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的冒险
不论你在人间和天堂
不管那是理智或疯狂
不管宿命能否比天长
不会遗忘你梦里闪过的眼光
多少追逐导向了灭亡
多少泪水臣服后归降
不管路途如何的漫长
相逢以前是漫无止境的流泪
千山万水如此的冒险 寻寻觅觅
只要追寻到了你 水深火热在所不惜
你在心情起伏的末途
你是天地遥远的归宿
你是我所祷告的幸福
哀乐喜怒不外乎感伤的领悟
是你让我体会了孤独
是你教我忘却了痛苦
是你共我不断的追逐
暮然回首已经看不到来时路
作词:罗大佑
***
伦敦 一九九六年
深夜时分,位于海德公园东侧的豪华巨宅,一条人影迅速地攀上了二楼,用切割刀轻松地在窗户上划下了可容身的圆形,并小心地放下了玻璃,轻巧如燕般地滑进屋内。
经过事先严密的调查,侵入者准确无误地朝目的地前进。这一栋五百多坪的豪宅仍保持了英式古典的外型,内部则已全部更新,完全是最现代化的装备及布置,因此入侵者大胆地行走著,完全不担心会发出任何声响。
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取出了精密型解码电脑,附上了门前左端的方型钮,电脑在他的操作下迅速地运转著,不一会儿便已解答出密码,“啪”地一声打开了门锁。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一步步走进屋内,倘若拿到了文件,三年来的苦心就不会白费了。
在他抵达书桌之际,门再度开启,入侵者连忙躲进又厚又重的窗帘内,打算伺机以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进房中,他踩著沉稳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窗边,入侵者心跳加速,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如闪电般从窗帘后冲出,手上的短刀迅速刺出。但是对手轻移数步,便轻松避过,一下子两人已展开了拳脚之战,越打入侵者越心慌,不管他如何出招,对方似乎都一目了然。
他当机立断,准备先走再说,但对方似乎也瞧出了他的心意,手脚逐渐加快,逼他来到墙边,最后呼啸一声,双手一扬,握住了他的双臂,将他钉在墙边,一手扯下了入侵者的头巾,顿时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他,竟是一个妙龄女郎。
但对方毫无惊讶之情,似乎早已知道她的身分,一只手指轻抚她的脸颊,轻声道:“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怎么敌得过我?”
熟悉的语调!低沉迷人的嗓音……她原本明净、澄澈的双眼顿时露出恐惧……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一千多个日子的分离,不该是这种重逢方式!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颤抖地摇头。
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也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如夜色般的浓密黑发,狂野不羁的神情……慑人心神的双眸……集俊美、危险于一身的挺拔男子。真的是他!她的身子已因突来的打击而摇摇欲坠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吼叫,泪如泉涌。
“你是我教过的人中最好的学生,也是最差劲的一个,我教给你的第一课你忘了?绝不泄漏任何的情绪。”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际响起,她以无法反应,只能在泪眼迷蒙中瞪著令她魂牵梦萦之人。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她迷失的神智。
“黑骑士,侯爵要你立刻带她回去。”
“我明白了!”他简单地答道。
“你是黑骑士!?”她不敢置信,眼中不满了痛楚和绝望。
“绛纱……你我的战争现在才开始。”男子一拳击向她的下腹,再将她轻轻搂在怀中。
他抱著她站在窗前,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宁静,窗玻璃反射出他俊美非凡的面孔,而他则是面无表情地瞪视著自己,喃喃地道:“你有多可恶……”
语毕,他低头凝视著怀中的女子宛如天使般的纯真笑容,而他则是手持利刃的恶魔……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消失于门外,屋外的夜,漆黑得一如他们的未来,除了向前走之外,已经没有退路……
第一章
一九七六年 伦敦(二十年前)
三月的伦敦,是个名副其实的雾都,浑浊的空气和阴沉的气候为夜晚添加了诡异的气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伴随著婴儿的啼哭及隐约可闻的枪声,这些不寻常的响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此刻是深夜,除了少数的流浪汉之外,街上已没有任何行人了。
阴冷的天空又落下了雨滴,一条人影迅速躲进暗巷之中,一只手颤抖地盖住怀中啼哭的婴儿。
“乖!宝贝,别哭,妈咪会保护你……”
婴孩在安抚之下停止了哭泣,睁著一双明亮的眼注视著母亲。
“乖!我马上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她不再开口,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从窄巷走出,她拢了拢身上的斗蓬,再度在夜色中狂奔,雨声则适时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夜,仍旧岑寂,默默地领著女人走向她的命运。
凌晨三点钟,一栋位于帕摩尔街上的高级住宅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天杀的!到底是谁……”应门的是一位高瘦男子,他在看清来人后,斯文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和狂喜的神情。
天啊!琉璃!竟然是你……“
“雷,拜托……”女人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便晕了过去。
“琉璃!”他一惊,将她怀中的婴孩放置在地上,拦腰将她抱起,快步走向大厅。
“莉儿!快拿我的急救箱来!”他扯开喉咙,等待的同时将目光移向放置在一旁的婴孩,一双明眸好奇地盯著他,绽开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小娃儿!你喜欢我是吗?”他看著这个只有六个多月大的婴孩,情不自禁地逗弄她。
“她没事吧!”出现在男子身后的是一位褐发美妇人,标准的英国美女,脸上有著优雅及自傲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避开妻子眼中的质疑,细心地诊视。
“没事,只是太劳累了!”他松了一口气。
“把她送走,否则会带来麻烦!”
“莉儿!”他厉声道。“她有病在身,你竟没有一点同情心,琉璃是我的同胞、朋友!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你以为用你们中国人那一套友爱的方式可以唬过我?哼!同胞!她根本是你的昔日恋人,终生所爱不是吗?”
“你……”他倒抽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一句中文也不会吗?我曾为了取悦你学习了中文,没想到我读的第一本书却是丈夫的日记,一本充满著思念倾慕的日记,为了三个儿子,我忍了,现在你竟要留下她……雷,你好残忍!”
“你偷看我的日记?”
“是的!享有盛誉的精神科大夫,竟然迷恋上一个相逢不到一个月的少女,而她的年龄几乎可以做你的女儿。”
“你别胡闹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猛然站起,怒火在眼中跳跃著。
“妈咪……好吵喔!”楼上传来了娇嫩的呼唤声,一对宛如仙童般的双生子站在楼梯间,揉著眼问:“爹地!乔和我睡不著,楼下好吵。”
“妈咪!我要抱抱……”另一个小男孩扑向了莉儿,她含泪搂住他。
“妈咪,不哭!杰和我都乖,不哭!”小手急切地想要擦去母亲的眼泪。
“我的宝贝!”莉儿心酸地楼住双生子,冷冷地道:“明天早上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搂住儿子们欲上楼,乔却惊奇道:“咦!漂亮的小姐……还有一个宝宝!”
他的心手拚命舞动,想要过去看看,但母亲的双手一紧,只得乖乖地上楼。
雷低下头沉思,躺在沙发上的琉璃沉睡著,晶莹、近乎透明的肤色,淡粉的唇,一双总是迷蒙的美丽双眼,瘦小的身子,令人怜惜不已,她一直是他心中的精灵女孩,曾几何时,她已经饱受风霜,而且孕有一女了呢?
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回到三年前,他当时三十三岁,已经是医学界颇有权威的精神科大夫。他本名叫雷浩天,是一个在英国生长的第三代华人,凭著聪明及努力,从医学院毕业后到一家公立医院任职,事业更是一帆风顺,二十岁时
娶了贵族之后的莉儿,十多年间她为他生下了一子,最近更为他添了一对双生儿。
他正处于人生的颠峰,直到一次的医学会议改变了一切。那一年,在苏格兰的爱丁堡办了一场“人类潜能与精神力”的讨论会,他是五十名优秀医生之一,在那里展开了一个多月的学术发表会。
最后一个星期,学术会上来了一个意外之客,英国的贵族──艾西克侯爵,他是赞助英国政府的秘密组织中的一员,而他主要负责的,是一个叫“超能力研究”的特殊部门,专门找寻一些奇能异士研究实验,属于国家的部分机密。
艾西克侯爵带来了一个少女,一个不染世俗的灵性美少女,她就是琉璃,怯生生的微笑、及腰的黑长发和洁白的面孔,震住众人的不单是她的纯洁美丽,还有艾西克侯爵的话──
“她可以为我拿下这个世界。”
首先,艾西克让每一个医生检视她,结果都是:自闭、略显低能、与世界脱节等。他是最后一个检视的医生,他小心地用仪器侦测,却听见了清柔甜美的女音,生涩地用中文说:“你听得到我吗?呆头鹅医生?”
他一连退了数步,她会说话?再定神一看,眼前的女孩一动也不动,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莫非他有幻觉?
“你别怕……我是用心灵和你沟通的。你是在场唯一的华人,我不想捉弄你!”
雷浩天定了定神,一阵清脆的笑声又传入耳内。
“所以我说中国人定力够,如果我用英文跟那些老顽固谈话,一定吓死他们了!我叫琉璃,你好……”
那就是他和琉璃的初次会面,一个经科学仪器证明几乎是个白痴的女孩,却是艾西克侯爵口中的利器,在他耳边又是如此的顽皮率真!他真的迷惑了……而后渐渐地……失去了自己的心……
***
琉璃在睡梦中低吟了一声,唤起了沉思中的雷浩天,他回到了现实之中,关心地看向琉璃。
她彷彿自冬眠中醒来的仙子,眼睑眨了眨,而后迟疑地睁大,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纯真瞳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脆弱纯洁得令他心悸。
“琉璃……好些了吗?”他温柔地问。
琉璃轻轻坐起,望向四周,直至看到了左侧的婴孩,眼中闪过了心安,搂住婴孩轻声道:“宝贝纱儿……妈咪会保护你的。”
“琉璃,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明显一颤,低头吻了怀中的女婴,而后抬头道:“这是我的女儿,叫绛纱,我生了一对双生儿……但是我只救出了绛纱!另外的男孩……我不知道他在哪……”巨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她低泣了一会儿,再度抬头。
“我必须再回去,绛纱……我把她留在这儿,雷……你是我唯一可信任的人了!三年前我们一切都用心灵通话,他们找不到你的!”
“琉璃!”他止住她乱而无章的言语。“他们是谁?为什么另一个男孩不见了?绛纱是你和谁的女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如果你知道太多,会惹祸的……”
“琉璃!”他接住她颤抖的身子。“我和上流贵族关系密切,而且又是颇有名气的医生,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不行!不行!这个组织太大、太危险了,我不要你冒险!只要替我看著绛纱,雷……答应我……”
“你要去哪?你不肯告诉我,还是不敢相信我?”
“雷!”她又哭又喊。“我没有时间了!给我三天,我只要三天就回来,如果……如果有了意外……我会派人送来一封信,解释一切的!”
她再度站起,在已睡著的婴孩额上印下一吻,坚定又郑重地道:“我欠你一个故事还有一个恩情!希望我们仍有见面的机会!你知道……我从未有过朋友……我真的很感激你!”
她倾前在他颊边一吻。“再见了,雷……”
雷浩天只是站在那里,身上仍留有她的淡香,而琉璃已再度消失于夜色中!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琉璃。
冷风依旧,他的神奇女孩再度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
接下来的三天对他来说日日难熬,一则担心琉璃的安危,一则是家中的气氛日渐凝重﹔莉儿虽然在琉璃走后较为心安,但在看见留下的婴孩后,一张脸随即变得冷漠无情,终日锁在房中,一句话也不肯对他多说,做著无言的抗议。
三岁大的杰和乔,丝毫察觉不出父母之间的冷战,完全被绛纱给吸引住了,她虽然还不足一岁,但是爱笑又似懂人言,总是眨著和琉璃一样的精灵双眸,露出令人无法抗拒、如天使般的微笑,令双胞胎一下子就视她为珍宝,这算是唯一令他欣慰之事了。
雷几乎是痛苦地熬过了三天,但是琉璃并没有回来,她彷彿从地球表面消失了一般,若不是绛纱的存在,他几乎要以为三天前那件事是一场午夜的幻觉了。
“父亲……”一个俊秀异常的男孩在他身后唤著,是他和莉儿的长子,也是两个人最大的骄傲,男孩遗传到自己的黑发黑眼、莉儿古典的贵族气质,外貌集合了中西方的优点,是英国上流社会津津乐道的美少年,体内一半的东方血统更添加了他的灵气及神秘感,他现在是皇家学院的高材生,也是击剑及马术的高手,更是雷心中的一块珍宝。
“艾利斯,有事吗?”敏感如他,想必是为母亲而来。
“母亲憔悴了,您也是。我很担心。”
“艾利斯,你过来。”他招了招手,要儿子看一眼在摇篮中玩耍的维纱。
绛纱感觉到艾利斯的凝视,挥舞著小手,又露出她天使般的甜笑,诱惑他抱起她。
“父亲……”他颇为无奈地皱眉,心中依稀知道母亲的不悦和这个婴孩有关,但她的笑如此甜美,这么小的东西,用她的纯真双眼直盯著他,他真是左右为难。
“纱儿喜欢你,别怕,抱抱她!”雷笑著。
艾利斯颇为笨拙地抱起她,小绛纱笑得更开心了,发出咕咕的笑声,而他紧皱的眉也因此而舒展了。
“她怎么一点也不怕生?”他望向父亲,婴儿不都是哭闹不停的吗?
“纱儿和我们有缘。”雷作下结论。
“但她是谁的孩子?为何在这儿呢?”他提出疑惑。
“艾利斯,你虽然小,但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来,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艾利斯想将小绛纱放回摇篮里,但她马上胀红了脸、流出了泪水,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父亲!”艾利斯轻皱眉头,感觉十分无奈。
“你就先抱著她吧!等她睡了再放回摇篮。”
“是!”他瞪了眼婴儿,而她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她的母亲是我所见过最特殊的人,三年前我在一场研究会中认识她,之后断了讯息,短短一个月的相处,我的心已迷恋上她,不过不是你母亲想的那样,我和她之间没有情欲亦没有背叛。你们和这个家是我的依赖,我怎么会轻易背叛?只是对她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有怜惜、心疼,以及爱慕她的无邪纯真。艾利斯,记得我曾说过的中国神仙故事吗?我就是一般的凡人,而她就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我想用尽一切守著她、保护她,却不会用欲念去爱她。”
“母亲知道吗?”
“我一直以为她懂,和她夫妻多年,我尊敬她、爱她,莉儿是伴随我一起成长的伴侣,我一直以为她懂,没想到她这么不谅解。”雷悠悠地叹一口气。
这时门悄悄地开启,莉儿泪眼迷蒙地望著他,没有任何言语,但是了解和爱意又重回到彼此的眼中。
“雷……”她扑向丈夫。“也许是不同的国籍,造成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我总害怕被你遗忘,我是个傻瓜,被自己的猜忌所控制,对不起……”
雷搂紧她,亲吻她的发丝,温柔地笑著。
“我不想做个不解风情的孩子,父亲。”艾利斯咕哝出声,不想打扰父母的恩爱,但绛纱一点也不想松手。她不停地扯著艾利斯的头发,他只好极无奈地站著,一动也不敢动。
“她真的喜欢你,你这个骑士忍心令她失望吗?”莉儿笑道。
“母亲……”他翻了个白眼,当一个婴儿的骑士?算了吧!
看到艾利斯无可奈何的神情,雷浩天和莉儿不禁爆笑出声,一扫多日的阴霾。
***
一个星期过去了,之后是一个月,琉璃一点消息也没有。莉儿自从心结解开后,渐渐地开始关心起绛纱,基本上她就是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婴儿,她不哭不闹、又乖巧,让人打从心底爱上她。
一日,莉儿带著双生儿、绛纱和保母来到海德公园,享受难得一见的阳光,杰和乔两人都是褐发,杰有双黑眼珠,乔却是深褐色的,嘴角还有一个酒涡,两人同样的俏皮可爱,加上惹人怜爱的绛纱,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她含笑地和绛纱躺在树下休息,看著双生儿又跳又笑地玩耍。
忽然间,冲来了两个蒙面男子,一把抓住了双生儿,更用枪抵住他们。
“夫人,我们不想伤及无辜,请把你手中的婴儿交出来!”
“放开他们!”她大惊失色。
***
“把你手上的婴儿给我!”枪上的板机已经扣上。
“她是我的孩子!你们想做什么?”她搂紧了绛纱,一个多月来的相处,她的确已视绛纱为亲生女儿。
此时绛纱突然放声大哭,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阳光似乎无法将热力传到他们的身上,阴冷得令人想发抖。蒙面人脸色大变,手不自觉地颤抖,手上的枪也不由自主地转向,彷彿有人用无形的手在操控著,气氛越来越森冷,豆大的汗珠也从两人脸上滴落,死亡阴影似乎已笼罩在他们身上了。
“砰!砰!”两声巨响,正中眉心,两人应声而倒,乔和杰哇地一声哭出,冲回母亲的怀中,莉儿和保母也紧紧地搂著他们,短短的几分钟情势不可思议的大变,莉儿低头看了看绛纱,她已经睡著了,一串泪珠仍挂在脸上,虽有天使般的睡容,仍令她打了个冷颤,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快速地搂著绛纱,带著双生儿没命地奔回家去。
寂静的公园里,彷彿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而十步外的树下却走出了一人,他优雅地抽著菸,慢慢踱到了死尸处,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漂亮的烟圈从精致的唇形吐出,宛如绿茵的眸子笼罩著冰霜。
他喃喃地道:“闇之女,我一定会得到你。”
***
仓皇回到家中的莉儿,却发现雷浩天早在家里了,他也是一脸凝重,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笔记。莉儿心念一动,将绛纱交给保母,并要杰和乔一起上楼午睡。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雷,搂紧他,汲取丈夫的温暖。
“雷,不要自己烦恼,告诉我,我准备好了。”
雷也靠向妻子,两人一同依偎著,读著艾西克侯爵那一本厚重的笔记。
“一九六六年。二月十日
在中国城外面,我捡到了一名小女孩,东方脸孔,精致纤细,十分纯真,我知道她是同伴,将之带回,命名为琉璃,她就像瓷器般美丽而细致。她是我捡回的第五个同伴,对我的计画将会有所帮助。“
“一九七一年。二月十二日
十五岁的琉璃今天初显能力,让物体平空著火。原本有三位同伴企图运用超能力扰乱她的脑波,但她的能力超过三人,不但未被干扰,反使三人面部有了一级烧伤,她的能力使我朝梦想又更迈进了一步。“
“一九七三年。二月十二日
琉璃的能力更为完美,不像其余人会被仪器测出拥有异常能力,在最精密的仪器前她恍如初生之子,是一个自闭的低能儿,只有我知道她的秘密。即使在爱丁堡的精神科会议中,她也能轻易避开测试,唬过那些老顽固,一个月之中,她似乎只亲近一名叫雷浩天的东方医生,或许是来自相同的东方吧!医生们测试不出琉璃有何异处,暗自叫我疯子,他们的无知岂能了解琉璃可以为我取得世界,琉璃……我亲爱的同伴,我的梦近了!“
“一九七四年。二月十二日
纯真甜美的琉璃,不经意间已出落得美丽动人,身上的清香总在纠缠著我……我要她!这个念头令我一震,堂堂大英侯绝竟会爱上一个异国少女?但是她洁嫩的肌肤召唤著我,我是一只被血唤醒的猛兽,贪婪地看著猎物。为了她,我愿意放弃计画,只守著她,于是,我带她回到了侯爵府。“
“一九七四年。七月二日
琉璃待我仍像同伴依样,没有丝毫的爱意,对我来说是一项打击,在上流社交圈中女仕们对我是迷恋又倾慕,从不是这种视而不见的冷淡,她怎么敢?我俊美尊贵,有钱有权,竟得不到一个少女的心?我变得烦躁易怒,她像个精灵般飘渺,近在眼前却抓不到,好几次我就要占有她了,但她的纯真及无瑕却阻止了我……我可以等,直到她愿意交心。“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耶诞前夕,我宣布了订婚,琉璃眼中并无喜悦,这时,研究所送来了一个东方男孩,与琉璃年纪相仿,也同样灵秀得叫人心动,他是传说中的恶魔之子,背上有一个火焰记号,他的超能力是属于爆发性的,强烈到令人恐惧,为了琉璃……我不知放下多少研究,此刻,这个少年又重燃起我的梦!因为他和琉璃一样,能力是无法探知及不能预测的。“
“一九七五年。一月二日
韩奇在侯爵府住了下来,他是特殊的,因此我特别建了一个房间专门研究他,韩奇的精神力很强,在不悦时能另周遭人感到窒息及压力,我尚未掌控他,他宛若一头野生的兽类,不愿被驯服。而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只用凝视便杀了三个研究员,并冲出实验室,上亿的仪器几乎被他毁尽,在他逃出侯爵府时,遇见了琉璃,他竟奇迹般地恢复正常,不再攻击旁人,或许对他而言,琉璃是个关键……
“一九七五年。一月五日
琉璃是唯一能让韩奇“冷却”的人,只要有她在场,韩奇甚至愿意接受测验,我惊见韩奇宛如婴儿般倚在琉璃膝上,令我联想到了一幅图:天使与恶魔。这令我不安,他眼中对琉璃的渴望逐渐加强,而且能力明显提升了,背上的火焰标志更为明显,这代表了什么?他的存在会对琉璃产生什么影响?我渴望知道,却又有著不安和惧意,因为琉璃目光停放在他身上的时间增长了,这是一个危险讯号!提醒我要送走他,或是毁了他……“
“一九七五年。一月三十日
我什么都来不及做,韩奇就行动了──琉璃怀孕了!这项消息令我又羞又怒!他轻易夺走了我的一切,用他恶魔式的鬼诱惑了天使!他站在琉璃身旁,两个人竟如此调和,彷彿天生就该在一起。我真恨当初没一手毁了他!而令我伤心痛绝的是琉璃,她竟轻易给了韩奇身心和灵魂……我无法不恨!“
“一九七五年。三月二日
我强迫自己伪装,假装成全他们,因为我敌不过韩奇,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相倚相偎。今日,机会来了!研究显示,韩奇的能力在逐渐降低,为了求证,我反覆检视报告,更在他沐浴之际发觉了鲜明的火焰已逐渐模糊,这是一个机会,但我仍不敢轻举妄动。我开始观察琉璃,而后应证我的想法──琉璃的能力正在逐渐提升,这只说明了一件事:韩奇的能力已转至胎儿的身上了。“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琉璃产下了一对双生儿,男婴早出生了两分钟,命名为韩希罗,后出生的婴儿唤名为韩绛纱,女婴身上有著火焰的记号,她该继承一切的能力。孩子出世后,韩奇和琉璃即失去了利用价值,而女婴可以继续研究,我需要她的强大力量──一种趋于黑暗的神秘力量,而韩奇,他已被我控制住了,我几乎动用了五十位超能力者才制住他,将他如同活死人般地关在研究所内,至于琉璃……我该怎样折磨她报复她的背叛呢?我要好好想一想…… 艾西克的简文只记载到这里,其余皆是琉璃和韩奇详细又复杂的能力报告,雷浩天在翻阅之际,笔记中突然滑出了一封信,里面极为凌乱地写著:
“雷:
这是所有的故事了,幸亏我无意间看到这本笔记,我的绛纱不能邪恶所利用,我又不能守著她。雷,韩奇绝不是恶魔!我爱他,也爱希罗和绛纱,我必须回去。这是催眠绛纱的方法和关键语,她是个特殊的婴孩,我不希望她遭任何人利用,为我救救她吧!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在她二十岁那年再为她解开一切谜题,到时候她该有能力判断善恶了,这是我唯一的乞求──让她平凡地过完该有的童年,一圆我和韩奇从未拥有的梦。
琉璃 绝笔“
雷和莉儿合起了笔记本和相关资料。看完了一切,莉儿明白今日的杀手必定来自艾西克侯爵。
“莉儿,明日我要带绛纱离开……”
“不!”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也是一个母亲,我知道琉璃的心情,你要怎么安排都可以,就是不能扔下我为你担心受怕,这不是爱的方式。”
“莉儿!”他感动地搂住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好!大家一起闯,从今天起,救忘了我们原有的身分!除了保护绛纱,我们也趁机看看这个世界吧!以后,艾利斯叫雷廷霄,杰叫雷梵生,乔就叫雷士杰,而绛纱就是我们的小女儿,我们将给她一个最美好的童年,及一个最温暖的家!”
“嗯!只要一家人能再一起,露宿街头也行,你这几年只为了赚钱也忽略了我们,要不是发生这件事,我还没机会环游世界呢!”
“原来你暗中计较了这么久!”他捏了捏妻子的鼻头道。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她倚在雷身上,尽管未来充满了危机,但她觉得他们可以克服万难。
心意已定,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他们连夜搬进旅馆,运用一切能力在世界各地选了七、八个据点,打算二十年后再重回祖国。
打理好了一切后,站在希索罗机场,一行人依依不舍地看了英国最后一演,准备开始另一段人生。
第二章
一九九三年(十七年后) 日本 东京
位于东京的原宿,假日都聚满了人潮,是属于青少年发泄情绪的新天堂,今天,也是一样的拥挤繁忙。
大多数的年轻人都染著五颜六色的头发,穿著更是标新立异,部份人抱著电子吉他,弹出强烈的节奏,周遭聚满了观光客和欣赏的人潮,热闹非凡。
“梵生,你真的喜欢这种音乐吗?”人群中的一个少女,双手捂住耳朵,皱著鼻子,大声地说著。
这个少女相当美丽,晶莹如玉的肤质,漆黑明亮的眸子,精致地嵌在小巧的脸孔上,一头及腰长发又黑又亮,在众人中显得相当突出。
站在她前头的男子头也不回,聚精会神地看著。呐喊的演唱者是一个混血儿,身材相当高挑,穿著帅气的牛仔装,头发是深褐色,黑色的眼珠配上贵族的高雅五官,是一个斯文俊秀的男子。
她正想发怒,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美少女不悦地转身,只看到了一个超大的霜淇淋。
“绛纱,我们去那里休息,梵生那家伙不听完是不会动的。”说话者露出了深深的酒涡,拉了少女便走。
他们坐在离表演不远的露天咖啡厅,少女开心地吃著冰淇淋,另一个人则喝著一杯香浓的热可可。
“真搞不懂梵生,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竟爱听那种吵死人的摇滚乐!”绛纱狐疑地倾身向前说道。“士杰,你们不是双胞胎吗?为什么你不爱摇滚乐?”
