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10

武俏君:温柔的奇迹 上

文案 
爱情对她而言,绝对是个奇迹! 
第一次上PUB、第一次接触陌生男人 
第一次狂野放纵,呜……怎么第一次就中奖?! 
糟糕的是,迷醉她的一夜男早已不知去向 
她要上哪儿去替肚里的娃儿找爸爸呀? 
幸好身边的痴情男一直不放弃 
看著仿似自己的娃儿可是疼到了心坎儿里 
怎知搞了半天孩子的爹原来就在自己家里 
天哪!到底是月老牵错线,还是爱神乱射箭? 
这一团打结的情丝究竟要她怎么理? 


  第一章 

  有人柔情似水,有人潇洒如云,所以对感情执著的人,都不免感触--究竟情为何物?总教人生死相许。 
  其实在适当的时候,遇到适当的人,就是爱情了! 
  一点都不复杂。 
  ****  ****  **** 
  「传说宇宙是个透蓝的瓶子,则你的梦是花,我的遐想是叶……我们并比著出云,人间不复仰及,则彩虹是垂落的莞蔓,银河是遗下的枝子……」 
  雷文柔躺在浴缸里喃喃念著郑愁予的新诗。 
  浴室的小窗隐约映著夕阳的余晖,宛如诗里垂落的彩虹,而遗下的枝子正是布满她身上的水波。 
  雷文柔从未谈过恋爱,无法想像梦是花,遐想是叶是什么样的感觉,还能并比著出云?那会是怎样诱人的一种情境呢?她叹了口气,一种奇异的哀愁正笼罩著她,仿佛曾失落了什么。她不该有这种感觉的,她正年轻,又刚考完大学联考,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考得很好。她应该轻松而愉快,享受正要开始的美丽人生。 
  她又叹了一口气,把身子往水里缩了一下,水波随著她的晃动而荡漾,仿佛正轻抚著她的肌肤,她突然有种被侵犯的荒谬感觉。她下意识拿起毛巾缓缓盖上轻浮在水面上幼嫩的胸膛。 
  接吻,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雷文柔坐在浴缸边缘,无意识地用毛巾拂过自己的裸体。 
  天鹅绂般柔软的毛巾似乎藏有某种魔力,轻柔抚过她浑圆的乳房时,每一吋肌肤好似被人搔到痒处,一股暖流从体内窜上,带过一阵轻颤,她发觉乳房上的蓓蕾奇异的肿胀,她吓得几乎不敢再动。 
  她撇头望见镜中的自己,白皙的娇躯完全裸露,镜中呈现出她通红的脸颊,娇嫩的肌肤染上淡淡的红晕,一双大眼有些迷惑灼热…… 
  文柔心中一惊,不敢再看,急急又躲回水中,一颗心忐忑不安。 
  「文柔,吃饭了。」雷母已来敲第二次门。「你已经关在浴室里两个钟头了。」 
  「就来了。」文柔心虚的应著,身子却没动,她想让那奇异的感觉沉淀一下,但是那种在体内产生的莫名快感,却一刻也不曾稍离。 
  甩甩头,她终于站了起来,她不想被以为畏罪自杀了。 
  「文柔,星莹来电话问你准备好了没?」妈妈轻叩房门。 
  文柔这才想起早跟星莹约好今天去逛「开卷田」。 
  她匆忙跳下床,迅速的梳洗,动作就像录影带被按了快转。雷母笑著摇摇头,她真怀疑这个疯丫头是不是她生的。她转回身,到厨房继续弄早点,等她弄好早点,文柔已全副武装冲到客厅。 
  「先吃完早餐再出去。」雷母连忙喊住她。 
  「来不及了。每次都迟到,她会剥掉我的皮。」等讲到「皮」字时,她的人早巳不见了踪影。 
  到了书店,徐星莹果然已等在门口。 
  「小姐,你不迟到会显得自己不重要吗?」星莹的大眼瞪,小嘴嘟。 
  「你不唠叨无法表示自己没耐心吗?」文柔回她一句后,迳自走进书店内,星莹不情愿地跟了进去。 
  好久没能好好看自己想看的书了,文柔几乎是每本都爱不释手,转了一大圈,她手上的书已叠得摇摇欲坠。 
  「老天,你准备整个暑假不出门吗?而且,你钱带得够吗?」星莹看著她手上的书直摇头。 
  钱!?文柔暗叹口气,不情不愿的放下大部分的书,只留下《苏菲的世界》上、下册,及一本当期的美术杂志。 
  一走出「开卷田」,文柔好奇问:「你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还不是因为相亲的事……」 
  「又来了,你妈真舍得这么早把你嫁掉?」 
  「看来我这次别无选择……」星莹顿了一下,随即迫不及待的央求她,「我最近心好烦,想到国外走一走,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拜托啦!」星莹像对男友撒娇般的摇著文柔的手。 
  「你想去哪里?」 
  「义大利好吗?」星莹似小猫般温驯的看著主人,一双灵活大眼转来转去。 
  「我只想去落矶山脉。」文柔露出如梦般的神情。 
  「落矶山脉!?冰天雪地、穷山恶水……」 
  「不!我想去那里好久了,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那颗绿宝石。」 
  「不要嘛!我们去义大利血拚一番,说不定还会有艳遇呢!」 
  「那还不简单?你去你的血拚加艳遇,我去我的好山好水。我的好山好水也许寂寞单调,但你的艳遇却是黑手党加山口组,惊险刺激、保证绝无冷场。而且我说过我绝不想错过我的绿宝石。」 
  「绿宝石有什么稀奇?义大利肯定有,说不定你还能买到更便宜的。」 
  「绿宝石是露易斯湖的匿称,我买它做什么?放在我家后院当游泳池吗?」文柔简直啼笑皆非。 
  「那……」星莹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服她。 
  「公车来了,」文柔对她挥挥手,「明天再联络了。」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文柔急急忙忙追著公车,把呆愣的星莹丢在路旁。 
  ****  ****  **** 
  别人书中是自有黄金屋,她的书中则尽是俊男美女,爱得死去活来、恨得天崩地裂,哎!爱情真是这样教人痴、让人愁吗?文柔可有点胆怯了。 
  看看手表,十点了。她知道自己再赖床,妈妈一定又来敲门了。翻个身,正想起床,突然感到胸部一阵拉扯般的抽痛。 
  她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的摸著抽痛的部位,那抽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缓缓褪下睡衣,望著镜中的自己。 
  她如自恋的水仙般欣赏著自己美丽的倒影,一种模糊的渴望轻轻触动她空虚的心灵,她向往并比著出云,更期待垂落的彩虹,造就是寂寞的十八岁吗?渴望爱与被爱,尽管她并不真正了解什么叫作爱。 
  她羞涩而好奇,镜中如白玉般的胸膛散发著属于青春的美丽,她把发抖的手轻轻按在柔软的乳房上,仔细的触压,突然,她摸到乳房上的一个小硬块。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急速加快,全身的血液却几乎凝固在一起。难道说……这是所谓的乳房肿瘤吗? 
  她匆匆梳洗完毕,冲到妈妈身边。 
  「妈,我……我胸部有一个硬块。」 
  「不会吧?」雷母被她吓一大跳,无法置信。 
  「真的,我刚刚摸到了。」 
  雷母怔了好几秒钟,才勉强打起精神说:「也许你弄错了,你才十八岁哪!我马上跟医师约个时间检查一下,应该不会有事的。」雷母安慰她,自己的脸上却掩饰不了一片惨白。 
  当天晚上,文柔可没心情看小说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尖挺胸前的硬块,尝试说服自己那只是个小结节,但那结节可真吓人哪! 
  ****  ****  **** 
  第二天一早,雷妈妈就来敲文柔的房门。 
  「准备好了吗?我跟侯医师约好九点钟的门诊,去晚了不好意思。」 
  一路上母亲不停打起精神安慰她,文柔却觉得她是在安慰自己,因为她知道妈妈比她还担心。 
  候诊室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文柔。 
  「侯医师是南部乳房肿瘤的权威,有他诊治,我们就放心多了。」 
  走进诊察室,妈妈仍死命拉住她的手,手心竟微微出汗。 
  侯医师示意护士帮文柔敞开上衣。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当自己的胸部在一堆人面前完全暴露时,文柔仍忍不住微微颤抖,羞得无地自容,在那一刹那间,她宁愿自己慢慢地让病情恶化,也不愿遭受此待遇。 
  这是她第一次让一个陌生男人碰触自己私密的禁地。 
  侯医师冰凉的手按上她少女丰满的乳房时,她不自然地动了动,心理燃起了一股亟欲抗拒的力量。她求助似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护士,护士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帮医师准备所需之物。她又转头看了母亲,母亲担心紧张的神情溢于言表,频频问说:「医师,有问题吗?」 
  侯医师放在她乳房上的手突然加重,他闭上眼睛,促使手的触觉能更加灵敏、准确,接著他的手指忽而上下按触,文柔难耐地倒抽一口气,之前在浴室经历过的那股奇异热流又蓦然袭上,文柔闭上眼不敢看向医师职业性的目光,她觉得好害怕。感到几乎是一世纪那么久,侯医师才放开手。 
  「不要怕,我现在帮你抽取一些细胞的组织,就像被蚊子叮一下而已。」侯医师拿出针筒,由硬块的表皮处扎了进去。文柔还来不及反应害怕,检查就已结束了。 
  「你们先到外面等,等检验好了再叫你们。」一位年轻护士温和说道,接著叫下一位病患进来。 
  文柔与妈妈忐忑不安的回到候诊室。 
  「别担心,别担心!」雷妈妈只能不停拍著文柔的手,重复相同的话。 
  「雷文柔!」护士终于探头出来叫她的名字。 
  雷母急忙拉著她站起来,走到诊疗室前,才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文柔,你留在外面,妈自己进去就好。」 
  好像怕文柔反对,雷母一说完立即匆忙踏进诊疗室,反手关上门,留下文柔对著门愕然发呆。 
  当她正准备回座位时,侯医师低沉而清晰的语音却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很遗憾要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们拖太久了,如果早发现……我知道,但是我不建议这么治疗,当然我们还是会尽力救治,只是你们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快,三个月,最慢……」 
  文柔身子一震,不由得倒退好几步,整个人跌靠在墙上。她只感到脑中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往脑门冲,侯医师后面的话她再也无法听清楚。 
  她勉强挺住摇晃的身躯,艰难地坐回椅子上。 
  隔了好一会,雷母才走出诊疗室,她的脸色并没有文柔预期的苍白难看,也许是刻意掩饰。 
  望著文柔惨白的脸,她轻声捆语道:「别担心,没事了,从现在起你可以开开心心遇日子。放榜后就好好出去玩,可别浪费了年轻的生命。」 
  开开心心遇日子……别浪费年轻的生命?只剩三个月的生命,理智上文柔当然知道不能「浪费」,但怎能「开开心心」? 
