莹抬起头来,礼貌的道:「早,总经理。」

  「不是要你喊我家伦就好?」

  「我想,还是喊总经理吧。」

  范家伦紧绷著脸,转身走进办公室,他半眯著黑眸瞪著桌上的文件,好像把这座小山当成白静莹在瞪。现在到底是怎样他真的很想跟她从头开始,但她老爱泼他冷水。

  约她出去,不说,却爱问他的动机、他的爱情

  嘖!这女人怎么回事? 像「我爱你」这种娘话他从来就不曾说出口,也不屑说,但行动也能证明呀,不当一个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不好吗?

  可恶!范家伦气呼呼的爬了爬刘海,女人真的是最麻烦的生物,偏偏那个什么鬼爱情找上了他,让他不由自主被这么麻烦的生物吸引。他心不在焉的翻阅档,脑海想的却全是她,或许可以考虑把她叫进来,促膝长谈一下

  可偏偏今儿一早就有开不完的会议,好不容易会议在中午结束,他才晚一步走出会议室,她就不见人了,直到午休只剩十分鐘才回来。

  「你去哪裡?」他大少爷饿著肚子,等她等得肝火都旺了

  「有事吗?」她态度淡漠,她去书局,虽然拒绝保母的工作,但小宝宝可爱的模样却勾起她曾想当妈咪的心思,看著那一本本有关婴幼儿的书,她的心情分外沉重,因為,范家伦并不想要孩子,可这是她人生的第二个梦啊,至於从少女时期许下的第一个梦想,在如今债臺高筑的人生裡,想要达成拥有一家咖啡店的心愿,的确和作梦一样遥不可及……

  他按捺住心中的火气,要自己不去介立思她那张太过公事化的脸孔,「你气色很差,吃了吗?」

  「吃了。」她已啃了一个超商的三明治。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她跟他说了声「对不起」,接了电话.看范家伦跟过去几天一样都没有要避的意思,只好捂著嘴边讲手机边走到窗户旁,来电的是她的保险客户,她轻声轻语的解释对方感到困惑的保险条款。

  范家伦一肚子的闷火

  他真的很闷,这几天,她跟他说的话除了公事上必要的交谈与询问他的爱情观外,其餘回答均不超过三个字,除了「是」或「好的」、「对不起」,要不就像现在这句「吃了」一样简单扼要,能不说就不要说,可是跟骆子凡那傢伙讲电话就不同了。

  一定是他嘛, 要不她為什么微笑还耐心温柔又轻声细语的说好久,即使他竖直耳朵,站在她的办公桌旁也什么都听不到。

  他真的不懂,这段时间他没找她麻烦,公事上给了她最大的方便,私下也约了她好多次,这女人為什么还这么淡漠

  他范家伦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低声下气? 她非但一点都不领情,还当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说起悄悄话,他范家伦有必要如此委屈、如此卑微吗?

  愈想愈生气他很想转身就走,但心裡又有另一个声音提醒自己,他又要让她看著他的背影了吗?

  该死的!他看著她桌上水杯,想也没想的就拿起来咕嚕咕嚕的灌掉,消消火。

  白静莹瞪著他,差点忘了自己在跟客户解释条款。

  「喂,白小姐?」

  「抱歉……」在很快的跟对方解释完,切断手机后,她走到办公桌旁,蹙眉看著坐在她位子上的范家伦。

  「我肚子饿死了,陪我去吃饭。」

  「我吃饱了。」

  「你可以喝咖啡。」

  「公司就有咖啡了。」

  俊脸一沉,「你一定要这麼泼我冷水?」

  「我只是不想影响总经理的胃口。」

  他瞪著她那张不见火花、过於淡漠的脸庞,咬咬牙,「好,很好!」他怒不可遏的回到办公室,抓了车钥匙。连看也没看她」眼就出去了。

  他一个人到餐厅叫了一桌子的菜,準备把自己给撑死,谁叫他活该去沾惹上爱情。

  但他什麼也吃不下,勉强喝了些汤,手机虽然叫个不停.但他不想知道是谁打来的,也不想回办公室,像个傻瓜的呆坐在餐厅,而在一、两个鐘头离开后,却是开著车子、漫无目的的游车河。街上的女人那么多,他范家伦怎么就挑了一个最难缠的女人来爱

  因為她是白静莹,是唯一的白静莹啊。

  他笑了起来,看到一家精品店,停车走进去花了很长的时间选购了一条镶钻的山茶花手链,再回到公司时,竟然已是下班时间了,白静莹正好拿起皮包準备下班。

  「这送你。」他从口袋裡拿出一隻天鹅绒的盒子放到桌上:

  她连看也不看便摇头拒绝,「我没有理由收下。」又是一盆冷水迎头灌下,他脸上出现慍色,「我送你,你就收下,什麼叫没有理由?」

  「那我不需要这个理由可以吗?就如同你这个上司丢下整个公司不管,手机也不接,这需要理由吗?」手机打了又打.他都没有接,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后她就后悔了,她担心死了.现在见他回来总算放下心了,但仍不愿给他好脸色看,谁要他害她那么担心。「该处理的文件都放在总经理的桌上了,我跟人有约,先走了。」他面无表情的冷声道:「要走可以,先跟我把那些档处理好再走。」他随便猜也知道她跟骆子凡有约。

  她咬著下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却不愿屈服,「蹺班的人不是我!」他双手环胸,眼内冒火,「我是上司。」

  「我是真的有事,请总经理体谅。] 她还得跟他共事,所以语气和缓了些。但脾气急躁的范家伦都已上火了,哪听得进这些,「自静莹,你的工作态度很差,你知不知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了,而且一一」她突然觉得很累,「你一下子送我礼物,一下子又耍大少爷脾气,这就是你所谓的迎向我吗?」她几乎要哽咽,但她忍住了,「我怎麼觉得你是嫌日子有点儿无聊,所以随著你的心情好坏反覆耍弄我!」或许他是欲求不满,因為这只肉食性动物,最近都没有吃肉,女人不再出现在他的行事历中,花不用送、礼物不用买,他就像吃素的和尚,难怪老找她麻烦。

  范家伦今天的确对她很不爽,尤其一想到她在讲手机时,明眸含笑、嘴角带笑,面对他时却是猛泼冰水.如此的差别待遇.叫他怎麼不火大

  再瞧瞧她,一身典雅粉色洋装,虽然没有袒胸露背,但他怎麼看都觉得不够端庄,有引人犯罪之嫌,那露出来的粉嫩藕臂、细緻的小腿都在勾引人,还有,那张淡抹胭脂的美丽脸蛋,肤若白雪、唇如红樱,长长睫毛下那双澄净的明眸更是诱人得……可恶!美得让他不想让她出去,只准留在他的视线裡。

  女為悦己者容,但她想讨好的男人却不是他

  她為什么变得不一样

  是谁让她变美的骆子凡吗?

  不她原本就这么美丽,所以.他才娶她為妻,不是吗?

  她变更美了,但心也变了,他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眼中、心中只有他的痴情秘书,这个认知,让他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白静莹认识他三年,可以说对他相当瞭解,但她从未见过他此时冷酷的表情,那冷颼颼的眼神使办公室的空间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冻得她直发冷,也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滞闷感。

  「我、我真的要走了。」她再不走,也许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昏厥过去。

  但她才匆匆走上一步,就被他霸道的一把扯进怀裡,由於他的力道太大,她整个人撞进他充满男性气味的怀抱裡,她吓了一跳,不敢乱动,浑身僵硬。

  幽合的黑眸闪动著两簇跳跃的火花,他的手却滑进她的髮丝裡,扣住她的后脑勺,她的心怦怦狂跳。

  他要吻她!? 不愿在他承诺爱她前与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她想也没想的欲挣脱出他的怀抱,但他怎么也不放。

  「你迫不及待的要奔向他?」

  他的手抓得好用力,她脸不由得一皱。「你在胡说什么?」她真的不懂。「我胡说?!」他眯起眼冷笑,「一向工作第一的白秘书,有了男人后,工作便不重要了?!」

  他在羞辱她! 她倏地抬头,对上那双尽是波涛汹涌的怒眸,气愤的道:「放开我!」

  「他就这麼值得你改变吗?」他恶狠狠的俯身接近她的瞼,灼热的气息拂向她。她本能的以双手抵著他的胸膛,抗拒著他俯下的唇,「他的确比你来得值得!」

  抗拒的动作、贬低的话语在在都令范家伦大為光火,他扯住她的髮丝,迫她仰头面对他,她柳眉一拧,痛呼一声。

  在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更美丽,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吸引他,但却不是对著他笑时,他的心竟因此而揪痛。

  「不可以喜欢上他,听到没有?!」

  狂妄的霸气,一如以往,她若聪明,应该要闭口或是点头答应,但他跟她不再是夫妻了,他凭什麼限制她喜不喜欢谁还是他以為简单一句的他要迎向她、走向她,她就该感动涕零,又把自己的心掛回他身上?!

  「我们没有关係了。」

  所以没有资格管她吗?范家伦咬咬牙,额上青筋抽动,「那我们可以「马上」恢復关係!」

  在她还没回过神时,他竟转而扣住她的手,就要往他办公室裡的休息室走去。她被动的走了两步,在回过神、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后,她极力的抗拒,「你不要闹了!」

  他火大的一把将她贴靠到墙面,俊脸贴著她的脸,热烫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身子也紧紧的压著她,让她直接感受到他胯下的渴望。

  「我在闹吗?」黑眸眯成了一直线,但吓人的怒火全进射出老。「白秘书?你还在吗?白秘书啊——抱歉!」好巧不巧的,一名菜鸟秘书在这时候被派著把档送上来,没想到竟不小心撞见这不该见到的一幕,立刻脸红心跳的急忙跑出去。

  白静莹则趁著范家伦回头时推开了他,再以哀怨的眼光蹬著他,「你是真心想要我,还是因為有人要我了,又觉得捨不得的心态在作祟?」

  「我没有那么无聊。」

  「那就不要再做些无聊的事!」

  「什么?」「我是你不要的女人,请你不要忘了。」

  她强忍著心中的痛楚,忍著盈眶的泪水,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皮包,快步的跑出去。

  是他不要她吗?这个女人,好像忘了是谁提出离婚的?

  可恶!可恶!「砰」地一声,他右手握拳,恨恨的一拳槌向墙面。

  

  「你看来很累,还好吗?还是我替你去谈就好,你先回家休息?」骆子凡看著坐进车内的白静莹,原本他是要讚美她穿上这套洋装有多美丽,却见她惨白的脸上不见血色,一双澄净美眸却像被泪水洗净过……

  她轻轻的摇头,一边将安全带系上,「不用了。」

  「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我没胃口。」

  他没有再勉强她,但车子却在行驶一段路后停到路边,她不解的看著他下车,走进一条小巷内,不久,他再次出来,手上多了一个袋子。

  他坐进车内,从袋子裡拿出一碗现煮的粥给她,一边温柔的替她解开安全带,「待会儿可能还有好几个小时要熬,总不能让你的肚子咕嚕咕嚕的一直叫吧。」她深吸口气,勉强挤出笑容,接过手,「那你呢?」

  「我吃过了。」虽然他也没多吃,本来想说可以陪她再吃一些的。看来她不吃,他是不打算开车了?眼见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她勉强吃了半碗,向他摇摇头,他这才接过将盖子盖好,放在后座后、继续开车上路。

  她静静的看著他俊逸的侧脸,这样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来爱,她回报不了他的深情跟温柔,她的爱情已经根深柢固了,她恨自己的不争气,但却无法改变。

  想到范家伦,她真的愈来愈不懂他了。

  以前,他对女人是完全不在乎的,究竟是什麼改变了他

  她不想把思绪绕著他打转,却克制不了自己。

  当她跟骆子凡到了位於松德路一栋花岗岩大楼的企业办公室时,一见到那肥滋滋的社副总,带著色欲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瞄时,心下一阵反感,又见他对骆子凡的问题,答得相当苛刻而挑剔,她更觉得疲累,不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终於,骆子凡难得的动怒了,因為杜副总那双色眼总是在白静莹的身上绕。

  但骆子凡的动怒,反而让她回了神,她暗责自己到底在干什麼,这是她的Case,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全都丢给骆子凡。

  「等等,杜副总,很抱歉,可否再给我一些时间说明这些内容?」

  「静莹?」

  「当然可以。」社副总丝毫没有掩饰对她的兴趣,笑得闔不拢嘴。

  骆子凡虽然很不舍,她看来太虚弱了,但她坚定的态度让他只能从旁协助,而杜副总不愧是「澳洲来的客人」,他要求加码、一点都不肯吃亏,讨价还价,再加减一些附加好处,这来来回回,竟然谈到半夜两、一点。

  他跟白静莹都累了,偏偏夜猫子的杜副总还要他们请吃宵夜,总算谈下这笔保单,总不好拍拍屁股走人,於是他们开车载他去吃五星级的清粥小菜,一直到将他送回家后,都已经五点了。

  「要我送你回家吗?还是到我家小睡一下就在附近而已。」白静莹注意到这裡离公司并没有多远,公司大楼的警卫认得她,她手上也有办公室的钥匙,她倒不如到办公室趴在桌上小憩一下就好,反正,她的办公室裡一直备有一套可在正式场合时换穿的套装,届时换上了,不至於让范家伦看出她一夜没回家。

  「不用了,离上班时间也不远了,我回公司休息就好。」

  「好!」

  虽然有点失望,但他尊重她的意思,载她回公司。

  在泛著鱼肚白的天空下,他看著她跟警卫打了招呼后走进大楼,这才开车离开。

  白静莹走进电梯,疲累的看著镜子裡的自己,她的气色很差。

  她咬咬唇,这阵子的案子常常谈到十一、二点,今天又谈了一整夜,她过去未曾接触过保险业,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电梯门一开,进入办公室后,却发现总经理办公室灯是亮的,她将皮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再走进裡头,却没看见人.她柳眉一蹙,看到后面的休息室也是亮的。

  她轻轻的推开房门,心驀地一揪,在柔和的灯光下,范家伦那高大的身躯就趴卧在床上,地上有他随意丢下的西装外套及领带,他脚上的鞋袜仍穿著,看来他昨晚没回家,為什么?