“谁说双胞胎什么都一样,我的眼珠子是棕色的,而且你瞧……”他指著自己。“我有一个女人无法抗拒的酒涡。”
“这一点你们很像──全是厚脸皮!”绛纱扮了个鬼脸。
“再半年就要离开这儿了,真有点舍不得,我挺喜欢日本的。”士杰仰起头,享受温暖的阳光。
这话题使得两人沉默下来,从小他们就随著家人到处旅游,每一个国家都待不超过三年,父母认为这是一种磨练的方式,可以体验不同的生活。士杰今年二十岁了,已待过法国、德国、南非、加拿大,前年才转到了亚洲,选择日本住了下来,随著年纪的增长,每次离开时都会增添一分感伤。
“乾爹说什么时候可以回英国?”绛纱问,她从小就住在雷家,因为她的父母是雷家的好朋友,因此在父母车祸去世后认养了她,带她一同环游世界。
雷夫人是英国的贵族,待她十分慈祥,她的乾爹雷浩天,亦是有求必应,疼她疼得其余人都吃醋了。长她三岁的雷家双胞胎就像她的亲兄弟,自小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但不包括一起挨骂,因为她是雷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大哥今晚会回来。”雷士杰开心地笑著,看著她的黑眸陡地亮起了光芒。
“廷霄大哥要回来!?”绛纱兴奋得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今早听到的。”士杰喝完杯中剩余的可可,放了一章钞票在桌面,朝她微微一笑。“走吧!我知道你坐不住了,我们回家!”
“可是梵生……”她不忍放他鸽子。
“安啦安啦!他那么大了,出不了事的。”
士杰拉起绛纱快速地冲向跑车,在启动前用后视镜看了眼仍然如痴如醉的兄弟,心中默念:抱歉啦!
***
雷家的房子位于斜坡上,是英国前任外交官的别墅,屋内布置得十分温馨可爱,庭院也植满不同颜色的蔷薇。
“乾妈,我回来了!”绛纱砰一声推开门,正想冲进厨房时,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高高举起。
“还是那么活泼?纱儿!”将她高举起的男子有著非常低沉的嗓音,身型高大,更有一张令人心醉神迷的俊美脸孔,上扬的眉,狂野不羁的黑眸,含笑的唇,还又让人心折的贵族气度,他,就是雷家的长子──雷廷霄,亦是绛纱打十岁起便爱恋上的对象。
“廷霄大哥,我好想你!”她紧紧抓住他的脖子,又亲又笑的,而后抬头笑问:“你买了礼物给我吗?”
“小丫头!这么现实,不是想念我,而是想念我的礼物,啧啧,纱儿,你伤了我的心!”
“我都想嘛!”她露出了天使般的招牌笑容。
“等会儿再给你。”他放下降纱,揉揉她的发。“回房等我,我一会儿就上去。”
雷廷霄含笑地目送她上楼,才走向书房,轻轻地敲门。
“进来。”书房内传出了慈祥的声音。
雷廷霄走近坐在书桌后的父亲,恭敬地请安,雷浩天开心地望著离别一年的儿子﹔他不到三十岁便已是英国皇家亲卫队的一员,当初离开时,他才十岁,却已获得了情报局的赏识,更破例让他保留亲卫队的身分游走世界,在吸收各种见识的同时,也一直和英国保有联系,是一个专业的情报高手,更是情报局的菁英之一。
当初让长子仍旧保有身分,是他和妻子几番考虑才下的决定﹔和祖国保持联系就代表行踪会泄漏,为了保护绛纱,必须舍弃一切,幸而情报局的卡尔将军一直是他们夫妻的挚友,他不过问雷氏夫妻的决定,更特别准许雷廷霄保有头衔,在他行走于世界之时,也为政府进行秘密活动。
“这次回来打算休息多久?”他知道儿子总有一个接一个的任务。
“大概一个月,主要是回来帮小纱过生日。”他对绛纱的疼爱之情显露无遗。
“真快,一转眼都十七年了!”
“小纱已经十七岁了吗?”雷廷霄顿了会儿,她一直是个讨人欢心的小东西,竟在一眨眼间长大了!
“是啊!开始有一些追求者纠缠不放,真是女大十八变!”浩天笑著观察儿子冷静的面孔是否有一丝不悦。
“父亲,我先告退了!”雷廷霄忽地脸色一沉,大步离去。
雷浩天则笑得更开心了,绛纱是个早熟的孩子,比普通人聪明、敏感,从小就只听雷廷霄的话。任何事只要是廷霄教的,她一定努力学习,而且学习效果好得令人赞叹不已。只是雷廷霄一直当她是妹妹,也一直以为绛纱对他只是敬爱,却不知这份感情早已改变了。
“你和儿子说了什么?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莉儿端著一杯茶走进书房。
“只是提醒他,小纱有一堆的追求者。”
“可是小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她心中一直……”
“嘘!莉儿!”他捂住妻子的嘴,拉她坐在怀中。“可是我们的儿子不知道,是该有人点醒他了……“
“你啊!连儿子都想欺负。”她无奈地笑道。
雷浩天轻吻妻子的脸颊,柔声道:“这些年让你东奔西跑的,后悔了吗?”
“雷,这一直是我要的幸福,有你陪伴,孩子们又快乐地成长,真的够了!”她贴住丈夫厚实的胸膛,甜甜笑著。
“是啊,这样就够了。”他笑了,圈住妻子,静静享受午后的温馨。
***
绛纱穿著短裤,配上一件无袖的上衣,开心地在庭院里整理花草,已经一年不见的雷廷霄回来了,她兴奋地想向世界歌唱,大呼万岁。自他二十岁开始接任务起,都是长年在外奔波,每次离开至少都要半年,才会回家一次。即便如此,仍旧阻挡不了她的思慕之情,对他的想念和依恋一天天增加,周遭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有当事人不明白,仍当她是个小娃娃。
绛纱叹了一口气,细心地替蔷薇除虫,小脸上明显地透露出“为情所苦”四个大字。午后的阳光细细地洒在她身上,形成金色的光圈,在满园的花色衬托下,她像是一个花仙子,清新可人。雷廷霄站在客厅里注视著她,他可以察觉绛纱的不开心,但不知原因,莫非真如父亲所说的,是为追求者而烦心?不管如何,他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小纱的心。
廷霄正想走出去和绛纱谈谈,却看见一个陌生人倚在栏杆外,一脸的思慕及陶醉,痴痴傻傻地对绛纱微笑。
这家伙是谁?恶心极了!雷廷霄非常非常的不悦!
“木村雄太,你又来干什么?”绛纱翻了个白眼。
“纱纱,不要动!你刚才太美了,就像……就像中国诗词中的玉腕枕香腮,敛黛凝秋水……”他苦背的诗词终于派上用场了,木村雄太得意地等待赞美。
绛纱只是耸了耸肩,算他运气好,她今天心情好,不想教训人。木村雄太是学校的学长,仗著父亲是财经界有名的老大,三不五时就来烦她,弄得她只有用不理不睬来对付他。
绛纱背对著他整理花,只可惜迟钝的木村雄太以为她在害羞,静悄悄地从背后接近她,打算来个软玉温香抱满怀。他略微陶醉地闭上眼睛,向前紧紧一搂──
突然,整个身子腾空,他惊讶地睁开双眼,却看见了蓝天!接著砰一声倒在地上,抬头时,一张杀气腾腾的脸正怒视著他!
那是一张充满杀气和怒火,却十分俊美的脸,木村雄太冷汗不停地从额边淌下。怪了,他的小美人怎么一转眼就消失了?
雷廷霄将他一举而起,木村雄太抖得更厉害了!这个男人至少比他高了将近二十公分,要怎么较量?
“滚!以后不准你再接近她!”雷廷霄用力一扔,木村便如战败的野狗般逃跑。
“哇!廷霄大哥,你的过肩摔越来越棒了!”绛纱拍手叫好,刚才的情景真是太帅了!她只觉得背后有人接近,正想回头,却看见木村被雷廷霄一翻而倒,气势万钧且英气逼人,好像萤幕上的男主角!
她打算说出更多的赞美词,却看见他一脸沉重。
“廷霄大哥,木村雄太和你有仇吗?”否则怎么人走了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也不可能啊!廷霄大哥是情报人员,木村算哪根葱,怎么可能结下梁子?
“你再说什么?”雷廷霄瞪大了双眼,口气略显粗暴。
“不然你怎么一副要杀了他的模样?”绛纱疑惑极了。
雷廷霄快吐血了,那个色魔想非礼她,他尽一个大哥的职责保护她,绛纱竟然还怀疑他的用心!
“你不会保护自己吗?”他咬著牙道。
“会啊!我的手脚工夫一向不错,你是我的老师,你最清楚了。”她坐下来继续除虫。
雷廷霄觉得心脏都快炸开了!有人想非礼她,当事人却漠不关心,还觉得他反应过度?
他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影子”情报员不会为这种事吐血而亡的。
“绛纱,你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那个猪八戒差点要从后面抱住你!”
绛纱噗嗤一声笑出,廷霄大哥看来真的很紧张,好像把木村当杀手似的。
“我有发觉啊!可是对方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你击倒了,我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啊!”她脱下塑胶手套,在神魂甫定的雷廷霄颊边吻了一吻。“我至少也要抓到他的手才能扳倒他啊!这不是基本柔道吗?”绛纱说完,便哼著小调回到了屋里。
雷廷霄像一尊铜像般杵在那,迟迟不能行动,刚才他表现得像个白痴一样,绛纱是他从小到大教过最好的柔道学生,木村那种角色的确不足为惧,但为何他会被怒火冲昏了头,做出过度的反应?他扒了扒头发,告诉自己,一定是刚出完任务不久,危机意识尚未解除,是的!一定是如此。
***
今晚的雷府显得特别热闹,因为雷廷霄回来了,莉儿亲自下厨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为爱子洗尘。席间不断穿插著日常生活的笑话,以及雷廷霄在外的冒险经历。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雷廷霄看著对面的双胞胎,平静地开口说:“你们都忘了我交代过的事了!”
雷梵生和雷士杰两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或是承诺了什么。
“我不是交代过要随时保护绛纱,不可以让她遇到危险吗?”
这下子两个人更是一头雾水,绛纱不是好好地坐在那儿吗?每天上下学三个人也是结伴而行,哪有什么危险?
两个人的目光投射在绛纱身上,她则露出无辜的表情,低下头吃甜点。
“今天在庭院……”雷廷霄开始述说下午发生的事,并露出了谴责的眼神。
雷士杰瞄了瞄打算置身事外的绛纱,她仍专心地吃著甜点,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可是绛纱自保的能力很强啊!况且木村雄太只是缠人了点,并不会造成伤害。”梵生实话实说。
“你们是说那个木村不是第一次骚扰绛纱?你们不但没有阻止还习以为常?”雷廷霄提高了语调。
“他……他只是……”一连说了好几个他,雷梵生在看见廷霄凝重的脸色后,吞了口口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坐著…
“所以我决定要加强你们的武术训练!”雷廷霄淡淡地说出决定。
“啊!武术训练?”雷士杰苦著脸,虽然高兴见到大哥回家,但是想起他的魔鬼训练,就觉得痛苦极了。
从小他们三人就要接受雷廷霄的武术特训,一方面是强身自保,但最主要的是保护绛纱,十几年的训练下来,三人都身手俐落﹔他擅长剑道,梵生精通合气道,绛纱则是柔道好手,但碰上了武术全通的雷廷霄,每一次特训──都会被训练得很惨。
“廷霄,你不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母亲看著垂头丧气的三人,忍不住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待会儿我们武道馆见。”雷廷霄说完后,便大步离开了饭厅。
“妈!”士杰发出哀鸣。
雷浩天含笑扶起妻子,给了她一个“事情有转机”的眼神,便牵著妻子离去,留下了双胞胎瘫在桌前。
“绛纱,都是你害的啦!我又要有一堆瘀青了!”士杰瞪著绛纱。
“不关我的事!而且,我也喜欢柔道。”她伸出舌头,朝士杰扮了个鬼脸,即转身离开。
只剩双胞胎无奈地坐著,悲叹自己未来一个月的命运。
“杰,你说老大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不知道,绛纱的能力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木村雄太缠绛纱又不是顶严重的问题,真是搞不懂!”他玩著刀叉,和梵生讨论著。
“老大太宠绛纱,所以保护过度吧!”梵生下了结论。“反正这一个月的特训是免不了了。”
梵生站起身,将士杰拉起,轻声道:“老大的转变是个好现象。”他神秘一笑。
“什么?什么转变?!”
“谁叫你放我鸽子!自己去想!”他斯文的脸上写满嘲弄,轻拍他的脸,然后大步离去。
***
日本的四月天,除了宜人的晚风,更有随风而舞的樱花瓣,为夜晚增添几分诗意。
位于雷府后院的武道馆,却传出了呻吟声,抱怨声和讨饶声,和这个诗情画意的夜晚完全不搭调,二十坪大的武道馆内除了墙上悬挂的巨型“忍”字,再无其他装饰,使得整体上看来更有庄严的感觉。
道馆中躺著的是满头大汗的雷士杰,他已经呈大字型躺在中央,身上的功夫服也湿透了。
“大哥,我不行……你饶了我吧!”他气若游丝地开口。
梵生和绛纱只是默默地同情他──谁叫他说错话,被老大点名接受个人特训,可怜哪!
“你的体力变差了!”雷廷霄非但不同情还用脚顶了他肩膀一下。
“大哥……饶命!我才不要当情报员的靶子!”他奋力滚到绛纱身边,小声地恳求。“快救我!我挂了明天谁送你上学?”
绛纱抬起头,对著雷廷霄露出一抹可怜兮兮的笑容,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雷廷霄一整晚都沉著一张脸,刚才还拿士杰当对手练习。她是女孩子,又是雷廷霄最疼爱的妹妹,仍旧被他摔了好几下,到底他们做错了什么?
雷廷霄接触到她的眼神后,脸色慢慢和缓下来,扬了扬手道:“你们回房睡吧!”
看著士杰连滚带爬地往外冲,他再度出口喊住他,满意地看他僵硬地回头。
“明晚八点──准时报到。”
三人等雷廷霄走后,才松了一口气,绛纱急忙拉住士杰关心地问:“我和梵生在换衣服时,你和老大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回来你就被他当靶子,害我和梵生都被你牵连,快说!”
“没有啊!”他无辜地大叫。“真的没有!我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什么话?”四只眼睛恶狠狠地瞪著他。
“我说他需要找一个女朋友来转移他的恋妹情结。”
话一说完,绛纱和梵生就动手捶他。
“笨蛋!大白痴!”她对他拳打脚踢。
“你这个猪脑袋!”梵生又朝他脑后一拍。
“哇!你们做什么!很痛耶!”士杰摸著头不解地问。
绛纱的反应是冷哼一声,气冲冲地回房去,雷士杰只好看著梵生,希望有人告诉他答案。
“梵生?”
“你啊!难怪今晚被人整惨了!”梵生瞪著他。“我真不敢相信你用”恋妹情结“这种字眼!”
“没错啊!老大他是……”啪一声,梵生又拍了他脑袋一下。
“那不是恋妹情结!你和我也疼绛纱,但是不会为了有人摸了她一下就想杀人吧?”梵生耐心讲解。
“也对……可是老大真的疼绛纱啊!从小到大像捧宝似的,不是吗?”士杰又抓抓头,仍不懂梵生的话。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不是了!”
“啊!”他的嘴巴张成O型,脑子仍然没有转过来。“不把绛纱当妹妹,当什么?”
梵生叹了一口气,士杰真是个笨蛋,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老大今晚的行为像什么?”
“失去控制、情绪陷入低潮的人……”
他的回答得到了一个冷哼和白眼。
“吃醋!吃醋!大哥他吃醋,懂了吧?”梵生终于忍不住大吼,俊秀的脸胀成红色,显然受不了士杰的迟钝。
“吃……吃醋?他……他喜欢绛纱?怎么会?”士杰双手舞动,嘴巴像只乌鸦般不停地叫著。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被修理了吧?”他同情地拍拍兄弟的肩。“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绪,却被你用恋妹情结来形容,怎会不痛打你一顿?”
“老大自己也不清楚?”士杰又不懂了。
“所以才会恼羞成怒啊!”梵生拍了拍他的脸,颇为无奈。“走吧,明早还要上学呢!”
他才走了几步,士杰忽然又问:“那小纱干嘛打我?”
“雷士杰!我们到底是不是双胞胎,你的脑细胞全死了吗?”看见弟弟胀红了脸,他又气又好笑。“绛纱十岁时就说要嫁给大哥,你忘了?”
“那时她还小!”士杰想起那时还为了绛纱不嫁他而生气呢。
“但她从未改变过心意。”梵生轻轻一笑。
“喜欢大哥就喜欢,还打我!”士杰又揉了揉手臂。
“你叫大哥找一个女友,她没杀了你算你运气好。”梵生伸了个懒腰,回头道:“好啦!别烦了,回房睡吧!”
雷士杰看著梵生踏著月色回房,不禁揉了揉脸上的瘀青。唉,真倒楣,一个晚上被三个习武之人修理,唉!只怪自己没脑筋!
***
天刚亮,绛纱就起床了,她带著幸福的感觉睁开了双眼,想到雷廷霄就在隔壁房,心中就涌现一阵阵的安全感。她跳下床,随手扎了个马尾。
此时天气凉爽,人又快活,最适合出外活动了。
主意一打定,不到十分钟她已经穿好休闲短裤,神清气爽地出发了,沿著斜坡下的小公园跑了两圈,绛纱的精神更好了,开始在公园内做著运动,心思却不停地转动著,她的暗恋要何时才会成真呢?他要怎样才会正视自己,不再当自己是妹妹?她有一股冲动想表白一切,却又害怕遭受拒绝,造成彼此的心结,假使结果会这样,将这份情深藏在心里或许是最好的决定吧!但心中为何又会有刺痛的感觉呢?
绛纱甩甩头,想甩开这个恼人的问题,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分了!惨了!上课要迟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大步朝家里奔去。
回到家已是七点零五分,一进门就看见脸色凝重的雷廷霄,但实在没时间问他原因,她轻快地道声早,就冲上楼准备洗澡上学去了。
“我说没事嘛!绛纱一向有晨跑的习惯。”士杰从报纸中抬起头。
“一个人晨跑多危险!”雷廷霄反驳。
“我好了!”绛纱从楼上一溜而下,伸手抓了片吐司,低头亲了雷父及莉儿一下,拍了拍正在喝牛奶的梵生,又把士杰的报纸扫走,最后垫起脚尖亲了
一下雷廷霄,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她便像只蝴蝶般飞出了屋子。
“绛纱!下了课就回来,外面危险。”雷廷霄突然冒出一句,让绛纱收住脚步,怀疑地转过身来,更令向外冲的双胞胎因来不及停止步伐而撞在一起。
雷父则用报纸藏住笑容,莉儿则用忙碌掩饰因笑意而发颤的身子。
“大哥,你怎么这么婆……”话未说完,士杰的口就被梵生一把捂住,死拖活拉地扯出了屋外,并回头叫道:“大家再见!晚上见!”
士杰拍了拍失神的绛纱,将两个人往红色跑车一扔,离开了雷府。
“咳!我到附近走走。”雷廷霄不自在地开口。
“走吧!走吧!”雷浩天挥手,他再不走他可要笑场了。
直到儿子走远,夫妻俩才爆笑出声,久久不止。
“你相信嘛?我们的儿子终于有开窍的一天。”
“看来那个木村雄太出现的正是时候,让他发觉了自己的心意。”雷浩天开心地吃著早餐。“他关心绛纱的一举一动固然可喜,但纱儿可能要多一个爱
管事的丈夫了!“
他抚掌大笑,怎么样也想不到雷廷霄会冒出那一句话,看来他对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还是得多下一点工夫。
***
红色的跑车在街道上奔驰,车上的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发生的怪异事情。
“你相信廷霄大哥刚才说的话吗?”绛纱不可思议地眨著大眼。“我已经是研究所的学生,而且是个十七岁的大人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他出任务时的警觉性一直存在,所以觉得到处都很危险吧!”士杰微咧起嘴角。
“他从二十岁就出任务,每次回来都好好的,也没有特别管我,这次回来,先是嫌我自保能力不够,又不准我到处跑,这是为什么?”她嘟起嘴抱怨。
“你自己去问大哥吧!”梵生操著方向盘,不打算告诉她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转眼间,车子以驶向一栋雄伟的建筑物,它是东大专门供越级学生念的研究院,也是他们的学校,雷梵生和雷士杰分别主修生化研究和太空研究,绛纱则是电子资讯的高材生。
梵生熟练地停好车子,用课本轻敲绛纱的头笑道:“小丫头!别发呆了,你不想上课迟到吧!”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著,一直走到了学生中心,打算各自去上学时,才发现周遭的人都猛盯著他们看,而且大多数的目光全落在绛纱身上。
“梵生,我脸上很脏吗?”她细声问。
“没有啊!”梵生也颇为纳闷,他们三个入学时因跳级就读曾造成过轰动,再加上他和士杰是混血儿,特别引人注目,又有多国语言的专长,在学校被传成是某欧洲贵族的私生子,因为继承问题而流亡到日本,这种不可思议的传闻令他们哭笑不得。
绛纱的传闻则更夸张,她的灵气娇美成了众人追求的对象,但她从不对任何男性假以辞色,身边时时有两大贴身护卫,其余人也没有胆子轻易尝试,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焉,因此被人传有恋兄情结,或是同性恋。
种种夸张的传闻令三人一举一动都成为焦点,刚开始令他们颇为困扰,但已经调适成苦中作乐了,毕竟他们从小就游过世界各国,了解到越是保守的地方,越会有一些夸大的传闻。
“好吧!这一次又是什么?”绛纱任命地摊开双手。
梵生和士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停在一个女孩子身上──上田静子,学校有名的大嘴婆,某财团的千金,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聊份子。她扭著身子走到三人面前。
“韩绛纱,你可真有本事,这一次校庆的压轴戏由你担任主角,看来木村雄太真的为你痴迷!”
“什么压轴?什么主角?”绛纱皱眉,很讨厌她这种没头没尾的废话。
“绛纱,让我解释吧!今年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年,”静子身后走出的正是木村雄太,他挂著一脸的傻笑。“而我参加的戏剧社要演出”罗密欧与茱丽叶“,你就是我的茱丽叶。”说完竟跪在她面前。
绛纱整个人呆住,难道昨天被打的不是他吗?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勇气找她演什么茱丽叶,实在是不怕死。
她转身想找梵生和士杰替她拒绝,却看见士杰倚在梵生肩上狂笑。梵生虽然面无表情,但双眼也有浓浓的笑意。
“绛纱,这次的表演是筹募慈善基金、救助孤儿的,你不会拒绝吧?”木村露出了讨好的微笑。“你忍心让孩子们失望吗?”
绛纱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对他大吼:“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一向有赞助慈善活动的习惯,才会请你一起来参加这个义演。”
“我们今天会给你答覆。”梵生一把抓住绛纱,就向后狂奔,他看得出绛纱真的生气了,她最讨厌别人逼她到进退不得的地步,偏偏那个木村雄太还故意在一群人面前要她答应演出,如果不答应就好像是她气量狭小、不懂事一样答应的话,又会一个月都不快活。当时,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当众给他一个过肩摔,但因为父母交代,不可以随便展现工夫,因此梵生才会在绛纱出手前带她离开,以免泄漏她是个柔道高手的事实。
一直跑到了校园的凉亭,梵生才松开双手,笑著看气鼓鼓的绛纱。
“小妮子,你还好吧?”
“不好!一点不好!”她紧握著拳头走来走去,一副要把敌人大卸八块的样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剧情,你要我捧著那只猪流著泪说我爱你?”她一脸崩溃地摇头。“还有亲吻戏、还要拥抱在一起……天啊!真是恶心死了!”她大叫出声,发泄自己的怒火。
“的确恶心。”士杰摸著下巴想像那副画面。
“那你是要拒绝了!”梵生好奇极了,他知道她不是会放弃慈善活动之人。
“不是!”她垂下了头。“你想我演完这出戏之前我会不会先脑中风而死?”
“可能。和一头智商不高的猪太接近,的确容易有脑部病变。”士杰扶住她的肩,无限同情地道:“纱纱,你要小心!”还逼真地挤出一些眼泪。
“雷、士、杰!”她扑了过去,又演出一场草地竞技赛。
等到两个人斗累了,躺平在草地上,梵生才笑眯眯地开口说:“诸位,我想第一堂课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
“哇!”惊叫声在草地上响起,两个人火烧屁股似的冲回教室,雷梵生则悠哉游哉地往图书馆而行,今天早上他没课。呵!真是个凉爽的早晨。
***
“不行!绝对不可以!”