  文柔的眼泪就快失控流出,但一见疼爱自己的母亲都能强忍哀恸,只为文柔在人生的最后时期能快乐度过。 
  文柔苦涩的想:妈妈一定比她更伤心、难过,妈妈能够隐忍,她一定也能。 
  就让她看来开开心心吧!文柔下定决心。 
  ****  ****  **** 
  雷文柔毕竟只有十八岁,面对生死问题的确太困难了。晚上,她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著。 
  打电话想找星莹出来,但她在洗澡中。雷文柔不自觉地走到一间Pub的骑楼旁。 
  「我猜猜看,你是在考虑要自己先进去呢?还是继续等那个显然已经迟到的人。」充满磁性、坚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文柔抬起头,一个陌生的男人,长发披肩,两道偌深的浓眉、高挺笔直的鼻梁上镶著一对深邃到不漏出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拥有令人看一眼便会留下深刻印象的俊美外表。 
  文柔左右看看,不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在跟她说话。 
  「这里没有别人,而我也不可能跟墙壁说话。」那男人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言语中带著一丝玩笑意味。 
  「我--我只是奇怪,我又不认识你。」 
  「自我介绍,不就认识了?我姓林。」男人微笑著 
  「我……我姓唐。」文柔随便胡诌一个。 
  「唐小姐你好。等人吗?」对方毫不客气的打量著她。 
  「不!哦--是的。」 
  「看来你等的人迟到了。」 
  「唔!」文柔仍是含糊的应著。 
  「介意我请你喝一杯吗?」男人微笑问道。 
  「什么?」 
  「我们先进去喝杯酒如何?如果你朋友来了,我保证马上离开。」 
  文柔抬头看看,才发现原来她站的地方是一家Pub的骑楼,难怪对方会以为她是在等人。 
  她有些犹豫,又有些好奇,她连Pub都没进去过,更不用说在里面喝酒了。 
  「怎么样?」男人耐心世故地等候她的回应。 
  「也好!」反正几个月后,她就不必再关心今夜她曾做过什么了。 
  ****  ****  **** 
  这是间充满烟味的地下室。乐队在角落奏著复杂、含混的旋律,一个黝黑的女孩正随著音乐起舞。 
  座位大部分都坐满了,侍者领他们到一个偏离舞台的角落。 
  「两位喝什么?」侍者端给他们两杯水。 
  男人眼带笑意。「唐小姐想喝什么呢?」 
  「我……」文柔有点不知所措,她想喝点酒,但脑子里可没有储存任何酒的名字,除了啤酒--但是她又不想喝啤酒。 
  「酒,还是果汁?」男人鼓励的看著她。 
  「酒好了。」文柔有点紧张。 
  「给我一瓶马爹利好了。马爹利行吗?」男人又望向她。 
  「我--」文柔尽量装得很老练,「我无所谓。」 
  侍者走了,男人又微笑的盯著她,毫无忌讳。 
  「第一次来吧!」这是肯定句。 
  文柔点点头,她有点气恼马上被男人看透她的紧张。 
  「我常来,不过这是第一次邀请陌生女孩。」那男人有些自言自语。「这儿是我到高雄时思考的地方,我喜欢一个人在吵杂的环境里决定一些重大的事。」 
  文柔仍是点头,她越来越紧张,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不必怕我,我只是想找个人陪,你让我感到轻松,你可以不必说话。」 
  「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吗?」文柔鼓起勇气打量他。 
  「我说没有,那是低估你的智慧。不过那不重要,因为明天我就要结婚了!」 
  文柔有些惊讶,「那你今天是出来……钓马子?走进婚姻坟墓前最后的猎艳?」 
  「马子?你是吗?」男人失笑的望著她,「你成年了吗?」 
  「我再两个月就满二十一岁了。」文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那不错,来--」男人拿起水杯,「祝……你二十一岁时,有机会让我钓。」 
  文柔笑著说:「为什么不现在钓钓看?」说完文柔立刻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正在诱惑他。 
  那男人温柔但坚定的回应:「我本来要决定的事,在走到这的前一秒,已经打行动电话叫我秘书处理了。」他顿了一下。「刚好看到你一脸彷徨的样子,所以想请你喝杯酒。」 
  「原来你是看上我彷徨的样子,而不是因为我年轻貌美。」文柔不自觉有些促狭的口吻冒出。毕竟她年轻,而这男人确实有股如Pub内音乐般的复杂、含混又令人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你确实是年轻貌美。」男人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微笑。「不过可惜太年轻了,我不碰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子。」男人又转严肃,「所以,以后绝不要因为男友失约,就随便接受陌生男子的邀请,那是很危险的。」 
  文柔抗议的说:「我二十一岁……」 
  男子微笑不语,静静的点上根烟,静静的望著四周,陷入一片彻底的沉默,文柔失神地望著他俊朗的脸庞带著几分不羁,突然有些迷惑。这男人……觉得仿佛此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你怎么会一个人--」文柔刚要开口,侍者端了一瓶洋酒过来,她只好咽下心里的疑问。 
  侍者在他们面前开了瓶盖,各自帮他们倒了一杯酒,即悄悄离开。 
  男人为两杯酒都加了冰块,才端起酒杯,「祝我们能相逢于两年后。」 
  「祝你……新婚愉快。」 
  见男人微笑了一下,文柔也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酒触舌尖,立刻呛了出来。 
  男人哈哈大笑,真的笑得很大声、很雄霸。 
  不过不知是Pub内很吵,还是这声音满适合这男人,文柔反而有种很舒服、又可依赖的感觉,一扫初到Pub的不适。 
  她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希望时光从此停住,享受他的陪伴。 
  「怎么,喝不习惯吗?」 
  「我只喝过白葡萄酒加西打,我……我以为酒都是那样酸酸甜甜的。」 
  「不习惯别勉强,换杯果汁好了。」 
  「不要!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吗?」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倒不觉得那么难喝了。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刚刚?」 
  「是啊!侍者拿酒过来,刚好打断你的话。」 
  「哦!我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爽约?我脸上有写吗?」 
  「没有。不过夜深了,一个女孩子独自站在Pub旁边发愣,绝不可能心情愉快的。而为什么不愉快呢?当然就是被放鸽子了!」 
  「你分析得很合逻辑。」文柔拿起酒,又喝了一大口,酒杯里就只剩下冰块了。 
  男人皱皱眉,「你这样喝,很容易醉的。」 
  「我才不怕醉。」文柔拿起酒瓶,替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怎么,这酒很贵吗?」 
  「你要喝几瓶,我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让你认为我在趁火打劫。而且……你不怕家人担心吗?」 
  家人!?文柔不由想到慈母的强颜欢笑,隐瞒著她生命将逝……想到此,她突然流下泪来。 
  「唐小姐,你别在这里哭,人家会以为我欺负你。」男人稳定中带著些许命令语调。 
  他是天生的领袖,任何话出自他口,似乎就是真理。 
  文柔不觉依言,擦掉眼泪,但又端起酒杯。「来吧!陪我喝酒,我就不哭。」 
  她含著泪水努力给他一个微笑。男人痴了,「梨花带雨」的意境应就是如此。 
  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那个爽约的男人肯定是疯了! 
  「嘿!我都喝光了,你一杯都还没喝完。」她的酒杯真的又空了。 
  男人笑了笑把面前的酒喝光。 
  文柔拿起酒瓶,又把两只酒杯倒满。但当她端起第三杯酒时,男人忍不住按住她的手,「小姐,你这是在灌酒,不是在喝酒。」 
  文柔眯起眼睛傻笑著,这是她第一次喝醉酒。 
  她感到全身轻飘飘的,一种解脱束缚的愉悦感,在她体内慢慢的膨胀,接下来是慵懒而乏力,慵懒中又有说不出的满足与快乐……原来喝醉酒的感觉是这样,难怪有那么多人但愿长醉不愿醒了。 
  「你还好吧?」男人有些担心了。 
  「当然好。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吗?喝点酒也婆婆妈妈的?」 
  「我是担心你喝醉了。」 
  「醉了又何妨?没听过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你怕什么?」 
  男人又微笑,果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文柔又替他倒了一杯。「还欠我一杯。」 
  男人又一饮而尽。文柔醉态可掬的看著他,「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现在才体会到那种感受。」 
  「什么话?」因为喝猛酒,男人再点燃一根烟,深邃眼眸透出些许趣味,除了商场的勾心斗角与杀戮,到目前为止,没有让他感到有兴趣之事。 
  酒能乱性,真的完全正确。文柔两眼发亮的盯著他,「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男人微笑,仔细观察的话,他的微笑似乎都有些莫测高深。「这辈子?小姐,你这辈子还很长呢!」 
  还很长?文柔的心抽痛了一下,长到还能再遇到一个令她动心的男人吗?她忽然有股想抓住这个男人的冲动!是酒精的关系吗?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为这个念头感到羞耻? 