  她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静静的看著她深爱的俊俏容顏,他的眉头微微深锁,似乎心中也有困扰的事,会是她吗?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抚去他纠结的眉头,没想到她的碰触却让他由睡梦中惊醒过来。

  在看到蹲在他身边的人是白静莹后,他浓眉一拧,坐起身来,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扣子凡乎全开了,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胸肌,看来性感又放荡。

  「上班了?」他睡那麼久吗?他扒了扒刘海。

  「还没,你怎麼没回去?」她也站起身来。

  想到自己最爱的女人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他却只能一个人回去面对那空荡荡的屋子,他心中闷火再起。「你是真的在乎,真的关心吗?」她抿唇不语。

  他嗤笑一声,看了手錶一眼,眉头一皱,「现在才五点多?」

  「嗯。」

  她為什么五点多来公司?他仔细的打量她,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跟昨天的一样,也就是她一夜没回去。「你跟他在一起一整夜?」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释,但他的表情变得好可怕,那双黑眸盛满怒火。

  「你说说看我是怎麼想的?」他咬牙切齿,「还是你故意的?」

  「故意?」

  「不是吗?我说过了不准你喜欢他,你反倒跟他共度一夜,这不是在向我挑衅吗?!」

  「我没有,更何况一一」她已不是他的妻子了,他凭什么质问她「何况什么?何况你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管你做什么?!」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他的眸变得阴鷙而深沉。

  「没错。」她努力的站稳,努力的稳定急促的吸呼及紊乱的心跳。

  他黑眸半眯,突然静默又带著危险气息的凝睇著她。

  她感觉到四周突然被一抹森冷的气息给笼罩了。

  在他倏地起身时,她想也没想的转身便跑,但他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已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的拉到自己怀中。

  她惊愕的一抬头,却发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她竟是迎向他俯下的薄唇,他恶狠狠的吻著她,这个吻添加了怒火跟妒火,既狂霸又粗野,毫无一丝温柔。

  「嗯唔……」她努力抗拒著,她感觉得出这是一个带著惩罚性的吻,而她没必要也不应该承受

  他疯狂的索吻,不安分的手甚至隔著上衣爱抚她的胸脯,她拚命摇头,终於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他,但同一时间,却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黑暗笼罩,她整个人往前一倒一一

  「静莹!」范家伦脸色丕变,及时冲上前去抱住了昏厥的她。

  第六章

  营养不良?!

  范家伦头一次有打女人的冲动

  想想,他给了她一座豪宅、一笔金额不小的基金和定存,把他们的婚姻切得乾乾净净后,让她可以专心的当他的秘书,以她一个月少说也有八万元之多的薪资,竟然有办法把自己搞到营养不良?!

  看著她消瘦手臂上的点滴,他拳头握紧,克制自己不往邪恶的那方面想去,但实在很难,她看来真的很累,是不是那个该死的骆子凡把她操得太累了?

  这女人真的笨到可以,她难道不知道不可以把男人喂太饱吗?那会让男人腻的,会让男人想吃外食啊! 这个笨女人! 他气得咬牙切齿,但心头却泛酸泛苦,此时的他不也像个大笨蛋,心疼的守著一个天天让他洗冷水澡的女人。

  白静莹突地低吟一声,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还尚未看清楚坐在床沿的人是谁时,范家伦的吼声已经响起了。

  「你把骆子凡的电话给我!」

  她眨眨眼,让模糊的视线聚焦后,不解的看著他那张生气不,该说是暴怒的脸庞。

  她不自觉的想坐起身来,但他突然又暴喝一声,「给我躺好!」她一怔,吓得不敢乱动,维持著半起身的状态,但他却很粗鲁的将她按回床上,「电话。」

  「為什么?」

  「我要叫他节制点!」他气愤的狂叫。

  节制?她真的听不懂,更不明白他究竟在气什麼。

  「你昏睡了一天,你知不知道那傢伙在搞什么鬼? 他把你当成什麼,又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一夜七次郎,好证明自己多行?」他劈哩吧啦的吼了一大串。

  若不是这间是VIP病房、隔音好,就范家伦这惊天动地的鬼吼鬼叫,不引来其他病患的抗议才怪。

  此时白静莹已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她脸微微一变,「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不然你给我一个好理由,你為什麼会昏过去、為什么会营养不良為什么一件洋装从昨天下班穿到今天上班那代表你一夜没回家不是吗?」他怒声嘶吼,表情相当不爽。

  「我不想解释為什么我没有回家,毕竟我不是你的谁,我不需要向你报告我的行踪,」她突然义正辞严的睇视著他,「但是,我跟他只是朋友。」

  「朋友?!你敢说你不是跟他在一起?」

  「就算我们在一起,但我们连牵手也没有,而且他不是你,我也不是你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伴,请不要把我们跟你相提并论!」他直视著她那张严肃的小脸蛋,他突然明白了,她不想交代她昨晚的行踪,但却愿意解释她跟骆子凡之间并没有什么,这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她不希望骆子凡的名声被他玷污了。

  「你很在乎他。」

  「因為他是个好人。」

  他咬咬牙,嗤哼一声,「不会好到哪裡去,不然,你不会昏倒。」

  他还是觉得责任全在他身上。

  「我昏倒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你!」她并没有忘记她在昏倒前,他对她做了什麼。

  「如果是因為我亲你、碰你,你就会昏倒,那你到现在应该还是处女。」

  他气炸了,气得口不择言。

  她粉脸涨红,决定结束这愈说愈私密的话题,何况她也不必再跟他争执下去,经验得知,这个男人主观意识极强,要扭转并不容易。

  她看了墙上的时鐘一眼,再看了已经快打完的点滴;「麻烦你一天,你肯定累了,你先回去吧。」

  「让你一人留在这裡?」还是让骆子凡再来骚扰她吱,门都没有! 看著他压抑著怒火的黑眸,她聪明的不再说话,她的确疲累,有几天没有好好吃、好好睡上一觉,既然说不过他,她乾脆闔上眼睛。

  病房再度跌人一片寂静。

  不久,范家伦就听到她规律的呼吸声,知道她又睡著了。

  他抿紧了薄唇。这个女人,她到底把自己怎么了?為什么看来这么累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好,既然她这么不爱惜自己,那就由他来盯著她好了。

  

  白静莹被范家伦给搞迷糊了,她一出院,恢復正常上班,他却要她提早一个鐘头上班,而等著她的,竟然是一整桌送到办公室内的丰盛早点。

  「早餐要吃得好。」这是他给她的第一句话,然后就陪她吃著那些中、西式早点。

  到了中午时分,他又硬要她这个秘书做陪,两人到餐馆。他也是叫了一桌的山珍海味,高档又营养的菜色直往她的碗盘裡堆,堆出了两座小山。

  「午餐要吃得饱。」他是这么说的。

  下班时间应该是六点,但他却在五点带她外出,原本以為要去办什么公事,没想到竟然还是往高级餐厅去,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也已备妥。

  「晚餐要吃得巧。」他笑著说。

  因為仍在上班时间内,她也没有理由先行离开,只好跟著他吃了。

  他是打算把她当猪养吗?一天如此,她还能接受,但一连几天都如此,她会变成「小腹婆」的。

  抗议无效,他挑眉道:「我都不介意当「大腹翁」了,你罗唆什麼!」这个女人太瘦了,他后半生的情欲可全仰赖她,不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怎么成。

  可白静莹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她看来,他身上根本没有一丝赘肉,可以想见的,他回家一定很努力在健身房健身,才能维持这样精壮结实的体态。

  他的转变让她有些慌乱,他不再冷嘲热讽、大呼小叫,对她细心呵护得像换了个人似的,这让她再也无法对他保持冷漠,也无力抗拒他,只能任由他继续这样照三餐喂养自己。

  然而由於他现在对她可以说是到了极宠的地步,这让她更担心,担心他会提出要送她回家的要求,然后她卖屋的事就会曝光。

  所以,她不得不麻烦骆子凡来接她,但令她意外的,范家伦对骆子凡天天来接送她的事,并未日出恶言、冷嘲热讽,反而只是静静的站在大楼的红砖道上,看著她坐上他的车离开后,才去开自己的车。

  范家伦当然明白前妻的困惑,但他已下定决心要追回她,甚至跑去请教过情场圣手第二名的郭轩立,第一名当然是他自己,但事一关己则乱,前阵子他惨遭滑铁卢,再次出击,当然要更慎重小心,所以他找个高竿的旁观者来指点。

  郭轩立给的方法很简单,不过他自己也做不来,除非遇上了让他真正心动的女人。

  「尊重、信赖、温柔,能做到这三点,就可以双双对对的步人幸福殿堂啦!」

  所以,他不得不尊重她找那个讨他厌的骆子凡当她的司机,虽然他在心中已暗骂他几千几百回。

  他也信赖她在工作上的处理方式,他交代给她的事,她向来都能满分完成,而且他还会不吝惜的给她来个掌声鼓励。

  当然,他也学著温柔的笑、温柔的凝睇、温柔的说话,但有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会躲到厕所或休息室裡咬牙切齿的低吼发洩,像是一一

  「那个笨女人是怎样啊? 好男人、坏男人都搞不清楚!」

  「可恶,我為了你改变自己,你怎么没半点感动,有没有良心!」总之,他天天在跟耐心拔河,期许自己变成一个可以守护她、让她放心依赖的成熟好男人。

  不过,至於好友说的女人一听到男人说「我爱你」就掛了的另一个必杀技,他却说不出口,他一向认為把情情爱爱掛在嘴边很娘、很恶。

  所以,他只希望曾经把心给了他的女人神经千万不要太粗,感觉不出来她在他心中的重量。

  好在,截至日前為止,一切进行的都还算顺利,至少她愿意跟他同桌吃饭,再也不见公事化的脸孔了。

  而且她还吃得好可爱喔,他支著下巴,笑看著一小口一小口吃著牛排的白静莹,殊不知,她被他那近乎傻笑的表情看得浑身不对劲,连拿刀叉的手都有些僵硬,就连沾酱不小心沾到嘴角也不自知。

  「看你,像个小孩一样,沾到嘴角了。」

  「是吗?」

  她直觉的要伸手去擦嘴角的沾酱,但他的手更快,以大拇指轻轻抹去,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温柔的抚触摩挲那红润的唇办。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对上他那双变得更為深幽的黑眸,感觉到他缓缓的贴靠向自己,就在两唇要碰上的刹那一一

  叩叩。

  敲门声陡起,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一低,脸一红,不敢看他。

  「抱歉。」

  侍者打开包厢门,送上了最后的甜点及饮料,但也打坏了刚刚的亲密氛围。

  范家伦自然是扼腕的,他相信他有机会可以吻上她的唇的,真是的那个侍者早不来晚不来,干么偏挑这个时间进来

  年轻侍者在他莫名其妙的怒眸瞪视下匆匆退下,再把门关上。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抑心中的怒火,再看向白静莹时,俊脸上可是百分之两百的温柔。

  「明天有个音乐会,你方不方便陪我出席?」她一时语塞,因為若是过去的范家伦,肯定是一句一一「明天陪我出席音乐会!」

  其实,她倒希望他霸道点,让她还知道如何抗拒他对她的吸引力。

  但面对一个蜕变后的范家伦,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何况,音乐会也是公事,她该应允的,她只能点点头。

  何况他也真的转了性,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跟女人约会了,此时若要他找个女性朋友出席,她也说不出口。

  在下午六点前,他们用完了晚餐,范家伦开车载著白静莹回到公司,而那辆刺眼的白色宾士已经停在路旁,高大斯文的骆子凡一身白色衬衫、灰色西装裤的站在车旁,一样很惹人注目。

  白静莹向他点个头,逕自下车朝骆子凡走去。

  范家伦没有下车,安全带也仍系著,只有这样,他才能阻止自己不把白静莹给拉回身边。

  他的视线跟骆子凡的对上,他对他礼貌一笑,他也只能逼自己回他一个同样有礼而有格调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好几次,两人还礼貌的交谈了几句,虽然看他极度不顺眼,但天生的傲气梗在范家伦的胸口,令他无法说出要骆子凡离白静莹远点的话,那代表的是他的没自信以及畏惧。

  所以,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将他心爱的女人从骆子凡身边抢回来

  黑眸中闪烁的坚定,即使离他有三、四步远的骆子凡都能感受到,他坐进驾驶座内,看著白静莹美丽的侧脸。

  范家伦不会放弃她的,这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白静莹第二天一到公司,范家伦已经在上班了。

  咖啡煮好了,他已自行端上一杯,还有一份应该由她建档的资料档,他也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必做这些的。」

  「没关係,我刚好有空,不过待会儿要开会,你得接力了。」这真是很不一样的范家伦,她拚命压抑心中的激动,因為她直的有被他疼爱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曾是她怎麼努力也无法得到的。

  在她忍著翻涌的心绪时,他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她今天穿的是俐落的香来儿白色套装,但他其实很爱看她穿那些粉嫩的连身洋装。

  今天出席音乐会的都是商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难怪她会这麼穿,不过他印象中这种场合,她都是穿及地的晚礼服,毕竟这类音乐会,男士们都是一身正式西装礼服,女人则是长裙曳地。

  「你有带礼服过来?」

  她摇头,「没有,我想这样穿就行了。」其实那些比较有价值的设计师礼服,她全网拍卖掉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麼,但在她拿著文件走出去时,他立即打电话给一家熟识的精品店吩咐著什么。

  这一天工作仍是满档,时间在开会、讨论半年营收报表、企划案等忙碌中匆匆流过,但即使再忙,范家伦都没有忘记要带她去吃丰富的三餐,而且今天最让他乐不可支的是,从餐厅回到公司大楼后,不见那辆刺眼的白色宾士了,也许他以后可以多想想哪儿有音乐会,或者自掏腰包多办几场呢!