当天晚上的晚餐,再度因为木村雄太这四个字引起一场激辩,雷廷霄是唯一投下反对票的人。
“大哥,这只是一场戏罢了!演完了就可以为孤儿筹到资金,所以绛纱才参加的。”雷梵生解释。
“那个家伙居心不良!”雷廷霄一口咬定。
“拜托!在舞台上他能做什么?”雷士杰怪叫著。
“你们两个一点都没尽到责任!不行!一定要推掉这场表演!”
“廷霄大哥!”始终不语的绛纱开口了。“我已经十七岁,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你不要再当我是小孩子,我决定要参加演出。”她缓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雷廷霄只是失神地盯著空无一人的楼面,俊脸上写满了无助。
“廷霄,绛纱已经长大了,你不需要过度保护她,她已经大得不需要另一个父亲了!”雷浩天不著痕迹地提醒他。
“保护过度?”他反覆思索这四个字,他是吗?为什么他对木村雄太这么反感?还让自己怒火冲天?他一向是个冷静理智的人,为什么会为一些小事而乱了章法?他甚至无法忍受有人用色迷迷的眼光看绛纱!
从小到大绛纱就是他最珍惜的女孩,她像个女儿,也像个妹妹,这些是令他脾气阴情不定的原因吗?或者是……他一惊!刷地一声站起,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神色大变地离开了餐桌。
雷浩天戏谑地举杯。“恭喜他想通了!”
“我们有好日子过了!”四个人齐声叫道,只要雷廷霄想通,那就万事OK了。
第三章
东大研究所戏剧社
“茱丽叶,我美丽的爱人……”
在约十坪的大型舞台上,木村雄太忘情地吼著,他站在假道具砌成的楼台上,只手捧心,单膝下跪,著迷地念著台词。
“罗蜜……嘻……嘻……哈哈……”一阵清脆的笑声传出,正是揉著肚子不住狂笑的女主角──韩绛纱。
“卡!卡卡卡!”导演大吼,他是戏剧社的顾问,亦是这出戏的编剧。
这已经是第三十八次重排了,不过是一幕两人的对手戏,不是女主角笑场就是男主角结巴,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校庆了,到时候这场凄美剧肯定是一场爱情笑剧。
吉田看了看木村雄太,身为戏剧社的一员竟会结巴,真是呆透了,偏偏他又是某校董的孙子,自行掏腰包办了这场校庆压轴戏,若非如此他一定二话不说换下他。
在说到这出戏的女主角──韩绛纱,她站在舞台上的确够美、够吸引人了一双明眸灿若星子,朱唇未语先笑,肌肤在灯光下更显得透明晶亮,是个最上镜头的女主角,如果她能认真演戏,不笑场的话……他无奈地垂下头,这场戏要如何演下去呢?以他敏锐的直觉,他可以发誓那个叫韩绛纱的中国娃娃一点也不想站在舞台上,念台词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尤其是在演练对手戏的时候,不是星眸微闭,就是呵欠连连,再不就是大笑,木村雄太虽然演技平凡,但还不至于让她有这种反应吧?
他握紧手中的剧本,这件事再不弄清楚,校庆日也不会有压轴戏了。吉田吸了口气,伸手招了招,要韩绛纱过来。
绛纱乖乖过来,眼角仍有泪痕,看来她笑得比演得更卖力。
“韩同学,你对这出戏有没有期望?”
“期望?”绛纱歪著头想了想。“没有。”
吉田一愣。这场表演邀请了许多名流来参加,如果幸运的话可认识一些有名望之人,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她却是一脸的不甘愿……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吉田的声音加了些怒气,神圣的舞台怎么可以有漫不经心的演员?
“我是为了慈善募款而参加的。”绛纱诚实地回答。“木村雄太非要我当女主角才肯募款,为了那些孤儿,我只好答应。”她俏皮地耸耸肩。“你瞧!我根本不是演戏的料。”
吉田恍然大悟,说穿了就是有人想吃天鹅肉,但是错估了这只白天鹅,她虽美丽、高贵,却难以掌控,木村雄太也太自不量力了。
“就算是为了那些小朋友,你可否认真一点?”
吉田直接说出要求,以她的个性,虚与委蛇不如直接面对,果然,他的诚恳令绛纱甜甜一笑。
“我知道。当天我当然不会出错,只是排演时我不想让木村雄太太好过,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吉田咽下一口口水,他没有看错吧?天使的头顶上居然浮出两只恶魔的角来了。看著她离去的身影,他不禁同情起木村雄太,想捕获这只天鹅,恐怕下场会很惨!
在她天使般的容颜下,有一颗顽皮又捣蛋的心,这种集灵性与邪气于一身的天使,像木村这种人……唉,只能期待他早日醒悟,全身而退了。
绛纱和吉田话才说完,木村雄太已经冲向吉田,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逼走了女主角,我可不会对你客气!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邀请到她?她是……”
“好啦!”吉田不耐烦地打断。“我只是要她别紧张,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排练。”
他大步离去,这只迟钝的猪,他需要离开一下子,多吸几口清新空气,才能冷静自己的脑子。
绛纱则在休息时间溜到了外面,四肢平伸地躺在草地上,上个星期起每天下课后都要留下排演,烦都烦死了。而且自从她答应演出后,廷霄大哥的脸色一直不好看,还常常趁她不注意时打量她,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过她,一副很懊恼又很气愤的样子,绛纱不自禁地摸了摸脸,才一年不见,她变丑了吗?否则廷霄大哥怎么会用这种表情看她?
家人的反应更怪了,乾爹乾妈似乎藏有秘密,总是神神秘秘地交谈、颇有涵意地看著她微笑,双胞胎更是明显的装傻,除了上下学会接送外,其余时间能闪她多远就多远!要是被她查出原因来,她非好好教训他们不可!
绛纱烦闷地在草地上翻滚,为什么一下子大家都变了?她多怀念以前雷廷霄回来的日子,只要她一放学就会带著她到处玩,晚上也会陪她看电视、看星星、闲聊和逗她笑,这次回来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还用一双黑眸观察她,要不是最近太忙,她一定要捉住他问出个答案,难道她已经不是雷廷霄最疼爱的人了吗?
***
当时钟响起,雷廷霄知道已经五点半了,该是绛纱回来的时候,此时门也准时开启,他的脸转为平静,在看到进门的只有雷梵生一人后,俊脸再次紧绷冷冷地问了一句:“绛纱呢?排演不是该结束了?”
“是啊!不过好像要延长。”他应了一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呼!好热!冰水适时解救了他乾燥的喉咙,雷梵生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冰箱才一关上就看见雷廷霄的双眼还闪著怒火。
“嗨!大哥。”他做出无辜的表情。
“你怎么不等到排练结束?”硬邦邦的声音从口中迸出。
“我又不知道要排到几点,明天有报告要交,而且考试要到了,所以……”他一顿,发现大哥眼神所散发出的热力不输给烈阳,在他的瞪视下他再度觉得口乾舌燥了。
“士杰还在学校吗?”还是冷冰冰的语气。
“没有,他和朋友出去了。”梵生将钥匙扔给了雷廷霄,很抱歉地回答:“我要准备考试去了,对了!那个木村雄太说会送小纱回来。我上楼了。”
雷梵生一溜烟上楼,得意地听见门砰一声关上。嘿嘿,他的计谋成功了!随之哼著曲子踱回房间,却看见一脸了然的父亲。
“我记得你不是才考完?报告也才交完,不是吗?”雷浩天笑吟吟地问。
雷梵生扬起了嘴角。“这叫下猛药啊!老爸。”
“不愧是我的儿子!”他笑得好开心,这个顽固的雷廷霄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迟迟不行动,只好靠他们这个智囊团出力了。
***
“好!卡!收工!”吉田大喊,结束了今天的排练。
绛纱的脸上已充满倦意,为了这场慈善义演她已经快筋疲力尽了,明明不是演戏的料却要装出茱丽叶的痴情。
她背上袋子,伸出手挥了挥,算是道再见。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口,却传来木村雄太亲热的呼唤。
“绛纱,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嘿!”木村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不要这么冷淡,我是怕你有危险,而且你现在是最重要的女主角,怎么可以不照顾自己呢?”
他一张脸越靠越近,还露出了色迷迷的笑。
“木村,现在才七点半,不会有危险的。”不能赏给他一个过肩摔,只好试著讲道理。
“如果我坚持呢?”他笑得像只饿狼,其余人已经在他的指示下走后门,今晚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他可要绛纱好好补偿这些日子对他的无礼。
“如果你坚持……”她双眼出现一丝火花,正想拍掉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吱”一声的煞车声赫然响起,须臾,一辆大红跑车已稳稳地横在两人面前。然后,从车上走下一个俊美男子。
绛纱瞪大了双眼!廷霄大哥!?
木村雄太惨白著脸,想起了眼前的俊男曾让他三天都直不起腰来。
“小纱,我来接你了。”他的语调轻柔,犀利的眼神直瞪著木村雄太。
“木村,你还很坚持吗?”绛纱软软的语调明显有著嘲讽。
“不!不用了!明天见!”他以百米的速度冲出去,留下了一脸铁青的雷廷霄和笑翻天的绛纱。
“你觉得很好玩吗?”他仍旧冷著脸。
“当然!他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嘻嘻……”
绛纱揉著肚子,雷廷霄拉她回到车上,熟练地开车离去。直到她停止了笑声,他才扬眉道:“笑够了?我们来谈正事。”
绛纱转过身,惊见他眼中的正经,没有往日的幽默和怜惜,只有严肃和距离感。
“你不喜欢小纱了?”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她的声音不觉也压低了。
“什么?”他手中的方向盘一歪,看到了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差点就撞到了一旁的大树。
一时之间险象丛生,直到他及时踩下煞车,停了下来,才缓缓吸了一口气,小心地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次回来都变了!不理我,又凶我,不陪我玩,也不陪我睡了……你不喜欢我了吗?”想到这个可能,她的泪水便如泉水般涌出。
“小纱,别哭,你误会了。”他一把将她搂过来,就像这十几年来安慰她的方一样,牢牢地搂著她,一边亲吻她的长发,一边轻拍她的背。
耳边听到她低泣的声音,心中更是乱成一团。他该怎么说?说他已经无法视她为妹妹?说这段兄妹情已经变了?说他吃其他男人的醋,还是告诉她他竟然爱上了她?如果
她觉得他的告白十分恶心,而转身逃开的话该怎么办?生平第一次,他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你讨厌我了吗?真的不喜欢我了?”她仰起头,被泪水洗过的双眼明亮动人,他从来不知道光看她的双眼就会令他呼吸一窒,雷廷霄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吻那两片嫣红的樱唇。
“小纱,别……你想太多了。”他困难地解释著,但无法不去注意她身上传来的淡香,柔软又温暖的娇躯……雷廷霄额头冒出了汗水,努力运用他情报员的自制力……忍耐,再忍耐……他为难的表情更令绛纱寒了心,瞧他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她的廷霄大哥一定是不要她、不喜欢她了!她心中百感交集,又气又伤心,哇一声又哭了起来,而且是用尽力气的嚎啕大哭,直把雷廷霄吓得心慌意乱。
绛纱打从十岁起就不曾这样哭过,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蛋!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抬起她泪如雨下的小脸,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这举动神奇地止住了绛纱的泪水,事实上她吓呆了!廷霄大哥吻她?他真的在做一件她幻想已久的事?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找寻她眼中是否有嫌恶之情,但除了震惊之外什么也没有,该死!他搞砸了!他再也不是她心中完美的大哥哥了!
“纱儿?”他试探性地开口。
“你吻我……”她喃喃自语,还频频摇晃著小脑袋。
“我很抱歉吓到你,小纱,我只是……情不自禁。”
他悔恨地用手捶打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唤回了绛纱的神智,她像是大梦初醒般,再度牢牢地抱住他。
“你吻我!天啊!我不是在做梦!但好像梦一样……”她激动地搂紧他,生怕他会消失。“我太快乐了!太快乐了!”
雷廷霄被动地搂著她,有点困惑地听著她的喃喃自语,她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莫非……“小纱?”雷廷霄再度抬起她的脸,心里充满了喜悦。“你还好吧?”
“不能再好了!”她紧搂住他,轻轻闭上了双眼,梦幻般地低语:“我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当你的小妹妹,以为会暗恋你一辈子,又怕说出来你会讨厌我!”
雷廷霄此刻才完全听懂,幸好他不是个恋妹的变态,这个小妮子老早就将情网撒向他,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罢了!而现在,他觉得相当幸福。
“现在我可要感谢木村雄太了。”他嘴角上扬。
“为什么?”她仰起头问。
“要不是他……我还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雷廷霄低下头热切地吻住她,吸吮她鲜花般的唇瓣。
绛纱闭上眼,觉得一阵阵温暖袭上她,他的吻又霸道又温柔,传达了他的情意和承诺。此时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良久,他才放开她,著迷地注视绛纱染上晕红的绝美容颜,抵著她的额头道:“当我发现你不再是个小娃娃,我真的吓坏了,我的小纱长大了!那么美……又那么娇小……等我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时,我还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一手止住她欲抗议的红唇。”是真的!从小我就看著你长大,看著你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一个小女孩,又从小女孩转变成一个少女,我对你的感觉……一直介于父爱和友爱之间。这一次回来,我才发觉一切都变了,你一下子长大了,变得美丽又可人……我抗拒了好久,才猛然发觉你已在我心中占了极重的份量。“
他一顿,笑著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再度表白。“我怕你发觉,只好躲著你,只敢远远地看著你!我想默默地守著你,直到刚才,我才发觉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看你哭得像个心碎的天使,我的心好痛,当我再有意识时,我已经吻了你。”
雷廷霄郑重地拉起她的手,轻吻后正色道:“如果你不觉得我太老,也不觉得我讨厌,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他贴近她耳边轻声道:“我爱你,小纱。”
绛纱一颤,再度扑像他温暖的怀抱,哽咽道:“我从十岁起就想当你的新娘子了!我爱你,最爱你了!“她又哭又笑,心满意足地搂住他,两个人欣喜地分享著属于他们的亲密时刻。
雷廷霄亲密地搂著绛纱,想起了这阵子家人的神秘笑容,嘴角再度上扬,呵……他们早就知道了,才会拚命制造机会给他这个傻子……“回家吧!”他低沉的嗓音暗藏著无限柔情。
绛纱像只小猫咪般温驯地靠回座椅,途中不时偷瞄他尊贵迷人的侧面,一只手很小心地移到自己的大腿……用力一捏。会痛!她真的不是在作梦……她从小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万岁!!
***
当车子停在雷家门口时,雷廷霄注意到了她还在神游……一双眼迷蒙得叫人心动,双颊晕红似火,情不自禁地又俯身浅尝她的柔嫩。
“咳!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快点进来好吗?”
亲热中的两人被打断,雷廷霄抬起头不悦地瞪著说话者──雷士杰双眼朝天看,口中念念有辞。
“为了等你们开饭,我饿死了。”
说完立刻走回屋内,他可不想被大哥打,他只晚梵生几分钟出生,这种烂差事总是他在做,真不公平!
“走吧!”雷廷霄挽起她的手。
“他看到了。”绛纱羞红了脸。
“是啊!”他神色自然,彷彿没事一样。
“那多不好意思……还有乾爹乾妈……”
她扯了扯雷廷霄,后者只是咧嘴,给了她安抚的眼神后保证道:“即使他们开香槟我也不会太惊讶。”
“香槟?庆祝什么?”她更加不明白了。
她低头看她,声音无限温柔。“庆祝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雷廷霄和绛纱踏入饭厅时,果然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他的心满意足和绛纱的娇羞,已给了他们所需的答案。
“好耶!开香槟!”梵生欢呼出声。
莉儿拿出藏在桌底下的香槟,士杰则接手开了它,啵!一声,泡沫喷在两个人身上,其余的人则鼓掌叫好,绛纱羞得将脸埋在雷廷霄的胸前。
“纱儿害羞了!天下奇景……快看!”雷士杰叫著,绛纱在他们家一直是个受宠的女儿,雷父雷母已经宠她上了天,再加上有求必应的雷廷霄,使得小妖女越来越厉害,什么害羞、愧疚、抱歉的表情都不曾出现过,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她也会有脸红的时候!真是太……太难得了!
“雷士杰!”她人在雷廷霄怀中,手却指向他,表示这笔帐她待会儿再算。
“爸!妈!你们看,小纱现在有大哥罩著,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雷士杰可怜兮兮地开口。
“好了!别闹了,快吃饭吧!”雷浩天笑道,众人依序入座,一顿饭就在吵吵闹闹、充满欢愉的气氛下结束了。
***
子夜时分,绛纱穿著白色睡衣,拉了自己的大枕头,红著眼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廷霄大哥……”她做了噩梦,可怜兮兮地唤著。
她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他就醒了,看她揉著双眼,无助地伫立在他床前,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别怕,我在这。”这句话他也说了十几年。
他腾出了床位,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臂弯中,绛纱随即调整最舒适的位置,不一会儿就沉沉入睡了。
“纱儿!”他低唤,好奇地问:“我不在家时你做噩梦怎么办?”
“唔……”她转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身子又贴近他的胸膛一吋,小声道:“穿著你的T恤,或是跑来这张床睡,然后假装自己在你身边……”慢慢地语声渐缓,她进入了梦乡。
他听完后轻笑出声,这个小傻瓜,看著她沉静的睡容,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绛纱倚偎在他怀中是那么自然,彷彿天生就属于这里,他替两人盖上了被子,一同进入梦乡。
清晨,刺眼的阳光射进来,绛纱咕哝地翻了个身,咦?有点不对劲……她记得自己的床是不靠窗的。双眼一睁,她发觉自己置身在熟悉的大床上,一张脸顿时红了起来,想起了昨夜的种种。
她连忙爬下床,迅速换好衣服,故作镇定地去吃早餐。
应该没有人发现吧!她有点心虚地坐定,餐桌上仍是香浓的咖啡、丰盛的早点,一切和平常依样,只除了一个笑得很贼很得意的人──雷士杰!
“小纱,昨晚又梦游啦?”这是他的小小报复,从小到大,绛纱做噩梦都只会找大哥,即使他不在家,也会跑到雷廷霄的房间去睡,他曾自愿陪她,反而被她认为多管闲事,还强辩自己只是有梦游的习惯。
后来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只要看她早上从雷廷霄的房间出来,就知道她夜里又做噩梦了。
“哼!”她安静地喝著牛奶不理他。
雷廷霄仍是优雅地吃著早餐,一只脚却毫不留情地扫向雷士杰,满意地听他轻呼一声。
梵生放下报纸,扫了一脸委屈的弟弟一眼,嘲弄道:“吃你的早餐,哪来那么多废话!”
此时雷氏夫妇早就遁离现场,梵生也拉起尚在吃早点的士杰,挑起一道眉说道:“大姑娘吃饭啊,慢吞吞的,上课了啦!”
雷士杰莫名其妙地被拖离现场。桌面上再度只剩下两个人。
绛纱清了清喉咙,小声道:“昨天晚上又吵到你了。”
“小纱!”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勾起她的下巴。“你在害羞?你不喜欢这种新关系吗?”
绛纱猛烈地摇头,她爱死这种改变了!
“那就不要一副做错事的脸,如果我觉得你打扰了我的睡眠,你三岁那年我就不会让你上床和我睡,懂吗?”
雷廷霄在她嘟起的小嘴上印下一吻,温柔道:“上课去吧!下午我会去接你。”揉了揉她的头,看她依依不舍的小脸,他略微霸道地搂紧她警告。
“小心那个木村雄太!”
她则是笑开了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啄,顽皮道:“他不知道我也可以给他过肩摔,仰头见青天!”
“顽皮!”
***
接下来的日子,绛纱像只快乐的小鸟,用她那清脆甜美的笑声散播著幸福的音符。
她脸上的迷人神韵、闪闪发光的眼眸,都明显地告诉大家──她恋爱了!
这件事情在校内流传著,是谁有能耐通过雷氏双胞胎的保护,进而掳获了美丽的天使?想必他有过人的本领。一时之间,韩绛纱的另一半成了众所注目的焦点,更为即将上演的舞台剧吸引了人潮,他们都相信当天这个神秘人物会到场,因此不到三天,票就被抢购一空。
话剧社内更是喜气洋洋,一来票全卖了出去,二来排演十分顺利,绛纱一改从前的调皮,正经八百地排练,不犯错也不捣蛋,像个最尽责的女演员。最开心的就是吉田了,他当然也看得出绛纱在恋爱了,但只要她能好好演完戏,不管她要做什么,他一定都会诚心祝福的。
唯一著恼的人是木村雄太,他不惜动用资金筹办这场慈善义演,就是想利用机会夺得美人归,偏偏杀出一个又酷又俊的人,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碰都不敢碰一下,可恶!
“卡!今天到此为止!”吉田微笑宣布,绛纱的表现真是可圈可点,不吃演戏这行饭太可惜了。
“绛纱,辛苦了!”吉田递了一杯水给她,两个星期的相处,使他们建立起一份友情,她欣赏吉田的努力苦干,他则怜惜她的率真不做作。
“谢谢!再过三天我就可以脱离苦海。”她以手当扇子挥著,皱著小脸答道。
“真的不考虑演戏?你满适合的。”每天游说她一遍,是他的例行公事之一。
“吉田导演,我们在演美女与野兽吗?每天问我一遍同样的问题。不过我不是个会心软的人,所以答案仍然是NO!”
“我也知道你不是个甜心,你又酸又苦……”吉田意有所指地瞄了瞄木村雄太,这也是他们私底下的小玩笑,一起嘲弄木村的固执和缠人的本事。
她露出了天使般的甜笑,眼中却闪起作弄的神采,一把背起了袋子,临走前扔下了一句:“人太贪心,是会没命的……”
“绛纱!”他摇头苦笑。“能被你爱上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那个幸运而是谁呢?”
绛纱的脸上泛起一抹甜笑,美丽、满足、温柔得叫人心动,玫瑰花瓣的红唇低诉著她的心语。
“我会倾命相爱的人……”
吉田只能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乖乖!能够让古灵精怪的绛纱倾命相爱的人,他真的很想看看。
他的双眸再度亮起,对这次的校庆更加期待了。
***
事实上,三天后的校庆差点演变成一场大灾难。
当灯光、舞台一切都打理好时,男主角却失踪了!吉田猛抓著头发,神情已陷入疯狂,演员开天窗,而且又是男主角!所有的来宾都陆续就座,不到半小时就要开演了,该怎么办?
“吉田!候补的金田完二也不见了。”戏剧社的社员仓惶地报告。
“完了……完了……这下子怎么办?”吉田一脸发青,一时之间去哪找可以代演的人?
“吉田,发生什么事了?”走近的是换好戏服的绛纱,她才一走出休息室就看见了一片混乱…“木村雄太和候补都不见了!”他懊恼地抓著头,彷彿一切心血都白费了。
“什么?他果然在搞鬼……”绛纱大怒,想起了木村昨天排演后对她说的话。“你既然如此拒绝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原来这就是他报复的方法──让这出戏失败!真是一个卑鄙的小人!
“你等我!我去找找。”她瞪大双眼,提起裙摆向外冲,准备找回失踪的罗密欧。
绛纱出现在校园中又引起了众人的注目,由于这出戏的海报早已于一个月前张贴在各处,大家对于戏中的演员都相当熟悉,再加上女主角是校园中的神秘美少女,更是财团接棒人木村雄太力邀的人,更增加了这场压轴戏的可看性,此时身为女主角的韩绛纱身穿戏服奔驰在广阔的校园中,不少人都纷纷猜测这是不是一种宣传的手段。
“该死的木村!”绛纱狠狠咒骂,要是被她找到了,一定先将他打一顿再说。
再过二十分钟戏就要开演,东大的校园何其宽阔,要找一个有心藏匿的人谈何容易?其实这出戏是否会开天窗她并不在乎,她在意的是对吉田的影响,他是一个既认真又尽责的导演,对演戏有一份执著和狂热,打今天呈现出最好的戏剧给观众欣赏。而且这次的表演邀请了一些有名望的人士,如果吉田能得到他们的赏识,对他的未来相当有帮助。因此无论如何,为了吉田、为了戏剧社一同努力的同学,她一定要找到木村雄太那只猪,等演完了戏,再教训他!
“韩绛纱!”同为该剧的演员在身后大声喊她,面红气喘地道:“找……找到代演的人选了!”
“真的!”真是个好消息。
“吉田……要你快回去!”他气喘吁吁地说著。
“谢谢你!我会加油的,毕竟我们都努力了这么久!”她露出笑容,像一只彩蝶飞回了即将登上的舞台。
“绛纱!快轮到你了!快快!快上妆!”她一进入后台,吉田便拉她坐在圆椅上,一只手飞快地替她点上口红及淡妆。
“我的罗密欧到底是谁?”她好奇极了,木村雄太不可能忽然良心发现吧?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某剧团的演员,今天本来是来观赏的,但是却救了我们一命!”
“喔!那我有幸和名演员一起演戏喽?”她顽皮一笑。
“而且他是个不输于你的美男子!”吉田笑道,心头的大石落下,他也恢复原来的轻松心情。
“真的?”她不太热衷地问,伸手拢了拢长发,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登台演出,希望能顺利演完,至于男主角是圆是扁,她一点也不想管。
“他虽然带著墨镜,但气质一流,身材细长,多适合舞台……”他口沫横飞地描述著。
“好了啦!我上台不就看见了!”她挥了挥手,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在布幕之后,等著上场。
这时音乐声响起,已经演到了舞会这场戏,亦是两个人初次见面的地方,绛纱按著排演时的步子,优雅地舞著,一边用眼角找寻从未见过面的罗密欧。
一只有力的手搂住她,拉起她一起共舞,绛纱抬起头,顿时感到一股燥热和心悸,这个罗密欧戴著黑色的眼罩,只露出挺直得鼻和优雅的唇,让她感到震撼的是他的双眼──漆黑、迷人……其中更有观察和怜惜,他到底是谁?