  男人被她看得有点奇怪,他深邃的黑眸突然闪出奇异的光芒,终于露出饶有兴味的微笑,一手拿起酒瓶,倒了两人的第四杯酒。 
  「换我敬你,你也是我这辈子少见的漂亮女孩。」 
  「真的?」她的眼睛更亮了。 
  他们互碰了杯子,双眼凝视著对方,缓缓喝下第四杯酒。接著是第五杯、第六杯…… 
  那慵懒舆愉悦的感觉越来越浓,文柔感到她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似的,整个脸颊也因发热而抹上一片嫣红。 
  「看来你的男朋友不会来了。」男人道。 
  「我根本没有男朋友。」文柔回应。 
  「哦,那你刚才在门外等谁?」 
  「等一个愿意『把』我的凯子。」 
  「哦!这句话讲得有点像……『落翅仔』,只可惜长得不像。」 
  「怎样才像?迷你裙、刁根烟,还蹬著高跟鞋?告诉你,三千块就可以陪你一晚?」文柔越来越大胆了。 
  「你别诱惑我,我说过等两年后,我不摧残幼苗。」那男人大口的喝了杯冰水,似乎想浇熄莫名的欲火。 
  「原来我想当个坏女孩也不够格!」文柔喝光了最后一杯酒,踉跄的站了起来,再见也不想说,就直朝门外走去。 


  第二章 

  那个男子追出Pub。 
  街上一片冷冷清清,一弯新月悄悄的挂在天边。 
  文柔刚走出骑楼,胃就忍不住一阵翻搅,吐得一地都是。她这才知道自己醉得多厉害,她靠在骑楼边的廊柱上,竟然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你还好吧?」男人终于发现她不太对劲。他对女人的感觉一向刻意粗略。 
  文柔喘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家。」她总算迸出一句话。 
  「那要不要找个休息的地方?你总不能整夜站在这里。」 
  「带我走吧!哪里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回家。」 
  男人疑惑的看著她,这女孩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出来卖的。 
  「求你,我很难过。」文柔祈求的望著他。 
  男人有些不忍地扶起她,「走吧!你是需要休息了。」 
  迷糊中,文柔柔顺地坐进男人的座车。 
  ****  ****  **** 
  当她稍微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坐在床边望著她。 
  「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送你到医院了。」 
  她想起Pub的事了。 
  「我好渴。」文柔凝望著男人的脸庞,很奇怪自己竟能这磨自然的继续躺在他面前。 
  男人倒了一杯温水、扶起她。 
  她慢慢的喝完水,却不想立刻离开男人宽阔的肩膀。那酒精还在她体内燃烧,燃烧掉她该有的矜持。 
  男人托起她的脸,仔细端详著她,轻喃著:「天啊!你真美丽。」 
  她闭上眼睛,美丽的脸庞嫣红一片,像染了一层胭脂。 
  他忍不住心中激起的欲火,俯下脸掠夺她的红唇。她羞涩地别开脸,他的吻落在她柔嫩的颈上,他顺势在她的耳中缓缓吹气,弄得她麻痒难耐。 
  他的嘴唇有如火焰般燃烧到她的脸庞,游移到她的樱唇,灵活的舌尖强势探入她的口中,缠绕舔尝那湿润滑腻的内部,不时狂吻,时而轻啄。 
  文柔无助地被他包围著,闻到他男性特有的气息,整个身体都因紧张而颤抖,柔软的胸膛急遽的起伏著。他眯起眼专注看著她,腾出一只手在她胸前抚弄著,熟练地扯开胸前的所有束缚,无瑕丰满的少女乳房霎时弹跳出来,两点花蕾不住轻盈颤抖。 
  她紧紧地闭上眼,如同被钳制的小猎物般颤抖,不敢接触他那即将喷火的眼神。 
  他凑近她的粉颈低低呢喃,另一只手摸近她的腰际下揉捏著,她浑身一酥,抖得更厉害了,只觉一股火热的欲念在她胸口燃烧,直至遍布全身。 
  这就是性吗?怎会如此销魂,好似要令人融化般…… 
  「啊……」当男人没分寸的手沿著她的下巴往下游移,停留在她浑圆的乳尖时,她颤抖地呻吟一声,身子一阵虚软无力。 
  她的呻吟撩起男人血脉偾张,他喘息著将吻延伸至她的胸口,灵活的唇碰触到她胸前,猛然含住她一粒颤动的蓓蕾,而另一手揉搓著另一边,邪气地挑逗她。她再也无力挣扎,内心最后一道防线也沦陷了,只能任凭他予取予求。 
  他更贴近她颤抖的身子,双手捧起她粉白的乳房细细抚弄,滑下的手抚上她纤细的腰,低下头来以火热的双唇吸吮她的肌肤。 
  高大的身躯紧紧地压住她柔软的身子,文柔无法移动身,在他身下略略挣扎著,却又情不自禁发出呻吟声。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吗?」男人的眼中泛起炽热的欲火,里头有亟欲控制的理性。 
  「我确定。」文柔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垂下眼,粉颊霎时染上了晕红,男人顿时欲火债张,双手一环抱,将她搂进怀中,不规矩的手摸索上来粗暴地褪去她身上仅存的衣物。 
  她诱人的粉嫩裸身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光下。他停下动作,像欣赏艺术品般细细观赏,在他略带邪气的注视下,她顿时觉得心慌意乱,害羞地闭上双眼,想用两手遮掩未曾示人的私处。 
  忽地,他猛然伸出手掌制住她的两手,突然像野兽般紧拥她入怀,舌尖贪婪地探入她的樱唇中,掳获她湿润的舌轻轻舔舐。文柔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即将被体内的火焰燃烧殆尽。 
  他的嘴唇终于离开她的,灼热的眼直直盯著她迷乱的眼神,他一手揽著纤细的腰,压抑她的双手,并用大腿钳制她一双赤裸的大腿使其分开。 
  她正不明所以时,忽然感觉到对方把手轻柔地拂过她弹性的臀部,摸捏著两腿间粉嫩的肌肤,渐渐往深处摸索去,先是轻触她敏感的地带,再以食指慢慢探入其中颤抖的处女地。突如其来的痛楚刺激她几乎叫出声来,她身子一僵,想尽力将双腿夹紧,却在对方的禁锢下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喘息颤抖地看著他。 
  「别这样……我好痛……」 
  「嘘……马上就好了。」他霸气地说,一把将她抱起置于枕头上,伸出手分开她的双腿,最隐密的私处赫然暴露在他眼前。 
  「老天!你好美……」他低嗄赞叹。 
  文柔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赤裸裸地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她羞窘地立即撇过头去,不敢直视对方灼热的目光,但他伸出手转过她的脸庞,强迫两人的目光交会,并且更用力撑开她的双腿,低下头去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大腿内侧,时而用力吸吮,逐渐往上移至处女禁地。 
  他灵巧的手指不断揉捏她的蕾穴,等她忍不住发出低喃呻吟时,他手的速度更逐渐加快,且更为深入。 
  「快要忍不住了吗?」男人诱惑似地轻声说。 
  「啊……不……不要……请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疼痛感使得仅存的理智已不在掌控下。 
  「你是说请我继续,还是请我住手?」他露出坏坏的笑容,压上她的身体,轻咬住她的耳垂。 
  她无助地依在他怀里蠕动,身体不听使唤地随著他手指进出律动,她好紧张、也好害怕这种陌生的快感,她想呼喊出声,但每一次乳房的蠕动更撩动他迫切的喘息。她已无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话,空气中只听到愈来愈激烈的娇喘声。男人紧抿双唇,怀抱中的软玉温香不断激起他一波波无法控制的欲望。 
  他又将她愈来愈紧闭的两腿分开,先是低头舔吻著她敏感的小腹肌肤,接著往下又轻啃又吸吮。她难以忍耐地用手紧抓著床单,一阵阵的攻击让她颤抖著,她小声的呻吟声也渐渐变成剧烈的嘶喊。 
  他再也忍耐不住,低吼一声,在她狂炙而沉默的许可下,将早已坚挺的男性特征慢慢进入了她。 
  「啊……」文柔狂叫了一声。撕裂般的痛苦使她狂烈地猛摇著头,紧闭上双眼,双手紧抓著他宽阔的肩膀。男人的进出速度随著惊讶的发现而放慢了,她含著泪珠的眼睛向男人示意,心甘情愿接受他强而有力的一次次进出抽动。 
  「啊--」一波波的冲击几乎让她无法承受,她颤抖得更加剧烈,强烈的侵入几乎令她晕眩。 
  就在她觉得快要失去意识前,男人突然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大腿上,他的头埋进她尖挺的粉乳,舌尖挑逗她的粉蕾,下体的男性特征变得缓慢但更加坚定深入的进出。 
  文柔意外地感受到原本的痛楚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竟是销魂的快感。 
  「你真可人……」 
  「嗯……」她呻吟以对,柔弱的身子配合对方的动作摆动娇喘著,身体随著男人的进出蠕动得更加厉害,而小嘴发出的叹息满足声愈是诱人。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就像个浪荡的女子,但她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了,她要在生命结束前尝尽人间百态,不管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但当一切的喘息与激情都平息后,她还是因为痛楚而掉下泪珠。 
  男人有些歉意地看著她与床上的落红,「我原先不知道你还是个……处女,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是个行为随便的女孩?」文柔凄凉的笑著,「不管你相不相信,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为什么?」他不解的望著她,「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有我的理由。」她轻叹著。 
  他有些抱歉,但更多的是懊恼。他虽有过无数女人,但他不「上」处女,因为他不想负责任,他的人生是洒脱的。 
  「你放心!」文柔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我不是个会惹麻烦的女孩。」 
  看著那美丽的愁靥,男人突然感到不忍与怜惜,他几乎要冲动地说:「如果你要我负责,我不会推却。」但终究未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点燃一根烟。 
  「我不会要你负责。」她继续闭著眼睛,不想泄漏心中的情绪。「我只要你今晚陪我,过了今晚我们就两不相欠,好吗?」 
  男人幽邃的眼光直盯著她那带著含羞的面容,一会儿才温柔的将她抱住。「我不姓林,我叫王烈豪。」 
  没关系,我也不姓唐。文柔在心理回应著。她不想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明天以后他就不会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 
  烈豪继续温柔的抱著她,但酒后的激情让他倍感困倦,没多久他就睡著了。 
  文柔半睡半醒的直到天亮,才轻悄悄的起身。 
  她怔怔的看著仍熟睡的他,凄美的眼眸闪过绝望的阴影,她伸手轻抚男人俊逸的脸,不由得掉下泪珠。 
  再见了!她在心底说。她抛开一切矜持,将樱唇凑近,深情落在他坚毅的两片薄唇上。当她终于离开时,睡梦中的他似乎也轻叹了一声。 
  地毯上,他们的衣裤散了一地。 
  看到他的皮夹在长裤口袋中露出半截,她突然心里一动。她悄悄的翻开皮夹,检视里面的证件,他真的叫烈豪。 
  犹豫了一下,她撕下驾照上的照片,放进自己的皮包。即使他日黄泉路上,她亦希望能记住这个曾属于她一个晚上的男人。 
  希望来世能再相逢。 
  她又望了望床上鼻息均匀的烈豪一眼,才怅然离去。 
  ****  ****  **** 
  王烈豪醒来时已过中午,早起从来不是他的习惯,更何况在一夜缠绵后。 
  他不情愿的半睁虎目,心情却仍停留在昨夜的悱恻。 
  「一夜情」近年来他已经极少尝试,因为他并不需要,他非固定的女友已经太多,至少已经多到足够让他宣泄。 
  工作事业是他的一切重心,但工作余暇他需要这重要宣泄管道。 
  试想有什么运动能比做爱更激烈、更火爆,又够欢愉呢? 