  两人相偕搭乘电梯回到办公楼层后,一踏出电梯,白静莹就看到她的办公桌上有好大的一个白色蕾丝礼盒。

  「送你。」

  范家伦拉著她的手走到桌旁,笑笑的看著她。

  她一愣,抬头看他。

  「你一定很难想像,当我在打给精品店时,我突然想到我们婚礼的所有细节都是你在安排的,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婚戒和礼服,」他扬唇一笑,「而婚前的你替我处理那些女人,包括送花和礼物,」他深邃的黑眸凝睇著她,「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除了给你钱外,还送过你什么?更糟糕是,我们连蜜月也没去。」她眼眶微红,他会去回想这一切,对她而言,意义很重大。

  「这样的我,你怎麼还会傻得来爱我?」

  他的口气几乎是心疼的,这令她的喉头酸涩,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温柔一笑,双手抱起那个大纸盒,往休息室裡走去,头也不回但带著满满的笑容道:「小笨蛋,快过来吧,洗个澡好换上衣服。」她眼眶一热,很快的走进去,接过他手上的纸盒,进入浴室。

  这间浴室很大,几乎占了这间休息室的一半,所以完全没有压迫感。

  在很快的冲好澡后,她穿上这件典雅又不失女性柔美的银白镶金穗及地礼服,她不知道范家伦如此贴心,连整套内衣裤也是同色系的。

  她看著镜子裡的自己,稍微将长髮梳理一下后,这才走出浴室。

  他几近著迷的看著她,在此时,他真的觉得她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在他灼热而讚叹的眼神中,她相信自己是很美丽的,即便他没有说出口。

  这间舒适休息室裡,一向也备有几套让范家伦可以在正式场合换穿的整套西装,所以在他走到浴室淋浴时,她已备好衣服,但却不知道该不该去敲门,因為他一向习惯沐浴后再走出来穿衣的。

  她终究没去敲门,不久,范家伦沐浴完出来,不意外的,他仅在腰间系了大毛巾,看著她整齐叠放在床上的衣服,他朝她微微一笑。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的扯下身上的大毛巾,他的裸体,身為他的前妻应该再熟悉不过了,然而她竟仍像个青涩的女孩,怔怔的瞪著他匀称健美的体型,看著他肌肉上的微亮水珠,她的身体竟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她略微不自然的转身背对他。

  他看到了她在转身时那粉脸上的两团酡红,暗自心喜,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是很新鲜的,毕竟哪个女人对他的裸体会没有感觉但因為是白静莹,他竟然可以如此开心,就像个情卖初开的小男孩。

  「过来。」

  他穿好衣服后喊了她一声。

  她暗暗吐口长气,转过身来,他把手上的领带交给她,她不得不再深吸口气,因為他看来好英俊,眸中的温柔更是前所未有,像是要让她沉溺其中。

  她拿著领带的手微微颤抖,在她踮起脚尖欲套住他的脖子时,他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纤腰,把娇小的她往上提,吓得她惊呼一声。

  「别怕。我只是想抱你一下就好。」

  他的声音几乎带著一点点恳求,她好错愕,过去的范家伦绝对不会这样说话的,尤其是对一个女人。

  他抱著她,眼神与她平视,他的拥抱带著温柔疼惜。「你相信吗?我居然好想念抱著你的感觉。」

  她喉头哽咽,他的意思是他终於开始懂得「想念」了?!

  「静莹,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她眼眶一红,但不是开心,因為他们曾经在一起啊,他们结婚了、成家了,但并没有家的温暖,「在一起」成了沉重的名词,她从期待转為害怕,他能瞭解吗?

  如果要她选择,她寧愿他继续当她的前夫……

  她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趁著他抱著她时,将领带替他调整好。「我们动作得快一点,不是七点音乐会就要开始了?」

  答非所问,他瞪著这个一点也不坦率的女人,但能怎么办套句好友给他的建议一一耐心。

  毕竟她曾被他的无心伤害过,而他一向粗线条、霸道又狂妄,要她感受到他的诚意与改变,的确需要时间。

  「好吧,我们走了。」

  

  柔美的乐声流泄在整个音乐厅裡,一首接著一首,白静莹其实还颇能沉浸在这样动人的音乐中,只不过,总有不少好事者将好奇的眸光投注到她身上,毕竟他们这对已没有婚姻关係的男女,再次坐在一起,欣赏今晚政商名流聚集的重量级音乐会,的确很不可思议。

  不过,她比较烦恼的是待会儿音乐会结束后,她该怎么跟范家伦说,她自己回家就好

  依他的大男人个性,他肯定会载她回去,但豪宅的主人已经易主了……

  果不其然,在听完令人如痴如醉的音乐盛宴后,他连问也没问她一句,直接驱车就往她位於天母的别墅驶去。

  约莫半个多鐘头,在他狂飆下,车子已停在一栋闹中取静的别墅前,她深吸口气,解下身上的安全带后,微微一笑,「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等等,」他一把拉住正要下车的她,「不请我进去坐一下?」今晚的气氛那么好,他真的不想要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努力撑住瞼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以掩饰她的心惊胆战,「我有点累了,抱歉。」

  他的视线突地越过她,黑眸陡地一眯,一把无明火不由自主的在胸口烧起来,因為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从别墅的视窗一晃而过,那人不是骆子凡

  难怪她不方便让他进去

  没想到她的生活这么多采多姿,除了一个接送她的骆子凡,还有一个男人守在她家,难怪她从不让他载她回家,而骆子凡一看就是个很钝的傢伙,显然也搞不清楚状况。

  在她下车后,他火冒三丈的加速离开。

  这人怎么每次都这样,老是开快车,老是让她提心吊胆。

  白静莹完全不知道范家伦误会了什麼,只庆倖他没有非要看著她进家门后才离开,她抬头看看别墅,转身往另一边的马路走去,準备搭公车回家。

  穿这一身礼服上公车的确很奇怪,好在很晚了,公车上也没几个人。

  火速离开的范家伦是愈想愈火大,车子也愈开愈快。

  看来那个陌生男人比骆子凡还厉害,就他对白静莹的瞭解,如果她没有认定那个男人,他是不可能进得了她的屋子的。

  也不对那个笨女人工作能力强,但看男人的眼光肯定不怎麼样,因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离婚这段日子,那个陌生男子他一次也没见过,却已经登堂入室了,由此可判断,那男人肯定是个满口甜言蜜语的情场老手

  不行! 他这个前夫要好好的去鉴定一下,免得他给她的豪宅、存款、珠宝全被那个男人给骗走了,她怎么过后半辈子。

  他单手转动方向盘,来个PRO级的紧急大转弯,轮胎因為高速转动发出「吱吱」的刺耳声,他再次急驶车子回到别墅前,又是一阵刺耳的紧急煞车声,他停好车子,飞快的跳下车.气呼呼的去按门铃。

  门开了,裡面的豪华装潢依旧,他看到的却是一家三日和乐融融的景象,他迟疑一下,问那名陌生男子,「静莹在吗?」

  「静莹我们这裡没这个人。」男子身边的女人回答了问题。

  「大哥哥,你是不是按错门铃啦?」看来七、八岁的小女孩也跟著开口问。

  怎麼可能按错?然而,当范家伦再详细询问后,他的表情却愈来愈难看。

  第七章

  翌日一上班,白静莹就觉得范家伦怪怪的,他大半的时间都在沉思,表情也不算好,看著她时,还几度欲言又止。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该交代的事也没说,开会时也像在神游,总之,他很不对劲。可问他是不是人不舒服,还是有什麼困扰,他也只是静静的凝睇著她,默不作声。

  而这一天,就在一种莫名又不安的感觉中度过了,就连用餐时也都很安静,所以约莫下午五点多,他们就由餐馆日到公司,然而尚未到六点,他就提早离开了,这是过去未曾有过的事,他总是陪著她下楼等骆子凡后才离开的。

  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怎么了?」骆子凡接她上车,看到她脸色怪怪的。

  「没一一没事。」

  「真奇怪,今天范家伦没陪你下楼?」

  「没有,他有事先下班了。」

  他点点头,但注意到她有些心神不寧,所以原本要由她一人要去谈的保险,他也开车载她去,陪著她跟一家约好的机车行老闆聊起保险的重要性。

  而后,骆子凡载她回家,看她精神不济,本想陪陪她,但今天公寓附近的停车位都停满了,他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车位,她摇摇头,「我在这儿下车吧。」这裡离她的公寓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她很想吹吹风,一个人静一静。

  「那我绕回去一一」

  「不用了,你这个方向回家刚好,不必麻烦子。」她直接下了车.

  骆子凡还是不想放弃,想再等等停车位,偏偏这裡都是小巷小弄的单行道,完全没有乱停车的空间,眼见再等下去,也只是耽搁她的休息时间,他不得不作罢。

  「好吧,那你小心点,走大马路回去。」

  她微微一笑,「知道了,你开车也要小心,再见。」她看著骆子凡的车子走远后,即转身往另一边的小巷弄走去,这是回到她租屋处的捷径,不必绕一大圈也不必等红绿灯,白天时,从这裡走到公车站牌可是近多了,但因為现在是晚上,路是暗了些。

  走著、走著、白静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她。她停下脚步,那人也停下来,她快走,后方的人也跟著快走,她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突然后悔刚刚没有听骆子凡的话从大马路走。

  怎么办她的心怦怦狂跳,握紧了皮包,突然拔腿狂奔,果然,身后也响起了急遽的脚步声。

  她全身冷汗直冒,拚命的跑,冷不防地,她的手臂倏地被人给箝制住,她吓了一跳,想大声呼救,但竟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就在她奋力挣扎时,突地被圈人一个熟悉的怀抱裡。

  「静莹,是我,我吓到你了?」

  范家伦低沉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她抬头看著在昏暗路灯下的他,双脚驀地一软,若不是他抱著她,她铁定跌坐在地上。

  她抚著怦怦狂跳的胸口,喘著气,「是、是你刚刚一直是你在我身后?」他点头,边拍抚她的背边道歉,「对不起。」

  「可為什么你会在这裡又為什么都不出声音?」他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更况何她一个女人走在暗巷裡,可是会胡思乱想的。

  她的问题提醒了他為什么会在这裡,他脸色突然一变,「我才想问你為什么住这裡走?」

  其实,他提早下班是為了要跟踪她。而且為了不让她认出他的座车,他还特别包了计程车跟踪。看著骆子凡来接她,然后他们一同进入一家机车行,一直到骆子凡又载著她在这个区域绕来绕去,最后她下了车,骆子凡离开,他也立即尾随在后,跟著她往这条长长暗暗的小巷走。

  这条路看来挺危险的,她為什么要往这裡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知不知道

  也是因為这样的思绪充塞他整个脑海,所以,他压根没想到他的跟踪会引起她的恐慌。

  不过,他也已经闷一整天了,因為她隐瞒了卖掉别墅的事,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说话! 你住附近吗?」

  瞧他在忽暗忽明的路灯下更显得阴沉的俊瞼,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该怎麼告诉他,她已把他给的豪宅给卖掉了?

  「那个……」她边想边走,无奈脑袋一片空白,而身边的男人怒火高涨,并肩而行的她都能强烈的感觉到。

  她胡乱的绕路,就是不敢走回住处,直到范家伦发现他们又绕回黑暗的小巷子。「你到底要走去哪裡这条路又要走上几遍?」她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又走回头。她咬著下唇,闷著头往前走。

  他继续与她并肩而行,她偷偷看著前方的路,却好巧不巧的遇上一名在附近开早餐店的保险客户。

  她看到她,马上笑咪咪的跑了过来,「白小姐,你男朋友?约会喔,那好吧,保险的事,我再打电话给你,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她呼吸一窒,「呃,好。」她不敢看范家伦的表情,却听到他开口问那名保户。

  「為什么要请教她保险的事?」

  「白小姐是我的保险专员啊,我家的保险现在都嘛让白小姐在处理。」惨了白静莹在心中呻吟,整个人僵在原地,在听到范家伦跟那名保户道别后,她的心愈跳愈快,头愈垂愈低。

  他执起她的下顎,面色严峻的瞪著她,「卖了别墅、拉起保险,你还隐瞒了我什麼?你最好一次给我说清楚!」

  

  室内一片寂静。

  小小五坪大的出租套房裡只有一张床、一台小冰箱、一台快要作废的老旧电视,一间仅能淋浴的小间卫浴,还有一张折叠的小桌子,天花板有点儿发霉,只有一扇窗可以看到外面,拥挤的小空间裡连张椅子也没有。

  所以,范家伦只能坐在床上,而白静莹席地而坐,她不敢正视他的瞼,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他那张俊脸有多臭。

  范家伦从她开始娓娓道来他们离婚至今,她所遇到的债务问题后,就没有吭半声,但在听她讲完后,这是他生平第二次想打女人!

  难怪她会营养不良,难怪她会穿那些她以前没有的连身洋装,而上回她一夜未回家,也是因為去谈保险……

  他很生气,在她需要帮忙时;她竟然连向他开口也没有。他们天天见面,她寧愿弄坏自己的身子去兼差也不找他帮忙。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怨恨吗?

  白静莹冷汗涔涔,感觉到某人快要打雷了。

  「白痴!」

  果然,失去自製的雷吼终於劈了出来,她整个人颤了一下,怯怯的看向他那双闪动著危险怒涛的黑眸。惨了!

  「你明知道我有一大堆钱在银行裡,你却寧愿把自己操到营养不良也不肯开口向我要,让那些高利贷的利息来咬走你的每一分每一毫,你到底有没有脑袋?!」吼声隆隆,她只能暗自祈祷隔音设备不要太差,还有这屋顶也别太薄,免得被掀走了。

  「可恶!说话啊!」他气得嘶吼,吼得他喉咙都痛了。

  她润润乾涩的唇,交缠著十指,鼓起勇气回答,「我只是、只是以為我们不该,呃,就是我们的关係还是维持在上司跟下属就好。」因為那是他们仅存的关係。他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也就是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的交集。「总之,那笔帐我会处理掉。」

  「不要,我不想欠你一一」

  「你是猪头啊,你寧愿欠我还是去欠像吸血鬼的地下钱庄?白静莹,我到今天才发现你是个超级大笨蛋!」

  他的怒駡令她心中的怒火也跟著狂烧起来。「是,我是笨,但你希望我怎么做我们离婚了,我爸捅了个大娄子,我去找你这个前夫帮忙,凭什么?」

  「说来说去,你在乎的是你那愚蠢的自尊。因為向我求助很没面子,因為是你要离婚的?!」

  「是,所以我是笨蛋,离开了你,变得一无所有,是我活该,对不对?!」她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其实是我太贪心,就算在家裡也还像个秘书又如何就算你这个丈夫对妻子只有命令.没有温柔、没有疼惜,那又如何就算那个空荡的屋子连点家的温暖也没有又怎么样?」

  她愈说愈激动,「至少我的头衔是范总经理夫人,而范总经理就是一座金山银矿,要什么样的物质生活没有可我為什么要贪心,贪图一个家、贪图你的眼神会看著我,贪图……呜呜呜……」

  她哽咽低泣,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看到她的狼狈、她的崩溃。她仅存而强撑的自尊也没了,此刻的她,就像是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脆弱而无助,她突然之间觉得好累、好累。

  房间裡,只剩下她低低的哭泣声。

  范家伦那双黑眸中的怒火在她的哭声中也渐渐平息下来,随即浮现的是认栽了的无奈。

  他吐了口长气,在她身边坐下,将哭得颤抖的她圈人怀中,轻轻的抚著她的头髮。「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不哭……别哭……」但她仍抽抽噎噎的哭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头来,退出了他的怀抱。「对,没事了,所以,你也别再纠缠我了!」

  「纠缠?」这话很刺耳。这女人有没有说错?