“你……是谁?”她问出和茱丽叶相同的问题。
罗密欧淡淡一笑,只是搂著她继续跳舞,舞曲将尽,他忽然向前,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低柔地说著:“绛纱……我的宝贝……”弯腰行了个礼,退出舞台,留下陷入迷惘的绛纱。
等到一退场,她就冲向休息室。他知道她是谁?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没有敌意,因此她更想知道这个神秘的罗密欧是谁!
门砰地一声被她打开,休息室内只坐著一个人,她激动之下冲到他面前,想看清楚他的脸。
“轮到我上场了吗?”男子一回首。不是他!
绛纱目瞪口呆地盯著眼前这个同样身材修的男子,一样有著好看的面孔,但不是刚才的罗密欧。
“刚才不是你出场的?”她问。
“不是啊!说好了我只从第二场开始,怎么啦?”他不解地问,刚才明明有人告诉他第一幕的罗密欧没有台词,因此他不必出场!
“刚才的罗密欧是谁?”她紧张地想问出线索。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啦!我上眼前喜欢一个人冷静一下,请你出去吧!”他傲慢地挥手。
绛纱带著满心的疑惑走出休息室,看到了一脸喜悦的吉田,他迫不及待地说:“太棒了!绛纱!第一幕演得真是太传神了,接下去一定会更好!”他乐得手舞足蹈。
“吉田,刚才的罗密欧叫什么名字?”她抓住吉田。
“就是我说得那个美男子,很棒吧?”
“不对!你跟我来。”她抓起吉田的手来到休息室。“你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接著,她不置信地瞪大双眼。
休息室中只躺著两个人──失踪已久的木村雄太和金田完二,而她先前所见的男子已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样?”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接著是雷氏三兄弟出现在现场,他们坐在席上发现了男主角不是木村也不是金田,便关心地来到后台探询。
“小纱,怎么回事?”雷廷霄看到了昏睡的两人。
“怎么办?现在又没人可演了!”吉田检查了两个睡得像死猪的人,才发现他们被下了安眠药,不睡到明天是不会醒的。他再次紧张得直抓头。
“廷霄大哥!”被一连串的谜所困惑,绛纱很自然地倚在他身上寻求温暖。
“怎么回事?”他搂住绛纱,关切地凝望她失神困惑的小脸。
“大哥,你不也背了罗密欧的台词?”聪明的梵生虽不了解情形,但以想出唯一的方法。
“是啊!是啊!每天晚上你不是都陪她练习?”雷士杰也附和。
双胞胎的话引起了吉田的注意,他心中的希望再度燃起,这个男人太好看了,是个完美的罗密欧,举手投足都有贵族的气势,一上台肯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和韩绛
纱的情意显而易见,这种默契更可补足他演戏上的生疏。
“你愿意吗?”吉田眼中燃起了斗志和希望。
雷廷霄皱紧了眉头。要他演戏?要一个已经二十七岁、又是个专业情报员的人演戏?实在有些怪异,虽说台词他都记得……虽说小纱是女主角……但还是非常奇怪。
他看向三对期待的眼睛,及绛纱不知所措的神情,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可别传回组织才好,他──堂堂一个情报员“影子”,在休假时竟要扮演莎士比亚笔下的痴情男子,倘若传了回去,颜面何在?经过一翻挣扎之后,他认命了。
“替我准备戏服!”
第四章
布景华丽、戏剧张力十足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在安可声中结束了!男、女主角在舞台上所流露出的情意,使得整出剧情意缠绵、令人动容。
身兼编剧与导演的吉田,将莎士比亚的名剧重新呈现在众人眼前,绛纱灵秀的外型、生动的演技,将茱丽叶的纯真痴情表露无遗,而客串演出的雷廷霄举手投足都带著贵
族风范,更是赚足了在场女性观众的热泪,因此,这场表演不但轰动,更为孤儿院筹到了相当可观的资金。
从谢幕到庆功宴,吉田都笑得合不拢嘴,一些演艺界重量级的人物,相当欣赏他的才气,有意将他揽为己用。
庆功宴位于一家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灯光闪耀,冠盖云集。绛纱和雷廷霄苦著一张脸应对,他们是主角,如果溜走就太对不起吉田了,只好无奈地虚应一番。
“廷霄大哥,我好闷!”一个小时后,倦意已布满了绛纱的脸。
雷廷霄笑了笑,这种场面他早就习以为常,但绛纱爱动又顽皮,当然会待不住。
“小纱乖,我们和吉田打个招呼就走。”他低下头温柔地道。
“吉田,预祝你成功!”雷廷霄有技巧地插入谈话,暗示他们想先走一步。
吉田看到绛纱一脸的无奈,心中便明白了,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绛纱,谢谢你的努力,我一直不知道你会演得那么入戏。”他看了看绛纱微红的眼,可以想见她演得有多么认真。
“那是因为主角不一样嘛!”她顽皮一笑。“要是木村……我可能会笑场也说不定。”
“喔!原来如此。”吉田双眼闪著笑意,雷廷霄的确很优秀,难怪鬼灵精的绛纱在他怀里柔顺又乖巧。
绛纱扮了个鬼脸,和雷廷霄一起往外走,却又忽然回头,双眸闪著邪恶的光芒。
“对了,宴会结束后记得救一个人。”她甜甜地说著。“在舞台上有一个人被大家忘记了。”
“谁?”吉田一头雾水。
“以牙还牙,有仇必报是我的原则。”她笑得十分无邪。
“木村雄太?”吉田猛地想起。
“宾果!”
绛纱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雷廷霄一同离开了宴会,留下了好笑又无奈的吉田。
☆★☆
“小纱,你对那个可怜的男人做了什么?”雷廷霄一边开车,一边和她闲聊。
“没有啊!”她无辜地眨著大眼。
“那士杰和梵生去哪啦?”他懒懒地提醒她。
“不知道,或许他们有约会吧!”她轻易地带过了问题,以甜美的嗓音撒娇道:“我以为我穿得够让你晕头转向,谁知你不称赞我,就只注意到电灯泡在不在?”
她今天穿上淡紫色的小礼服,贴身的剪裁将她柔美的曲线完全展露,纱质的透明小披肩半遮半掩,露出如白玉的肩头和圆润的手臂,将她少女特有的清新和娇媚呈现出来。一头又直又亮的黑发披散著,在月色中,天使般的脸孔呈现出无限深情,美得令人窒息。
“廷霄大哥,小纱今天美不美?”她甜甜一笑
“美!”雷廷霄的心急速地跳动著,他快把持不住自己了。他随即一个大转弯,往海边而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拥抱这个磨人的小东西。
明月高挂,夜风清凉,夜晚的海是静谧的,充满了神秘气息。雷廷霄坐在车上,含笑地注视著海边。
当雷廷霄一停好车,绛纱就直奔向海水,和浪花一起追逐,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的礼服早已湿透,却仍兴致高昂,直到体力不支、数度跌坐在水里,才依依不舍地走回车子。
“没力气了吧?快把身子擦乾!”雷廷霄拿了一条毛巾给她。自从他和绛纱彼此表白过后,体贴的雷家人一有机会就鼓励他们出外游玩,更在车厢内准备好一切换洗衣物、日常用品,甚至有野餐盒和睡袋,可说是装备齐全。
“上次你带我来是多久以前?我当然要多玩一会儿了!”绛纱皱著鼻头道。
“你啊,就是贪玩!”雷廷霄将绛沙拉到身边,用毛巾包住她,宠溺地揉揉她的秀发。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绛纱幽幽地说著,顿时之间,沉默弥漫开来。
从雷廷霄二十岁起,正式成为英国的皇家亲卫队,实际上是政府情报组织的特派员,除了有任务外,更须为国事游走世界各国。每年只有一至二个月的时间可以与家人相聚,而这次回来已快一个月了,离别转眼在即。
“小纱……”他轻轻拥住她,知道她一定是泪流满面。
“我知道不该让你烦心,可是……不都是这样吗?倘若在乎一个人,就会受不了和他分离,更不要对方时时处在危险之中,不是吗?”
雷廷霄不语,只是抱紧了她。他何尝不懂?每当他在出任务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是不是又闯祸、是不是一切都好?这个聪慧的女孩在他十岁时闯进他的生命,占住了他的心,让他一直舍不得也扔不下。
他温柔地抬起绛纱的下巴,细细凝视她含泪的俏脸,唇边逸出一朵笑容。
“你今晚哭得还不够吗?”他吻去她的泪水。“我的小纱一向很勇敢,不是吗?”
“我不勇敢!”她扑向雷廷霄,双手紧紧扣住他。
“每次你一出任务,我都好担心,担心到心都痛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绛纱倚在他的怀中低泣,自己都不了解为何会变得如此感伤,甚至有淡淡的不安。
“别哭了!”他心疼地搂著她。“我不会有事的,以前我就很小心,现在会更小心的。”他用下巴抵著绛纱,郑重地说著。
绛纱闻言,缓缓露出一个甜美的笑,雷廷霄看著她多变的表情,取笑道:“又哭又笑,果然还是小鬼!”
回到雷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当雷廷霄抱著熟睡的绛纱回到屋里,意外地看到双胞胎一脸不悦地坐在客厅里,一副想三堂会审的模样。
“大哥,你和小纱太不够意思了!”雷士杰首先发难。
“喔?怎么说?”他扬起眉问。
“我们替小纱教训那个木村后,特地回家等你们准备要一起狂欢一下,谁知道你们只记得两个人去逍遥,完全忘了我们。”雷士杰不满道。
“我的确没想到要带你们出去。”
雷廷霄的坦白使得雷士杰倒抽一口气,虽然大哥和小纱正在热恋中,但他仍幻想自己在他们心中有一点点的地位,如今看来,完全没有!
“梵生,你也有相同的抱怨吗?”雷廷霄好笑地看向雷梵生。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往楼上走。
“我只是受不了士杰,又迟钝又不准我睡,执意要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去狂欢,现在真相大白,我可以去睡了吧?”
雷梵生拉起了士杰,边数落著边走回房间。
雷廷霄笑著摇头,将绛纱抱回房间安顿好,准备上床就寝时,一通电话适时响起。
“喂,雷廷霄!”他不耐地应道。
一阵低语传来,雷廷霄顿时变得极为严肃。
“好的!明天在银座区,我等你。”他挂上电话后,已了无睡意,慢慢踱步到窗边,专注而冷然地凝视著远方。
☆★☆
早晨来临,绛纱睁开双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雷廷霄,昨晚竟在车上一睡不醒,真辜负了良辰美景,她打算今天拉著雷廷霄陪自己一整天,好好玩个够。
“廷霄大哥!”她滑下楼梯,像只出笼的小鸟般快乐。直到落在雷廷霄的怀中,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他身穿黑色的西装,外披一件风衣,一副要外出的模样,而其余人的脸上也露出不舍之情,难道……
“我不要!”她一惊!不是还不到一个月吗?一切的美好怎么一下子就结束了?不要!她转身冲回房间,将头埋进枕头中,企图抗拒这个事实。
“纱儿!”须臾,雷廷霄已站在她床边。
绛纱却不肯抬头,雷廷霄转过她的身子,耐心地解释道:“小纱!昨晚我接到通知,我的伙伴被杀了!我必须赶回去了解一切状况,不会太久的。听话,嗯?”
“那你更不能去!太危险了!”绛纱的双眼露出恐惧。
“我们已经搭档了十年,感情非常深厚,我必须查明一切。”他不会原谅那个凶手的,吉姆是他最信任的伙伴及助手。
“我也要去!”她慌张地接口,心底涌上一波又一波的强烈恐惧。
“小纱,”他无奈叹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并从口袋中拿出一只小巧晶莹、镶有一颗心型钻石的戒指。
“这是雷家长子的婚戒。”他低头轻吻她的红唇。“本来现在送你是太早,但是又担心你被人抢走,所以……”他抓起她的手,想替绛纱戴上。
“我不要!”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小纱?”他不解。
“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而且我已经有了这个!”她拉出一条项炼,是她十岁时雷廷霄送的生日礼物,她将它视为护身符,从来没有拿下来过。
“你一直戴著它?”他想起这条炼子,她居然一直带著。
“我要你安全地回来,用戒指和我交换这条炼子,好吗?”绛纱忍住泪,她不忍心让雷廷霄为难。
她的双眸被泪水衬得迷蒙不已,雷廷霄抵著她的额头,柔情万千地保证。
“我──雷廷霄,会为你的这句话安全回来,来迎娶我的小新娘!”接著以吻立誓,和她立下约定。
“廷霄大哥,你会非常非常小心的,对不对?”她倚在雷廷霄怀中低喃。
“是的!吾爱!”雷廷霄拢拢她的长发,依依不舍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在关上房间前留下了一句:“小纱,有一件事要记得……”
“嗯?”她马上全神贯注。
“下次见面不要再叫我廷霄大哥了!”黑眸深情地锁住她的容颜,而后轻轻掩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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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银座
“你是?”雷廷霄讶异地开口。
昨夜他和情报局通过电话,今天和他碰头的是一名新伙伴,亦是要协助他调查一切的新助手。雷廷霄没见过他,只是遵守组织的要求,佩戴墨镜和拿了一本工商杂志,西装上则别了一枚组织才能辨认的别针。
他站在一家咖啡厅外等待著,直到一道人影站在眼前,雷廷霄惊讶地拿下墨镜,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对方微微一笑,也拿下墨镜,那是一张年轻俊秀、比女人更加精致的美丽脸孔,而且像极了一个人……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他斯文有礼地开口,温和的语调有奇异的安抚作用。
雷廷霄回过神来,和他一起走进咖啡厅,看他熟练地带领他进入一间暗室,心中的疑点及警觉性逐渐提升,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还是不可预知的危机?
“艾利斯。雷,雷廷霄,绰号”影子“,很荣幸和你面对面接触。”男子缓缓说著,只是雷廷霄坐下,而后再度开口说:“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的问题,但是,先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神秘男子开始在室内踱步,雷廷霄只能看著他,像被人迷住心智似的,痴痴地听著、看著……随著男子的陈述,雷廷霄的脸逐渐转为凝重,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雷浩天保密得相当确实,你对此事一无所知。”他研究著雷廷霄知道真相后的震惊面孔,及不可置信的严肃表情。
“你要我怎么做?”许久之后,雷廷霄开口,俊脸上重燃斗志。
“很好!这也是我找到你的用意,让你对未来的一切先有个调适,你要有相当的领悟才行。”他走向雷廷霄,美丽且具魔性的双眼直视著他,缓缓笑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或许你的家人会心碎……或许你的那位宝贝也无法谅解你。未来三年你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只能过著暗无天日的生活。你真的愿意?”
“你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不是吗?”雷廷霄苦笑。
美丽男子轻笑出声,伸出手和雷廷霄握住,柔和安抚人心的嗓音再度扬起。
“欢迎你加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伙伴!”
“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子嘴角微扬,笑道:“你可以叫我罗,或者是──白骑士。”
同样俊美不凡的两个人,紧紧握住彼此的双手。迎接他们的是不可预知的危机和考验,但是从彼此的眼神之中,可看出一段友谊及信任正逐渐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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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千回数,君名万遍呼!睡时应入梦,知我断肠无?”
“小纱,你又在念这些要死不活的诗!”雷士杰一把抢走了绛纱手上的诗集。
“雷士杰!”绛纱从草地上翻起,小脸上充满著怒火。
“有本事来拿!”他手长脚快地翻到了三尺之外,笑吟吟地拿著书示威。
自从大哥出任务后,绛纱就是一副“怨妇”模样,以往的调皮因子一夜之间全消失无宗,脸上成天挂著哀愁,他都快受不了了。
“哼!不和你计较了!”她一反常态,拍了拍裤子上的杂草,就要往回走。
“小纱,你不想听大哥的消息吗?”
她火速回头,一张脸重新充满朝气,三步并成两步地跑向雷士杰。
“他回来了吗?”她兴奋地问。
“不是!是爸妈刚收到一封信,内容我们还不知道,是梵生要我来接你回家的。”
看她一脸的失望,雷士杰用力一拍,笑道:“你再继续保持这个苦瓜脸,大哥回来看了又要怪我们。大小姐,有点良心好不好?”
绛纱不再回嘴,只想快快回家。
看著绛纱迫不及待地跳上车,雷士杰也乖乖地闭上嘴巴,熟练地将车子驶回家,他想等大哥一回来,可能就有婚礼可办了!
他吹著口哨进屋,猛然发觉屋内的气氛不对,梵生扶著母亲摇摇欲坠的,父亲则是一脸凝重,绛纱的脸上充满了悲痛,他急忙抢过信,快速地阅读。
“……已确定任务失败,目前生死不明。”他冷汗直流地看著信,不禁念了出来。
“我的孩子!廷霄!”莉儿悲伤地搂住梵生,掩面痛哭。
“这不可能是真的……”绛纱木然地低语,他不会有事的,她下意识地握紧胸前的项炼,彷彿它能给她保证一样,双眸泪光闪动,她却拚命压抑住,她不能哭,倘若自己一落泪,不就表示廷霄大哥真的出事了吗?她不能哭!绝不能!
廷霄大哥曾经承诺过会平安回来,会为她戴上戒指,会回来迎娶她的,不是吗?他亲口保证过,他从不食言的…众人见她郑重地站直身子,表情坚决而且自信。
“这个报告不是真的!如果廷霄大哥出事了,身为亲人的我们不可能会毫无感觉的,不是吗?”
她继续说著,她必须先安抚住失去主张的家人,再不计一切代价找到雷廷霄,就算将整个土地翻了过来,她也要找到他!
“小纱,你想做什么?”除了雷廷霄之外,雷浩天是最了解绛纱心意的人。她的外表太过于平静,反而显得不寻常。
“我会找到他!”她笃定地说著。
“我不准你去冒险!”雷浩天一口否决了,虽说她艺高胆大,但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怎能让她去涉险。
雷廷霄尚且失败的任务,绛纱怎么可能有所收获,她不可能找得到雷廷霄的,而且敌人也不可能放过她!想到绛纱将遇到的凶险,雷浩天起了一身寒颤。
要调查雷廷霄的生死,必须要和英国联系,这是他和莉儿绝对避免的事,这些年来隐姓埋名的生活,若因回英国而前功尽弃,不就枉费了当初的决心。
再者,他明白雷廷霄的能耐,尤其是经绛纱提醒,加上父子之间的默契和感应,他相信他最多只是受伤或是行踪不明并未到丧命的地步,否则他必定会有所感应。因此为今之计是静候雷廷霄的音讯,并且断了绛纱的念头。
“从小到大我都顺著你,但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绛纱,我要听到你的保证!”
雷浩天第一次对绛纱板起脸孔说话,语气中的坚持,让屋内的气氛再度紧绷。
“雷伯伯──”绛纱深吸一口气,知道雷浩天的用心,但他应该了解,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大家都回房睡吧!”雷浩天不给绛纱辩解的机会。
梵生和士杰随著绛纱上楼,他们沉重的脚步,就如同雷氏夫妇的心境般。
“雷,如果让纱儿恢复能力,或许她有办法……”莉儿倚在雷浩天的怀里,疲倦无奈地开口。
“莉儿,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雷浩天一震,双臂忽然用力,怀中的莉儿一声轻呼,忍不住泪流满面。
“雷,廷霄的生死不明!如果……如果绛纱有能力,她可以找到廷霄的,不是吗?”她含泪乞求。
“不可以!你忘了我们当初舍弃一切、远离家园,为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绛纱可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平安长大!这是我们当初的誓言,也是琉璃的请求!”
他知道莉儿的心情,身为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放弃。
在绛纱不满一岁时,他就以琉璃写下的指令催眠了她,至今十七年过去,她除了较常人早熟聪明外,并没有任何的异样,虽然她的催眠到了二十岁时会自动解除,身为养父的他仍然希望他能平安地渡过最后三年,毕竟恢复能力的绛纱会有什么改变,或是有什么危险,都不是他能预测的,那么,在时候未到之前,就让一切保持现状吧!
雷浩天的沉默令莉儿陷入沉思,她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真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当绛纱仍是一个婴孩的时候,她就立誓要视她如亲生女儿!而绛纱确实也是一个可爱又体贴的孩子,她刚刚真是鬼迷心窍,竟然说出如此荒谬的请求。
“雷,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我不是有意说出令你为难的话,实在是太慌了!”
“我明白。”他紧紧地搂住妻子。“我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但是我相信绛纱的话。”
莉儿闻言抬起头来,看著丈夫自信而稳重的脸孔。
“你忘了绛纱的第六感从不出错?或许她的能力被我们封住了,但是本能仍在,既然她笃定地说廷霄没事,那他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她靠紧丈夫,汲取他的温暖。
“是的,吾爱。”他郑重地保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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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雷家表面上平静无波,但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埋著一枚隐形的炸弹,随时有可能引爆。
绛纱自从那一晚后即变得十分沉默,不再坚持去寻找雷廷霄。她只是变得忙碌,一下课就不见踪影,直到深夜才回来。而且常常精神不济,面对众人关心的询问,她通常只是摇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的改变令众人忧心,绛纱向来对家人都没有秘密,这一次却令人摸不著头绪,大家只能默默地关心著她,心痛地看著她日渐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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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浩天来到绛纱的房门外,轻声地敲了敲门。
数秒后绛纱打开了门,苍白的脸上有明显的倦意。
“我要和你谈一谈。”雷浩天十分心疼她的憔悴。
“乾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坐在床上,整个人看来异常地柔弱,却又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成熟与果决,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一双美丽的黑眸闪动著决心与毅力。
这种如火焰般的狂热情感及不顾一切的神情,对雷浩天而言,并不陌生,十七年前琉璃也是用这种眼神和他诀别,而且如飞蛾扑火般奔向地狱,去解救她的爱人和儿子。
这是多么令他心折的美丽啊!雷浩天叹了口气,绛纱已经长大了吗?她眼中的爱恋使她不再是个小女孩,她已经长大了,和当年的琉璃一样,为了所爱的人什么也不顾,或许……是该让她展翅飞翔了。
“这些天你在忙些什么?告诉我你的计画。”雷浩天手一摊,既然阻止不了她,就参与她的计画。
绛纱露出许久不曾有的甜笑,打开电脑,飞快地列出一大堆程式,然后进入了一个画面。
“绛纱,这是?”雷浩天震住了,虽然不太了解这是哪里的平面图,但是很明显的,绛纱正在破解一道又一道的防御程式,直接抓取她要的资料。
“您瞧,这些是曾和大哥一起出过任务的人。”她叫出至少二十个人名,继续道:“我正在查这些人有没有参与大哥伙伴的案子,以及哪些人有不良记录,最后我再拟定一份可疑名单,由他们身上著手,找出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她一面讲解一面操作。
“绛纱,这是机密,你怎么可以……”雷浩天冒出一身冷汗,看著她操作电脑,轻松得像在玩游戏。
“放心!他们抓不到我的。我每解一道程式就放了一些隐藏病毒,如果要追踪,是他们自己倒楣!”
电脑在此时出现了五个人名,亦是绛纱拟定的嫌犯。
“有了这些人名,就有了线索,一定可以查出事情的真相,雷大哥的伙伴被杀一定有内贼,他一定正在和他周旋,我要帮忙!”她撕下列印的名单,说出了计画和目标。
“就算你有这些名字,又要怎么调查?”
“乾爹,您知道电脑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只要电脑上有的东西,他们就完全相信。”她一笑。“我已经在资料上虚构出一个人名,他和雷大哥同属一个单位,这样可以方便查出很多事。”
“太荒唐而且太危险了,你擅自侵入英国政府的机密,现在又想虚拟一个人,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以为只身一个人就可以颠覆整个情报局?太冒险了!”
雷浩天摇头,绛纱虽然聪明,但是要放她一人到危险的情报组织去,怎么样也不行。
“为了廷霄大哥,再荒唐、再危险的事我都会做的!而且我是十分认真的。”她正色道。
“老爸,我想小纱是认真的!”门忽然开启,是雷梵生和雷士杰,他们已在门外偷听了好久。
“你们听听,她是不是太天真了?”雷浩天希望儿子们帮忙打消绛纱的念头。
“倘若她身边跟了两个已成年的守护者,爸爸,你就不会担心了吧!”雷梵生和士杰从小就对情报工作一直很有兴趣。
“小纱,你不介意在情报局的电脑多安插两个人吧?我们三个人默契一向不错,一定可以找到大哥的!”雷士杰也想藉机训练自己。
三张充满自信及毅力的脸孔一齐注视著雷浩天,他考虑了半晌,缓缓地点了头,并严肃地说:“我会和卡尔将军连络,安排你们到英国的事。”
雷浩天示意双胞胎先离去,而后转向绛纱,柔声道:“本来我想让你平静过到二十岁,但看来命运之神将脚步调快了。绛纱,你跟我来,我要带你看些东西。”
他神色沉重地牵起绛纱的手,来到书房,伸手开启挂在一幅画后的保险柜,取出厚厚一叠的资料及泛黄的笔记本。
“你一定很想问我,这些年为什么要一国接一国地搬家,而且一直不回英国,现在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二十年前,我遇到了一位既美丽、又神奇的少女……”
雷浩天带著感伤的心情回忆当年的一切……与琉璃的初次相遇、琉璃迷蒙的双眼、含羞带怯的微笑,还有那令人感伤的一夜,琉璃恍若夜间的精灵,来匆匆也去匆匆,只留下了淡香和她的女儿。
他又欣慰又骄傲地看向绛纱,十七岁,不正是他遇到琉璃的那一年?她和她的母亲拥有相同的灵气,也同样惹人怜爱,只是琉璃飘渺似轻烟,又像精致易碎的瓷娃娃。绛纱却截然不同,浑身充满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和生气。
雷浩天红了眼,嘴角逸出一个笑,他至少为琉璃做了一件事──让绛纱平安快乐地成长,实践了当初的承诺。
绛纱听完后,开始静静地读著手中的资料,包括艾西克的笔记,以及琉璃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充满了恳求及绝望的信。她不发一言,只是逐字阅读,并不停地拭泪。
雷浩天倚在窗边,给她充分的时间了解和接受一切。
直到窗外的景物逐一添了色彩,漆黑的天转成青色,又是一个夜晚过去。绛纱也看完了手上所有的资料,她红著眼望著雷浩天,紧紧地搂住这个疼爱她十七年,将她呵护在手心的“父亲”。
“我……都是为了我,您竟然扔下了一切,远走他乡……只是为了我……我好抱歉!好抱歉!”