  大麻……海洛因?王烈豪当然尝试过,在他复杂的个性中,「冒险」是重要的因子,没有这「因子」,他也不会成为「力豪财团」的总裁,但是「理智」也是他极显性的个性。 
  大麻、海洛因会伤身!同样是刺激脑部神经,但做爱显然安全多了。 
  回忆著昨夜的女孩,他满足中有更多困惑,且困惑随著清醒逐渐增加。 
  决定买下五十层摩天大楼只花了他十分钟的时间,这也是他来高雄的主要目的。 
  但,那女孩却已经花了他半小时的理智时间在思索。 
  她说她姓「唐」?王烈豪只能判断那是个假姓,除此之外他回忆昨夜的一切情景,难道那女孩纯粹只是诱困于一个英俊男人? 
  印象中她似乎有清秀绝轮的脸庞,不时用深情的黑眼珠望著他,柔软丰腴的乳房,整个人像初开绽放的蓓蕾…… 
  性?弹弹手中的烟,不觉冷笑起来,女人不过三十岁,是不易体会性爱的乐趣,甚至于一生都未曾有过真正高潮的女人,根据一篇权威的医学报告,竟高达75%以上。王烈豪对女人的了解,就如他玩弄资本市场般的熟稔。 
  昨夜在进Pub前打给他的主任秘书,一通电话敲进一亿股的新加坡「联则科技」,每股23美元。他赌「联则科技」一周内会至美国上市成功。 
  蓦然发觉一包烟尽。 
  人生、世界、宇宙本来就有太多不能理解之事。人一生,物一世,似若过眼白驹,虽然不解昨夜女孩为何献出珍贵的初夜,且又为何无声无息的离去? 
  但,香烟是用来抽的,女人是用来玩的。这道理十分易懂。 
  感情只是一触即发的东西,处理不好则伤神又伤财。 
  王烈豪对感情一向嗤之以鼻,昨夜女孩的容貌,随著身上衣物的递增。而逐渐忘却,当他离开房间时,甚至已经忘了雷文柔是长发?短发? 
  今天是他的结婚大喜日,女方「张家」是南部第一大政治世家,党政关系极好,这场婚姻跟买下那座摩天大楼没什么不同,都是买卖。 
  王烈豪需要女方的政治影响力,而女方也需要他庞大财源的支持,毕竟权力是由财富累积,而财富亦需靠权力保护,更何况王烈豪野心不只于此,他要他的企业王国遍布世界,他要用经济力量征服全球,如果有可能的话,称霸人类所知的宇宙更是他从小的梦想。 
  而这梦想已经越来越真实,美国为探测火星的「侦察者二号」,力豪财团就提供了五亿美元的资助,比「微软」还多一倍。 
  不过目前他的事业三分之一尚在台湾,他需要政治的保护伞。 
  王烈豪永远记得父亲临终的话,商人在华人的世界要立于不败之地,一定要控制掌握龌龊的政治。 
  他今天结婚的对象,是这政治世家大家长张展的唯一孙女。 
  也许是亏心事做太多,张展虽然女人很多,但所生之子全都夭折,三子留下一个唯一女孩,还是私生女。 
  张展为了能与王烈豪结成婚事,更为了张氏家族的存续,答应了这女孩的母亲,结婚之日即是这女孩认祖归宗之时。 
  离开饭店的途中,王烈豪仍全神贯注在手提电脑里的报表。 
  他知道婚礼快迟到了,但他毫不在意,他是买家,而且这件交易是属买家市场。 
  作生意王烈豪从不曾失算。更何况他有把握即便他深夜才到,现场直播的记者也会彻夜等待,当然那未曾谋面的新娘子更应乖巧等候。 
  不过,这次他生平第一次失算了! 
  他是迟到了三个钟头,但--新娘却根本没有出现。 
  ****  ****  **** 
  当雷文柔回到家时,家里已为了寻找她乱成一片。 
  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正在报警,而爸爸与哥哥正分头出去找人。 
  「文柔!」看到她,妈妈忍不住哭出声来,半惊喜半埋怨道:「你这孩子!你昨晚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 
  「我……我在同学家过了一夜。」她不得不撒谎。 
  「哪个同学?好几个同学我都打过电话了。」妈妈怀疑的逼问她。 
  「国中同学,你不认识的。」她有点狼狈。 
  「你不会打个电话回家吗?」 
  文柔无言。突然想起昨晚的荒唐行径,忽然很后悔。「我--」 
  妈妈突然「啊!」了一声,匆忙拿起话筒拨号,「妈,是我,文柔回来了,没事、没事,你别担心了……好、好,过两天我带她回你那儿。」 
  原来母亲打给外婆。那么连外婆也惊动了?文柔羞愧的低下头。 
  雷母又匆忙拿起话筒,「雷震,你们回来吧!文柔已经回家了。没事、没事。雷震……」她看了文柔一眼,压低声音,「你回来别骂她。」 
  文柔假装没听到,静静地走回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文柔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男人俊逸的脸,坏坏的眼神,温柔的语气,那样爱抚著她……天!她到底在想什么? 
  文柔觉得浑身灼热,一伸手发现脸颊居然也热烘烘的,一转身把自己埋藏在被褥里。 
  ****  ****  **** 
  后来,填写自愿表时,文柔还是拗不过妈妈,填了T大。 
  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她离乡背井?难道不希望来日无多的女儿多陪陪他们吗?生命都快结束了,读名校对她来说还有何意义? 
  是想一切假装没事,不让她怀疑,快乐地走完人生最后阶段。 
  既然家人都能强忍,她何不顺从他们的意思?这也是她今生唯一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文柔难过地暗下决心,绝不提自己的「病」。 
  开学前,她偷偷去做了一次复诊。 
  想不到侯医师只简短地告诉她:「没事了。」甚至连药也不开给她。如果不是她勉强按捺住性子,她真要当场尖叫出来,大骂医生们草菅人命。 
  他们为什么不为她治疗呢?不是有什么化疗、电疗吗?甚至立刻拿把菜刀、镰刀、美工刀,割掉这长瘤的东西也成啊!? 
  「割」都懒得「割」吗?看来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知道家人永远是关心她的,这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也不再多想那个男人!她希望把他埋入记忆深处,不管那一夜如何,她都必须记住--从此萧郎是路人。 
  但,女人真的能忘却她的第一个男人? 
  ****  ****  **** 
  终于开学了。 
  当个「新鲜人」比她想像中还有趣,学长学姊都很亲切的引导他们适应新环境,很多社团还出动干部,希望吸收他们加入。 
  文柔在隔座女同学的游说下,一同加入美工社。那是个很有意思的社团,她在加入后,才发现自己对应用美术不但有兴趣,还有点天分。 
  她尤其喜欢图案设计,连社长林杰都夸她的设计不输正规的应用美术系学生,更异常热心地指导她。 
  第一次见到林杰,文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本能以为老天可怜她,让酒吧相遇的那个男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仔细一比较,她轻易发现两人不同之处。林杰多了份温柔书卷气,而没有那男人的霸道和世故。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失望和倜伥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不久,社里要参加大专社团壁报比赛,当文柔得知社长林杰竟推荐她为代表之一时,她惊喜不已。她真的想好好的表现一番。 
  但,她的生命已不长了吧! 
  她已经开始感到自己的日渐虚弱,不但食欲锐减,且常伴有恶心、呕吐,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连月事也停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还这么年轻,美丽人生才刚开始,不是吗?想学的东西还很多,真是不甘心呀! 
  「雷文柔!」社长林杰已站在她旁边好一会儿了,而她竟然都没发现。 
  「喂!文柔。」旁边的佳宜摇了摇她。 
  文柔这才如梦初醒,收回没有焦距的目光。 
  林杰盯著她的眼神比声音更温柔。「你最近怎么都恍恍惚惚,而且脸色苍白,是不是病了?」 
  「我--我感冒了。」她垂下眼,直直的看著桌上画了一半的插画。 
  「那要多休息啊!」林杰皱了皱眉头,温柔地说。 
  看著她柔弱无骨的苗条身材,他担心地盯著她瞧。事实上,他注意她很久了,从文柔来社团报到的第一天,他就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走。 
  她的清秀脱俗不仅让他惊艳,她时而轻锁的眉头更是无形的纠缠著他的心。但她似乎从没注意到他关注的眼神。她好像把心思都给了那些图案、那些色彩。只有在接触它们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她是热情的、是活生生的。 
  好特别的女孩!难道她将感情全给了绘画吗?林杰忍不住揣测她的一切。 
  文柔抬眼望著他。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林杰,她发现他长得很好看,很俊朗;眼睛大大的、鼻子很挺、嘴唇--她突然心里一动,这个轮廓,尤其那对眼睛,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好远,飘回南台湾那个荒唐而意乱情迷的夜晚,「他」现在在哪里呢? 