  「也许我用词不当,可是,你毕竟放弃了我不是吗?」其实她心裡还是有怨也有恨,但没来爱又哪来的恨。

  「该死的是你提出离婚的你少把责任往我身上倒,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你第二次栽赃了。」真是的,这个女人说话很没有良心,他刚才熄灭的怒火马上又燃烧起来。

  「但你没有异议,甚至连原因都没有问就答应了,虽然前阵子你终於开口问了,但当初、当初……你什麼也没说!」她哽咽,声音仍是难以克制的微微颤抖。

  这也是她最痛苦的地方,她做什麼,他从不问原因,好听的说法是他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事实上是他从不在乎她要什么。

  而他,儘管有满肚子的火,在看到她那双痛苦的眼眸时,所有翻滚的怒涛又平息下来。真是的,他的喜怒哀乐竟然全跟著她起伏,说来还真窝囊,但谁叫他的心就栽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嘎哑著嗓音,「我重重的伤害了你,是吗?」想起这段时间他的付出和体贴,知道了原来他也能这麼温柔,但她真的不懂,在她打算死心后,他要再给她希望吗?

  看著她困惑的美眸,范家伦不得不先妥协,「好吧,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可以不介入你的债务,但是,我要我们在一起,重新在一起!」她怔怔的瞪著一脸认真的他。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遽的门铃声突地响起。她连忙拭去脸上的残泪后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骆子凡。

  他一脸惊惶,但在看到她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我一直打你手机都没人接,又不知道你家裡的电话,想到今晚让你在那裡下车,所以很担心。」

  「那是因為……」她咬著下唇,不知该怎麼说,难道要说她在被范家伦逼供时,因為手机一直响,他火大的关机

  「因為什一一」骆子凡突地住了口,这才看到坐在她床上的范家伦,脸色驀地一变。

  范家伦像在自己的家一样,泰然自若的起身。「请进,虽然这房间塞我们三人实在嫌挤了点,但我刚刚正跟我的前妻表白,要重新和她在一起,你怎么说?」范家伦对自己一向有信心,但骆子凡身上有某种他没有的斯文与温柔,他把球丢出去了,他要看看骆子凡是主动退出打击区,还是仍要拿起球棒挥击。

  骆子凡走进来,原本就狭小的房间感觉更拥挤,空气也更闷了。他看著一脸尷尬而无措的白静莹,再看向范家伦,「应该是看静莹自己怎么说吧!」他尊重她的想法吗?她诧异的看向他。

  「而我,已经在岸边等著她很久了。」

  范家伦大概明白他在暗喻什么,「她不会上岸的,因為我已经跳下去,跟她在一起了。」

  白静莹一愣,这次是她错愕的看向范家伦。

  骆子凡突然温柔的对白静莹说:「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我自认比你这个骄傲而狂妄的前夫还要适合你。」

  也许吧,但她对他并没有心动的感觉。何况,她很清楚自己那颗心始终没变过,或许她的执念太深,逃不了范家伦无意布下的情网。

  她就算可以不看那双此刻正紧紧盯视著她的炽热黑眸,也无法不去感觉,所以,对温柔体贴的骆子凡,她不知该说什么。

  「没关係,静莹,我可以等,你不必在此时说什么。」一贯的温柔,这是属於骆子凡的,可是她摇摇头,「我不想辜负你。」此话一出,即便她没有看著范家伦,她都能感觉到凝睇她的眸光更强烈了。

  相反的,骆子凡的眼眸则黯淡下来。

  「但我跟范家伦也不可能復合。」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眸中的光亮顿时交换。

  她深吸口气,看著骆子凡,「你是很好的男人,不该将美好的生命浪费在我身上,那对你一点也不公平。」

  「我不在乎。」

  「我很在乎!」这句话是被当成隐形人的范家伦说的。

  白静莹瞪他一眼,再看著骆子凡,「我也在乎,但我在乎是因為我当你是好朋友。」

  「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骆子凡的眼神好认真,那眸中的爱意也很深,但爱情从来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错的时间碰到错的人也只是枉然,这一生,她的爱情是不会转弯的!

  我要我们在一起,重新在一起。

  一想到范家伦那坚定的语气、专汪而炽烈的眼神,她承认自己仍然对他心动,但在心理上,她却会害怕他又变回「丈夫」后,她再次的被忽视,又在家中当起秘书……

  她一脸认真的看著两个男人,「我们大家当普通朋友就好,这样谁也不会受到伤害。」包括她自己在内。

  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普通朋友?!说她单纯,她还不承认。范家伦并未将心中所思道出,反而很阿沙力的点头,「好吧,既然你需要时间,那就别再说了,你也累了,早点睡。」他再看骆子凡一眼,「还不走?」骆子凡跟她道了声「晚安」后,也走出去了。

  她看著两名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套房,将房门关上后,她在床上躺了下来。不知怎麼的,总觉得范家伦这么乾脆答应她的话,怪怪的……

  但是,这两个男人,她谁都不想伤害。

  他们在离开公寓后,范家伦就站定不动,骆子凡也停下脚步,直视著他,「我不相信你会放弃她,只当一个普通朋友。」

  看来这傢伙并不像外表上那般的钝,挺敏锐的。「没错,她说她的,我照我的计画走。」

  「你这么诚实,那我也必须说,她是单身,所以我也有追求她的权利,你则没有阻挡的资格。」

  这话可真够呛,如果不是在情场狭路相逢,他应该会很欣赏他。「好,那就公平竞争。」

  「你放弃过她。」骆子凡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我从没有放弃过她,我只是搞错了一件事。」他突然笑了起来,是啊,他只是一直以為她会留在他身边,所以忽视了她的感受。「她是因為这个错误而放弃我,所以我要做的就是重新将她追回来。」

  「你会让她再失望一次。」不是他要唱衰他,这个男人有著狂野的魅力,容易招蜂引蝶,当然也很容易受诱惑。

  但范家伦却很有自信,「谢谢你对我的「信心」,但是,我不会因為你这么说就放弃她。」

  何况,他有著比他还珍贵的筹码,那就是一一白静莹看到他的裸体仍会脸红红,脸红红后,还愿意用领带套住他、让他抱著……他愈想愈得意,俊瞼上的笑容自然也愈来愈大。

  骆子凡实在不知道他在自什麼,但直觉告诉他,他不需要去知道,免得让自己在起跑点上就慢了好几步。

  四目相对,火花劈哩吧啦的在空气中流窜,男人间的战争宣告开打了。

  

  既然情敌都宣战了,范家伦当然要使出把妹的看家本领,所以还是请教把妹经验较丰富的郭轩立,因為他实在不懂要怎麼把前妻给追回来。

  「苦肉计吧!」

  好友如此说.他就照著做。

  所以放著千万豪宅裡的席梦思高级名床不睡,他蜷缩在前妻的套房门口,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狗一一不,是流浪汉。

  金色晨曦从楼梯间的窗户洒在他身上,整晚乔来乔去都找不到一个好姿势睡觉的范家伦感觉到那暖暖的热度,睁开眼睛,对上那刺眼的灿光,他眨眨眼,侧过身时,却不小心撞了门一下。

  「砰」地一声,在这寂静的清晨裡显得格外大声,也将门后的白静莹给吓醒了。她从床上起身,看了闹鐘一眼,才早上五点多,刚刚的声音是什麼她下了床,有些紧张的走到房门前,从猫眼看出去,却什麼也没有。

  才刚想著,突然又「砰」地一声,木门明显的被撞击一下,接著,门外传来一阵低咒声。

  「该死的,好痛!」

  她一愣,这声音不是一一她飞快的将门锁转开,一拉开门,原本就靠著木门的范家伦在没有心理準备下,整个人就往后倒在地上,不过上面的风景还算不错,是一双美腿儿。

  但白静莹毫无所觉,她一脸惊愕的蹲下,看著缓缓坐起身来的范家伦,瞧他那张俊瞼上冒著青色的胡鬚,她很困惑。「你、你怎么会在这裡?」

  「我在替你守夜,可没想到跟地板相亲相爱那么困难,我全身腰酸背痛。」手长脚长的他真的全身酸痛到连起身都有难,没办法,他从小到大都太好命了,根本没吃过这种苦。

  她瞠目结舌的瞪著他。这、这一一他睡在她门口

  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但事实摆在眼前,因為他身上穿的仍是昨晚的衣服,此该他浓眉纠拢著,可以想见在这么硬邦邦的地板上睡觉有多不舒服。

  在听到楼梯间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时,她才回过神,「你先进来吧。」他很乐意,微笑的走进去。而她这时才从小小的穿衣镜裡看到她身上穿了一件长及膝盖的长睡衣,而且她睡觉时不穿胸罩,他也是知道的。

  她粉脸一红,急忙的拿了一套衣服就要往浴室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我好热。」他的声音沙哑,前妻睡觉的好习惯,除了让睡衣激凸外,更让他回想起他的手握住那对丰盈的感觉,身体裡的血液开始流窜,真的好热……

  但白静莹的想法跟他截然不同,以為他昨晚睡外头著凉了。她紧张的看著他,「你发烧了?」

  丢下手中的衣服,她拉著他到床上坐下,右手要去摸他的额头,他却突地拉下她的手,反而以额头抵住她的额,她一愣,脸一红,两人的呼吸是如此的接近而交融,她的心开始卜通卜通的狂跳起来。

  「我是不是很热?」他的声音带著灼热的气息吹拂向她。

  她微微喘息著,只能点头,但不知道是她热、还是他热,只觉得两人相抵的额头温度烫人,而他的唇离她也只有咫尺,这样的轻声呢喃,此时的氛围,让她觉得连她的身体都要燃烧起来。

  「跟我回家,静莹。」

  「不……」

  「那我就天天睡在你门外。」

  「你这是何苦?」

  「再怎么说,你是我的前妻,你住在这种鬼地方,万一被什么狗仔拍到了,我的脸、我家族的脸又要往哪儿搁!」

  她错愕的看著他,那个曾经把她的真心真意弃若敝屐的男人真的不见了?

  狂傲霸气的他何曾在乎过报导,媒体把他写得花心、写得臭名,他大少爷也毫不在意,视為垃圾;若把他歌颂讚扬一番,他还要视心情决定是否要看,但基本上都是不怎么在乎的。但此时,他竟然以此為理由要她跟他回家……

  更何况,他的原则那些记者都很清楚,他们绝不可能得罪这个只要肯接受採访,随便就能卖出几万本销量的黄金单身汉。

  见她久久不语,他忍不住轻叹一声,「难道我们那个家只有不堪的回忆吗?」他开始怀疑他有自虐倾向,而引出他性格裡这一环的,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们的家……不,她眼眶微红的摇头,那个房子从来就不像一个家只是另一间办公室,一名上司与下属的工作场合,除了在床上外。

  「算了,我不问了。」瞧她那泪眼婆娑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让我躺一下,晚一点再叫我。」

  说完,他直接在她的床上躺平,没一会儿,白静莹就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她站在床边,静静的凝睇著这张仍左右著她喜怒哀乐的容顏。

  她爱他,仍无可救药的爱著他,即使她的心魂、理智都告诉自己,她的执念不该那么深,他不可能為任何女人改变自己,但他确实变了呀他就在这张不舒服的硬床上呼呼大睡。

  但她仍感到害怕,因為他的改变会让她奢望,会让她期待他在乎她,甚至爱上她。

  可万一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抑或是怕失去她这个事业上的好帮手而不得不改变自己……她泪光闪动,為了不让自己再受伤害,他们应该还是维持现状就好。

  第八章

  但白静莹要努力维持现状很难,她的生活开始充满惊喜。

  早上一进办公室,就收到骆子凡送来的一大束百合花,范家伦则忍著把那束花丢到垃圾桶的冲动,亲自打了电话,订了九十九朵红玫瑰的花束,硬是压在那束百合花上面,让百合花早早去投胎。

  下班时,他也秉持著「妇唱夫随」的原则,虽然是前夫、前妻,但仍是形影不离的跟著她下班,看到白色宾士已经在大楼前就位了,他却突然来个皱眉捧心。

  「怎么了?」白静莹关心的问。

  「没事,可能是昨晚睡你那儿,不知是不是姿势不良,今天一直都很不舒服。」他又伸手揉揉眉心,再低头,偷瞄到骆子凡已经下车,「没关係,你跟他去吧,我回家休息就好。」

  「但家裡不是只有你吗?」

  她有些担心,因為他不喜欢家裡有外人,所以平时只有鐘点佣人来帮忙打扫,也因此,婚后那段日子,他在家裡就像个上司,他喊一声茶她就得送上茶,说了报纸她也得送上报纸。

  他在书房时也不喜欢「外人」打扰,所以,除非他按内线请她进去,否则她不能随意进入,至於浴室、电视频道,他都是拥有优先使用权……

  「怎么了?」骆子凡不解的看著两人。

  白静莹深吸一口气,从过去那种被当成次等妻待遇的一幕幕裡回过神来,表情平静的看著范家伦。「那你就好好回家休息,再见。」他愣了愣,怔怔的看著她往前走,而骆子凡则向他点个头,跟上前去。

  他不敢相信那个女人在他特别提醒他在她门口守夜导致不舒服后,竟然这么弃他而去?!