“傻瓜!”雷浩天含泪搂著她。“你就像天使依样,琉璃将你交到我手上时,你就会对我笑了!像个无邪的天使,莉儿和我从没后悔这个决定!从来没有……”
“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为了我,你和乾妈一定费尽了苦心!”她又哭了,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总是任性调皮,甚至不能体谅雷氏夫妇常搬家的用意,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都是为了她!一个甚至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婴!
“乖孩子,听我说。”他拉著绛纱坐下。“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自责的,你很聪明又懂事,所以我才敢提前告诉你真相,你下定决心要去英国查出廷霄的生死,我很感动,也很担忧……怕你遇到危险。”
当年琉璃一去不返的情景又重新回到他脑中,他真的可以让绛纱再回去英国吗?
“该说得我都说了,绛纱,我知道留不住你,只能希望你平安,一切都顺利,到了英国,卡尔会照顾你的,现在先回房好好睡一觉吧!”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心,将绛纱送回房间,再度叮咛:“别想太多,这阵子你瘦太多了,快睡吧!”
绛纱听话地关上门,平躺在自己的床上,喃喃自语:“韩希罗……我的哥哥……爸爸,妈妈。”
他们还活著吗?知不知道她呢?泪水再度缓缓流下,十七年来她一直相信雷氏夫妇说的,她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唯一脱离魔掌的人,然而,她的亲生父母,和希罗此刻在哪里呢?被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囚禁吗?
绛纱烦躁地翻了个身,总之,去伦敦是势在必行了,不单是为了雷廷霄,更是为了她亲爱的家人,不管他们是生是死,她都要见上一面……不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五章
伦敦一九九六年(三年后)
十月的伦敦,落叶纷飞的景象,为繁忙拥挤的街道添加了几许凉意。位于骑士桥附近的民宅,此时却异常的安静,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大约有十余人从隐身之处,相当有默契地朝被包围的屋子移近。
蓦然一声令下,十余人势如破竹地由各个入口侵入房子,但早已人去楼空。
“该死!又被他耍了!”一人忿忿地扯下头套看著空无一人的房子,咒骂著。
“士杰,不要激动,先搜看看再等小纱来吧!”另一个人影也扯下头套。
“大家散开!随时保持警戒。”两人下达命令后,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为什么我总觉得对方早就计画好一切,好像特地准备好和我们玩游戏一样,可恶极了!”
突然门外想起了刺耳的煞车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又没结果?”说话者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一头长发及腰,双眼如星子般明亮,整个人看来如精灵般俏皮且充满活力。
“是的!我们又被黑骑士摆了一道。”
“嗯!我们先回去吧!卡尔伯伯说他接到了相当有价值的秘密文件。”女子开口。
“好吧!收工啰!”乔大大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吩咐其他人各自回岗位后,便和哥哥一起钻进一辆跑车里。
“绛纱,老实说你接了多少罚单?”回去的途中士杰好奇地问,这种蛇行加速的开法,车子没解体实属万幸。
“你管的越来越多了,雷士杰!”绛纱翻了个白眼,又一个大转弯。
“梵生,快叫小纱停一停!”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停止斗嘴!”梵生闭上眼,厌烦地开口。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在笑闹中驶回总部。
卡尔将军正好从窗口往下看,口中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全伦敦会有这种疯狂开车技术的,只有韩绛纱一人,这个小妮子发起飙来真是可怕。
他想起三年前,在睡梦中接到雷浩天的电话,谈及他的儿女会去英国拜访他,更正确一点,是一对刚满二十岁的双胞胎和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娃儿想加入情报局,帮忙调查雷廷霄的下落。
他当时的反应是哈哈大笑,雷廷霄算是他手下最优秀的情报员之一,他的失踪令他担忧,更使他折损了一员大将。他几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全力调查,他却像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这三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儿想做危险的工作?!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雷浩天似乎也知道他的答案,但他认为孩子们需要磨练,不如让他们尝点苦头知难而退。
他同意了这样的要求,并提出他们只要能通过十楼的警戒,平安地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就可以考虑。
一场赌约就此决定,他自信满满地等待他们的光临。
结果是──他输得心服口服。
卡尔将军微笑地再喝一口茶,想到了那一天的情景──一大早,他就被情报局打来的紧急电话叫醒,整个局内的电脑被人侵入,所有的系统失控,上级怕是恐怖组织的恐吓行动,要他马上回局内待命。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前往情报局,整栋大楼黑压压的一片,只靠著紧急照明灯来照明。
所有的资料几乎被洗得一乾二净,电脑人员拼命抢救,就在大伙儿焦头烂额之际,卡尔将军接到一通救命的电话。
从上面指派的三个危机处理专家已经来了,此刻正在资料室试著抢救一切。
不到半天,电力、系统、电脑一切就恢复了原状,他开心地在办公室里等著迎接这三个危机处理专家,他要好好感谢他们。
“卡尔伯伯,我们通过您的试验了吗?”
正当他想休息一下的时候,他听见了悦耳的女音从电话中传出,他还在疑惑不解时,有人敲门,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进来的三个人俊秀得让他以为是哪来的模特儿,为首的女孩看来年纪很小,像中国娃娃似的迷人,长发软软地披在肩上,白嫩的肌肤配上精致的五官,看来漂亮极了。另外两个人和雷廷霄长得颇为神似,棕发黑眼的年轻男子斯文俊秀,棕发棕眼的则多了一份孩子的率性。
一大早的混乱使他根本忘记他们要来英国的事,此时忽然看见他们,卡尔马上恢复镇定,他们想必是趁著电力中断时偷跑进来的,不算通过测验。
“你们一会儿再来,我正等著其他的客人。”他摆出长者的威严,严肃地说著。
“您在等危机处理专家?”女孩甜甜一笑。
“呃?”她怎么知道?
“不就是我们啰!”她扬了扬手,将证件放在卡尔将军的桌上。
“什么?”他跳了起来,详细比对手上的证件,真的是由组织发出的证件,但是怎么可能?
“我们通过了测验吗?”绛纱仍重复问著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他怒瞪著三人,“除非你认输,我才肯告诉您!”她笑嘻嘻地讨价还价。
“绛纱,不可顽皮!你忘了爸妈的交代?”梵生轻斥她,但其实心里也很乐。
她扮了个鬼脸,找了个位置坐下,无奈地开口说:“好吧!卡尔伯伯,既然您不相信年轻人的能力,我们只好想一个办法让您信服,最好的方法是制造危机而后消灭,这就是今早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你们在搞鬼!”太丢人了,整个情报局竟被三个小毛头弄得天翻地覆。
“只是牛刀小试而已!你们局里的防备太简单了,改天我再替你弄一套更好的。”
她把玩著头发,看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不得不重估这个女娃儿。
“我叫韩绛纱,您可以叫我绛纱。”她甜甜地一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之后,卡尔总算见识到了她的鬼灵精怪,她竟然潜入情报局的电脑,虚拟了三个身分,制成证件后再以专家的身分出现,大摇大摆地解决自己破坏的程式,成功地唬住所有人。
更绝的是,她故意拟了三个和他阶级相当的身分,倘若他不让三人近情报局,他们就是和他阶级相当的同事,两者一比较,他当然只有将三人纳入部门,正式给予他们情报员的身分。
而三个人也不负所望,在训练中心以优异的成绩结业,半年后正式为他效命。
“累死人了!又是白忙一场!”三个人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后,便瘫在椅子上。
卡尔将军含笑看著他们,这三个孩子三年来的确为他单调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他们真的都很优秀,而且是最有默契的三人小组,通常是绛纱出点子,思绪严密的梵生拟出计画表,而活力充沛的士杰打前锋,总是屡战屡胜,完全不输当初的雷廷霄。
“又被黑骑士摆了一道?”卡尔将军不意外地问。
“我一定要抓到他们!可恶!!”绛纱大吼。这一个顽强的对手,激起了她全部的斗志。
自三年前开始接案子起,她就非常仔细地过滤每一宗可能和雷廷霄失踪有关的案件。但她随即被一个庞大的组织给吸引住,被迫暂时放下手边的一切,全神贯注在这个组织上。
那是一个以“死神”为首脑的神秘组织,组织中有两个神秘莫测的重要干部──黑骑士和白骑士,举凡他们犯下的案子,都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但现场都会留有一张特制的扑克牌,上面分别是黑色和白色的骑士牌,久而久之,黑骑士和白骑士的名声就此传开。
这个三年前才窜起的新组织犯下了诸多案件,盗取武器、科学仪器,抢银行、走私、绑架样样都沾,而且喜爱与情报人员玩游戏。他们熟知办案的一切程序,总是在最后一刻扬长而去,留下了令人愤怒的扑克牌,冷冷地躺在地上嘲弄他们。
绛纱费尽心思都捉不到他们,好胜心强的她近一年来更视击倒这个组织为目标。
卡尔将军并不反对她的坚持,一方面绛纱懂得自保,又有梵生和士杰适时地保护她,应该会没事的﹔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鬼灵精怪的绛纱可以抓到这群罪犯。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希望可以分散绛纱找寻雷廷霄的注意力,她的执著太令他担忧,一个情报人员失踪了三年以上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但是他一直开不了口要求绛纱放弃。尤其在得知了绛纱的深情之后。
认识绛纱三年,他常见她抚摸著胸前的项炼,有一天他忍不住好奇地开口询问,绛纱则用令人心酸的语调淡淡地回答。
“就是这条项炼让我不肯放弃找寻廷霄大哥,这是他给我的礼物,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只要它没断,我和廷霄大哥的联系就不会断,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他……”
这番话让他彻底对绛纱心折,再也不提放弃找寻雷廷霄之事,直到她专注于“死神”的事情上,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希望这个痴心的孩子再受苦了。
“卡耳伯伯,您不是说有线索?”绛纱想起这件事。身后的双胞胎也马上翻身坐起,聚精会神地仔细聆听。
“这是另一个情报人员提供的,他说”死神“近日内会在港边进行一宗毒品交易,规模之大据说黑白骑士都会出现,一起进行交易。”
“时间、地点?”三人齐声问。
“三天后,地点是布莱顿港!”他严肃地开口。“这三天你们好好休息,我要你们准备准备,三天后亲自抓住他们!”
绛纱和雷氏双胞胎郑重地点了点头,暗自立誓这一次一定要抓住那一群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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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纱,轮你去洗澡了!”雷梵生顶著一头湿发走了出来,用脚顶开占据了整个沙发的雷士杰。
直到浴室响起了水声,梵生才小声地问著昏昏欲睡的士杰。“最近有没有注意小纱的背?”
雷士杰咕哝了几声,不情愿地睁开双眼。“我又不是恋妹狂或是变态,没事看小纱的背干么?”
“笨啊!你!”梵生没好气地回答。
当初离开日本时,雷浩天已将绛纱的身世公开,要他们多留意二十岁后的绛纱,怕她会有异常的反应,并且耳提面命的叮咛他们守护绛纱,绝不准她去找艾西克侯爵。
据雷浩天表示,如果能力恢复,背上会有火焰的胎记,算算日子,小纱也已满二十岁了,但是她仍和以前一样,难道是能力消失了?
“你现在去偷看一下嘛!”梵生怂恿弟弟。
“这种找死的事你自己去!”他白了梵生一眼。
“你们在说我的坏话吗?”绛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
“梵生想看你的裸体!”雷士杰坦白地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三人陷入沉默,绛纱出人意料地拉下身上的大毛巾,将背部朝向两人。
“有没有什么?”她关心地问,知道梵生想看她背部的用意。
“没有!完全没有!”梵生端视了半天,吁了口气道。
绛纱用大毛巾包好自己,坐下来,感动地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既然没有胎记,我想最放心的是雷伯伯吧!他一直怕我身体上会起变化。”
“不管有没有变,你还是你,放心吧!”梵生轻拍她的头。
“是啊!你当然没关系,要是小纱日后真有什么超能力,和她吵个架都要当心,免得死于非命!”士杰故作恐怖状。
“是啊!我有了超能力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她扑向雷士杰,三人又扭打成一团,在笑闹中结束一天的辛劳。
☆★☆
三天后,精神振奋的三人起了个大早,准备出任务时,电话适时地响起。
“喂?!爸爸!什么!你们在飞机上打的电话?!”士杰惊呼!得知父母正在来英国的途中。
“好……好……机场见。”他挂上电话,转头看向梵生和绛纱。“爸妈今晚十点抵达伦敦!”
“为什么这么突然?”她想到去布莱顿港来回就要一天,不禁皱起眉头。
“无妨,他们在希尔顿饭店订好了房间,我们任务一完就直接去找他们。”梵生不以为意。
“可是不去接他们好吗?”绛纱仍觉不安。
“喂!别忘了,英国是他们生长的地方,别担心了!走吧!今天我们可要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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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率领了一队人马埋伏在港边,静待这场交易,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港口涌进了一大队车阵,看样子这场交易是真有其事。
他们慢慢地接近,并用望远镜仔细监视,等到双方达成协议,梵生一声令下,情报人员立即投出烟雾弹,并戴上面具行动。
“不要动!警方临检!”
一时之间枪声四起,场面失控,买卖双方因为看不见而互相射击,惨叫声纷纷响起,这时情报人员进入,将歹徒一一制伏。
大批的毒品及罪犯依序被带上车,梵生和士杰笑开了脸,唯绛纱一人闷闷不乐。
“小纱,怎么啦?”雷士杰奇怪地问。
“里面没有符合”死神“或”黑、白骑士“的人。”绛纱闷闷地应了一句,而且这件案子未免顺利得离谱,不像是“死神”的手法。
“别想了!开心一点,今晚就可以看到你最亲爱的乾爹和乾妈了!笑一笑。”梵生努力让她发笑。
“对啊!对啊!走吧,我又累又饿。”雷士杰也加入游说行列,虽然没抓到首脑,但抓到一堆毒犯,也算小功一件!
她笑了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突然地上一个闪亮的饰物,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好奇地捡起来,是一个格子花色的家族图腾,看来好熟悉……
“那是什么?”士杰好奇地问。
“没什么,也许是某人不小心掉的……”她摸了摸口袋中的硬物,拚命思索著。
傍晚时刻,他们来到伦敦郊区,正往市中心而去时,绛纱忽然大叫:“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吓死人了!你想到了什么?”士杰颤抖了一下。
“先送我回家!我要查个东西,你们先去机场接他们,我会直接在饭店和你们碰头。”她兴奋地回答。
“到底是什么东西?!”双胞胎异口同声。
“一个破案的关键!你们快去接机,我们晚上见面再谈!”车子一停好,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去。
绛纱冲回自己的房间,开始叫出电脑中的资料库,仔细寻找有印象的花纹,最后停在一栏。
“亚克力。安尔公爵的家饰,一九三○年殁,宅院现为皇家所拥有,所在地为……”而后列印出一大张平面图。
绛纱笑开了脸。“这下子被我逮到了吧!”她开心极了,只有少数人在现今还会使用家族图腾,她早就怀疑“死神”一定是上流社会的人,而且十分洞悉情报局的一切,他一定是秘密使用这块地方作为犯罪地点,才会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
她仔细看地图之时,电脑右上方出现了讯息,是一封刚抵达的信,她按滑鼠读取文件。
“小小情报员,又失算了吧!嘿嘿嘿!”死神“哪有如此容易被你逮到的,港口的毒品是一项赠礼,谢谢你们为我处理掉叛徒。我和黑白骑士在此对你献上最高的敬意!
连“影子”都失败的任务!你及早放弃吧!“
看完了短文,画面上随即出现黑骑士和白骑士的扑克牌。
“可恶!”她咒骂出声,随即冷笑。“原来廷霄大哥三年前就是败在你手上,我不会放过你的,不过你也别得意,你想不到你的叛徒留下了你的踪迹吧?”
本来想等雷士杰和雷梵生一起行动的,但是对方的直接挑战令她难平怒火,而且扯到了三年前雷廷霄的失踪,绛纱只考虑了一会儿,就打算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要他们后悔莫及。
☆★☆
夜里,绛纱来到海德堡公园附近,她已经在电话中留言,说明有紧急事情要处理,就背上了工具袋、换上黑色夜行服,准备潜入眼前的一栋华宅。
她早已摸清了房子的结构,多亏电脑的现代化,让她在短时间内查明一切,她此行的目标是二楼的书房,目标物则是一片可找出谁是“死神”的磁片。
绛纱从二楼进入屋内,浑然不觉身影已在监控室中出现。
“现在怎么办?”守卫请示著。
“让她来吧!这一天总算来了……”低沉浑厚的声音说完,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监控室。
“她要惨了,碰上鼎鼎大名的黑骑士!”其中一人道。
“不过黑骑士艳福不浅,潜入者看来是个女的……但不知长相如何?”另一人打趣道。
“凭黑骑士的长相,要女人还不容易,他会看上一个毛贼吗?”守卫不屑地道。
“他不要我要!”
“哈哈哈!”两个人低俗地笑闹,兀自猜测入侵者的命运。
黑骑士守在二楼,静待对方行动,看他拿出小型仪器,不一会儿已解开了电脑门,迅速进入书房内。
三年不见,她仍是这般冲动,黑骑士扬起一丝冷笑,慢慢地走向书房,准备生擒这个入侵者。
他按下密码进入,黑漆漆的房间看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只除了窗帘后细微的呼吸声,他淡淡一笑,笔直前进。
不出他所料,帘后的人立刻跳了出来,对方伸手俐落,但是敌不过他,显然对方也察觉了,想趁机逃跑。但黑骑士从未失手过,他双手一抓,扣住来者的双手,一举揭开偷儿的头巾。
黑暗中他闻到了淡香,和扫过他脸颊丝缎般的长发,一道闪电忽地划过天际,使他在强烈的银光下见到她透明白嫩的脸孔、樱红的唇,及充满痛楚的星眸。
“为什么?”怀中的人抬眼看清黑骑士的真面目,两行晶泪随即滑下脸颊。
他面无表情地击晕了她,将她抱在手上,往侯爵房前去。
行走间,他听到怀中人痛苦的呼喊声:“廷霄大哥……廷霄大哥……”
他冷冷凝视著怀中的佳人,淡然道:“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雷廷霄了!”
是的!他舍弃这个名字已经好久好久了。现在的他,是“死神”手下令人闻名色变的──黑骑士!
第六章
“廷霄大哥……”梦中的人儿低泣著。
那是一间华丽的卧室,有著中古世纪的浪漫格调。位于窗边的床上,躺著被击晕的韩绛纱。立在她床边的男子正不为所动地冷冷凝视床上的佳人。
“你一点也不心疼吗?”一个优雅、带嘲弄的男音响起,艾西克舒适地倚在皮沙发上,手上拿著一根菸,状似无聊的吞云吐雾,绿眸却锐利地眯起。
“侯爵,是否要我弄醒她?”站立在床前的美男子恭敬地询问,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
“不用了!看著她就是一种享受,不是吗?黑骑士……”在烟雾中,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男子站了起来,慢慢向床边移近,每一个步伐都稳重自信,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她真美,不是吗?”他伸出修长的指头轻触她的脸颊,亲密地上下移动,如同鉴赏一项稀世珍品。
“她曾经是你的珍宝……雷廷霄,但是现在你的忠诚属于我,你不会忘记这一点吧?”他微笑道。“你可以下去了,我想和她独处。”
雷廷霄木然地点点头,迅速退出房间,留下一室的沉静。
绿眸男子缓慢将绛纱翻了个身,轻轻褪去她的上衣,绿眸专注于她雪白的背上,而后眯紧了双眸。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讶异地低语,一张脸霎时充满怒气。
怀中的绛纱惊醒,她在晕黄的灯光下发现自己被人搂著,更有一双冰冷的手贴在她背部,而她的上身竟然赤裸著……
“放手!”她大惊失色,以最快速的身手向前一撞,顺手捡起了上衣,接著翻离床铺,用上衣紧紧盖住自己,并怒视著对方。
那是一双复杂又带有邪气的绿眸!
她狠狠地瞪著眼前的男子,他有一张俊脸,金发绿眼,脸上有些许的皱纹,但无损于他的俊秀贵气,服装的剪裁式样都是上等,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你是谁?”她环视四周,找寻出口。
“容我介绍……”他斯文地说。“在下亚历士。艾西克,是这栋侯爵府的主人。”
“亚历士。艾西克——”她浑身一颤!他就是雷伯伯口中的恶魔,让她成为孤儿的元凶!
绛纱想冲过去狠狠地教训他,但碍于上半身赤裸,只好用目光怒视他。
“嘿……你真是有趣!”他手抚额际轻笑著,韩绛纱真是一个全身充满活力的小东西。
“你把衣服穿好了再说吧!我也是一个绅士哩……”
绛纱在他的嘲弄声中迅速套好上衣,并退到十步以外的距离瞪著他,顺便将整件事想个清楚。
她侵入的目的是为盗取一片可以查出谁是“死神”的重要磁片,一来可以替雷廷霄死去的伙伴报仇,二来可以搜集线索找到雷廷霄,最后帮卡尔将军一举消灭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黑、白骑士。
谁知道一侵入书房就被她朝思暮想的雷廷霄逮住,更被他一拳击晕,这一桩又一桩的怪事接踵而来,她相信都和眼前这个侯爵有关。
“坐下来吧!我不会吃人的。”他踱回皮沙发上坐好,优雅地双手交握,看来十分斯文。
绛纱在他的绿眸注视下,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的小贵宾,你逃不出去的,为什么不坐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你不会相信我等今天等了二十年,就只为了等你自动投入我怀抱。”绿眸眯起,艾西克慵懒放松的姿态看来更吓人,恍若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什么意思?”这个恶魔等了她二十年?绛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二十年了!我看著你的照片,在法国、德国、南非……我看著你蜕变成一个美丽的小女人,绛纱,拿著照片幻想一个人的滋味可不好受!现在好了,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夜以继日地看著你、欣赏你。”他笑得极为得意。
“你令我觉得恶心!”她啐道,听他的语气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变态真的二十多年来一直搜集著她的一切吗?
“嘻!”他不以为意地俯掌大笑,似乎在享受她的怒气及不能逃脱的挫败感。
“你不会相信我花了多少工夫引你这个美丽的猎物入网,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单枪匹马就赶直闯侯爵府!”
“这是你的侯爵府?”她瞪大双眼,她只查出这栋宅院是皇家财产,名下的登记人已经去世多年,才被有心人士拿来当他们犯罪的根据地。
“绛纱,你是个电脑天才,但是有很多机密是不会留在电脑记录上的,今晚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他拿出一张磁片。
“我的犯罪记录通通在上面。从三年前开始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份都很详细,送给你。”
艾西克将磁片一扔,笑容十分诡异,绿眸再次眯起。“你一定在想,我怎么会轻易给你这些东西对不对?不要怕!你可以捡起来。”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绛纱。
“我就是”死神“,为了你而当”死神“。”
绛纱被他逼到了墙边,他伸出双臂将绛纱困住,轻声道:“三年前你加入情报局我就不断地作案、留线索,让我的黑、白骑士越来越神秘……让他们刺激你,让你觉得从他们身上可以找到雷廷霄的线索,让你相信你可以捉到”死神“。”
艾西克在她耳边低语:“犯罪作案根本不是我的目的,我唯一的目的是你──闇之女。”
“不要这样叫我!”她大惊失色,三年训练累积下来的冷静在这个恶魔面前完全溃决,她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一步步地逼自己走向设好的圈套,她甚至没有把握可以安然脱身,他真是太可怕了。
“你在发抖?”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颤抖地问,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任人宰割的小动物。
“你说呢?为什么我花了二十年来等你?绛纱……”细长冰凉的指头抚弄她粉嫩的面颊,喃喃道:“你真美……”
他扣住绛纱,强制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而后退开,优雅地转身离去,关上房门前戏谑地道:“对了!你不会想要逃跑吧?明早要带你去见我的黑骑士和白骑士……如果你逃走了,他们会很失望的。”
绛纱全身的力气像被抽乾了似地跌坐在地上,她到底让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困境?