  「你在想什么?」林杰被她看得有些惊喜,也有些不自在。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轻叹著气。 
  「谁?你的……男朋友吗?」 
  「我没有男朋友。」她摇头。 
  「是……目前没有,还是从来没有?」他有点太过关心了。 
  「这有什么差别?」她轻笑起来,「那重要吗?」 
  「因为你一直很忧愁,很不快乐的样子。苍白又瘦弱,让人瞧著很……很心疼。」他偷看了她一眼,「其实凡事都不要太执著,朋友也一样,合则来,不合则去。」 
  他跟那个人是很不同的,那个人精明世故而自信,而他看来稚气而诚恳。 
  没办法,她忍不住拿他们两个做比较。事实上,除了名字,她对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我要回去了。」她残忍地站起来。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她不想得到了又失去,这种事她经历过一次了。 
  「我送你。」他连忙站了起来。 
  「好吧!」她无奈的看著他。「只送到校门口就好,我住在学校附近而已。」 
  一路上他们都不再说话,气氛显得有点僵硬。 
  文柔紧皱著眉,她的胃又在翻腾了。 
  他果然知道她住哪里。他没有把车停在校门口,而是停在她住的巷子口。 
  「谢谢你!」她应该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但她不敢,她怕他真的会进来。 
  「你真的不去看医生吗?」 
  「不要,我没事的。再见!学长。」 
  「再见!」他著有所失的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这是第一个令他动心的女孩,但却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隔开他们,让他不知道如何跨越,如何攀爬。 
  ****  ****  **** 
  文柔刚走进租来的小套房,就接到妈妈的电话。「文柔,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我很忙!」 
  「忙什么?」 
  「我功课有点落后。」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其实妈妈也该想像得到,都已经过了快四个月了,侯医师不是说快则三个月,迟则…… 
  「这个周末回来吧,大家都很想你。」母亲语声里的期待,突然让她涌起一股酸楚。 
  「妈,」她哽咽著,「谢谢你生我、养我,你的大恩大德,只有来生再报--」 
  「文柔,你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充满错愕大于惊吓。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妈妈还想瞒著她?文柔不解。 
  「文柔!文柔!」听不到回应,雷母情急得大叫。 
  「我不要紧的。」文柔吸一吸鼻子,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既然母亲都能强忍悲恸,作儿女的今生无法事亲,已属大不孝,现又怎能令双亲更痛苦?文柔心想。 
  「不,你一定有事,这个星期六,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跟你爸去看你。」 
  就回家吧!内心一个微小的声音一直在催促著她。想到童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想到爸妈的温暖怀抱,她的眼眶又潮湿了。 
  心里生起的那股「不如归去」的感觉让她整夜辗转难眠,她决定今夜就回家去。 
  如果说此生还有遗憾,那就是她毕竟还是没能踏上落矶山脉,看看那心中的「绿宝石」。 
  ****  ****  **** 
  回到家时,妈妈被她的模样吓傻了。 
  「文柔,你怎么瘦成这样?你病了吗?」 
  「妈!这个时候你还问我这种话?」她的眼眶全红了。 
  「可是,可是你瘦成这样,而且……」妈妈狐疑的看著她微凸的小腹,「为什么肚子反而大了呢?」 
  「肚子变大了?」文柔更难过了,「一定是转移到肝脏了,妈,我已经开始有腹水了。」 
  「腹水?你在说什么呀?」 
  「我的癌细胞一定是转移到肝了,所以才会有腹水呀!」 
  「癌细胞!?什么癌细胞?文柔,你疯了吗?怎么会有癌细胞呢?」 
  「不要再瞒我了,妈,侯医师的话我都听到了。」终于文柔再也强压不下情绪,由抽抽噎噎而至完全失控的哭了起来,她毕竟只有十九岁啊。 
  「到底侯医师对你说了什么话了?」雷母真是惊愕莫名。 
  「他不是对我说,他是对你说呀!他不是告诉你,我拖得太久了吗?快则三个月,迟则……他说多久我没听清楚,我已经吓傻了。」 
  「他哪有这样说啊?」 
  她几乎崩溃的喊道:「拜托!不要再瞒我啦!」 
  「你这孩子到底不清不楚在说些什么呀?等等--」惊吓中,雷母忽地想起来了,「侯医师是有这样说,但他不是对我说呀!他是对电话里的人说的,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讲电话啊!」雷母急得一口气说完。 
  「什么!?他不是告诉你我得了乳癌?」 
  「什么乳癌?你是得了结节性乳腺炎,而且,他不是帮你治好了吗?」 
  「但是,但是为什么这阵子我都食欲不振,而且一吃东西就吐?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到了乳癌末期了。」 
  「吃东西就吐?会不会得了肠胃炎什么的?明天我带你去检查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真得了癌症,我还会这么轻松吗?」雷母边说边爱怜地抱著文柔。 
  当晚,雷父回家后,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也是担心不已,得知实情后,更是好气又好笑。 
  「文柔,」雷母似乎警觉到什么,也开始感到有些奇怪。「你只是食欲不振、恶心想吐吗?」 
  「不是想吐,是一直吐,所以才会这么瘦。」 
  「你有男朋友吗?」雷母小心翼翼审视著她。 
  难不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家人都看著文柔。 
  「没有!没有!整天只顾著伤心难过,去哪里找心情谈恋爱?」文柔有些发怒。 
  全家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明天带她去检查看看吧。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有病也不晓得回来告诉爸爸妈妈。」雷父怜爱的说道。 


  第三章 

  医院里好多侯诊的人,等了好久才轮到文柔应诊。 
  医生凝神听她说完症状,拿起听诊器在她腹部听诊,又在她胃部轻轻按压,然后皱著眉头问她:「上一次什么时候来的?」 
  「上次?上次我在候外科看的诊,没、没来这儿。」 
  「我是问你上一次MC是什么时候来的?」 
  「MC?不、不记得了,已经三、四个月没来了吧!」她不太确定,因为她只全神贯注在她的乳房上。 
  「雷小姐,」内科医师很严肃的看著她,「我建议你先看妇产科,依我判断,你很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引」文柔与妈妈都吓傻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不可能!」 
  医师深思的看著文柔,「你还是先看妇产科,先验孕。如果你怀孕了,我们当作别的病治疗,恐怕会伤到胎儿。你结婚了吗?」 
  「她才刚上大学一年级,而且--」妈妈看了文柔一眼,好像不太有把握了,「她没有男朋友。」 
  医生不发一语,只盯著文柔。 
  文柔整个脸部突然一阵苍白,又转为火红色。她想起了--「那男人」,那荒唐的一夜。 
  该死,该死!她怎么就忘了那仅有的一次呢!又怎么会发生那仅有的一次呢? 
  天呀!现在她倒宁愿自己是得了乳癌、胃癌,什么癌都好,就是不要怀孕。 
  她怎么面对家人,怎么面对同学呢? 
  看到女儿的反应,雷母不难猜出医师的判断有几分正确了。 
  后来,文柔转诊到妇产科,医生望了望她稍显突出的腹部,尿也不验就直接做了超音波检查。 
  「雷太太,雷小姐确实是怀孕了。」 
  尽管答案是预期的,她们还是感到很震惊。 
  「可以拿掉吗?」 
  「除非胎儿危及母亲的生命,否则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会建议不要做堕胎手术。」 
  「这种情形?什么情形?」 
  「她已经怀孕十七周了,雷太太。如果现在动手术,不但危险,而且造成永久不孕的机率也很大。」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吗?」雷母不死心。 
  「除非你们愿意冒双重危险,不过这种手术我是不做的。」 
  「但是--她是被强暴的。」雷母还在挣扎。 
  医师同情的看著她们,「报警了吗?」 
  「没有。」雷母黯然的摇头。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做处理呢?」 
  「我们并不知道会怀孕,她才十九岁,什么也不懂。」 
  「还在念书,是不是?」医师看著文柔美丽而稚气的脸,也不禁恻然,「你们可以把孩子生下来送给别人扶养。」 
  「但是……挺个大肚子怎么做人呀?」雷母忍不住想哭了。 
  一旁的文柔早已泣不成声。 
  「可以先休学,我会安排她到未婚妈妈之家,等生产完了再回学校上课。那边会有人照顾她,政府对这种事规画得很好。」 
  「我……我要跟我先生商量一下。」雷母也拿不定主意。 
  ****  ****  **** 
  回家的路上,雷母寒著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文柔更加不敢说话。 
  回到家,文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著棉被任凭懊悔的泪水氾滥成河!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她绝不会再选择相同的路。但是时光不会倒流,她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一夜、那个男人注定要成为她此生中,心中永远的痛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由小声的啜泣、终至宣泄性的悲鸣,然后是无声的抽噎;她只想一次哭个够。只要想到爸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她就心痛如绞,她真的宁愿哭死啊! 
  爸爸大概提早下班了,文柔尖起耳朵,听见他们在客厅窃窃而谈。 
  然后,妈妈来敲她的门。 
  她红肿的眼睛让原本有些怒意的雷母不禁可怜又心疼,但她仍要硬起心肠质问她:「文柔,你老实告诉妈妈,他到底是谁?」 
  「我……我不知道。」文柔又泪眼汪汪了。「我、我只有一个晚上……」文柔结结巴巴的,自己也不晓得要从何说起,「那个晚上,我、我以为我得了乳癌,很伤心。我……我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喝了一些酒,我、我……」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个晚上?是不是你没回来的那个晚上?」雷母简直气急败坏,事情比她想像的还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天呀!那不等于是个陌生人吗?她还以为她有男朋友呢! 