  原本想追上前去破口大駡,但是另一个声音又提醒了自己,耐心、耐心、耐心……他咬咬牙,好吧,再接再厉

  晚上七点,白静莹因為午、晚餐仍让范家伦喂饱了,所以她跟骆子凡只喝了杯咖啡,再加上今晚并没有约人谈保险,对他邀约看电影一事,她也婉拒了,她只想好好回家休息。

  但一回到套房,她就看到范家伦坐在门口,楼梯间则摆了一台微波炉及一些即食食品和水果。

  他指指她的门,「快开门吧,我等好久了。」她点点头,打开房门,看著他将微波炉搬进来,勉强的将它放在角落、插上电。然后,再把她小而老旧的冰箱塞满好多的微波食品跟水果。

  「我原本还打算要请一名女管家来你这儿整理房间、煮宵夜,但一想到你这小鸟窝,自己都笑出来了,」他边说边笑,「还有,你做保险回来的时间也不一定,想来想去,还是微波食品比较方便,再晚你也有得吃。」不过,他是没打算让她做太久的保险,他有强烈的危机意识,这样的美人在外面晃来晃去,就算是做保险业务,也很容易成為男人眼中的猎艳目标。

  所以,在不得不让她继续在保险业裡打滚的期间,他会主动替她找些.「安全」的保户,让她做起来轻鬆又愉快。

  反正他已找了仲介业替他找个好地点,可以开间咖啡屋的小店。

  虽然他的这个前夫在她心裡可能不及格,但很多话,他其实是有听进心坎裡的。譬如,她希望有机会可以开一间小而温暖、充满欧洲风的咖啡屋……

  至於她老爸的债务,他也已经请他的御用律师南下嘉义找他的前丈人,务必将债务整个了结再回臺北。

  届时,她身上担子轻了,这间小鸟巢也可以不要了。

  「你到底一一為什麼?」白静莹真的慌子,她得努力把持住动摇的心、努力的提醒自己,不可以再奢望期待什麼,可是他的言行举止让她无法不感动,无法不心动……

  「我只是想讨好你,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说这种感性的话,让范家伦有些不习惯,尤其看到她眼眶红红,他更是捨不得,「我只是想说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因為怕失去我这个秘书?」

  「这是你的心结?」

  她坦承的点头。

  「那你放心,这个心结、这个魔障再过不久都会消失的。」他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的将她拥人怀中。

  这个拥抱无法让她讨厌,因為没有火气、没有霸气,温柔得令她无法推开他。

  他在她的发上轻柔的印下一吻,「早点休息。」她咬著下唇,抬头看他,「你、你该不会又想在外面一一」

  「打地铺?」他笑,「我会,所以,我可以进来跟你……」

  「当然不行!」真是的,没个正经,她摇摇头,「你回去吧,别做那种事了。」

  「是。」

  但这一晚他还是在外面打地铺,继续施展苦肉计,但比前一晚较幸福的是,才躺没五分鐘门就开了。她赶不走他,只好让他进来,但绝不能睡同床,所以认真说来,范家伦还是歹命的,他只是从门外的走廊变成睡在房间裡床与柜子间的小走道而已,同样拥挤难睡。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钱好办事,前丈人的债务已清,还特别打了电话向他这个前女婿致谢,也一再强调,他会依照他的指示,对女儿隐瞒这件事,并希望他能儘快让女儿脱离蜡烛两头烧的日子。

  「请您放心,一切我都有安排。」这是他对前文人的承诺。

  而骆子凡的温柔攻势也在持续进行,每天一束不同的花,但总有一束更大的花来压垮那一束就是了。白静莹捨不得那些花早谢,也不想整个办公桌被花海包围,何况公司裡已流言满天飞,传出她除了再次掳获范家伦的心外,还有一名开白色宾士的小开也倾心於她,离婚后的她反而行情高涨。

  不想让自己成為八卦裡的女主角,她请骆子凡停止送花。

  本以為范家伦也因此不会再送了,没想到花店却一天送来一朵百合,说是范家伦交代的。

  「我怕你不习惯,一下子连一朵花都没了。」范家伦看著前来问他的白静莹,给了这个甜到不行的答案,也看到她眸中的惊讶与开心,他相信自己跟骆子凡的战争,他是先打赢一场了

  不过不管艳阳天还是下雨天,骆子凡仍继续他的温馨接送情,更贼的是,他竟然备妥爱心便当,让已经被范家伦喂得饱饱的白静莹都不忍心拒绝,把那个爱心便当放在冰箱后,第二天拿到公司当中餐吃。

  这看在范家伦的眼裡,实在很不舒服。

  於是这天一到下午五点,白静莹以為他又会载她到什麼餐厅吃饭,没想到这个从来没有进过超级市场的男人,竟然拿了个推车,几乎搬了满满一车的生鲜食材,结了帐就载往他家去。

  「你不会是要自己煮吧?」

  厨房裡,白静莹看著他卷起袖子,开始将那些菜丢到水槽裡清洗后,她的眼眶裡盈满了泪水。

  「你会不会哭太快了,先看我煮的能不能吃再哭吧!」他以开玩笑的口吻逗她,只因為不捨得她哭。

  然而再来也不必他刻意逗她,白静莹就已经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包心菜整颗像在玩球似的,在水龙头下转个几圈就丢到砧板上,滑来滑去的让他边切边诅咒;洗芹菜时,只留下叶子,把可以吃的部分反而丢进垃圾桶;一大堆软趴趴的三层生猪肉,他怎麼切也切不断,乾脆整条丢进锅裡,说是「煎猪肉排」;活跳跳的螃蟹却先剪了绳,他还得拿著刀子与其中一隻螃蟹的大螫打上几架,在汗流浹背的将它丢进沸水时,还得弯腰寻找另一隻脱逃的母蟹……

  她应该要帮忙的,可是她真的笑得全身无力,肚子痛,眼泪也拚命掉。

  总之,在像打了一场仗后,已经是两个鐘头以后的事。

  桌上一盘盘有很黑的、有的很黄,甚至还有说不出来顏色的菜肴,唯一比较可以人眼的就是那对同时落难的公蟹、母蟹,而那还是她将它们从快要煮乾的沸水裡抢救出来的。

  他跟她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人一人抓一隻,其他那些过软、过焦、看不出什么儿模样的菜色则没人想动。

  但吃螃蟹总有人在旁服务的范家伦,对吃整只螃蟹是完全没辙,根本不知从何下手,但整只拿起来啃又很痒……

  白静莹看到他拿起想咬又放下,「噗哧、噗哧」的直笑,完全没办法开始吃。

  「可恶!我饿死了结果竟然只能吃它的壳,这什么鬼东西啊!」范家伦饿到头发昏,发火的用力把整只螃蟹往桌上丢,没想到太大力,弹到另一盘鬼东西上,喷溅上来的青黄色菜糊还大点、大点的喷到他的衣服,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已经受不了的笑趴在桌上,双手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但是一一真好,深邃黑眸也浮现浓浓笑意,这间屋子裡,从来都没有给过他这麼舒服、温馨的感觉,原来,这个空间的冷清是因為少了她、少了她的笑声。

  那他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要她回来

  

  週末午后,阳光灿烂,在臺北东区一家转角咖啡屋裡,麦晓莉看著笑咪咪谈论天之骄子為她洗手做羹汤的惨况的好友。

  「我确定,范家伦是被雷打到,不然就是吃错药了。」这是她下的总结。

  「我也是这么想,」白静莹一手轻轻的搅拌咖啡糖浆,喝了一口冰咖啡后露齿一笑,「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他比较像人,不再那么高高在上。」瞧好友的脸上容光焕发,充满幸福光彩,而且在这一、两个鐘头裡谈的全是范家伦,她就知道那太斯文的骆子凡终究还是没有攻陷她的心房。

  「静莹,你要小心点,爱情只会让人沉沦,变得脆弱,你的心已经碎过一次了,还没收集好呢,别又摔得更碎了。」她好心提醒。

  「可是,他真的变很多,」她忍不住替他说起话来,「而且.不管我怎么说,他就是要天天睡在楼梯口,我也不忍心一一」

  「笨,这就是苦内计嘛!」麦晓莉拍了额头一记,斜眼看她,「你让他进屋去了,对不对?」

  她尷尬点头,「可是并没有同床共枕,真的只是……」只是让他进屋来,他这么高大壮硕,一进来,这个小空间的氧气几乎全被他吸走了,她总有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何况,晚上还会捨不得睡,盯著他那张俊顏……

  「只是你一直看著他吧?!觉得很不真实,好像身在梦中对不对?」瞧她一张粉脸涨得红通通的,麦晓莉受不了的摇摇头,「难怪你的熊猫眼都出来了。」果然是超级好朋友,她轻叹一声,「那我该怎么办?」

  「反正还不是住在一起了,那何必还浪费钱租那个不营养的小套房,就协定搬回去吧!一人一间房,但把工作辞了,这叫交换条件,刚好可以测试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麦晓莉也知道她在乎什么,但这也是范家伦那个怪咖的错,夫妻谈离婚会谈到孩子跟财產,他却只在乎她能不能留在公司继续当他的秘书。

  方法是不错,「可是,测试他的心固然很重要,但这份工作给我的薪水更重要,你不要忘记我每个月都得付债款。」也因為按时付款,那家融资公司的人才没有找她父亲的麻烦,她也能安心的工作。

  「白静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冷静归冷静,但脑筋却很死耶!」麦晓莉有种被她打败的感觉,若不是知道好友太死心眼,就她讨厌范家伦的程度,她绝对不会这么鸡婆。「如果测试出来,他真的被雷劈了、转性了,爱上你这个人,而非你的工作能力,你难道不嫁他吗?嫁了他,你还怕没钱还债?!」

  「可是一一」

  「夫妻是生命共同体,是上辈子相互欠债,什么叫同甘共苦,就是这样。」白静莹忍俊不住的笑出来,「真难相信这些话是从你这个男人婆的嘴裡出来的。」

  她也笑了,「总之,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他帮你还债。你当他一辈子的老婆,身体随便他使用,肯定相抵了。」

  「没正经!」她真是有好气又好笑,但相爱的两人若组成家庭,肯定能圆满了吧此时,她手机响起,一看到来电显示的电话,她连忙接起,「何经理,有Case由我去吗?好,谢谢。」

  麦晓莉看著她掛断手机,「又有新客户了?」她笑笑的直点头,「不过还不是客户,要过去谈谈,只是最近一直很顺利,有的客人甚至在电话裡交谈后,就确定投保了。」

  「那何经理是谁?」

  「是总行的经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原本我是由子凡在带的,但前阵子上面的人重新编组,我成為他的组员之一,何经理的客源好多,他给我名单,我就去跑,套句其他保险业务的话,她们说我最近的业绩还真的是抢抢滚……」

  「那骆子凡一定很失望了,没有近水楼臺的机会。」

  「他其实也很忙的,常常我们有时谈话到一半,就有客户找他,而且,他最近都在忙财团或公司的团保……」

  麦晓莉看著侃侃而谈的好友,显然情场得意、工作也满分,但旁观者清,她怎么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啊?!

  

  骆子凡的确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就算他夜以继曰的努力工作,希望可以腾出时间去见见白静莹,但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永远有下一个工作等著他,而且都是比较棘手的Case,总是得密集的与被投保单位的主管开会,打好的投保内容不是被打回票就是一修再修,连向来好脾气的他,有数次都被磨出怒火来。

  原因很简单,不是因為业务进行不顺利,而在他挪不出时间陪白静莹,她不要礼物、不要花,现在他连陪她的机会都没了,范家伦也许已经趁机重新赢回她的心了,叫他怎麼不急。

  好不容易打完投保书,他爬爬刘海,看了手錶一眼,下午三点,她应该在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拨打她的手机。「是我,最近好吗?」

  「呃很好,不过我现在在忙,所以……」

  「好吧,那再见。」

  「再见。」白静莹可以听出他话裡的失望,但是她把手机放回皮包,一脸歉然的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范家伦,他看来心情也不太好,因為她刚刚才丢出一个交换条件,就是她可以搬回去跟他同住,但强调她是要向他租一间房,所以也要付房租,且她想辞掉工作,专心在保险业务上。

  范家伦对她想划清界线的做法感到不高兴,但是他死缠烂打的去她门前打地铺,然后进入她的套房,再逼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愿意搬回他们曾经住在一起的豪宅,所以若是提出婚前协议,说她不得离职来抗辩不是太恶劣了?那就得换套说词,「我以為你会很需要这份工作。」

  他并不是捨不得她的工作能力,只是近水楼臺,若是辞了工作,他可以看见她的时间就变少了,怎么可以让她走,要辞职也得等她再成為他老婆吧!

  「我是,可是我最近接了好几笔业务,愈做愈顺手,所以一一」那是他的功劳好不好「在给你答案之前,我想知道除了你想专心在保险业务外,有没有其他原因我是指比如说我这个人?」这才是他最在乎的。

  「你?」她不懂。

  「我是说,若搬回家同住,你晚上跟我在同一个屋簷下,白天又在公司,可以说从早到晚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你是因為无法忍受这一点,所以要离职的吗?」她明白了,想也没想的就答,「你最近不都是二十四小时看著我吗?所以哪有什麼我无法忍受的问题,而是」她倏地住了口,她真笨,她这一说不是证明了她离职的原因中也包括他。

  他浓眉一蹙,「是什麼?」

  她咬著下唇,怎么说? 说她怕日久生情,自己会「更」爱他其实她早已丢失她的心了,再这么日夜相处,她肯定会陷得更深。

  「是……」她搜寻著其他的答案,却找不到。

  他拧眉接近她,却看到她脸上突然飞上两抹嫣红,顿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他邪魅一笑,「你是怕又被我这张俊脸给吸引了而再次动了心但这是正常反应呀!」自吹自擂的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因為从小到大,他的确就是万人迷。

  真是让人受不了的自大狂耶她又好气又好笑,存心想挫挫他的锐气,她故意说起反话,「并不是,而是我希望可以保留一些自己的空间跟时间,独自一人,不受打扰,但依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不可能的。」他会错意了?那张俊脸上的光彩顿时去了一半。原来,她怕他会一直黏她,所以才要离职

  但她不觉得能被他黏也是一种很难得的幸福吗?他范家伦何日黏过女人了,唉!「那这样吧,先暂时别辞职,但换个工作环境和内容,而你搬过来后,我会在房子裡画条红线,在没有你的允许下,绝不踏人你的活动范围。」

  「什么?」她有些听不懂。

  「就是房子裡画条红线分左右,一半属於你,我不可以过去,这样行吗?」

  「这不是太奇怪了?!」她一半震撼於他这不曾属於范家伦的「妥协」,一半感动於他竟然开始懂得「尊重」她了。

  「总之,我不可能让你辞了这裡的工作专职在保险上,尤其上回不是有个案子谈到天亮,我觉得太不安全,也太伤身体了。」

  「可是…」

  「我不管!」范家伦的霸道又出来了,「何况」他突然又笑,「我刚接到一通电话,我们待会儿一起去看一间房子,你之后将会在那裡工作,而且,我保证你一定很乐意去做的!」

  房子?乐意?她真的被搞迷糊了。

  第九章

  有这样的男人吗?為了让她有事忙、為了让她有薪水拿,竟然特地投资开设一家小而温馨的咖啡馆?!