☆★☆
艾西克离开了绛杀得房间,便往西侧走去,他停在一扇门前,轻扣了几下,便直接开门进入。
“他的反应如何?”艾西克问道。
房内有五个人,正忙碌地操控仪器,床上躺著的则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
“报告侯爵,一切正常,情绪上并无太大的起伏,脑波亦没有异常的反应。”
“是吗?”他淡淡一笑,挥了挥手要他们下去。
直到手下都关上门离去,艾西克才在床边坐下来,略带遗憾地开口说:“希罗,有时候我真后悔在你有意识之前就控制你,否则今天的你该是不同的,这些年你就是这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像个寂寞的孩子。”他凝视韩希罗平静无波的俊美脸孔。
“你的双胞胎妹妹全身充满著生命力,多令人雀跃的小东西,如果你有自己的意识……是不是也是如此迷人呢?”
艾西克的绿眸闪过一丝遗憾,站起身柔声道:“不过你仍是我最喜爱的孩子,我的白骑士。”
艾西克离去后,躺在床上的少年,眼角缓缓流出泪水,而后睁开美丽如星光般的眸子,他口中不断喊著绛纱的名字。希罗的反应牵动了电脑仪器,顿时萤幕上出现了起伏的线条,表示他已经处于极激动的状态下,连警示的红灯都快亮起了。
希罗转头看了眼电脑,双眸缓缓闭上,重新放松自己躺回床上,测量的仪器则迅速转为平稳,多变的线条再度成为平静的直线。刚刚的骚动不到一分钟就结束,希罗静静地躺著,彷彿从未醒来过……只有眼角残余的泪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晶亮、动人。
☆★☆
绛纱在天刚亮的时候惊醒,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一切的人都舍她而去,甚至是最亲近的雷氏家族亦是如此。她被这个梦吓醒过来,才察觉醒来和梦境没有多大的差别,她被囚禁在一个华丽的房间里,而且是被撒旦囚禁著。
“我韩绛纱岂是如此轻易认输的人!”她喃喃自语,而后略微检查四周,她既然可以潜入,没有理由会出不去的。
绛纱站起身,仔细检查所有的通风口及窗户,全都是紧闭的,没有丝毫的出口,她无奈地叹口气跌坐在床上,才发现床头柜上有一个按钮,想必是服务铃之类的东西。她尝试性地按了两下,静待回音。
“叩叩!”不到三分钟及有人来敲门,接著是用钥匙开锁的声音。
绛纱兴奋地紧贴在门边,准备奋力一击。
当穿著制服的女仆甫一入内,就被绛纱用立击倒在地上。十分钟后,走出房间的就是换装后的绛纱,她低著头,暗暗觉得好笑,这种看守方式连普通人都会逃跑,何况是她!真是太小看她了!
绛纱推著餐车缓缓而行,才发现自己正在离书房不远的客房。这栋房子她都事先侦测过,因此她很清楚自己该往哪里走,她低著头,不著痕迹地往楼下而去。
没想到正要下楼就被人叫住,绛纱背对著说话的人,全身僵硬地苦思脱身办法。
“该送早餐给希罗少爷了!”后面的人喊著。
她明显一颤!希罗?她从未谋面的双胞胎哥哥?!
绛纱马上转身,乖乖地推著餐车跟随穿白衣的男子,越走越兴奋,她可以和希罗见面了!!在此之前,她一直怕希罗早已遭遇不测,因为艾西克是个疯狂的怪人,当初妈妈带著她逃走,他一定会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希罗身上,如今知道他尚在人间,而且就在这个屋檐下,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呆?”前面的白衣男子不悦地开口,绛纱才从沉思中醒来,察觉他们已经停在房门口了。
绛纱伸出已被汗水湿透的手握住门把,轻轻转开──上帝保佑,一定要是希罗。
门砰地一声关上,绛纱将餐车推到一旁,紧张地看著前面,房间正中央放著一张大床,上面躺著一个人,会是希罗吗?她颤抖地慢慢向前。
真的是他!真的是希罗!
床上躺著的是一位年轻的美少年,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和自己相似的五官微微鬈的短发、透明如玉的皮肤。而且很像一个人……像极了三年前扮演罗密欧,和她共舞一曲的人!
绛纱不敢置信地伸出手,用手掌遮住希罗的双眼。真的是希罗!那个三年前和她共舞的人……只是,为什么三年前他不认她呢?她还记得希罗说的一句话──他喊她宝贝!希罗一直知道她的,不是吗?
“你是谁?”一只手忽然抓住她。
“希罗,我……我是绛纱,你的妹妹。”绛纱含著泪急忙解释。
“妹妹?”他困惑地低语,双眼里只有全然的陌生,三年前的怜惜和思慕的眼光全不见了。
“希罗,我真的是绛纱,你以前见过我的,在东京!我们还一起跳过一支舞,你忘了吗?希罗?!”绛纱哽咽地哭喊著。
“你……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小姐!”他含著歉意,不忍心看她哭得这么伤心。
“我没有!我没有认错人!你是希罗!我唯一的哥哥!!”她扑向前紧紧拥住他。
“真令人感动!一大早就让我看了这么感人的相逢。”艾西克侯爵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双眼闪著得意的光芒。
“你!”绛纱愕然,连忙转身面对敌人。
“很意外吗?你一出房间我就知道了,我只是好奇你会去哪里,原来你一找就找到这里,不错!真不错……”他双臂环胸,愉悦地赞美她。
“他是不是被你控制了?为什么?”她大声质问。
“希罗不认你,很难过吧?小东西……”他摇头表示遗憾。“不过,至少他还活著,不是吗?”
“哼!我不会让你继续折磨他的!希罗,和我走!”她著急地拉著希罗,后者只是神色平静地坐著。
“啧啧!现在让你目睹真相,韩希罗到底听谁的。”他放柔声音,轻声低语。
“希罗,好孩子,快过来我这里。”
希罗闻言马上站了起来,向艾西克走去,绛纱急得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手推开。
“很好!”希罗走到门前,站在艾西克的身旁,艾西可笑得极为满足。“告诉她你是谁,乖孩子。”
“我是白骑士。”他如机器人般平板地回答。
“不可能!绝不可能!”绛纱拚命地摇头,这一定是噩梦!她这三年来一直想抓的黑、白骑士竟分别是雷廷霄和韩希罗!
“为什么?”她泪留满面,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我让另外一个人来告诉你──我最优秀的黑骑士。”他退开一步,接著走进的是让她牵挂了三年的人──雷廷霄,他依然俊美尊贵,有著一双慑人心神的黑眸。
“廷霄大哥──”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但她仍明白,眼前站的是雷廷霄,他也被控制住了吗?一向只有爱怜及深情的眼眸,现在只有冰凉的寒意。
“告诉她,你是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不是吗?”艾西克恶毒的话像鞭子一样打在绛纱心上。
“不可能!”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是自愿的。”雷廷霄淡淡地说著,一步步走向她,慑人的眸子冰冷地锁住她。
“或许希罗是被控制的,但是我不一样,三年前侯爵找上我……他可以给我财富、地位,更可以让我随意操控一个人的生死……”他停在绛纱面前,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无情地说著:“做一个情报员根本不是我要的,那是小孩子的游戏!你学得很快,不到三年就表现得可圈可点,令我这个老师都赞叹不已。绛纱,你一直是个最好的学生。”
“廷霄大哥,你骗我的!你在说谎……”她拚命甩开泪水,想看清他的眸子,想找出原来的廷霄大哥;那个温柔、爱笑、总是温暖迷人、一心爱著她的廷霄大哥!
“该长大了!小女孩……你想想看,为什么我三年来从不主动和你们联系?因为我根本不想回去!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多管闲事找到了我?我已经不是雷廷霄了,我是”死神“手下的黑骑士,明白吗?”他冷笑地松开手。
“我多管闲事?这三年来的找寻都是白费的?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的!以前的一切你都忘了吗?我爱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可以不要我,但是为什么要在我爱上你之后再伤害我?你好残忍!”
绛纱哭著捶打他,雷廷霄不还手也不躲避,只是一味地任她发泄,冷冷地注视她。
直到绛纱累得哭不出声来,雷廷霄再次抬起她的下巴,淡淡地说著:“过去我的确不该招惹你,从今天起我们已是不相干的人了,如果你选择和我作对,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会死在我和希罗的手下,我保证……”
这些话终于击垮了她的意志力,绛纱咚地一声倒下,软软地跌进雷廷霄的怀中。
“侯爵,她晕倒了!”
“快!快脱了她的衣服检查背部……”艾西克命令道。雷廷霄依言解开绛纱的上衣,露出她的背;雪白的背部慢慢浮现出模糊的火焰形状。
“这招果然有效!”他抚摸著火焰型的胎记,满意地笑了。这是他昨晚想出的办法。绛纱的能力既然遗传自韩奇,那这股力量就会和情绪有关,他要刺激她以激发她的能力。
“看来她需要更多的刺激。”艾西克看著她淡红色的胎记,心中拟定了下一步的计画。
“黑骑士,带著她跟我来。”他淡淡地吩咐著。
☆★☆
绛纱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吻她,轻轻的、暖暖的在她的唇边徘徊,像一只蝴蝶,忽上忽下,弄得她好痒,她以为在做梦,挥手想赶走蝴蝶,不料双手被拉高钉在头顶上,这不像作梦,她半梦半醒地睁开双眼。
是廷霄大哥……她甜蜜地想著,梦中的他很温柔,用他一贯的深情双眸望著她,温柔地呵护著自己,从来没有改变过……“你终于醒了。”梦中的雷廷霄开口了,唇边扬起一抹邪气危险的笑,而后低下头用吻攻击她的脖子。
绛纱瞪大了双眼,这不是梦!贴在她身上企图将她吻得晕头转向的人真的是雷廷霄。她慌乱地挥动双手,无奈两只手都被他牢牢扣住,丝毫动弹不得。
“不要挣扎!小东西,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他的双眸闪著情欲,危险又吓人。
“放手!”她大叫,挣扎之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褪到了腰下,内衣很危险地半挂在身上,一张脸胀得火红。
“你在害羞?我记得你说过要当我的新娘子,现在怎么不肯了?我会很温柔的。”
他表现得像个十足的无赖。一双手更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
“不要这样子对我!”她的泪水溢出,理智知道他变了,但内心深处仍不愿相信她的廷霄大哥会如此对她。
雷廷霄双眼眯起,凶狠地开口说:“想用眼泪攻势对付我?行不通的……”他再度吻住她,不顾她的挣扎和乞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廷霄大哥……”她仍想唤回他的理智。
“不要再提从前的事了!”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恳求。“你该觉得庆幸,艾西克侯爵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做你的情人,至少是你爱过的人不是吗?只要躺著放轻松就好……”
“你再说什么?”什么指定的情人?她已经被绝望和心碎所击倒,迷乱中听不懂他话中的含义。
“就是你的力量!侯爵相信你变成女人后可以有更完整的闇之力……”
“所以你会在这……”她苦涩地吐出句子。
“没错!别在说话了!”他不耐地想吻住她说话的红唇。
“走开!”她一声大吼!雷廷霄砰一声跌下床,被一股不明的气流撞向墙,而后倒在地上。
她含著泪穿好衣服,赤足站在雷廷霄面前,弯腰检视他是否有受到伤害,而后小心地将他放下,伤心道:“明明该恨你,我却做不出任何伤害你的事,为什么你要这样伤害我?我爱你……真的好爱你……你说的对!我是一个最差劲的学生!不够理智,不够冷酷……”她执起他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悲伤地倾诉。
“财富、地位……一个人真的会变那么多吗?我要怎么向乾爹乾妈说你的事情……梵生和士杰,我们加入情报局全是为了你啊!为了找你,结果命运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你变了,完全变了……“她俯身亲吻他的俊脸。
“可是你相信吗?我还是爱你……”
绛纱站起身,细心地为雷廷霄盖上一条被子,然后站在镜子前,缓缓褪下上衣,冷冷地凝视背后已呈鲜红色的火焰胎记。
“爸爸,妈妈!我要用你们赐给我的力量毁了这里的一切!”她穿好了上衣,离去之前依依不舍地看了雷廷霄最后一眼,果决地道:“廷霄大哥,就是这些华丽又邪恶的东西迷惑了你!我会替你毁了它们,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
绛纱一边走著,一边回忆雷浩天给她看的所有资料,她的父亲所运用毁坏实验室的能力是从何而来的,是愤怒……她微微地冷笑,这有什么难的!她打算毁掉这里所有的一切,却不打算伤及人命,毕竟该死的只有一个人──艾西克。
艾西克在书房内品尝美酒,如果计画顺利,能力完全恢复的绛纱应该要夹带著怒火而来了。
绛纱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因此他相当清楚该怎样惹她生气,他的第二步计画就是找雷廷霄再次伤害她、刺激她,让她生气、愤怒、绝望。当年的韩奇也是个被周遭人歧视的孩子,他才会被逼得充满敌意,而拥有一身神秘的闇之力!
艾西克静静等待著,等绛纱的能力显现。
“叩叩叩”房间响起了急促的敲打声,他得意地笑了。
“报告侯爵……那个……那个女孩往这里来了!”一个手下慌张地报告。
“她破坏了哪些东西?”艾西克慢条斯理地问。
“几……几乎所有的设备!房间……装饰……全都被破坏了……不过……不过她没有伤人!”
“一个人也没伤到?”他以为被激怒的绛纱会做全面性的摧毁,没想到她只是破坏器物,却不伤人。
“是的!侯爵,那个女孩往这个方向而来,爵爷是否要避一避?”
“不用,你先下去吧!我可以应付……”他挥了挥手,支开了手下后重新估量现在的状况。
莫非绛纱的控制力高过韩奇?!以前韩奇的爆发力之猛之强,必须等他完全疲倦后才可慢慢接近他,到底是绛纱的能力没有完全发挥,或是另有原因呢?看来他必须再调查一番,或许再来场戏,让她真正崩溃?
这些都是次要的,现在唯一该做的是让这个发怒的猎物平静下来,而且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任他为所欲为。
“艾西克!”门砰一声撞开,绛纱如天降神兵般立于门口,她双眼燃著怒火及恨意,她要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充满怒火的你真美。”他微笑举杯。
“要不是你,我该有个完整的家!要不是你,廷霄大哥也不会变成这样,我要杀了你!”
一阵强烈的风袭向艾西克,整个房间充满了诡异的气流,绕著艾西克旋转。
艾西克不以为意,优雅地喝完最后一口酒,靠著书桌闲适地问:“杀了我?那你不想知道你父母是生是死?”
“他们在哪?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绛纱一顿,周遭的气流缓和了一点。
“我手上的筹码多到你碰都不敢碰我一下。”他嘴角扬起。“我控制著希罗和雷廷霄……”
看绛纱明显一呆,他知道她开始相信了。
“看到你为雷廷霄哭红了双眼,我真为你不值,告诉你实话吧!雷霆霄没有变,从头到尾他都是那个完美无缺的雷廷霄,我只不过在希罗和他的耳内装了点东西。”
“你做了什么?”她惊讶地瞪大双眼。
“我在他们的耳朵做了个精密的小手术,可以将音波直接转为控制脑部的频率,举凡我的命令,他们全都会接受,完全没有质疑。换句话说,他们是用我的脑子在思考行动,如果我不给予命令,或是你一时冲动杀了我,他们可就是一辈子的活死人了!”
他相当满意自己给绛纱带来的震撼,微笑著继续道:“你还是想杀我?想清楚一点,你不希望你的希罗大哥和爱人雷廷霄半死不活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绛纱觉得好累好累,艾西克二十年来的计划可说是缜密不漏,她除了掉下陷阱外,完全没有能力反击和思考。
“聪明的女孩!”他赞赏地看著绛纱,屋内的气流已和平常无异,先前的骚动已经完全不见了。
“如果我照你的话做,你会解除他们的控制吗?”绛纱疲倦地问。
“当然!只要你心甘情愿留下来,我会考虑让其他人走,我要的一直是你,只有你一个!”
“你是个魔鬼!”她咒骂著。
“谢谢夸奖,我的闇之女。”艾西克正式行了个礼,对她的咒骂毫不在意。
“好!我会留下来,但是你必须保证以后世上再也没有黑骑士和白骑士了!”她受不了自己亲爱的人沦为被利用的工具,更何况是为艾西克犯罪。
“没问题,有了你,我根本不在乎其他的!诚如我先前告诉过你的,”死神“的存在只是为了引你出来!”他向绛纱保证,而后更加温柔地说:“你该回房休息一会儿了,刚才耗费了很多体力吧?回去休息吧!晚餐我会叫人送到你房里的。”
绛纱瞪著他,眼前的艾西克外表绝对是一个上流贵族,谈吐高贵文雅,外型斯文俊俏,但谁会想到他的内心竟十分邪恶,她才接触他不到两天,就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她冷淡地向他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冲去,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呕吐。
艾西克缓缓地走向酒柜,再度斟满一杯酒,向遥远的天空举杯,傲慢一笑。
“敬胜利!敬我的──闇之女!”自负又得意的笑声从他口中不断逸出。
闇之女!他垂涎了二十年的金丝雀,终于被他捕捉到了,他会小心翼翼的将她永远地关在牢笼里!永远──
☆★☆
两人再次碰面是在当天的晚餐上,绛纱回房后小睡了一会儿以补充体力,和艾西克相处就如同和毒蛇对峙一般,一不留神就会被狠咬一口。
午睡醒来后她觉得心情好多了,因为她知道雷廷霄是被艾西克控制住,不是真心要伤害她,更不是故意要做出令她痛苦绝望的事,虽然希罗和廷霄大哥都被他控制著,但是她仍然相信以后她会想出办法让他们恢复的。
这样小小的自我鼓励后,绛纱不再像前两天那样的沮丧,也因为如此,当仆人请示是否要下楼和艾西克共进晚餐时,她只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艾西克可以预测她绝大部份的反应,是因为他研究自己研究了二十年。相反的,她对艾西克可说是一无所知,她深信艾西克一定也有弱点,只是她尚未发觉罢了,既然要在这个华丽的监牢待上一阵子,她就该找出他的弱点!
绛纱穿著正式的晚宴服下楼,因为女仆说侯爵相当重视礼节。她皱著眉换上衣服,心里已经将他的祖先十八代咒骂了千遍,才臭著张脸赴这场鸿门宴。
“今晚你肯赏光真是我的荣幸!”他在楼梯下迎接她,按礼仪亲吻她的手心,而后温柔地领她到餐桌前坐好。
“绛纱,今晚你太美了!”他赞美她。
“谢谢。”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这个变态男,明明知道自己恨死他了,还来一些繁文缛节的场面话,恶心!
“你让我想起琉璃……”他知道如何引起绛纱的注意,果然,她竖起了耳朵,不再板著一张脸。
“她只要坐在那里,就好像一朵白莲花,清香无瑕……世间的一切都不在她的眼中,她就是静静地坐著,惹人心疼,让人想不顾一切地占有,却又舍不得伤了她……”
绛纱不屑地看著他陷入痴迷的回忆中,心中冷哼道:“妈妈可从没喜欢上你,痴人说梦,可笑极了!”
“我不能原谅韩奇!他就这样突然出现,抢走了琉璃……我恨他!我发誓我要毁了他!”绿眸中现出丑恶的神情,既狰狞又邪恶。
“难道你不知道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她翻了翻白眼。
“住口!”他“砰”一声将餐盘击碎,双手沾满了血,凶狠地瞪著绛纱。“不准替他们解释,全是叛徒!”
绛纱默不出声,心里直骂他是个疯子白痴!
“我失态了!”他忽地转成温柔调子,向绛纱道歉。
“无所谓。”她耸耸肩,懒得和他计较。
“打扰你用餐,我先回房。”他非常绅士地向绛纱道歉,而后站起身准备离席。
“晚安,绛纱。”他有礼地点点头。
“不送。”她仍然低头吃她的晚餐!心中期盼他早滚早好!
“三天后是万圣节……”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嗯!?”她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宴会。”
“为我?”她差一点被面包噎死。
“你会”爱死“这个宴会,我保证!”他语调中充满著更多的诡异和阴谋,令绛纱停止了手上的进食动作。
“绝对会令你忘不了的盛宴。”
他扬长而去,只留下绛纱坐在宴会厅,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最糟糕的是,她的第六感从来没出错过……
第七章
一年一度的万圣节,使得伦敦的夜晚更加华丽而诡异,五彩缤纷的装扮,绚丽夺目的戏服,充斥著酒味与喧闹,这一晚,是隐藏自己、发泄狂野的最佳时机,即使王公贵人,也一一选好造型,准备度过一个刺激的万圣节。
侯爵府中,也按往例举行了化妆舞会,今晚艾西克侯爵太兴奋了,他部属多年的网终于捕捉住了猎物,一个被他折断双翼的天使,这是种极端的喜悦,而今晚,则是让他的喜悦达到最高潮的关键!
他缓缓地站在楼梯口俯视来宾,今晚他的造型是歌剧魅影中幽灵,神秘而残酷的掌控者,一如他即将扮演的角色。淡金色的短发染成了棕色,全都往后梳,俊脸用半张人行面具罩著,一身华丽的黑色晚礼服,如王者般挺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各位佳宾,请欣赏我精心策划的表演。”黑斗篷一转,顷刻间消失在楼梯间,令所有的人发出赞叹!
原本明亮的大厅顿时一片漆黑,宾客们惊愕之余很快的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的想起邀请函上醒目的文字──令您毕生难忘的夜晚。
一阵寂静之后,传出震撼人心的“布兰诗歌”,一声声澎湃的节奏撞击,挑起每个人心灵的黑暗面,此时,前厅缓缓地降下布幕,舞台上的灯光也亮起。
舞台上除了一位白衣少年外,空无一物。他的面目清秀俊逸,苍白的脸在探照灯的照耀下更显透明,但他的瞳孔却漆黑一如夜色,是一个不可多见的东方美少年,流露出弱不禁风的纤细及独特的神秘灵气,一时之间台下的人们纷纷骚动了起来。
白衣少年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站著,眼眸注视的远方,似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心,这反而挑起了人心的邪恶面──一颗颗跃跃欲动的心。
艾西克侯爵的声音自暗处响起,听来甚为诡异。
“今夜是没有禁忌的一晚,让我们重回往日的真正贵族生活──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的大礼!一个可以估价的人间至宝。”
底下的群众顿时喧哗了起来,不敢相信二十世纪仍有机会买卖人奴,而且是在堂堂的侯爵府,这种诱惑实在难以抗拒,彷彿自己握有生杀大权,最重要的是──这个奴隶拥有超越性别、亦男亦女的灵性绝美,太令人动心了!
“五千镑!”有人出价。
艾西克侯爵从幕后走出,搂住了美少年,举止优雅地轻抚他的胸膛,美丽的绿眸充满了挑逗,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印下一吻,两个俊美的人,在大庭广众下调情,一时室内的温度似乎上升了好几度。
“一万英镑!”一声尖锐的女音。
艾西克侯爵笑了,冷冷地嘲弄的,但被挑逗的群众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心一意只想竞出高价买下白衣少年。
“竞价直到十二点结束!”他弯下腰夸张地行个礼,重新戴上面具,退出了已处于半疯狂的宴会。
艾西克再度出现时,正站在二楼的房间前,他敲了敲门,便直接开门进入。
“亲爱的绛纱,你今晚美极了!”
他早在宴会前就叫仆人替她装扮成歌剧魅影中的女主角──克莉丝汀。一身华丽的白礼服,及精心梳成的宫廷发型。
绛纱只是静坐著,连抬眼看他也不顾。
“你或许想看一场表演……”他优雅地一笑,伸手一按,二楼的墙面忽然升起,露出一片清澄的玻璃。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旷世表演,绝对会令你终生难忘的──”他冷冷地勾起她的下巴。“你不是想见希罗吗?看看吧!”
绛纱的眼眸急促地找寻,从这里可将大厅看得一清二楚;一群穿著奇装异服的人,疯狂而兴奋地喧闹著,一片漆黑中只有舞台上有光亮,冷清清地立著一个人──希罗。
她慌乱地扑向前,紧密地贴著玻璃,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希罗不逃呢?为什么那群人一副要生吞他的恐怖模样?
“这是我们荒废已久的游戏……”他从绛纱背后抵住她,双手平伸,贴住了玻璃低声说道:“奴隶买卖游戏……”他的声音充满邪恶及嘲弄。
“我亲爱的绛纱,看清楚那些人的脸,那就是你想保护的人类。别傻了,看清楚,他们平时戴著一张面具,一旦藏在黑暗之中,就打算为所欲为。我不必毁掉他们,他们早就是败坏的死人了,不是吗?亲爱的!”
艾西克冰凉的唇更加贴近了她的耳边。“绛纱……何苦为了这些低下的人压抑你的能力?你看到他们的嘴脸了吗?如果希罗卖给了詹士顿──就是那个带小丑面具的男人,他是个双性恋……右边那个戴金色假发的,叫娜雅妮……年过半百,却最爱美少年了……还有那个……”
“够了!”绛纱大吼。两行清泪随之滑下。
“啧啧!你觉得那些人如何?你希望谁买走美丽的希罗?”他勾起她的下巴,贴上自己冰冷的唇,细吻著她的泪。
“你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让我看那股力量,没有压抑过的闇之力……这个要求不过份,我也喜爱希罗,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养子,也是我的白骑士……”
艾西克搂住她颤抖的身子,定住她摇晃的头。“绛纱……你以为我有另外一个二十年来等待闇之女吗?你是琉璃的女儿!却流有韩奇的血……”他残酷地吻住她,并在她的红唇上用力一咬。
“你瞧,就是这种感觉……爱恨交织……弄得我也很烦,这二十年来,我对希罗也是如此!我想用最残忍的方法伤害他、侮辱他,但是我下不了手。”
他邪邪地一笑,一手又抓住了她。“这二十年来他或许过得不好,但是至少没有被人糟蹋过。但今晚却是一个关键,你要希罗,就毁了那群人;如果下不了手,你就是毁了希罗!”