  「刚认识的朋友就跟人家喝酒?就算你真有乳癌,也不必这样作践自己、糟蹋自己啊!」雷父更是怒不可遏,如果狠得下心,他真想一掌劈死她。 
  「是他欺负你吗?」母亲替文柔缓言。 
  「我……我不知道。」文柔心虚的低下头。 
  「不知道?这是什么鬼话?难道还有别人吗?」雷父已因惊怒得快要失去理智。 
  「没有、没有。」文柔急急否认。「我喝醉了,我不知道他是否--」 
  「不知道?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也不知道吗?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不知道啊!你们又没有教过我。」文柔可怜兮兮的望著妈妈。 
  那酒后的激情,那身体无法抗拒的快感,又教文柔如何说得出口。 
  雷家商量的结果,决定将文柔暂时送到外婆家。 
  文柔独自躺在床上,她拿出那张一直偷偷珍藏的照片,「你现在在哪里呢?」文柔低声问著照片中的烈豪,「你是否也已为人父?」 
  他不会记得她的!她颓然的想,当然更不可能知道会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他跟她原是没有感情的。 
  ****  ****  **** 
  在庄严华丽的会议厅中,董事们围著长方桌坐著。 
  首座的男人约三十五岁左右,在英挺坚毅的俊脸下,是一双如鹰般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显示出他刚强的性格。他是王烈豪。 
  王烈豪冷冷环顾一下四周,又慷慨豪迈地丢下一句话:「谁落后了或放弃了中国大陆市场,谁就将在商场的竞争中提前出局。」 
  他准备投入高达百亿美金以上,并且只攻不守的大型投资专案。 
  他要在北京、上海、广州,即中国大陆北、中、南三处各兴建一座完全能自给自足之大型「城镇」,再由这些大型城镇为据点对外扩展。 
  商场如战场,王烈豪是天生的战将,歼灭敌人为其最高乐趣,敌人垂死的挣扎,如同女人床上受虐时的哀号一般令王烈豪极度兴奋。 
  「力豪财团」的董事们虽有疑虑,但无人敢发言反对,大家都已习惯王烈豪的强势领导。 
  王烈豪静静地点燃一根烟,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正当众人要一致行礼如仪,鼓掌通过,列席的座位上,突然传出一句银铃似的女声:「我不赞成,太冒进了!」 
  声音虽小,但在静如滴水成声的会场,却显得十分清脆有力。 
  全体董事瞬间默然不出声,都转看列席座位,只见一双星光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毫无忌惮挑衅似地盯著王烈豪,竟是一位俏丽佳人。 
  ****  ****  **** 
  半年多的日子在等待中缓慢的消逝。 
  文柔在等待中竟由痛苦转为期待,她渴望看看腹中的小生命,渴望亲他、抱他,像每个作母亲的一样。 
  他会长得像谁呢?会像他的父亲吗?当产检医师告诉他小贝比是男生时,她曾努力的在脑中追寻烈豪的影像。 
  该来的日子终于来了。当她的肚子由轻微的闷痛转为剧烈的阵痛时,她知道她终于要跟她的宝贝见面了。 
  婴儿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紧闭著,文柔还真看不出他像谁?但她知道自己蜕变了,成为一个骄傲的母亲。她本能地紧紧拥著他亲吻,她最宝贝的心肝。 
  ****  ****  **** 
  产后,文柔并没有复学T大,她决定朝广告设计发展。 
  她重考上应用美术系,并在星莹的好意劝说下,选择当她的学妹,一同念C大。 
  孩子,则由文柔的外婆抢著扶养。虽然文柔不舍,但她未婚,所以父母也认为这样比较恰当。 
  恢复学生生涯,春来夏往,她只让自己埋首于课业中,而孩子是她假期中唯一的玩伴,再也没有任何感情可以在她心中留下涟漪。 
  为了对感情的淡漠,她已不晓得被星莹骂了几次。 
  比起她,星莹的感情生活可真是多彩多姿,翻脸像翻书,换男朋友像换衣服,偶尔还会硬要塞一个有剩余价值的给她。 
  她一律敬谢不敏,「你以为我是垃圾回收站吗?更何况,有哪个男人会接受像我这样有小孩的女人?」 
  「我的天!拜托!小姐,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好不好?我不想你一个人孤独过一生。」 
  「我孤独吗?我有小威、有你啊!哪天你厌倦了男人与女人的游戏,愿意跟我厮守一生,也说不定呢!」 
  「你少恶心了。」 
  「不会比你朝秦暮楚?心吧!」 
  「我只是还没遇到一个能让我『爱到至死方休』的男人罢了。」星莹眨著星光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接著若有所思地道。 
  重生的雷文柔,每夜都会不自觉拿出珍藏的那张照片凝视许久,凝视著照片中与她只有一夜缠绵的男人,虽然那夜实在不真实,可是那男人激情的温柔,让文柔至今犹感余温,更何况他是孩子的爹。 
  不知为何原因,雷文柔总是将林杰的温柔与那男人比较,是因为他们外表的神似吗?还是……她总觉得从林杰身上看到那男人的模糊影像。 
  梦中林杰和那男人常混合成一人,伴她再次经历缠绵虚幻的夜。 
  自从那一夜之后,她的心像是失落了般。 
  她真不明白自己,身边追求她的男人来来去去,为何偏偏挂著那男人?是他给她下了蛊吗? 
  ****  ****  **** 
  七月的台北,酷热难当。文柔顶著盛暑,走在敦化南路上,找到了同学们都极称羡的「豪杰传播股份有限公司」,这是她将要上班的地方。 
  文柔四年来的努力得到师长一致的赞赏,甫一毕业即受到推荐。 
  「雷文柔,这间业界中属一属二的公司,你应该也听过,它从未录用没经验的新人,这次来函请我推荐,你可要好好表现。」韩教授对她充满期望,她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我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文柔对他许下承诺,也对自己许下诺言口。 
  传播公司位在十楼,装潢得豪华气派,不愧是做广告的。 
  「你好,我姓雷,我跟王总经理约好了。」她对坐在大厅的接待小姐递出一个微笑。 
  「那边坐一下吧!王总还没进来。」接待小姐朝旁边的椅子努努嘴,又自顾看著报纸。 
  转眼间,接待小姐以乎看到某人走进忙坐正身子,「董事长早!」 
  董事长?那么不是她要见的王总了?文柔气馁的不想转头,但来人却迳自走向她。 
  「文柔?」她听到有人唤著她,抬眼望去。一个身著西装,大踏步走来的人显得无比激动。 
  是林杰!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杰……」文柔此刻心中更是悸动,想不到她会再见到林杰。他看起来和印象中差别不大,只是神采飞扬的脸变得深沉世故了些。 
  「我第一天上班,王总经理约我十点来报到。」 
  「走,我们进去再谈。」林杰带著她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林杰马上卸下深沉的脸,变得十分温柔关切。「这些年来你好吗?」 
  她淡淡回答:「还好,你呢?你好不好?」 
  「我?你说呢?文柔,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疯狂地找你?」 
  「……那么我能来这里工作,也是你的安排?」文柔不笨,一间从不录用新人的大公司,没理由突然找上科系老师推荐。 
  「是的,不过那不重要,」林杰急切地问:「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突然休学,突然失踪?」 
  「我病了,那时候我误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决定不跟任何人告别。」 
  林杰皱起眉头。「这就是当年你拒绝我追求的原因吗?」 
  「是的。」文柔抬起眼,坦然看著他,「我是不愿意你浪费感情在我身上,我是为了你著想。」 
  「那我该感谢你啰?」他忍不住忿忿的看著她,「你知道我意志消沉了多久吗?我在你家附近徘徊了二天,始终没有看到你,而我也没有勇气去敲门。」 
  文柔微微一叹,诚恳认真道:「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不想让你伤心。我并不知道我的病会突然好了起来,我当时以为自己无药可医了。」 
  这声「对不起」文柔说得真诚自然,但解释得软弱。不过她为什么要对林杰解释自己的私事呢? 
  「那你病好后怎么也没有想跟我联络呢?」林杰似乎仍有一丝怒气。 
  「那已是一年后的事了,我怎么知道你是否还会记得我?何况我重新规画志向念广告设计,又重考了一次,一拖便是几年,你早已不知道到哪里了。」文柔不觉语气中带著急迫。 
  「小姐!男生是要当兵的啊!要怪也要怪政府,更何况如果有心,找我又有何难?」林杰突然有些得意地续道:「要不是徐星莹那鬼灵精阻止,我早就逃兵去找你问个究竟了!」 
  「星莹!?」文柔这次是惊吓万分,脸色倏然苍白,几乎跳起身来。「她……她跟你说了什么?快告诉我!」为何从没听星莹提过她认识林杰? 