  她的工作暂时由他的贴身秘书转為筹备咖啡店开幕,她明白这是他的体贴,让她可以给自己多些空间。

  而且那个地点真的很好,位於淡水河畔,不在热闹的淡水老街,但离热闹的商圈距离又不算太远,适合悠閒的有情人散步而至。於是,她必须花时间去找好喝的咖啡,学习煮咖啡、辨认各式咖啡豆的特性,挑选咖啡杯样式及桌椅等等处理大小不一的细节。

  虽然忙碌,但她忙得很快乐,而且在这筹备期间,他会先代垫她父亲的债款,日后再从她的薪资收入扣除,為的就是要她无后顾之忧的去忙开店的大小事。

  不过对这件事:她心中一直有疑问,她以前曾经不经意的跟他提过,等她跟他老了,她只想开一间小而温馨的咖啡馆,一间可以聊心事、让人沉淀心灵、让情人含情脉脉的喝杯咖啡的好地方。

  是他记在心坎裡还是那么凑巧她没问,他也不提,但这确是她深埋在心裡的愿望,她很难不心动,也很难不同意辞去保险业务。

  好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可以用「非常顺利」来形容,何经理在听到她的开店计画后,还很帮忙的為她处理那些保户转移的事,以免他们成了保单孤儿,要她不必担心,就连她要找骆子凡谈她要离职的事,他也说了会帮她转达,因為他最近也很忙。

  一切都很好,只是眼前这条红色的线是怎么回事?

  白静莹难以置信的看著范家伦提著她的行李,放在地板上这条红漆线的右边,他则站线上的左边,她原以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她其实有点想笑,但也很感动,「你其实不必这样的。」

  「我要说话算话嘛,而你也可以保留你想要的空间跟时间,不受我打扰一一」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等等。」

  他转身往楼上跑,她注意到就连楼梯也被划上一条红线。她笑笑的摇摇头,不一会儿,她突然听到响亮的叮噹声,接著,她就看到他跑下楼来,伴著叮叮噹当的铃鐺声,原来是他手上那只系著漂亮锻带的铜铃所发出来的。

  「这给你。」

  她困惑的接过手,「為什么要拿个铃鐺而且还不小。」对了,这是欧洲特有的牛铃嘛,当牛走到哪儿时,这铜铃就会叮叮噹当响到哪裡,不怕找不到在山坡上放牧的牛只。

  「以后你在客厅的时间,我就儘量不出来,但你要记得摇铃就是了。」「也就是当你听到铃声时要避开?」她努力憋住一肚子的笑意,但还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笑我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方法。」说来,他还真的很委屈,他在镜子裡好好的看过自己,他身材精壮匀称,没有一丝赘肉,媲美太阳神阿波罗,再说自己这张俊美无儔的脸,多少女人曾经看痴了眼,但这几天,他却得想尽办法让她看不到他,好让她可以安心的留在他的屋子裡,不怕他像牛皮糖的黏著她。

  当然嘍,委屈所换来的代价还算可以接受,至少在这裡,没有其他男人可以看到她的美丽,只有他可以独享想到这裡,他俊瞼上的笑容可得意咧。

  不过对麦晓莉这位来参观白静莹「新房」其实是替好友检查检查,以免羊人虎口的好友,对这一点却很不满。

  她像个稽查人员般仔细检查著,并发现好友是住在一楼,离前门不远,而范家伦睡楼上主卧房,也就是两人曾经相亲相爱的地方,这样的安排还算可以,没有故意让好友「睹物思人」。藉熟悉的卧室勾起她的回忆,还算可取。

  不过,当她看著好友拿来当成手环、戴在手上的牛铃时,她可是很不顺眼了,她伸手去拨铜铃,听著叮叮的响音,「為什么掛在她身上,干么不掛你身上?」

  「麦晓莉,是她不想看到我,又不是我不想看到她!」这男人婆也搞清楚点行不行,鸡蛋裡挑骨头也不是这样。

  但他的说法显然取悦了男人婆,她笑咪咪的看向同样忍俊不住笑出声来的好朋友。「你不想看到他,是因為他很顾人怨!」她只是笑,没有说话。

  「喂!」他是用心良苦好不好?

  没想到男人婆突然贼兮兮的又转过头来看他,「而你想看她。是因為总算知道她很迷人了?」

  这点他没有反驳,还笑得很大方。

  她愈看愈得他的缘,虽然两人曾经那么亲密,但在婚前或当夫妻的短暂日子裡,他都很少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他的心一向比他的感觉要来得诚实,这颗心一点一滴的在乎起她。是慢慢累积,聚沙成塔的,也因為这转变太过缓慢,他一直没有察觉,直到这段日子,才发觉他的心早已对她臣服。

  她的声音听来如此舒服,她的矜持与纤细更令他忍不住的想细心呵护,尤其在回想起她双眸裡所洩露出对他的深情与寂寞,更令他心疼,然而当时的他,只想到她是个好帮手,不管在家或是在公司,有她就能让他很安心,是如此的自私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他突地卷起袖子,「难得男人婆离开那个老窝出关,我最近当起新好男人下厨房,尝尝我的手艺吧。」麦晓莉马上一脸妹恶的拒绝了,「把我当白老鼠,免了吧。我在忙国际画展,还有一幅画没完成呢。」

  「怕什么?我家什么都多,就连肠胃药最近也用得很凶。」他开玩笑的瞪她一眼,就往后面厨房走去。

  麦晓莉注意到他还真的只走红线的一边,受不了的摇摇头,「幼稚的大男人!」

  「但他变得不一样了,你不觉得吗?他竟然会下厨,还有好多我跟你说过的事,他一点也不大男人了,当然也不能说他幼稚,他是尊重我的想法。」白静莹说话时的表情是宠溺、偏心的,而且相当明显。

  麦晓莉走到沙发上坐下,看著地上还有一条红线穿过桌子跟沙发,她受不了的靠往椅背,挑眉看著可以说是在跟她抗议的好友,「你在纵容他,大小姐,他会愈来愈幼稚的。」

  白静莹也走到好友的身边坐下,「是吗?」但脸上的笑容说明了她一点也不在乎。

  「不过,」麦晓莉突然笑了出来,「有一个男人也开始在纵容另一个女人,所以也许是我担太多心了。」

  她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其实她也有困惑。「晓莉,你是旁观者清,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為什么他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可以选择,却独独守著我这一朵他曾经不要的花儿?」即便到现在,她已清楚感觉到他的用心,但她对自己还是没有信心。

  「因為酒会愈陈愈香,而对某些反应迟钝的男人来说,爱情也是跟酿酒一样,时间愈久,浓度愈高,香味更醇,想不闻到都难了。」麦晓莉耸耸肩,这虽然是她的理论,但对范家伦的改变,她还是觉得他应该是良心发现,知道她的好友有多么爱他,他要是再辜负她,必会遭天打雷劈吧!

  看来,好友是换边站,也赞成范家伦对她是有心的吧! 那她是不是可以开始期待,期待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时光流转,来到落叶枫红的季节。

  范家伦跟白静莹回到同居的日子,但他们的生活其实并未被那条处处可见的红线隔离,而牛铃也几乎不曾响过,对她搬回来住一事,范家伦已展现了最大的诚意,所以她不用牛铃、不理会那条处处可见的红线,也是回应他对自己的尊重。

  不过他也很有心,一楼客厅几乎都让给她使用,他则退到二楼,当起宅男。

  两人之间的关係是愈来愈好,尤其在范家伦看到她挑灯夜战,在厨房裡练习煮咖啡的技巧到生出一对熊猫眼后,他竟然直接辞去她的工作,而且和她签订合约,咖啡店由他出资、她出人力,合作契约书上的条款很公平,就连利润分享也很平均,让她觉得备受尊重,她的身分由他的下属变為他的合伙人,让她得以专心的做一件事就好。

  这件事显示了他跟以往的不同代表了他在乎的不是她的工作能力,而是她白静莹心中的雀跃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而她对他不曾消逝的爱意也愈来愈深浓。

  不过自从范家伦少了她这名得力助手后,工作上是更忙了,就连一年一度要飞回美国参加的固定家族聚会,他也缺席了。

  由於他是家族的摇钱树,即便是从小到大就鲜少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那对只忙於各自猎艳的父母,仍然花了几秒鐘的宝贵时间向他问候「怎么不来?」

  「忙。」

  「那好吧,再见。」

  范家伦掛断电话,嗤笑摇头,目光在看向正将一杯现煮咖啡端到他眼前的白静莹时,已放柔了眼神。

  此时是午夜十二点,这杯咖啡喝下去,恐怕会睡不著,但无所谓,一想到她就睡在楼下,他也不容易入眠,他想著她、念著她,也好想抱抱她……

  「喝一点就好,免得不能睡。」她的话中添了温柔,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觉

  他微微一笑,「这么好喝的咖啡,只喝一点太浪费了。」她眸中浮现更多的柔情,事实上,从一开始学煮咖啡,到他开始帮忙品尝,他大多都是说这句话,只有麦晓莉在当她的白老鼠后,她才知道这个男人说了好多的假话一一

  「天啊,我的大小姐,我们有什麼深仇大恨吗?你的咖啡苦到可以杀人了你以前的功力没那么差的嘛。」麦晓莉实话实说。

  「是吗?」她也尝了一口,却没什么感觉,她咬著下唇,「可能是因為试喝太多次也喝了太多品种的咖啡,所以味觉都怪怪的,可是家伦他说很好喝。」

  「我看他是中毒了,中爱情的毒了,连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这是麦晓莉口中第二次提到范家伦时,说出爱情两个字。

  所以此时,看著他面露笑容的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她硬是伸手拿回了咖啡杯,「可以了,再喝下去,我看健身房的灯又要亮到天亮了。」他表情略微尷尬,因尤他睡不著的原因可不完全是咖啡因在作祟。「吵到你了?」

  「没有。」她的粉脸也突然红了起来,因為她也睡不著,好想看看他,甚至很想要一个拥抱,本想藉著帮他盖被子的理由偷看他,谁知竞让她发现这件事。

  其实,对他的转变,她仍然在适应中,结婚那段日子,他的性欲一向很强,但他们现在同居了,他却以礼相待,让她有些不习惯。

  「呃一一刚刚是谁打来的,怎么那么快就掛断了?」她连忙换了话题。「我爸妈、你前公婆。」

  提到他们,白静莹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说来,范家伦对女人的态度,完全是耳濡目染而来的。

  由於家世背景优渥,范家伦的家族可以说也是花心家族,几乎每个男人都有大、小老婆,三、四个情妇,当然也有眾多的女友,每年固定的聚会,带不同人回去参加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对这些情妇、大小老婆而言,在这些贪图新鲜的男人身上,她们能挖多少就挖多少,免得哪天成了弃妇,人老珠黄、人财两空,因此大家各取所需,自然也没人会付出真心。

  范家伦凝睇著美眸中带著不舍的前妻,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超级大笨蛋,因為与那些眸中闪动著金钱的贪婪眼神,她是如此的不同,而他竟然放开她……

  他深吸了口气,从餐桌上起身。「很晚了,我帮你一起收拾,早点睡了。」

  「嗯。」

  两人沉默的收著、洗著咖啡用具,不经意碰触到的手,如遭电击般的收回,再慌乱的移开了视线,而空气中一股相互吸引的电流也愈来愈强,让两人几乎不敢再看对方一眼,急急的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回房。

  只是,这一晚两人躺在不同的床上,却同时瞪著天花板,明白了这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淡水河畔的咖啡馆在范家伦砸了重金之下,已经完成装潢,走的是欧洲人文风,故意以樑柱、木雕、咖啡色木或黑木头壁板、油画等营造出传统而年代久远的老咖啡馆氛围,看来很有格调,而露天部分,也是处处闻得到欧洲气息,随意摆饰的小花盆、石板路,有著閒散的佣懒风情:

  开幕前夕,就有不少游客欣喜驻足,他们惊喜於这充满欧洲风情的咖啡馆,忍不住拍了许多照片,并向白静莹询问了开幕的日子,说一定要来消费,让这些日子忙得天昏地暗的她又惊又喜。

  很快的,到了开幕这一天,人潮汹涌,两名员工都有在咖啡店工作的经歷,所以还算上手,倒是她这名新的咖啡师有些手忙脚乱,好在她上课的老师前来支援,一切还算顺利。

  但最让她开心的是范家伦从早相陪,到了中午,郭轩立跟麦晓莉也来了,而且还带来她最爱的人,「爸!」

  白文胜也笑咪咪的看著一身白衬衫、黑色背心裙的女儿.瞧她脸上的笑意,他真的好开心,再看到前女婿,他的眼眸中有著说不出、也不能说的感激,只能紧握著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范家伦看著白静莹欣喜的牵著老父亲的手带著他参观咖啡屋,那粉脸上的光彩,他看著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冷不防的,一杯咖啡突地横在他的视线前,他挑眉看著坐在他身旁的好友,「干什么?」

  「瞧你笑得像个大白痴,难怪上流社会在流传你又吃回头草的传言。」郭轩立笑笑的直摇头。

  范家伦勾起嘴角一笑,「我哪时候在乎过别人说什么!」人生是他的,那些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不要惹火了他,他管别人怎么说。

  「也是,不过,我挺可怜你的情敌,他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到南非去担任他们保险公司新分行的总经理叫边疆?叫可怜?」他可不认同。「难道没有?情人在的地方才是天堂,你应该有感觉的不是吗?」他一语双关。