艾西克将绛纱用力一推,再度挂上迷人的微笑。
“绛纱,希罗爱你……你不会不救他吧?嗯?”
他踩著优雅的步伐离去,留下恶意的笑声回荡及饱受威胁的绛纱。
绛纱颤巍巍地站起,拚命止住发颤的双手,逼自己将视线转回玻璃幕。
即使没有半点声音,绛纱也知道拍卖快结束了,大多数人已放弃竞价,只是在后面喧哗造势,而最前方的三人看来是最后的竞价者了。
“希罗……”她无声地唤著,要怎么样才救得了他呢?她伸起手按向额际,想运用被隐藏了二十年的力量,但她随即无力地放下,她的力量会达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不明白,倘若自身也控制不了,不晓得会带来多少灾难,她怎么忍心伤及无辜之人?
握紧的双拳松了又紧,泪水也挂满了脸颊,这个决定怎么下?绛纱急促地喘气,感觉到内心涌起了憎恨的力量,她紧抓住自己,拚命地压抑……这就是雷父所说的危机……一旦她控制不了情绪,能力就会源源不断地冲出,直到情绪得到松弛才会停止。
“我绝不能上当!”她咬著牙,努力压抑失控的情绪;初次被解开的力量太强大,而且被压抑长达二十年之久,只需要一点点导火线,就足以引爆,绛纱此刻浑身发热而且汗流浃背,拚了命想止住这股憎恶之气。
正当绛纱抱著自己发抖时,房内的音箱忽然启动,传出了楼下的狂欢之声,以及艾西克冷淡的嗓音。
“宣布最高买主,出价一百万英镑的小丑先生。”他嗓音一顿,而后语带双关地道:“他是一个稀世之宝,该怎么对待他,你应该知道!”
绛纱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觉得天旋地转,泪眼迷蒙中看著一个戴著面具的人走上舞台,对方正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向希罗。绛纱急得用双手捶打玻璃,但一点作用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向希罗吻去。
“不要!!”她大吼一声,顿时玻璃砰地一声爆裂,无数的碎片呈直线射向舞台,穿刺过装扮成小丑的男子。他鲜血喷出,溅洒在舞台上,随即引起了恐慌和尖叫声,宾客们四处逃窜,一时之间,原本喧闹的舞会一下子在混乱中草率结束。
直到宾客都离去了,艾西克侯爵才缓缓站出,目光犀利地朝上,隐约见到破碎的玻璃后站立的瘦小身影。
“希罗……看来她的确在乎你……”
希罗仍静静地站在舞台上,眼中的光芒只闪了一下,再度回复到原先的木然。
“白骑士,今晚你的表现很好,先去休息吧!”他点了一根菸,柔声吩咐道。
韩希罗宛如木偶般服从他的指示,无声地消逝在舞台上。
一时之间,偌大的厅房只剩下冷然而立的艾西克,他在沉思,也在计算著;看来琉璃的控制能力也遗传给绛纱。
他的绿眸再度转为冰冷,想起二十年前韩奇破坏实验室的威力,这股力量是他想探知的,这种神秘的闇之力到底有没有极限?它的破坏力有可以达到哪种程度?他本来以为可以在绛纱身上找到答案,却没料到她有控制这股力量的能耐,不像韩奇一经爆发就不可收拾。她竟有办法将伤害减至最低,连近在身旁的希罗都毫发未伤,这种能力太特殊了!
艾西克侯爵微微一笑,不管何种能力,他一定会得到的,他再度走向楼梯,打算再会一会刚捕获的猎物──属于他的闇之女。
绛纱坐在一片破裂的玻璃中,显得自责又难受,知道自己有毁灭的能力是一回事,运用它来杀人又是另一回事,难道她往后的生命就是如此?只要艾西克一刺激她,她就会使用力量伤人吗?
“我到底该怎么办?”她哽咽地低语,现在是四面楚歌的情形,希罗和廷霄都受到了艾西克的控制,如果她不顺从他,他们会遭受到更多的危险,而整个侯爵府中都住满了实验室的人,她更不能让士杰和梵生卷入,他们虽是身经训练之人,但终究敌不过超能力者。
“你果然不同凡响。”艾西克侯爵无声地站在门口,戏谑地鼓掌叫好。
绛纱只是转头瞪著他。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掠了掠头发,拿下面具把玩著。“破碎的瓦片残骸,圣洁的面孔,满腔的恨意……”细长的手掌贴住了额际。“堕落的天使……”
绛纱明显的一颤,他笑得更迷人了,继续道:“有著撒旦的力量,却藏在一副天使的面孔之下,绛纱,你和圣经中的堕落天使一样,拥有无穷的力量,不同的是,他乐于玩弄世人,你则想扮演天使!不是吗?”
艾西克又点了一根菸,烟雾中猫咪似的绿眼显得格外晶亮,他反覆地在绛纱身旁绕著,彷彿打量猎物的雄狮,打算做出致命的一击。
“对了!我忘了问你一件很重要的是──轻易取走一个人生命的滋味如何?很棒吗?还是你会因此而上瘾?乐此不疲呢?”
“住口!你这个魔鬼!”绛纱跳起来,双手捂住耳朵拚命地叫著,想甩掉他邪恶的言语。
“如果我是魔鬼,我们就是同类……”他踏步向前。
“不要过来!”绛纱声泪俱下,地上残余的碎片像是有生命般飘浮在空中,在周遭旋转飞舞保护著她。
“绛纱……我们是同伴,我是你唯一的──”刷一声,一片玻璃划过了他的面颊,鲜血缓缓流下。
“不要再说了!杀你我不会有半点犹豫!”绛杀双眼闪著令他心动的火焰,艾西克微笑地用手指擦过面颊,舔掉了指头上的鲜血,咧齿一笑。
“在下地狱之前,我一定会带著我的黑白骑士!”
这句话像一盆水般浇熄了绛纱的怒火,身旁的碎片纷纷降下,绛纱也软软地跌坐在地,脸上再现愁苦之情。
“今天晚上只是个序幕!我相当满意这场演出。”他倾身向前,在她耳边印下一吻。“晚安,我的闇之女……”
艾西克在门口回过头,柔声说著:“和你在一起,就有那种濒临死亡的快感,这是我如此迷恋你的原因,我也绝对不会放手!一个猎物倘若不会挣扎,就失去了我折磨它的目的了!绛纱,聪明如你,该知道怎么做!”
他关上了房门,却关不住狂妄的笑声,以及他带来的满室恐惧。
☆★☆
侯爵府的实验室,深夜之中出现了两条人影,分别快速闪进实验适中,而后低声交谈。
“今晚怎么样?”
“绛杀得控制能力还算好,没有失控波及全场,却杀了一个人。”
“唉,她现在心中一定很难受。”
“以后侯爵一定会找机会再试她的,看来我们的计画要提早进行,把一切做个总结。”
“好,我会再连络其他人,你自己小心,你是会被利用的第一个饵!”
“你也是!万事小心!”
☆★☆
清晨三点,一条人影快速走进二楼的房间──属于绛纱的贵宾房。他在门外按了密码,防弹的特制铝门才开启,他谨慎地看了四周一眼,轻声踏入了房间。
直到他双眼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他才走向床,静静俯视床上的人。她宛如沉睡的天使,睡衣的下摆已缠至腰际,身子蜷曲如同出生的小猫咪,她的睡姿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她眼角含泪,睡梦中的神情仍是充满疲倦和悲伤的。
他立在床边,情难自禁地轻抚她的长发。
“你知道吗?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你……纱儿,可是我别无选择,为了你,也为了希罗。”他缓缓弯下身,在她柔嫩的唇上印下一吻,无限依恋地望了她最后一眼,才默默退出房间,将他生命中的天使关进无际的黑夜中。
☆★☆
清晨的阳光射进窗内,鸟儿开始欢唱,绛纱却无半点喜悦之情,在这间华丽的牢房中,阳光无法使她温暖,鸟啼也无法令她展露微笑。
再过三分钟,艾西克侯爵就会进来了,他固定每天早上八点零三分敲门,带她去吃早餐,在用餐之时用言语刺激她,近乎病态地欣赏她的狼狈和无能为力。她好累……目前的状况,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叩!叩!”敲门声响起,她露出一丝苦笑,瞧!他从不迟到一分钟。
“早安!绛纱……很清爽的早晨。”艾西克一身轻便的打扮,斯文有礼地开了门等她。
绛纱努力使自己面无表情地走向他,经过他时,听见了他略带嘲弄的嗓音。
“双眼怎么红得像兔子一样?啧!你该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伤心了一晚吧!”他牵起绛纱的手,领著她前往餐厅用餐,一如往常地斯文有礼,扶她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更在她的颊边印下一吻。
当艾西克坐好后,仆役端上餐点及报纸,绛纱省略了桌前的早餐,伸手取了报纸寻找,想看一看昨夜的意外及命案,不料她找了又找,竟然找不到,怎么可能?此时艾西克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不用找了!没有你想看的。”他轻啜了一口咖啡,淡然道:“我怎么舍得让你上新闻?到时一群记者像蜜蜂般缠著你,我会吃醋的。”
“可是……明明死了一个人!”难道他真的神通广大到可以掩盖一切?
“绛纱,你还不知道我的能耐?既然你有兴趣了解,我就说给你听。”他缓缓站起,一边说一边靠近她。
“记得我手下有五十多个超能力者吗?所有人在进入侯爵府前都被催眠了……昨夜只是一场狂欢的梦……如此而已。”
话说完后,人也走到了她跟前,低下头,绿眸锁住她的黑眸,邪邪地一笑。
“你瞧……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你却为他哭红了双眼、自责悔恨,其余人只当作了一场梦……多不值得,不是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出心中的疑惑,艾西克绝不是只想见是她的闇之力,这个男人的野心太大、太危险了!
“聪明的小女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他轻轻抚摸她滑嫩的面颊。“你知道吗?你竟然快要取代琉璃在我心中的地位了!她像是最精致的瓷器,我连碰她一下都觉得在伤害她,只好把她小心珍藏著,可是你不同,会笑会哭会发怒,充满了生命力……“艾西克捧起她的脸,神色中泛起了渴望与爱恋。
“你就像一头被捕获的野兽,拚命地挣扎,挣扎到浑身是血,仍不放弃,仍想逃离,绛纱,负伤的野兽!你是我见过最美的生物!亦如你──令我日渐迷恋,几乎是──”他最后一句话是贴在她耳边低喃的,绛纱听了浑身打颤,像是被恐惧的网所罩住。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古希腊语,说得虽轻,她仍听得一清二楚──“令我爱不释手的你,领我走向欲仙欲死的灭绝……”
他捕捉到她的颤抖和恐惧便笑了,怡然自得地走回座位,换回一副尽责的主人面孔,柔声道:“咖啡快凉了,快点吃吧!”
一顿早餐便在不安的气氛下结束,而后,艾西克牵起她,带她步出侯爵府,绛纱已经半个月没到过户外,不禁狠狠地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贪婪地望著蓝天绿荫。
“看来我得为你建一座玻璃屋,好让你看见天空……”他微笑道,握住她的手肘向后方走,在一大片空地上停住,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型的遥控器,快速地按了几个数字,空地正中央便出现一个小小的入口,他微一行礼,对绛纱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闇之女,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见你呢!”看出她眼中的迟疑,他又加上一句:“希罗也在,还有我忠心的黑骑士──雷廷霄。”
绛纱果然不再犹豫,笔直地前进,艾西克迅速扫了四周一眼,也走进地下,不一会儿,缺口再度关闭,恢复成了近百坪的绿色草皮。
触目所及,绛纱见到一间又一间的实验室,她才明白先前闯入的实验室是假的。那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真正的实验室是藏在地下,更在上面植满了草皮,果然是一个完美的掩饰。
每一间房都有人在勤奋工作,忙著测量及实验,似乎在研究什么大发明似的。
“希罗在哪?我要见他!”她开口要求。
“急性子的小妞,跟我来吧!”
艾西克领她走向最里面的房间,进入后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摆了几张椅子和一面镜子。
“你──”她双眼闪著怒火。
“嘘,希罗就在隔壁,别急。”他像在安抚小孩般地边说边转动开关,镜子马上转变成一面透明的玻璃,可将隔壁的房间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间呈长型的实验室,正中央放置著一张大床,希罗躺在上面,身上插著一些管子,头部也罩在一个半透明的圆形仪器中,周遭的仪器正记录著一切,希罗身旁站著几个人,正忙碌地做著笔记和操纵电脑。
“他们要做什么?”绛纱含著眼泪,为他们将希罗当成做实验的白老鼠而伤痛著。
“这是最普通的实验,只是测量希罗的体能与精神波,你放心好了,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斜看了她一演,似乎怪她反应过度,接著又冷冷地说:“实验了二十年,希罗几乎像个普通人,他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不能伤人也没有吸收能量的专长,什么都没有。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双胞胎?”他稍稍一顿,透著玻璃看著希罗。
“我自己都不了解为何没下手杀了这个无用的人,二十年了,他就是这样,静静的、默默地接受我所安排的一切,也许是这样让我舍不得杀他……”艾西克注视著绛纱,眼神中带著邪恶。
“现在我又多了个不杀他的理由──你。只要你听话,一辈子属于我,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他走,你知道的,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像从前的你!”
“你要放希罗走?”她不相信。
“绛纱,你看看希罗,这二十年来他的日子就是如此过的,一个接一个的实验、一个接一个的任务,而你呢?”艾西克将她抵在墙边,冷酷道:“姓雷的带你环游世界,有家庭、有亲人,你甚至爱上了雷廷霄。那时候希罗在做什么?躺在冰冷的床上接受脑波测试。亲爱的绛纱,你欠他太多了。”细长优雅的冰冷指头轻轻抚弄她的脸,低喃道:“我性格中没有仁慈这个字,但为了你,我愿意放了希罗,只要你肯留下来,代替他的位置,接受我安排的一切!让我拥有你的闇之力,我就让无辜的希罗走。”
绛纱困在他的臂弯内,被他的话震慑住。希罗……她的哥哥!这二十年来他都是如此过的吗?而她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及他所受的折磨!她要怎样才能弥补这些年他受的苦?还他自由吗?
艾西克侯爵似乎早已知道她的回答,坐在椅子上含笑地望著他,像一个掌控住一切的胜利者,散发著高雅自信的笑,却是她见过最残忍的笑容。
“绛纱,我可以让你考虑考虑。”
“不用了!”她昂起头甩开泪水。“我答应你。不过还有一个条件,你也必须让雷廷霄自由,除去他们身上的精神控制,让他们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舍得让他走?”他不怀好意地问。
“你做不做得到?而且消去他们在这里的记忆,我不想让他们记得你这个恶魔!”
“我在你心中真的如此不堪?”他微微一笑。“可以。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放过他们两人。”
绛纱缓缓吸一口气,直视著艾西克,勇敢地开口说:“一言为定,你放他们自由,我就心甘情愿地留下。”
艾西克极为满足、极为优雅的笑了,他执起绛纱的手,在她掌心一吻。“一切如你所愿,我的闇之女……”
☆★☆
接下来两天,绛纱任凭思绪空白,不允许自己想起希罗或是廷霄,怕自己会崩溃,后悔这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她只是冷冷地凝视著窗外,接受命运的安排。
“叩叩”两声唤回了她的思绪,她一动也不动地将目光转向门边,准备以冷淡的态度迎战艾西克侯爵。
“我带了两个人来向你道别。”艾西克身后站著令她心痛又思念的──雷廷霄和希罗。
她白著一张脸站起来,看著三个人走向她。
“别害羞,绛纱,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很仁慈地暂时催眠了他们,免得大家难分难舍。”
“希罗!”绛纱激动地搂祝他,自从知道自己有位双胞胎哥哥起,她就日夜思念著他。现在终于可以和他相见,并紧紧相拥,但这也是最后一次的拥抱,因为分离即将到来。
“希罗……希罗……我爱你,我是个最糟糕的妹妹,没办法改变你的过去,只能祝福你的未来了。”绛纱含著泪水亲吻他的双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绛纱接著走向雷廷霄,颤抖的手伸向他俊美刚毅的脸孔,总令她心跳的深情双眸、挺直的鼻和含笑的唇,打从她有意识便爱上的男子;也是为了她,他这三年才成了恶魔的助手──黑骑士。
绛纱解下了从不离身的心型项炼,轻轻放在雷廷霄的掌上,含泪笑著说:“这是我硬向你要来的订情项炼,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从十岁那年起我从来没有让它离过身,现在物归原主,替它找另一个主人吧!”
她双手紧握,强自镇定地开口说:“好了!我话都说完了!”
“好!等他们一走出这扇门,我就解除他们身上的控制,并且消除有关这里的一切记忆。”
绛纱只能泪眼迷蒙地看著他们走出房间,走出自己的生命。
☆★☆
艾西克侯爵领著两人走到实验室中,吩咐手下各自取出两人耳边的声控系统,照约定解除了对他们的控制,更吩咐其余的超能力者为他们输入新的记忆,他要他们完完全全忘掉绛纱,让绛纱早日死心。
直到一切都结束了,他才吸著菸注视眼前的两个人。太可惜了!希罗可算是他从小教养到大的孩子,虽没有超能力,但是各方面都优秀极了。他再将目光扫向雷廷霄,他自小就十分优秀,更是一个合格的情报员,当初是为了掌控绛纱才控制他的,三年来他也没做过一件令他失望的事,是他最忠心的黑骑士。
要动手毁掉他的黑白骑士吗?他再吞云吐雾间沉思,而后露出一丝冷笑,为了闇之女,必须斩除一切不安的根源,他踩熄了菸,低声向手下吩咐著。
离开之前再看了两人一眼,再见了,独一无二的黑、白骑士!
☆★☆
正午十分,侯爵府驶出一辆豪华轿车,平顺地开往伦敦的希尔顿饭店,一行五人步出豪华轿车,笔直地走向柜台,其中雷廷霄有礼地开口说:“我找一○一二房的雷浩天先生。”
“请稍等!我为你接通电话。”慑于他的尊贵及容貌,柜台很快地为他服务。
“请问哪里找?”
“告诉他们我是艾利斯。雷,我要带朋友上去。”
服务生转述后,换上一脸笑容亲切道:“雷先生请您上去。”
他微微点头,一行人朝电梯方向前去,不到五分钟已抵达了门口。
“廷霄!真的是你!”尚未敲门门就打开了,是一脸狂喜的梵生和士杰,他们身后又站著含泪的莉儿及雷浩天。
“我听到艾利斯时还呆住了,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雷浩天笑著道。
“这些人是?”莉儿好奇地问,不料另外三人从怀中掏出手枪指向他们。
“是送你们到地狱的人!”三人正想扣板机时,顿时手指一阵剧痛,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扔下手枪,一下子被制服住。三个人吓白了脸,不了解出了什么错。
“艾西克侯爵下了什么命令?”他们身后传出斯文的男音,是一向沉默寡言的白骑士──韩希罗!
“哇塞!他和绛纱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个男的!”士杰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喊著。
韩希罗一笑,将三人面向他,手指按在他们的眉心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护送我们,找到雷氏一族,不留活口是吗?”标准的艾西克手法,斩草除根。
“饶……饶命……”三人颤抖不已,他们明明还要一天才会恢复意识,现在也才过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
“睡吧!”希罗美丽的双眼一扫,三人立即陷入昏睡中。
“太厉害了!比什么催眠师都棒!”士杰满脸的崇拜。
“爸!妈!你们这三年来还好吧?”雷廷霄用力地搂住了双亲。
“这三年你去了哪里?每个人都想死你了,尤其是绛纱!为了找你还回到了英国,她也失踪两个礼拜了!我好担心……”莉儿哭著说。
“我知道,让大家操心了!更让绛纱伤心。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平安无事的。”
“你知道她在哪?”四个人齐声问。
雷廷霄点头,指了指希罗道:“一切还是让他来说吧!”
希罗向前走了一步,仔细地梭巡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雷浩天的身上。
“多谢您这二十年来照顾绛纱,她被教养成一个活泼娇俏的少女,我替我父母向您道谢。”他深深地一鞠躬。
“你……你是琉璃的另一个孩子!?”雷浩天惊讶于他和绛纱的相似。
“是的。我叫希罗,是绛纱的双胞胎哥哥。”他淡淡一笑,继续道:“就让我为各位解释一切吧!包括三年前令郎的不告而别。”
“什么?三年前的不告而别和你有关?”
沉不住气的是雷士杰,他正想张开口提出更多问题时,却被梵生一把捂住了嘴,并在他耳边低语:“大家不都说了,希罗会解释一切,你就耐心点!”
雷士杰乖乖地坐著,准备洗耳恭听。
“这二十年来,艾西克侯爵都在掌握绛纱的一举一动。”看著众人的脸色一变,他缓缓再道:“这是事实,他一直没有出手的原因是,一来绛纱的能力尚未完全展露,二来他还没有掌握到绛纱的弱点,所以他迟迟未动手。”
一屋子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希罗依旧淡淡地说这二十年来的种种。
“三年前艾西克打算抓住雷廷霄,因为他相信除了我之外,雷廷霄是唯一会令绛纱心神大乱之人。”他斜睨了雷廷霄一眼,笑著说:“结果他是对的!绛纱知道他是黑骑士后,差一点毁了侯爵府。”
希罗很快又导回主题。
“三年前我知道了他的企图,早一步找到了雷廷霄,要求他和我合作,使艾西克深信我们都受他的控制,成为他的左右手,才能在必要的时候拯救绛纱,并一举能消灭艾西克和他实验室的狂人们。”
“你是说这三年来你一直和艾西克侯爵一起?”梵生好奇极了。
“没错!”雷廷霄笑了笑。“为了怕你们担心或牵涉在内,我只好如此了,真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雷浩天听了之后,郑重地看向希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二十年前琉璃回去找你,却一去步回,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人都遭遇不幸了,打算一心一意抚养绛纱长大,没想到你还活著,而且这么成熟懂事,谢谢你保护廷霄,这些年苦了你!”他双眼涌出感动的泪水,搂住了希罗。
“也谢谢你们替我保护了绛纱,我知道她这二十年来过得非常幸福!”希罗的眼眶也湿了。
雷士杰已经好奇地绕著希罗打转,对他充满了好奇及兴趣,他看起来十分斯文且需要保护,却可以在艾西克的身边生存,并详细地计画著一切,多令人崇拜!太酷了!!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毕竟琉璃离开你时,你只是个婴儿……”雷浩天疑惑极了,以艾西克的能耐,希罗一该从婴儿期就被人控制住,怎么有可能保有自己的思绪和知晓一切的本事?
希罗淡淡一笑,眼中有著感慨。“其实我才是真正拥有闇之力的人。”他这番话又吓住了众人,连雷廷霄也皱紧了眉头,这怎么可能?
希罗叹了一口气,缓缓褪下衬衫,并转过身来。他的背部光洁无比,只是白了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希罗深吸一口气之后,背上竟逐渐浮出一个和绛纱一模一样的火焰胎记。
“这是?”
“其实我和绛纱都拥有闇之力,只不过我的能力更强,甚至可以隐藏起来。”他重新穿上衣服。“这股力量来自于我们的父亲,至于母亲给我们的是,心灵的控制和心灵传话,以及隐藏能力的本事。”
“所以你能瞒过艾西克,让他以为你一点能力也没有?”雷廷霄提出结论。
“是的!打从我有意识以后,就开始有人在我脑海中说话,解释我的处境和能力,教我如何运用能力隐藏自己,更在我逐渐成长后解释我的身分和周遭发生的一切。”
“这个人是琉璃吗?”雷浩天问,因为二十多年前琉璃也对他做过相同的事。
“我也希望是母亲,或者是父亲,但是那个人从不给我答覆,直到有一天我读取秘密文件时,发现拘禁我父亲的实验室遭人破坏,父亲早在我出生时失踪了,而所有的资料也显示母亲并不在侯爵府或实验室中,我心安之余仍不免失望,而教导我的人也一直没有现身过,只是我遵从他的指示,在必要时消灭艾西克和救出绛纱,因为他说这股力量是不能被人发现的。”
一时之间,房里众人皆因为这些不可思议的事而再度陷入沉默,直到昏迷的三个人呻吟出声,才唤回了沉思的众人。
希罗再度弯下腰,缓声将他们催眠。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雷氏一族死于枪下,韩希罗也消失人间,尸体已沉入泰唔士河中,一周内不会被发现,回去吧!”
三个人如同大梦初醒地揉了揉双眼,对一屋子的人视若无睹地开门离去。
“太棒了!我也要学!”雷士杰对希罗的崇拜已达到巅峰,双眼闪出狂喜。
“这样子我们就有一周的时间做准备,毁掉艾西克的一切野心!”
“我们要怎么做?”
“他会后悔身旁有个绛纱。”希罗淡淡一笑。“我会激出绛纱所有的能力,一举毁了侯爵府。”
“这样子绛纱受得了吗?”雷廷霄是最紧张的人。
“你忘了我三年前的承诺?当我将绛纱交给你时,她定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是时候了!”他轻拍雷廷霄的肩,以轻柔的语调说道:“这也是我的礼物,她既然有了你,就不需要这些能力了,她能在你怀中被你呵护一世,也是我的心愿。”
希罗踱到了窗口,背对著阳光,恍若从天而降的天使,语音轻柔地说著接下来的计画,他的沉稳和微笑,有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似乎一切困难都可解决。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抱著相同的信念──艾克西的野心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们各自展开行动,准备救出属于他们的天使──韩绛纱。
第八章
“艾利斯。雷?!”卡尔将军不敢相信。他最引以为傲的“影子”还活著?!