  「她什么都没讲!虽然我苦苦哀求地告诉我你的行踪,但她只是不停劝我、并不时鼓励我、安慰我。」林杰立即回答。 
  「哦……」 
  「你怎么了?」 
  文柔顿时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不……没什么。」 
  见文柔脸色渐渐有了血气,林杰续道:「多亏了她陪我度过那段时间,给予我不少精神上的支持,并且再三保证一切的事,你会自己告诉我。」林杰说到这,笑看著文柔。「晚上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她揶揄的看著他,「那得先知道你是以老板的身分,还是以朋友的身分请我。」 
  「当然是朋友的身分,你以为我愿意只当个老板吗?」 
  ****  ****  **** 
  上班一个礼拜,文柔丝毫不觉得工作上有任何压力,严格的说,身为新进人员,她的工作量显然太少了。跟她同时进入公司的林美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相较之下她似乎太优闲了,而且公司的同事对她客气又礼遇,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她不喜欢这样,她是来工作,不是来享受特殊待遇的。那种礼遇与客气让她觉得跟同事产生疏离感,这样的职场生涯,对一个社会新鲜人来说,绝对是负面的意义。 
  下了班,当林杰又邀她吃饭时,她一口就答应,因为她需要跟他谈谈。 
  知道她不很喜欢法国菜,林杰带她吃广式料理。 
  「这里的烧卖做得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殷勤的替她倒茶。 
  「谢谢!」她琢磨著要如何开口向他提出辞意。 
  「怎么?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我觉得……我也许不适合待在公司。」 
  「为什么?」 
  「公司好像并不需要我,每个人都很忙,我却--」她摊摊手,「我却好像没什么事可做。」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啊!你不是要审稿吗?」 
  「每个同事的资历都比我深,工作经验比我丰富,我审什么稿呀?没有人会把工作交给我,我连磨练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自己要揣摩上意,我有什么办法?」林杰露出初认识时的稚气笑容。 
  「所以啰!也许我离开会好一点。」 
  林杰急了,不禁脱口而出:「不要、不要,不要离开好吗?」他停了一会,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即续道:「昨天张经理争取到联美新产品的广告,我们正打算由你负责,你难道不愿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什么产品?」文柔眼睛一亮。 
  「是一种新口味的饮料,星期一他们会把资料及试用品拿过来,好像他们希望新产品的名字也由我们负责。」 
  「什么性质的饮料?」文柔已经跃跃欲试了。 
  「是水果口味的气泡饮料。」他略沉吟一下,说:「相关文件陈秘书会直接拿给你。我们公司很少接到食品类的大型广告,所以对这个案子大家都很重视,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林杰一改温柔语气,用上司的口吻说话,竟然充满果断和霸气,反令文柔觉得有些惊喜。 
  在此刻,林杰似乎与那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混为一人,文柔不禁有些迷惑又有些迷惘地望著他。 
  文柔很快地回过神来,欣喜中带有担忧。「你这样说我压力很重,毕竟我完全没有实务经验。」 
  「我对你的能力有信心。而且我会全程参与,名义上由你负责,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人会帮你的。」林杰的声音让文柔心定。 
  「谢谢你!」她真诚的感谢。 
  「不!是我该谢谢你。」林杰伸出手握住她的,「谢谢你肯留下来帮我。」 
  文柔假装要喝茶,不经意的拿开手。他们只能是朋友,她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她不敢陷入感情的泥沼,因为他们之间有太大的阻隔--她的儿子小威。她不相信林杰会不介意她的过去,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女朋友有个私生子的,她一定要认清自己的处境。 
  ****  ****  **** 
  在一栋别墅的客厅中,沙发上坐著四男一女,女的正拿会议纪录匆匆记载。 
  坐在主人位上的王烈豪眼光直视窗外,紧抿坚毅弧形的嘴唇。他不开口,室内一片肃然,而其他四人正小心斟酌要如何打破沉默。 
  「总裁,您意下如何?」年纪最轻的男人壮胆开口,打破了沉肃的气氛。 
  「总裁,一切都看你的决定了。」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望著他。 
  王烈豪沉吟半晌,便直截了当说:「好,就这么办!」 
  其余四个人喜形于色,脸上均堆满笑容。他们明白经他这么一说后,代表此一悬宕已久的事情已获得结论,无需再讨论了。 
  看著所有员工告辞后,王烈豪独自坐在这富丽堂皇的独居城堡里。他打开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缓缓点燃一根烟,眼角瞥见放在橱柜角落的一叠结婚照片。 
  六年来,「力豪财团」的资本足足成长六倍,王烈豪每年都高居各大财富杂志排名前十大富豪。 
  他还未满三十五岁,也许就如同他小时的志愿,终有一日他将统一天下--以经济力量。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什么烦恼。 
  有! 
  就是六年前,他那在结婚当天逃婚的年轻妻子。 
  老谋深算的张展,利用孙女之母极想让女儿认祖归宗的心情,强迫他那逃婚的孙女嫁给王烈豪。 
  张家的政治势力就如同王烈豪的企业版图,一起强盛茁壮,现在已经能左右台湾的政治生态。 
  王烈豪也因政治力的相助,这几年来几乎包办全台湾的大型工程。 
  但,一个年轻女子,又是王烈豪的妻子,又怎么可能造成这一方霸主的困扰? 
  糟就糟在那女孩是学法律的,而王烈豪根本不在乎法律,甚至于以能玩法为乐,所以就栽在最简单的法条上。 
  她年轻俏丽,其实王烈豪第一眼见到她那星光般的大眼明眸时,便觉得这件政商婚姻的「买卖」还满值得。 
  不过要洞房时,却让王烈豪差点哭出来,连栽在这女孩手中两次。 
  六年来,这女孩的手王烈豪都没摸过,更遑论其他女体的「好地方」,而偏偏这女孩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不明白以她聪慧独立的现代个性,无论是认祖归宗或是家财万贯,她均不屑一颅,但为何逃婚到国外又回来和他结婚? 
  听她说是不敌母亲泪水逼迫威胁下才答应。不过她也清楚地告诉他之所以守身如玉的理由-- 
  她不过是想保持冰清玉洁,直到让她「爱到至死方休」的男主角出现。 
  真好笑!有谁会这么傻?打死他他都不相信!说得难听一点,她死守处女之身的念头实在无聊得紧。 
  当然,霸王硬上弓的心思不是没有,偏偏王烈豪是个极为自负,不逼迫女人上床的「绅士」。何况他的城堡每每会有不同的女人逗留,与他共变缠绵的夜晚;他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而她,一个彻底表里不一的美艳女孩。 
  事实上她的恶行不仅于此,每次「力豪集团」的重大会议,这女孩都会列席,并且都会唱反调。 
  这对王烈豪的强势领导统御造成莫大的困扰,最后王烈豪与她私下达成协议,不同住在一起,更不管彼此相互的感情生活。那女孩对外不能以王烈豪妻子的名义影响「力豪集团」,王烈豪则同意七年后彼此再悄悄离婚。 
  说到底,王烈豪不是不想「碰」他的妻子,而是碰的代价是「力豪集团」的一半。 
  王烈豪律师群的结论也是如此,谁教他们是在台湾结的婚--台湾民法规定夫妻如适用「法定财产」制,婚后的财产夫妻一人一半。 
  谁说台湾的法律保障男性?莫名其妙!王烈豪想到就火! 


  第四章 

  台北的夜空没有星星,霓虹灯影倒是洒了一地。 
  走在繁华的南京东路上,文柔竟有孤单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离开家太久了,妈妈每通电话都在问她的归期,外婆也是。 
  「宝贝呀!你再不回来看看我们,小威恐怕会不认得你了。」外婆的话都是千篇一律,每次都让她心痛如绞。 
  小威长得愈来愈像那个「男人」。 
  今天公司周年庆,又刚好拿到那个美白化妆品广告的案子,老板席开两桌,大大的犒赏他们。 
  好多同事都喝醉了,文柔也醉了。她不敢继续喝下去,只好借故先离席。 
  她一脚高一脚低的踩在回家的路上,蒙眬中心里想著:如果现在是在回外婆家的路上探望宝贝儿子,那该多好啊! 
  「文柔!」林杰开著车追过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想走点路,醒醒酒。」 
  「拜托!小姐,这里离你的住处还远著呢!」 
  林杰开著慢车一路跟著她,后面的车不耐烦的猛按喇叭,文柔只好坐上车去。 
  等回到住处,她又不想下车了。 
  「怎么了?」林杰不解。 
  「我很怕那一屋子的冷清。」 
  「我陪你。」林杰扶她下车进屋,这时才发觉她醉得很厉害。 
  「我还以为你酒量真的那么好呢!」他替她放下皮包,除掉鞋子。 
  文柔靠在沙发上傻笑著。林杰递给她一杯温水,扶起她,她靠在他身上,体内的酒意越来越浓;依稀记得她也曾这样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同样宽阔的肩膀,同样浓浓的醉意…… 
  「明天,明天你就要结婚了,对不对?」她已经迷糊了。 
  「你醉了。忘了告诉你葡萄酒的后劲很吓人的。」 
  「你不必害怕,我不是个会惹麻烦的女孩。」 
  「文柔!」 
  「我不要你负责,我只要你今晚陪我。」她开始低声啜泣。 
  「文柔!」林杰扶起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动的纤细身躯,一种莫名的心痛慢慢的涌上来。 
  她把他当成谁了?原来她心中真的有别人。 
  她是因为那个男人而拒绝他吧!他痛苦万分地想。 
  她终于不再哭泣了,鼻息均匀的睡在他怀中。 
  他偷偷吻了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温柔缠绵地,真想永远就这样抱著她…… 
  半夜。 
  当文柔醒过来时,惊觉自己在林杰的怀中,顿时才想起经过,发现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了许久。 
  她羞涩的离开他的怀抱,「你该回去了。」 
  「我不!」他用手环住她的肩膀,「你要我今晚陪你的。」 
  「胡说!我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没有吗?那你为什么整夜抱著我?」 
  「我没有。」她涨红了脸,天呀!不会是真的吧! 
  他缩了缩手,让她的身躯整个贴住他的。 
  她挣扎著,越挣扎林杰就抱得越紧。 
  「不要,我一身酒味。」 
  「我也是呀!」他俯下身,搜寻著她的红唇。 
  她闪躲著,掠夺的唇印竟落在她急遽起伏的胸口上。 
  在她还来不及动作之前,林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拥住她,灵活的舌尖抵开她的樱唇,滑入她口中,搅弄那柔软的小舌。 
  他的另一只手轻滑过她的脸庞,灼热的男人气息吹拂入耳,奇特的异性体热让文柔全身都紧绷起来。她想用双手奋力推开他,但他反而就势更将她贴进胸膛,紧紧地抱住她纤细的身躯。 
  「我是这么地想要你,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期待著能这样拥抱著你。」 
  他说完又将她的樱唇牢牢吻住,完全不许她退缩半步,右手不安分恣意伸入她的衣服里,直接探入内衣,揉弄著那一对粉嫩的乳房,不停刺激捉弄顶端。 
  文柔全身不禁颤抖而呻吟起来,潜意识里她想要摆脱他,却在他的掌控下不自主闭上眼睛,感受他全身的起伏,两人因此而贴得更紧,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双腿间蠢蠢欲动的男性特征,似乎随时想破门而入…… 
  睁眼看到他那双灼热而饥渴的黑眸,当那肆虐的手和唇放肆的恣意驰骋时,至此她已经乏力挣扎,任凭那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念再度氾滥开来。 
  而他像得到许可般,更是毫不犹豫的再度挑逗她的全身,想要唤出她更多的激情,他觉得此时意乱情迷、两眼微醺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她。 
  「我要你!文柔!我要你……」他喃喃喘息著。 
  文柔觉得此时自己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模糊的欲念已转为鲜明。心中有一把火正燃烧著她所有的感官,刺激她的四肢百骸,使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满被占有的渴望…… 
  「铃……」当她正要灭顶时,刺耳的电话铃声让一切都停顿下来。 
  「喂!」文柔的声音带著激情的颤抖。 
  「文柔,小威一直高烧不退,你快点来呀!」外婆急迫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带他去看过医生了吗?」文柔不禁失声大叫,两手不住发抖。 
  林杰见状,抓住一件衣服盖住她半裸的身子,轻轻拥著她。 
  「有,白天去了一次,夜里还挂了急诊,现在又烧起来了。」外婆的声音充满不知所措。 
  「你现在先送他去急诊室,我立刻搭最早班飞机回去。」收了线,她仍忍不住全身发抖。她是怎么回事?完全忘了自己有个儿子吗? 