  范家伦承认,「可我也是為他好,静莹心裡藏著谁,他应该也清楚,我是欣赏他,才让他没有机会陷得更深。」

  「是吗?那我也要告诉你,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我从何经理那裡听说,骆子凡透过他老爸在建筑界的关係,找了一些有力人士询问他被调职的真相,他父亲想知道他这个不愿继承衣钵、坚持要靠自己能力闯出另一片天的儿子,如何在短时间内增加了惊人的业务,职务三级跳的被调到南非去,忙得连通电话都没空打回家……」

  「你是说一一」

  「没错,而且查到了,就是你在作怪。」他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在这裡喝咖啡的同时,骆子凡也有可能正前往机场要搭机回台,直接找你算帐。」

  「该死!」

  当初為了让骆子凡这个家世、外貌、能力都属上乘的情敌不会在他身边碍手碍脚,他的确动用了他在商界的关係,把骆子凡远调南非,让他事业得意,但情场失意。

  不遇,直觉也告诉他,骆子凡不是懦夫,看来,两人是要正面对决了。

  思绪间,他看著正跟麦晓莉有说有笑、一边又不忘招呼老父的白静莹,他根本不在乎骆子凡,因為他已经旗开得胜了。所以他要一路过关斩将,抱得美人归

  

  开幕第一天,白静莹在关店日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照理应该累坏了,但她的精神仍很亢奋,像个小女孩般嘰嘰喳喳的向范家伦说著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忘了他也在现场。

  范家伦的精神也很好,应该说不好也很难,為了冲高营业额,他不知道灌下多少杯咖啡呢

  因為咖啡屋太美、太舒适了,虽然人潮不断,但大部分的人是坐著就不动了,不少人等了好久也等不到位子,只能拍拍照片走人,他只好努力的喝了。但看著白静莹仍然兴奋的小脸,他不得不催她去休息,其实他好想抱著她,好想好好的爱她……

  「去洗澡吧,明天还要忙呢!」

  「喔一一好,谢谢。」可是她还想和他说话,还想跟他在一起,但她不敢说,乖乖回房洗澡。

  范家伦转到健身房,换上运动服跟球鞋后,他先在跑步机上慢跑,再开始健身,但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压抑那隐忍了多日的情欲之火。

  算了,还是冲冷水澡快些。他直接走入冲洗室,脱下身上的衣物,在莲蓬头下让冷冰冰的水柱喷洒发热的躯体,

  白静莹也睡不著,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她咬著下唇,想了想,最后还是下了床.在主卧房看不见范家伦,她找到了灯火通明的健身房,淋浴室裡传出水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裡很奇怪,她要和他说什么?怎么解释她会在这裡愈想愈不妥,她转身想要上楼,浴室门却开了。

  「怎么了?有事?」

  白静莹尷尬的摇头,连头也不敢回,就拉起睡衣的裙摆往门外跑。他直觉的追上前去,「怎麼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但她不敢抬头看他,不得不瞪著他那鼓起的胸肌,她莫名的口乾舌燥,再次惊叹前夫猛男级的身材,结实壮硕。

  「為什么不说话?怎么了吗?」他温柔但坚定的执起她的下顎,迫使她不得不看他。

  她的粉脸羞红,「我、我睡不著。」

  「為什么?」

  想你!但她说不出口,他们在一起一整天了,她竟然仍想他。她爱得会不会太浓太烈了?!

  她的眼睛像会说话,他读懂了其中未语的情意,灼热的黑眸盯著她那张美丽的瞼庞,下一秒,他的唇毫不犹豫的吻上她的红唇,两人几乎在同时发出呻吟。

  火热的欲望被点燃了,两人热烈拥吻,范家伦的手从她的小蛮腰往上攀爬,在要往她的胸脯爱抚时,却被她的小手给拉住了,他放开了她的唇,沙哑著声音道:「不行吗?」

  她微微喘息著,有点儿无措,但也有著渴望。

  他下巴绷紧,嗓音低低诱惑,「如果我向你坦承,在骆子凡那傢伙冒出来后,我就不曾跟女人好过,还是不可以吗?」她闻言大為愕然,怎麼可能?!他一向是肉食性动物。

  他亲吻她微张的红唇,「对,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静莹。天啊,我的静莹……」

  他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啄吻她的唇、磨蹭、吸吮,火热而霸气的吻著,在她瘫软无力时,将她打横抱起,回到他们曾经共用云雨之乐的大床,当初他们的爱情也许只是单向,但在情欲方面却相当契合,他攫取她粉嫩的红唇,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只有她,一直只有她,才能挑起他体内全部的渴望,才能让他忘却理智,全然以感性、感官来主宰。

  他翻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狂野但温柔的手褪去了她的衣服,霸气的品尝她的味道,因為他忍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他忍不住呻吟,粗厚的大手不停的在她身上爱抚、挑逗将她身上柔嫩的肌肤一寸寸的都印上他的烙印,也在她的唇、眼、鼻、下巴、粉颊烙上对她的迷恋。

  白静莹无力的呻吟低语,「我爱你,家伦。」她的娇喘声、他的吼声,两具燃烧著情火的身躯爱抚交缠,房间裡尽是旖旎风光。

  他一次又一次的要著她,像永远要不够似的,在雨散云收之后,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裡,再也不愿意放开。

  「我爱你,家伦。」

  她泪眼模糊的再次说出她的心裡话,但这个男人仍然没有回应,她深吸口气,抬头看著他,在再次重回他怀中后,她真的好希望亲口听到他对她的感情,那对她而言,代表著相爱的承诺,代表她的爱情得到共鸣、有了依归。

  「家伦,你是爱我的吗?」

  他身子一僵,凝眸著她期待而深情的明眸,他的喉头就像卡了个东西似的。

  对於她数次在激情狂潮下哭喊出「我爱你」的话,他始终都没有回应,他不是不爱她,但就是说不出口。那种情呀爱呀的话,太无聊、也太花稍,他相信他虽不说爱,她能感受得到他对她的感情,不是吗?

  「睡吧,你应该累了。」

  他要抱著她睡,她却摇头,一副非要听他说出口的模样。

  他抿紧了唇,乾脆背过身,「你应该懂的,不是?」他觉得很彆扭,他都做那么多了,她明白就好,又何必逼他说出那句话。

  白静莹瞪著他厚实的背部,他身上在无形中所散发出的抗拒之意是如此明显。

  她该懂什么?懂他只是想要她的身体,不愿负责任,所以不敢把爱说出口?还是懂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可以给她金钱、给她梦想、给她关心,但就除了她最希冀的感情除外?也就是,他无法给她他的心……

  她的眼角溘出了热泪,在激情过后,她心裡的空虚却扩大了,她又让自己陷入什么样的情况了?

  不久。她就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她知道他睡著了。

  她咬著下唇,忍住泪水,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跟过去一样,在肉欲宣洩后,他总是就这么熟睡了,而她,却是几回辗转难眠,一个人睁眼过了一夜,迎接一个人的黎明。

  她痛苦的凝望著她深爱的俊美容顏,她的爱情,一直都很寂寞,他明白吗?能明白吗……

  第十章

  范家伦觉得不对劲

  白静莹这女人是怎麼了?从咖啡馆开幕那夜共用了一次又一次的激情、相依相偎后,就在他以為他们之间的关係又前进一大步时,没想到她却非常可恶的在躲他,两人关係反而倒退了。

  他表现的不好吗?还是她没有新鲜感?想再另外找依靠?

  啥,门都没有他是她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让他在工作上都无法专心了,他要再没有把她顾好,就是人财两失了。

  嘟!嘟!

  办公室裡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他按了通话钮,「什麼事?」

  「总经理,白秘一一呃一一是白小姐带了一个人要见总经理。」这个时间咖啡馆不是开门了,静莹怎麼还带人要见他

  「请他们进来。」

  「是。」

  一会儿后,白静莹走进来了,而她带来的客人立见然是骆子凡,她的表情很不对劲,不会是骆子凡跟她说了什麼吧

  「好久不见了。」骆子凡先打招呼,但表情极冷。

  「是好久不见了。」他示意他们坐下,再请秘书送咖啡进来。

  骆子凡抿紧了唇,双手交握在前。「我没有想到一个嘴巴上说要公平竞争的男人,竟然在暗地裡使手段,我不想让静莹觉得我在做人身攻击,如果你有任何驳斥的话,你就当她的面说。」

  「你都知道了?」范家伦早从郭轩立那裡得到讯息,所以此时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她点点头,神情很复杂。「是,包括子凡调到南非,还有,何经理的出现、我的业绩迅速成长,原来全都是你的关係。」其实她的脑袋到现在还闹烘烘、混混沌沌的。

  当骆子凡出现在咖啡屋,说起这段日子他為何「消失」在她生命裡的点点滴滴时,她真的难以置信,所以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消化掉这所有的事。

  她有些头疼的摇头,「我也打电话给我爸了.他证实那笔债务已由你全付清了,所以我每个月匯给他的钱,他也没有领出来交给融资公司,就搁在户头裡。」

  「这事你也知道了?」这点范家伦倒挺讶异的。

  「是我要她去问的,依你的做事手法,那笔债务你是不可能不理的。」骆子凡抿紧了唇。

  他点头一笑,「很聪明,难怪我很欣赏你。」

  「但我鄙视你!」骆子凡的口气中终於冒出了火花。

  「我是為你好,她的心在谁身上,你很清楚。」

  「但你的心不在她的心上,我也一样的清楚。」

  「你没有资格做这样的评论,这段日子,你错过了很多事。」

  「那全拜你之赐,不是吗?」

  两个男人愈说愈火大,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四道怒眸交互碰撞,似乎都可以听到劈哩咱啦的火花声。

  她很心慌,虽然范家伦隐瞒了她很多事,但出发点全是為了她,这份心意,她不会不懂;可是骆子凡呢他何其无辜,范家伦竟强势的左右了他的人生

  在她提心吊胆时,范家伦竟然还很白自的说了,「她重回我的怀抱了,她又是我的人了你还要争什么?」

  天啊!她不敢看向骆子凡。

  但这句话却把骆子凡那隐藏在斯文外貌下的另一面给逼了出来,没有半句话,他一拳就往范家伦那张讨厌的俊瞼揍去:

  范家伦完全没想到他会出手,来不及闪躲,硬生生的被揍倒在地,同一时间,新秘书正好端了三杯咖啡进来,见到上司被打倒地,吓得手一松,杯盘掉落一地,乒乓乓的的一片狼藉。

  白静莹见她吓呆了.连忙上前,「你先出去,不对,你先到秘书处去,他们没事的,我会处理。」

  「是,白秘书。」小秘书习惯性的点了点头,匆匆忙忙的快步转了出去。她这一离开,白静莹才鬆口气,转身正要劝两个大男人时,没想到范家伦已一拳击向骆子凡,接下来,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大打出手

  两人额进汗珠,气喘吁吁,白静莹看到范家伦一脸杀气毕露,毫不手软、出手又狠,而骆子凡虽然也高大英挺,但肌肉与力道显然输他一大截,眼见骆子凡的肚子又被击中一拳,她想也没想的就飞奔到他身边,「你没事吧?」他痛苦的摇头。

  她看到他嘴角渗出血丝,脸上也有青紫的瘀伤,她愤怒的瞪向其实已经手下留情的范家伦。「你这野蛮人,到底在干什么?」

  「你关心他不说,还说我是野蛮人?」范家伦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胸口像是有沸腾的怒火在翻涌著。这该死的女人.他身上也有伤啊

  「难道不是吗?开始错的人就是你啊,他是无辜的,何况,你也骗了我!」她气呼呼的瞪著他。

  「但先动手的人是他。」他身上也青青紫紫,被那小子打了好几拳,她怎么不过来关心他?!他心裡很不爽

  她那护卫的神态,令他的喉头不由得酸涩起来,猛烈燃烧的妒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想再把骆子凡海扁一顿。

  「我动的手,你看得见,但你在我背后动的手有谁看得见?!」骆子凡也气炸的反驳。

  「他说得对。」白静莹很公平的说道。

  范家伦眼内冒火,「你是爱上他了?」

  如果这麼容易就能爱上一个人,她还会那麼痛苦吗?而且,她还傻傻的又把自已给了他,却只换来了伤心。

  「我没有爱上他,但我的确是欣赏他,也对他充满威激,他是个很好、很体贴的好男人。」

  「够了我才不想听那些狗屎!」当他的面讚美另一个男人,这笨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让我相信我是很好的女人,我值得被爱、被呵护;可是你呢在你的心中,我到底有什么价值?」她很介意,真的很介意两人肌肤相亲的那一晚,她几次的哭泣著说「我爱你」时,他的无动於衷。

  「白静莹,说话可得摸著良心,在以前,你对我说这句话时,我还会愧疚,那是因為我不怕失去一个妻子,却担心失去工作上的好帮手,但现在你没有在这裡上班了,不是吗?」他简直快气炸了,难道她就只有看见骆子凡对她的尊重呵护,他对她的用心她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就算是这样,但你适合婚姻吗?」

  「我适合!」骆子凡马上握住她的手,「我也知道你有多喜爱孩子。」

  「你给我放开她的手!」范家伦咬牙怒吼,他根本不甩什么婚不婚姻的,他只知道他们现在靠在一起,手握在一起的画面很刺眼而且他心很痛,心痛得就要死了

  「没错,范家伦,我曾经很渴望生下你的孩子,因為我是那么的深爱著你,但是你不要,因為我若是怀孕了,可能会害喜。无法全心工作,之后还会有產假,多了一个宝宝来纠缠,肯定无法专职当你的秘书……」

  「够了!」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虽然他很清楚的知道,过去的他的确是如此的欠扁、欠揍,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

  「你不适合结婚、不适合当一个爸爸,所以,我不得不看开,不得不提离婚。」「也许过去的我真是如此,但这段日子以来,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我的改变?!」

  她知道,但她可以奢想吗?他到底是说不出我爱你,还是根本就不懂得爱人,根本不知道如何爱她觉得很乱,无法思考。

  见她沉默,他的心都要凉了。「我现在的行為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竟然会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但你在批评我的「过去」时,為什么不能想想我的「现在」?」

  他面色遽冷,话裡有不满,但还有更多的委屈。想想他这个天之骄子,何曾把自己置在一个女人身后,亦步亦趋,黏得跟牛皮糖没两样?