“可以放下您手下的枪了吧!将军。”雷廷霄笑著,看他慌忙地收起高举的手枪。
十分钟前,他接到到电脑的示警,有两个人毫无阻碍地穿过重重关卡,已经来到他十楼的办公室,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他只有拿出手枪自保。
“原来是你!难怪没有人阻挠。”他看见雷廷霄身上的制服,了解他通行无阻的原因,但是不懂为什么没有人向他通报。
“这是我朋友开的小玩笑,目的是要让您惊喜。”走进这栋大楼的同时,希罗就暂时消去了守卫的记忆,以免有艾西克侯爵的眼线,使他们无法秘密地会见卡尔将军。
“他是……”卡尔将军困惑地盯著希罗,他长得真像绛纱。
“我叫韩希罗,是绛纱的哥哥。”希罗看见卡尔将军惊愕的神情,只是微微一笑,迳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让雷廷霄解释一切。
“将军,您坐好了!我要向您报告,一个我们伪装了三年才引出来的恶魔……”
雷廷霄毫无隐瞒地说初三年前的一切,以及三年多来所发现的阴谋。
“疯子!这家伙是个疯子……”卡尔将军听完后频频摇头,不可置信地低语,他和艾西克只是点头之交,虽素闻此人行径有些疯狂,但不知竟然如此恐怖。
“这就是他抓住绛纱的最主要原因了。”雷廷霄说完后,静待卡尔将军消化这些事实。
“我要一杯酒!”他喃喃道。惊见希罗已无声地开启酒柜,倒好一杯白兰地递给他。
“您不要怕,我和”影子“会制伏他的!”希罗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令卡尔将军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太严重了!我会全力配合,告诉我你们的计画……”
☆★☆
三天后,侯爵府出现了一群意外之客,分别是卡尔将军和情报局的伙伴们。
“卡尔将军!稀客!稀客!”艾西克侯爵得到通报之后,立刻出现,有礼地接待。
同样是大英帝国所属的秘密组织的人员,虽然平常无特别的交情,仍是有接触的机会,但卡尔将军亲自登门拜访,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想必是有大事。
“不知您今天是例行拜访,或是……”艾西克笑得极为优雅自在,内心却在盘算著对方的目的,卡尔将军曾是雷廷霄的上司,更是雷氏家族的密友,难道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不太可能,毕竟在一周内尸体是不会浮出水面的,更何况是处理过的尸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一些困难,上面要我找贵部门的人员合作,所以我才带了我们的人来!希望你多帮忙才是!”他递给艾西克一封信,一边解释著。
艾西克侯爵不动声色地读著,是一封由秘密组织总理所发出的信函,准许卡尔将军进出侯爵府的实验室,在必要时给予一切协助。
“欢迎!既然有幸为你效劳,请跟我来。”这件事虽然有些突然,但没有关系,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控制卡尔将军,将来必定有利于他的计画。
艾西克打定主意后,便带领他们进入地下的实验室,热心地讲解著,直到最后一间实验室,他斯文有礼地笑著。
“这一间只怕不能公开参观,这是我的心血研究,卡尔将军,你的手下不介意四处逛一逛吧!”
“当然!当然!”卡尔将军摆摆手,其余人立刻散开。
“请!卡尔将军,你将是第一个参观的人。”他弯腰做出邀请,跟随在他身后,而后关上了只能用他声音开启的密码门。
“这些是……”卡尔将军才刚适应房间的黑暗,就吓了一大跳,约莫七十坪的房间里大约有二十多人,身上都插著一堆管子,他们看来不像死人,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这些都是我的后代,也是未来世界的掌权人。”艾西克优雅的男音幽幽响起,近乎邪恶地扬起一个微笑。
“他们美丽吧?”他轻抚其中一人的面颊,得意地看著卡尔发青的面孔。“你知道我一生中追求的是什么?是力量,亦是永恒!我利用组织的力量找寻各种超能力者,研究他们、实验他们,然后复制他们的能力基因。”他的绿眸在黑暗中闪著鬼魅的光芒。
“这些是我找来的孩子,我慢慢地将能力基因输入他们体内,他们会有无穷的能力,而且对我誓死效忠!等时机一到,我会将他们渗透至全世界的上流社会,他们会为我产下更多的后代!我──就是控制世界的君王!也是一个──神!”
“你……你真的疯了!”卡尔气愤地咒骂,他真的如同希罗所说,是一个失去人性的魔鬼。
“啧!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到时候你也是功臣一个,只要控制了你,出入全世界就易如反掌!你真是幸运,能够成为我的一枚棋子……卡尔将军。”
“你……这种疯狂的事你进行了多久!?”
“很久了!这个计画我随时可以开始,只是少了最后一张王牌,我不想使我的计画有任何遗憾。”他叹息。
“遗憾!什么遗憾?”
艾西克格格轻笑。“你真是个好奇的人!你以为逃得出去吗?拖延战术已经不会有用了!”他认定了卡尔是笼中鸟,因此闲适地坐下来。
“反正我也没机会诉说我的理想,你就充当一下听众吧,不介意我抽根菸吧?”艾西克自顾自的点了一根菸,十分优雅地坐在躺椅上,缓缓地开口说:“我无意中发现了在实验者中,有人拥有珍贵而神奇的闇之力。这是我研究的最终目的,我要找出这种神秘的能力基因,让我的孩子们都拥有它们……”
“你找到了吗?”卡尔紧张地问。
艾西克双手交握,戏谑地开口道:“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你想知道是谁替我圆梦?相信你也不会陌生才是!就是韩绛纱。三年前大闹情报组的女娃儿!”
“你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保密得很好。
“啧啧!那只是我的计画之一,劫走雷廷霄,渲染他的失踪,否则怎么引得出绛纱?我要她调查一切,心甘情愿地投入我怀里。”
艾西克缓缓站起,一步步逼向卡尔将军,后者虽是身经百战的情报员,在面对一个宛如恶魔的对手时,仍旧流下了冷汗。
“该说得都说完了!我们开始行动了,不是吗?”
他手上多了把麻醉枪,一步步逼近卡尔将军。
“不会很疼的……放心吧!卡尔将军……”
卡尔迅速地掏出一把枪,直指艾西克侯爵。
“你刚才说得话已经被我录了音,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等著坐牢吧!”
“哈哈哈……”艾西克发出一阵狂乱的笑声。
“我说了那么多,你完全不懂吗?你斗不过我的!没有人能!”他拔下了一个年轻人头上的管子,瞬间他坐了起来,表情木然地盯著前方。
“乖孩子,拿下他手上的枪,但别伤了他。”艾西克温柔的低语,端坐的年轻男子眼中闪出一丝神采,卡尔将军手中的枪突然转向,飞离他手中,掉落在十步之遥的地上。
“亲爱的卡尔将军,不要挣扎了。”艾西克笑著移动脚步,向卡尔迈进。
此时门突然打开了!门口站了一个容貌灵秀动人的美少女,神色憔悴却仍旧可人的韩绛纱。
她彷彿被人催眠一般,直到看清眼前的两人才猛然惊醒,眨著她灵活的大眼不解地问:“卡尔伯伯?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在这?”艾西克咆哮!绛纱此时该在做她的例行测验,她又是怎么开启这扇门的?
“我……我梦见希罗了……他一直跑!我就一直追他……”她有些困惑地摇头,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搞的!
“绛纱,希罗早就死了!雷氏一族,包括雷廷霄都被艾西克杀了,我今早接到报告才赶来这里的!”卡尔说出预先安排好的台词。
“死了……不可能……”她有点不能接受这种刺激,双眸露出疑惑,彷彿迷路的孩子般无助,低喃出声:“他们出国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忘了绛纱……记不得绛纱了……就是这样子。”
艾西克得意地扬起嘴角,他夜以继日动用所有超能力者所作的意识催眠成功了,绛纱再过不了多久就是他一个人的,谁也夺不走了!
“绛纱,你看清楚!”卡尔激动地将预藏好的照片扔向她,绛纱下意识地捡起来,呆呆地看著相片。
“这是他们今早从泰唔士河打捞上来的尸体,一共一女五男,全在这!”卡尔大吼,希望唤回她的神智。
“死了……他们死了……”无奈她仍迷惘地重复。
卡尔将军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用力地摇晃著她,口中大吼著:“艾西克杀了他们!他骗你的!什么都是骗你的!”在拉扯中他看见滑出的项炼,便心生一计,用力扯断了雷廷霄要他交给绛纱的项炼,大吼道:”你醒来!你曾告诉我,项炼若没断,就表示你的廷霄大哥不会出事,现在你瞧,它断了!断得四分五裂!你的雷廷霄死了!你的亲大哥韩希罗也死了!宛如你亲人的雷氏一族全死了!你明不明白?!“
“够了!”艾西克用枪柄敲晕了卡尔将军,温柔地俯下身,想拉起茫然跌坐在地的绛纱。
“绛纱!别想了……我送你回去。”他扶起绛纱。
“不要碰我!”她颤抖地低语。
“绛──”
“你一直在骗我!”她双眸充满痛楚,双手紧紧握住那个心型项炼,她迷失好久的心思一点一滴又重新凝聚在一起!
死了!他们都死了!?她以为牺牲自己可以换来其余人的自由和幸福,却得到这种结果,为什么!?她好恨啊……“绛纱……我的宝贝……”希罗假扮罗密欧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他们一生中的最后一句?
梵生每次总是帮著她一起欺负士杰,雷伯伯则会笑著揉她的头说她顽皮!莉儿永远是温柔地笑道,二十年的甜蜜家庭竟因她一个人而毁了?
雷廷霄的身影再度浮现在眼前,在他怀中的记忆是如此鲜明,他的黑眸总是能令她轻易地忘记一切烦恼,他低沉的嗓音、他的一切一切,全都浮现在眼前,为什么她牺牲了一切仍是如此,失去了他们,留她一个人存活在世间,有什么意义呢?
万念俱灰的绛纱感到背部一阵灼热,像火一般蔓延到了全身,是啊……这股熟悉的憎恶之火又燃起了!她曾苦苦压抑的力量,为了希罗和雷廷霄,她忍了又忍的力量……
现在已经没有令她牵挂的人了,在她死之前,她要消灭这个恶魔……令她痛不欲生的艾西克侯爵……
“绛纱,你听我解释!”艾西克只感到室内温度骤增,绛纱双眸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光芒,生平第一次,他慌张了!
“你想知道我的闇之力?我让你如愿以偿!”她冰冷地说著,一瞬间艾西克侯爵的左眼被火灼伤了,痛楚地哀叫著。
“快!快救我!”他冲向躺在床上的人,迅速拔下他们头部的仪器,一群人依序坐起,护卫住艾西克。
“绛纱,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超能力者!你会后悔伤了我!”他恶狠狠地叫著,既然她要同归于尽,他就要先下手毁了她。
绛纱身后卷起了阵阵狂风,周遭射出一阵阵绚丽的红光,如同在烈焰中的火神,她的长发飞扬,脸上闪著光芒,艳丽若玫瑰,唇边露出一个近乎邪美的笑,黑瞳中写著毁灭一切的决然!
艾西克的实验人开始施展能力,周遭的物体全部腾空而飞,击向绛纱,但在离她三尺外便烧成灰烬而掉落在地。
艾西克知道情势不利,便利用混战之余逃出,直奔向侯爵府,他必须想个办法除掉绛纱才行!
艾西克反覆在室内踱步,苦思绛纱的弱点。二十多年前震怒的韩奇是如何被制住的?是琉璃!但是现在雷氏一族都被他杀了,有谁还可以牵制绛纱呢?
约莫二十分钟后,后院传来轰隆巨响,他微微苦笑,他耗尽一生心血所建的研究室全毁了!他总算见识到闇之力,好宏大的力量……
艾西克踱到酒柜旁,此时他已没有逃跑的欲望,或许和她同归于尽不是个坏主意,抱著令他痴迷的韩绛纱而死,不也是一种灭绝的快感吗?他恢复了自若的神态,轻啜著杯中酒,静静地等候……等候他美丽的死亡……
“还有谁可以救你?”绛纱从大门走进,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喘息,刚才破坏整个实验室已耗尽她的体力,她苦撑著,只为了亲手杀死这个魔鬼!
“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来静享这个夜晚!只属于我们的夜晚,闇之女……”
“你去死吧!”她想运用能力杀死他,无奈力量已经用尽,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嘻!看来我们又是旗鼓相当了!你的闇之力使不出来了……而我是一个幸运的人!”
他一步步走向他,满意地看著绛纱惨白的脸,慢慢逼她到墙角,欣赏她的无助。
“我杀了你……”绛纱抽出小刀,欲刺向他的心窝,却被他双手扣住,将她抵向墙角。
“以前我尊重琉璃而没有碰她,是最大的失算,我一直没有碰你的原因是我想等到你完全听命于我,看来我不能再等了……今晚,就是你属于我的日子……绛纱!”艾西克低下头吻住了她,冰冷的唇舌不停地拨弄她,绛纱无力反抗,只能用力一咬!
“血腥味……”他邪邪一笑。“只会使我更疯狂……”再度俯身吻向她白嫩的颈部,吸吮她的甜美气息。
“艾西克!”一声怒吼响起,是雷廷霄。
他和希罗及梵生等人在卡尔将军进入房间后,就带著情报组的人员逮捕了所有的研究人员,希罗则用催眠术驱使绛纱去见卡尔,救了他一命,并要他激出绛纱的力量!
安排好一切再返回实验室时,却发现已是一片火海,他们在最后一刻救出了卡尔,再度赶回侯爵府准备逮捕艾西克,却见到了令他怒火上升的一幕!这个畜生……
“廷霄大哥!?……”绛纱一颤,接著晕了过去。
艾西克危险地眯起双眸,松手让绛纱躺平,优雅地转身面对雷廷霄。
“你没有死……”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想不到吧?这下子你输得心服口服吧?我们诈死才能毁了你的阴谋……”雷廷霄不屑地说著。
“我们!?”他眯起绿眸,阴沉地问。
“就是你的黑白骑士。”希罗缓缓踏出,美丽的脸孔有著淡淡的嘲弄与凄凉。
艾西克仰头大笑,笑声极为恐怖狂妄,良久良久才止住了笑意,阴狠道:“韩希罗!真有你的!骗了我二十年!好……很好!”他瞪著希罗,开口道。“由你动手吧!让我死在自己一手栽培的白骑士手中!”他缓缓闭上双眼等死。
“这样太便宜你了!你这种人最适合待在牢里,顺便想一想为何会失败!放心……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想。”
卡尔示意手下带走他。经过希罗的身边时,艾西克用力一跃,扑向希罗,用暗藏的小刀一刺……雷廷霄立刻冲向前,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大吼道:“把他带走!”
接著弯下身,检查希罗的伤口,相当深的一刀,但是没有伤及要害,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明明可以闪的,或是移开他的刀子,为什么……”
希罗笑了笑,俊美的脸上有感触,也有伤痛。
“我是恨他,但是我欠他这一刀,他养了我二十年,这一刀是我还他的……”
“傻瓜!”雷廷霄斥道,一面替他包扎。
“这点伤没事,卡尔将军会送我去医院,你替我看好小纱就可以了。”希罗笑著。
“小纱交给你了!”
雷廷霄点点头,轻步走向昏迷的绛纱,温柔地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中,她瘦了好多,想起她这三年受的苦,他的心就好痛。
“你终于没事了!小天使……”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想起二十年前的初逢,她还是一个婴孩,就用她的甜笑占住了他的心。记得母亲当时还笑说他是绛纱的骑士,没想到真说中了,如今他为公主除去了恶龙,他也要像童话故事一般,伴著她,一辈子用性命守护她……
☆★☆
绛纱是被一阵熟悉的闹声吵醒的!
“梵生!你笨手笨脚的修好了没?”是士杰的声音。
“啰嗦!就快好了啦!”呵!是梵生,他还是一样斯斯文文的,即使是骂人也不提高嗓门。
“你们两个闭嘴!出去吧!”一阵低沉有魅力的男音响起,是雷廷霄。
她闭上眼听著,生怕这是一场梦,一睁开眼就会消失。
“好了!出去出去!”一直观察著绛纱的雷廷霄察觉她的异样,将两兄弟扔出了房门,无声地回到床边。
“睡美人都是怎么醒的?”他贴近绛纱的耳边低喃,接著带著笑意开口说:“我知道,是王子的深情一吻──”
雷廷霄低下头,一吋一吋地靠近……绛纱决定用他的吻来判定这是不是一场梦。
等了又等,熟悉温暖的吻迟迟没有落下,她疑惑地睁开了双眼,该不会真是她的幻觉吧?
“哈!这样还唬不到你!”一瞬间她已被搂进一双强壮温暖的臂弯里。
“我的睡美人,你可醒了!”
不是幻觉!真的不是幻觉,他们没死,她真的被雷廷霄搂在怀里。
“我不是在作梦!真的不是……”她哽咽出声。
“当然不是!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他轻吻她的脸颊,用力搂住她。
“记得我们的誓言吗?”他含笑问,取出戒指。“现在可以为你戴上了吧?”
绛纱又哭又笑的。“可是……那条炼子……断了!”她想起一切,悲伤得又掉下眼泪。
“没有!梵生修好了。你瞧!”他摊开绛纱的手掌,放下那条心型项炼。
“这三年来你吃了不少苦,让你伤心又难受,对不起。”雷廷霄用下巴抵著她,清楚地记得绛纱发现他是黑骑士时,脸上绝望凄凉的神情。“虽然是演戏……但是还是伤到了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一切都那么突然,我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好像一场噩梦,而且我不敢相信已经过去了……”她双眼紧闭,脑海中仍能看见艾西克邪恶的脸。在侯爵府的日子虽不到三个星期,但是每天痛苦难捱,因此她很难相信自己已经回来了。
“以后我可能会每晚做噩梦……”她仰起头埋怨。
“你一向知道半夜里可以找谁,我会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忘记那些可怕的记忆……”他含笑允诺,一边搂著她,一边诉说著他三年前和希罗的决定,以及艾西克侯爵的下场。
“他真的很疯狂。”绛纱忍不住地颤抖。
“一切都过去了!他会在牢里度完余生,再也害不了你和希罗。”他保证道。
“希罗……他会不会恨我?”她想到希罗二十年来都生活在艾西克的魔掌之下,自己则是无忧无虑地成长。
“这一点你可以去问他。”雷廷霄但笑不答,一把抱起她往隔壁房去。
“等一下嘛!我还没有心里准备……”她又扭又挣扎。
“谁叫你不乾脆接受我的求婚,我只好把你还给希罗了。”他戏谑地笑道。
“廷霄大哥!”她又羞又怒,她都还没找他算三年来不告而别的相思帐,他竟然还敢戏弄她,可恶可恶!
“别吼了!小心希罗不要你,到时候你就惨了!”雷廷霄用脚踢开房门,笑嘻嘻的把她扔到希罗的床上。
“你们慢慢聊!等一下我再来。”他不理会她埋怨的眼神,低头轻啄她的红唇,摆摆手扬长而去。
“我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不算太丑……你可以抬头看我!小妹子……”希罗愉快地笑著。
绛纱闻声抬头,希罗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张开双臂道:“不先给我一个拥抱?”
绛纱扑了过去,长达二十年来的别离,这对双胞胎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流下了感动欣慰的泪水。
“希罗……我……”她越来越爱哭了。
“小纱,我没有恨你!”他回答她内心的疑问。“我一直知道你,一直想念著你,一直知道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我并没有受到艾西克的控制,我知道我有一个骨血相连的妹妹,你是我支撑下去的唯一原因,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很幸福,让我没有恨的理由!”
“真的!?”希罗的话又让她哭得更大声,她是一个好差劲、好差劲的妹妹。
“是真的!否则我怎么会打晕那个木村雄太只为了和你跳支舞呢?”他笑著说三年前的事。
“希罗,你最好了!”她破涕而笑,紧紧地拥住希罗,她真是太幸福了!
两个人窝在希罗的并床上聊了一下午,最后绛纱才疲倦地合上双眼,沉沉地睡去。
雷廷霄也在此时探进头来笑问:“聊得开心吗?”
“嗯,她睡了,抱她回房吧!”希罗指了指熟睡的绛纱。
看他像捧宝物似的抱著绛纱,希罗开心地笑著,在雷廷霄快出门的那一刻,他有些遗憾地开口说:“噢!雷……有坏消息。”
“呃?”雷廷霄闻声回头。
希罗躺在床上,笑得像天使,眼中却闪著恶作剧的光芒。“小纱说除非我先结婚,否则她不会戴上那枚戒指。”
“她这么说?”他挑起一道浓眉。
“姑且称之为友爱吧!她希望我能早日得到幸福,她才肯嫁给你,我只能说,你要等上几年了……”
“是吗?”雷廷霄自信地一笑。“我会不计一切地把你推销出去的!”
“我期待著……”他向来喜欢挑战。
病房内再度回归寂静,希罗重新躺下时,耳边再度听见熟悉的声音。
“希罗,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是那个帮助他达二十年的男子。
“你是谁?为什么不和我见面,你究竟是不是……”
“我不是你父亲,韩奇是我的朋友,孩子,如果你想要答案,就来纽约一趟吧!”
随著神秘声音的消失,韩希罗陷入沉思,望著窗外,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纽约吗?他淡淡一笑,是到了揭晓一切谜团的时候了……
终曲
艾西克侯爵,权倾一时的贵族,在十辆警车的护送下被押往牢狱,毕竟他的专属研究所有太多的谜未解,英国政府不会草率地处死他。
雷氏一族又重回英国,在跑遍了全世界后,还是只有祖国才是最温暖的。
痊愈的希罗则动身前往美国,他偷偷地办好了一切手续,打算找出所有的谜团,绛纱已经找到了幸福,没必要和他一起冒险,就让她在雷廷霄的怀抱中成长吧……
飞机缓缓地离开了跑道,希罗重新戴上墨镜,想遮住红润的双眼。
“绛纱,好好保重自己。”他闭上眼低语。
“你带我在身边就可以照顾我啦!”一个俏皮的女声忽地从他头顶传下,他不可置信地扯下墨镜。
绛纱?
“你……”希罗只能瞪著她。
“别忘了我们是双胞胎,而且我又是个天才少女!”她眨著明亮双眸,一副俏皮的模样。
“梵生,我快吐了!哪有人自称是天才少女?小时候也不比我聪明到哪去,哼!天才少女?恶心死了!”
“杰!她可是未来的大嫂!”一阵压抑的闷笑声传来。
这会而轮到绛纱瞪大双眼,坐在后两排的不正是士杰和梵生吗?士杰还贴了两道假胡子呢!
“想来就气人!她那么小,一直是小妹妹,一下子就变成嫂嫂,我才不甘愿呢!”
“雷士杰!”小妮子发火了,他们还在唱双簧,不解释自己为何偷偷跑来,还在消遣她!
“小纱莫恼……”梵生文诌诌地道。“这是爸妈亲自下的指令,二老要我们天涯海角都要护著你。而且和大哥吵架时要帮你。”
“不过呢,你和希罗吵架时就要帮希罗喽!”雷士杰不知死活又插嘴。
“看掌!”绛纱已一掌挥了过去,士杰笑嘻嘻地向后一退,绛纱收势不住,一掌已击向一位乘客的背部。
她哇地一声尖叫出来,不是因为那人被她一掌格毙,而是对方轻易地用单手制伏了她。
“你想谋杀亲夫啊?纱儿,不好!”报纸后露出雷廷霄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孔,深情不羁的双眸正含笑望著她。
“雷……”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淡淡一笑,拉她入怀,轻轻在她唇上一吻,随即正色道:“也许是我中文退步了,有一段话我看不懂。”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封信,绛纱脸色一白,那不是自己昨晚写的告别信吗?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句话是指?”他挑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那是说她想不告而别!”梵生代表发言。
“白话一点就是她想甩了大哥!”士杰闷笑道。
“你说呢?”雷廷霄加紧手上的力道要她回答,绛纱求助地瞄向希罗,希罗竟面露微笑地看向机外。
哼!一片白云有什么好看的?臭希罗,摆明了见死不救。绛纱不甘心地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廷霄,我头晕……肚子也疼,大概是晕机了……”她挤眉弄眼,很努力地想挤出一滴泪水来。
“奇闻!健康宝宝二十年来第一次晕机!天下奇闻!”雷士杰用本书遮著脸,幽幽地冒出这句话。
雷廷霄扬起一道眉,怀中的小东西体温急速上升,看来怒火已经升到胸口,随时要咬人了。
“绛纱──”他贴近她耳际,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道:“在我向你表白后,不告而别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转移她怒火的最好方法就是挑起她的罪恶感,雷廷霄满意地看著她死命地摇头。
“你保证没有下次?”他扬起嘴角问。
绛纱点头如捣蒜。
“希罗,这就是现代版的驯妻记,精彩吧!”雷士杰一屁股坐在希罗身旁,促狭地指著绛纱道:“只有大哥才治得了她!”
“雷士杰!”绛纱那充满怒火和威胁的眼光又扫射过来了。
在飞往纽约的十多个小时里,头等舱内出现了有趣的画面:四个俊美的男子和一位灵秀的少女,时而发出狂吼,时而传出嘻笑。但大多数的时候,那位美少女都依偎在其中一个男人怀中,其余三人就会识趣地闭上双眼,直到下一次的纷争再起。
纽约──一个充满惊奇的地方,一行人,带著感恩和期待的心,再度踏上旅程,再一次展开他们的──宿命的冒险。
──全书完
敬请期待──宿命的冒险之二──《光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