  骆子凡瞪向他,「我现在才知道过去的你有多么自私。就跟现在的你一样,完全不顾虑其他人的感受!」

  阴沉的黑眸瞪回去,「如果你不想被我挨到开不了口,你最好从现在起就闭嘴!」他实在受不了他一直出来搅局。

  「你在威胁我?」

  噬血的表情浮现,范家伦突地握拳向前,白静莹还来不及反应,他竟然越过她,一拳揍向骆子凡,好在骆子凡机警的闪躲,但他像是疯了一样又要打过去,吓得她紧紧的抱著他的手臂不让他挥拳,但这样却让骆子凡逮到机会,一连往范家伦的瞼及肚子连揍好几拳,打得他跪坐地上,嘴角流血,痛得直不起腰来。

  「子凡,你一一」看到地上滴著鲜血,她简直快疯了,她难以置信的瞪著路子凡,「你怎么可以打得么重天啊,你要不要紧?」她又低头看著一脸痛楚的范家伦。

  「放开!」他咬牙。

  「什么?」

  「我说放开!」他鼻青脸肿的恨恨瞪向她,一把扯掉她拉住他手臂的手,「像我这样的男人,投怀送抱的女人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我这麼白痴的守著你,是我脑袋有问题!」

  到底是哪个傢伙说的,爱情来了,人就疯狂了他只是满足於现状,只是不懂得示爱,只是不擅长说那些空泛的情话,但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吗?这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她不懂吗?可她竟然帮著外人,让外人来痛揍他一顿?!

  「我跟所有女人断绝关係,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你身上;克制自己的脾气,就算觉得不高兴还是尊重你的决定;為了证明我不是只在乎你的能力,出资开咖啡店,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感觉不到,你只在意我过去有多愚蠢伤害了你,根本看不见现在的我,既然这样,那你走吧!」他愈说愈怒,觉得自己就快疯了。

  「我一一」她咬著下唇,眼眶都红了。

  「走啊,走啊,我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让你欣赏的男人离你那么远,你还留我身边做什麼快走!」他气愤的朝她怒吼。

  她眼泛泪光,原来他真的记得她曾说过的话,记得开咖啡店是她的梦想,所以帮她还债、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实现梦想……

  「快走,我做了一次傻子,够了够了!」

  他从窗户的倒影看见自己受伤的眼神,再加上那张被揍得扭曲变色的脸,他范家伦何时这么狼狈凄惨过?!原来,爱是这么的伤人「静莹,我们走!」骆子凡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她忍著泪水,思绪翻涌纷乱,呆呆的被骆子凡拉进电梯,但她不想走啊她的心遗落在那裡了,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她泪水直落,看著楼层一路往下,再想到范家伦那双受伤愤怒的黑眸

  她摇摇头,揪著一颗心,泪水直流,「不行,我不可以一一」他叹息一声,「你还是爱他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对你做的一切,但我知道,我知道他只是不习惯曾经属於他的东西被别人拿走,所以才会这么做,但即使他做错了,我也还是爱著他,无法放下他。」

  她好后悔,其实她不是没发现他的改变,只是因為害怕再受伤,所以才患得患失的质疑他的真心,但没想到她的不信任也伤害了他。

  「静莹……」

  「真的很抱歉!」

  其间电梯曾开闔几次,但在看到骆子凡的狼狈模样,而打消进电梯的打算。

  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骆子凡心碎的走了出去,她想也没想的就再按了十二楼,但一双沾了血的双手突地从关上的电梯门伸进来,她吓了一跳,在看到范家伦的脸出现在两门间的空隙,她急急忙忙的按下开门钮,他整个人气喘吁吁的跌了进来,倒在她身上,她一时撑不住他的体重,也跟著跌坐下来,两人就跟著电梯往上升。「你一一」看他喘到不行又瘀青带血的脸孔,她难以置信,「你一路跑下来的吗?」

  「该……该……该……死的……你竟……竟然……真的跟他……跑了!」

  「我一一是你要我走的!」说著说著,她也万般委屈的哭了出来。「没……没……良……心。」他边喘边恶狠狠的瞪著她,像只受了伤的猛兽。

  「我一」

  电梯门开了,他们再次回到十二楼,他撑起身子走了出去,她也连忙拭泪跟上去扶他,完全不知道范家伦為了前妻跟人打架,又為了追回前妻、与电梯比速度的从十二楼飞奔而下的勇猛事蹟已经在整个办公大楼沸沸扬扬的传了开来。

  一些狗腿的员工有的叫了救护车、有的拿了医药箱上来,也有想赚八卦新闻的好事者爆料,所以连记者也出现了,总之,接下来是一团混乱。

  直到这些好事者被范家伦怒不可遏的雷吼给赶走,才终於安静下来。办公室裡,范家伦抽了几张面纸将嘴角的血丝擦去后,胡乱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内,再抬头看著手一直放在医药箱上的白静莹。

  「我没什麼事。死不了的,你坐吧,我们谈一谈。」她深吸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好吧,我们就敞开心,好好谈谈。你认為我当初為什么娶你?」她咬著下唇,想了想道:「你是因為身边刚好有我这个能力不错的女人,对婚姻也没有什么期待,所以不想浪费时间,跟我结婚就等於一一」她说不下去了,回想当初他的无心与忽视,再对照自己却是因為傻气的爱与眷恋而点头同意婚事,因此伤得更重

  所以,当他们共同而行的这条路被迫走到岔路时,他可以很洒脱的往另一条路走去,一点留恋也没有,现在却回过头来想跟她走同一条路,要她怎麼能释怀。

  他深吸口气,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如果这一次,理由完全不同,只因為你是你,所以我们再结一次婚,你怎么说?」

  「如果你还要再娶我一次,那我觉得你根本就是欠揍。」因為他根本是把婚姻视作儿戏,以从中得到他所需要的冒险与刺激,丰富他太过顺遂的人生。

  「好吧,我的确是欠揍。」他承认,因為他太愚蠢了,爱上她却放开她,现在又要把她框进他的人生裡,绕了一大圈折磨了彼此,所以欠打,但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与他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你打吧!」

  「我真的下得了手。」她的心中有恨、有怨、有爱。

  「好,你打!」

  没有任何预告,她竟然真的往他的肚子狠槌了一记。

  「噢!」这一拳完全不客气,他痛得抱著肚子,俊瞼微微扭曲,难以置信的瞪著在他眼中一向冷静的前妻。

  「你把婚姻当游戏玩了一回,」她知道他做了很多改变,跟以前不同了,但他轻忽了婚姻对她的意义,就像他轻忽了她对他的爱一样,这让她非常难受,酸楚的泪水涌上眼眶,但她强忍著,不让泪水掉下来。「觉得很有趣,所以想再玩一回吗?请另找对象!」

  「不是那么一回事」他现在才惊觉不对,她误会他了。

  「你不爱我,所以才会如此轻易放弃,需要时也如此随便。」

  「不是的!」

  「但你不爱我不是你的错,我爱你也不是我的错,我怨不了谁。」「等一等,你没有一厢情愿;我之前只是搞不清楚我也在乎你而已,你这个笨女人!」

  他肯定这一点,虽然他知道他过去的表现与「在乎」二字是完全摸不著边的,但少了她后,他心中一直有一块空白,莫名其妙的空白,什么东西都填不进去,直到看见她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后,那块空白迅速的被酸味给填满,於是,他才明白了自己有多愚蠢,这块空白老早就被那叫「爱」的鬼东西给佔据了,只是他当初一直不知道……

  是他的错也是他自作孽。但他很努力的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了,难道真的要他把那个肉麻兮兮又娘到不行的三个字说出口,这个蠢女人才能明白他的心?!

  「是!是我太笨!」

  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但是他的在乎有多少,如果他不说她怎么会知道?!曾受过的伤害让她变得软弱,她只是想要一个承诺,如果他连这个能让她安心的保证都说不出口,她要怎么说服自己原谅他带来的痛苦与泪水

  看著她起身要走人,他想也没想的就上前拉住她。「等一下!总之,我的心被某个女人带走了,她不仅不还来,刚刚还想带著我的心跟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我能不拚命的跑下楼去追吗!」真是愈想愈生气。

  「骗、骗人!」

  她太震惊了,可能吗?这个意思是他爱她吗?

  他的表情很臭。「骗人?我刚刚喘得要死,嘴角有血、手上也沾到血,那么狼狈、像个疯子的往楼下冲,让员工看到那样的我不丢脸吗?但我在乎吗?你这死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说我是骗人的?!」她是全世界他唯一在意的女人,竟敢质疑他的真心,这女人的心是被狗给啃了吗?

  瞧她还呆呆的,嘴巴张得开开的,现在是怎样,还听不懂他爱她,非要他说出来才成吗……

  「我爱你。」他勉為其难、速度也极快的说出这句娘话。

  她听见了,泪水浮现眼眶,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渴望再听到他说一遍,「再说一次。」

  他俊脸微红,「好话不说第二遍,总之,你给我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对了。」「我要再听一次。拜託。」

  他扒扒刘海,「这一一就是我不争气,对你这个女人放心不下,行了吗?」

  「等等,我想听刚刚那句斩钉截铁的话,我想听你说爱我。行吗?可以吗?」看著她又笑又哭又请求的眼神,他突然笑了起来,揉揉她的髮丝,「想听的话就看你的表现了。」他恢復了他商人的精明。

  「什么?」

  「伴我一生,总有一天等到我说第二次。」

  「你一一」这个男人在赖皮吗?

  「怎么?一生嫌太长吗?那了不起让你再请个假。」算他大人有大量。

  「请假?」

  「你可以再单身一年,用这一年考验我,但一年后一定要再跟我结婚,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身分证配偶栏上可以暂时空白,但只要填上名字,就只有「范家伦」三个字,明不明白?!」他语气中带著警告,眼神深情的说。

  她哽咽流泪。

  「还不吭声是要我说更多.还是让步更多?老实说,我也很委屈,你说要离婚就离婚,把我当什麼了?」他愈说火气愈大,怒哼一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后,我才明白,我早就著了你的道了!」

  她不懂。「不然呢?我没事娶了你,没事离婚,我是吃饱撑著玩这种游戏的男人吗?!」

  他是在说他对她早有不一样的情感了?她不敢相信,但的确是啊,个性那么急的他,生命裡最懒得花时间的就是女人,但他却她眼眶涌上一阵热,突地用力抱住了他。

  他受不了的揉了揉她的头髮,「难得你这么主动且热情的扑上我,不过,我的胸口很痛耶,刚刚一个很没有良心的女人打了我一拳,打得比那个讨人厌的男人都还要令我疼痛。」

  「那怎么办?」她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简单,你身上就有减轻疼痛的特效药。」

  「什一一」

  他的唇冷不防的吻上她的红唇,把她吻立思乱情迷,吻得她不知天地,谁叫这个女人把他折磨得好惨、好累,不多吻点怎么回本……

  

  一年后

  卧房裡,一张大大的床上,范家伦趴在床上,看著躺在一旁的小小人儿。

  他有一双骨碌碌、黑白分明的大眼,粉嫩粉嫩的皮肤,圆滚滚的身子,范家伦伸出大手,稍微用力的将他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小傢伙咯咯笑著,他忍不住坐起身,把他抱起来,还真像只软绵绵的小猫熊。

  他皱著眉头,没想到四、五个月大的小娃儿也学他皱起眉头,他笑了起来,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轻轻的甩了甩,小娃儿似乎觉得好玩,咯咯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好玩啊,儿子,你老爸之前连抱也不敢抱你呢!」他又轻轻的甩了儿子几下,宝宝就像是被吊掛在他手上的鐘摆一样往两边摇晃,瞧儿子还是笑得咯咯叫,他突然把他高高拋起再接住。

  「咯咯咯……」宝宝笑得更大声了,他也觉得好玩,於是再丢高一点,接住,「咯咯咯……」宝宝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了。

  「天啊!你在干什麼?!」

  白静莹不过是出去帮儿子买点尿片、奶粉,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吓坏她,怎麼也没想到他会把儿子当球来玩。

  「我没想到无齿之徒这麼好玩你看。」他再玩一次,揪起他的衣领左右甩动。

  她粉脸差点没绿了,一把抢过笑得好开心的儿子,「他不是玩具,也不是什麼无齿之徒,他是你儿子!」

  「他没牙齿。」

  「谁生出来有牙齿?!」

  她抱著宝宝,也许是肚子饿了,他那圆圆肥肥的短手竟然往她的胸脯摸过去。

  「哎呀,这么小就当起无耻之徒了,你看!」他这个做爸爸的马上把儿子的咸猪手给拉开。

  「他只是肚子饿,而且就算真是如此,那也是遗传!」她一脸受不了的瞪著他。

  「可是他又不姓范一一」说到这一点,他还真哀怨,都一年了,这女人跟他住在一起,也生了孩子,但就是不嫁他

  「谁叫你当前夫时的表现比当丈夫时要好。」一个打趣的声音突然从半掩的门后响起。

  他瞠目结舌的看著骆子凡出现,「喂,為什麼你这个讨厌鬼今天又来了?」

  「别这么说,」她抱著儿子走向他,再瞪范家伦一眼,「我刚刚回来时就碰到他、但听到儿子的笑声那么大,急忙跑上楼,都忘了还有他这个客人了。」

  「我不是客人,我是孩子的乾爹。」他微笑的拿出玩具给粉雕玉琢的宝宝玩。

  「那是静莹一厢情愿。」范家伦忍著想将玩具丢出去的冲动。

  「但她是他妈!」

  「你一一」

  「怎样你是她前夫,只是前夫我要追她,你也没办法。」骆子凡是故意气他的,他对白静莹的爱情已经昇华成友谊了,他捨弃了南非的工作,回到家族企业,目前已经有一名要好的女友,喜事也近了。

  「可恶!我是前夫又怎样?!」范家伦气呼呼的要赶人,一张红帖子突然打到他的脸上。

  「子凡要结婚了。」

  「对,我又早你一步成為某人的丈夫,范家伦,你真的很逊!」他看著喜帖上面的名字,新娘不是白静莹,他鬆了口气。可是,看著前妻跟骆子凡有说有笑的,他又很哀怨,何时他才能升格当丈夫呢?

  「我走了。」骆子凡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送他出去后,两个曾是情敌的大男人站在别墅门口,「有人告诉我,某人不说「我爱你」,她就不嫁。」

  「真的?!那就是一一」

  「是,别忘了参加我的婚礼时,媒人红包就一起包了!」他笑。

  当晚,这座充满爱的别墅就听到有人大声的喊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白静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