  「家人病了?」他抱著她,轻吻著她散乱的发丝。 
  「我必须回去一趟。」她迅速起身,躲掉他的温存。儿子才是她的一切,她对他有责任,她必须记住这一点。 
  「我送你。」他起身得更快,他不想刚萌芽的感情,又停顿下来。 
  「不必了,你还要上班呢!」 
  「不,我陪你回去,看你心慌意乱的,怎能办好事?」林杰语气坚持真挚。 
  「可是--」文柔犹豫挣扎,这是否是该摊牌的时候? 
  「走吧!去准备一下,我来打电话安排。」 
  「真的不需要,林杰,我……我有话要告诉你。」文柔不想继续瞒下去。她觉得要时时刻刻设防,时时刻刻武装自己,实在太累了,她决定选择让林杰知道真相,就算他从此不再眷恋她,这也是她应得的。 
  「什么事?」 
  「我……我有一个儿子。」她停顿著,看著他的反应。 
  「什--」 
  「他六岁了。」她继续说。 
  「……然后呢?」他故作潇洒,但事与显违。对于她的坦白,他太震惊了。 
  不,不可能!她有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林杰心底生起一股模糊而深沉的痛苦。难怪她会一直拒绝他!是因为孩子的父亲吗? 
  「就在我大一的时候,」她抬起头直视他僵硬的脸,「我不是生病,我是回去待产。」 
  时间似在空气中凝结,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艰难地问:「孩子的爸爸呢?」 
  「我不知道。」她苦涩的笑著,仿佛正喝下一杯没有加糖的浓黑咖啡。 
  他突然记起昨晚她醉酒时曾说过「明天,你就要结婚了,对不对」……的话。 
  「为什么?」 
  「我不想谈他,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的心又猛烈抽痛著,她应该还爱著他吧!否则她不会替他说话,不会这样无怨无尤。 
  文柔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很想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样,但她开不了口,她怎么让他理解她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生下孩子? 
  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除了名字和长相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你要不要先去公司--」 
  「公司不会有事。」他忿忿地,自己也不知道愤怒从何而来。「不要再赶我走,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有没有孩子,文柔--」他激动的抓住她的手,「拆掉我们之间那道墙,好吗?」 
  「……唉,你先走吧!」文柔心很乱,她轻轻拿下他的手,「我得赶回去了。」 
  他无言望著她,心里的沉痛像被铁锤重击般。不!他不会放弃她的! 
  ****  ****  **** 
  林杰找了间常去的二十四小时酒吧,叫了一整瓶威士忌,只喝了一杯,整瓶酒就被人拿走。抬头一看,一位大眼、年轻、面貌姣美的女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徐星莹!不要烦我好吗?至少今天让我静一静。」林杰怒道。 
  「我陪你喝好吗?」星莹出奇温柔的声音,林杰还是第一次听到。 
  「以什么身分?」林杰问,「公司的董事还是--」 
  星莹打断林杰的话:「朋友!」然后自己先干一杯。 
  林杰看著这美貌的女孩,反覆她的话,「朋友?」 
  「文柔的事,她终于亲口告诉你了。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该在这喝闷酒。幸福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星莹轻缓地说。 
  林杰讶异道:「六年前,你说太积极会误事,怎么现在却鼓励我去争取?」 
  星莹笑道:「傻瓜!六年前文柔正逢人生的大变故,怎么去谈感情?而现在她既然将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你怎么笨到光坐在这烂地方,喝这烂酒?」 
  林杰眼光一亮,「大嫂!我又欠你一次。」 
  望著林杰夺门而出的背影,星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起六年前初见林杰的情景,他那股追求爱情的浓烈。 
  浓烈到超越任何后果的计较,超越了名声,超越了生死。 
  那般的情怀,那般的执著,让当时被「逼嫁」给王烈豪的徐星莹,再度点燃起女儿家对爱情的憧憬,让她有勇气对抗强人王烈豪。 
  ****  ****  **** 
  林杰锲而不舍的追求,温柔且真挚;而在文柔的心里,「那个人」似乎与林杰有著某种莫名关联,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 
  文柔终于还是接受了林杰,不过心里却画下一个很大的问号,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而接受林杰吗? 
  吃完晚饭,文柔送林杰出门,他表示要回高雄的家。 
  文柔微感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台北人。」 
  「我是台北人,不过我妈妈住高雄,所以我算是半个高雄人。」 
  「你妈没跟你一起住吗?」 
  「小时候有过,不过在我哥接替我爸爸的事业后,她就搬到高雄陪我外公,直到前两年我外公过世后,她才常常台北、高雄两地跑。」 
  「原来你还有个哥哥,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 
  林杰的表情充满崇拜。「我哥从小便是我心目中的偶像,他常常得飞到国外处理财团的事,不能经常回家;再说,他是个超级事业狂,不固定在一个地方。」他突然显得有些支吾其词:「我,我没有提他是因为……」 
  文柔见状心想:应该是林杰的家务事,便不再追问。 
  其实是林杰答应过徐星莹,有关星莹和他哥哥的事情,除了星莹自己,其他人一概不准提。 
  林杰知道徐星莹痛恨这段政商婚姻,当时的逃婚事件闹得相当大。 
  虽然他们还是结婚了,但徐星莹不知用什么方法,就是不曾和哥哥一起出现过任何场合。 
  因此,台湾政治大红人张展的惟一孙女,也是亚洲强人王烈豪之妻--「张」星莹,一直都是上流社会的神秘人物。 
  ****  ****  **** 
  那一天,在向雷家人告别后,文柔送林杰到门口,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文柔,我妈……想见你。」 
  丑媳妇终须见公婆,文柔没有反对的道理。 
  林家座落于市中心,外观显得有些陈旧,屋内却装潢得很豪华气派。 
  女主人林玲芝雍容华贵的站在大厅迎接他们。 
  文柔紧张的牵著宝见儿子的小手,她的手都汗湿了。 
  「来!奶奶看看!」林玲芝蹲下了身,捧起小威的脸仔细端详著。 
  「叫奶奶!」林杰轻拍小威的头。 
  「我有奶奶了。」小威抗议著。 
  「那是外婆,我才是奶奶。」林玲芝纠正他。 
  文柔尴尬的看著林杰。 
  「妈!」林杰也很尴尬,「小孩子懂什么。」 
  文柔只好替他解围,「小威,叫林奶奶。」 
  「不。」林玲芝奇怪的看著文柔,又望了一眼儿子,「我是王奶奶。」 
  王奶奶?这下轮到文柔傻眼了。 
  「文柔,我……我忘了告诉你,由于我外公只有我妈一个女儿,所以我跟著我妈妈姓林,我大哥跟著爸爸的姓。」 
  「对不起。」文柔讷讷的说:「伯母你好。」 
  「好!好!想不到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也真是的,要把他藏到什么时候啊?」林玲芝双眼直盯著小威不放,充满慈爱。 
  文柔心中一惊,顿时感到突兀,她不会把小威当作是…… 
  「文柔,我已经老实告诉妈妈,小威是我们的孩子。」林杰硬著头皮温吞道,眼睛可不敢瞧著文柔。 
  而文柔基于礼貌也不敢当场抒发不满。 
  直到他们隐入书房的门后,林杰才敢正眼望向文柔。 
  她板著脸,间道:「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林杰急切地解释,「我心里真是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儿子,而且……我希望我妈也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孙子。文柔,我是为了小威好。」 
  她毫不放松。「是为了小威?还是为了你的尊严?」 
  「她是我的母亲,我需要什么尊严?我只是希望她真心真意的待小威。」林杰的声音真诚。 
  文柔看著他焦急的脸,明白林杰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她略为想想,也稍微释怀了些。 
  其实这样对大家都好。 
  后来,林玲芝牵著小威,大包、小包抱著玩具走进书房。 
  「妈咪!你看,奶奶给我好多玩具。」小孩子真现实,一有了玩具,马上叫奶奶了。 
  「你好现实!」文柔糗他。 
  吃过午饭,林玲芝还舍不得他们离开,留他们在客厅聊天。 
  「阿杰,这孩子我一看就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唉,谁家的孩子,真是骗不了人的。」 
  文柔的脸庞可怕的发起烧来。 
  林杰也因为文柔的难堪而难堪,他急忙找其他的话题。 
  「哥哥呢?有没有提到什么时候回来?」 
  林玲芝一提到大儿子立即满脸的兴高采烈模样。「唉呀!我都忘了告诉你,看到小威一高兴就什么事也忘了。你哥下个月就回台北,这次回来我想他至少也该把老婆带回家了!你连孩子都有了,你哥却还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才过了一会儿,小威已开始不耐烦的来回走动。 
  「伯母,我想告辞了。」 
  「吃过晚饭再走吧!」林玲芝十分不舍。 
  「离晚饭还早呢!妈,我们想带小威去寿山动物园。」 
  「去吧!我老了,走不动了,否则也陪你们去。」 
  小威插嘴说:「奶奶一点也不老!」 
  「小嘴这么甜。」林玲芝香了他一下,才依依不舍让他们离开。 
  假日的关系吧!动物园里游客很多,小威兴奋地跑来跑去,每只动物都像是他的最爱,每离开一个栅栏,都不忘向它们道一声再见!感染了他的兴奋,文柔与林杰好像也回到了童年,回到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为何事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告诉伯母小威是你的小孩,万一--」 
  「没有万一。你是我的唯一,除非你不要我,这辈子我要你是要定了。」林杰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坚定。 
  ****  ****  **** 
  回到台北,文柔又回复了忙碌的职场生涯。 
  她很投入她的工作,才半年多她就几乎已能独当一面了,她也因此成为广告界最出色的新兵。 
  「豪杰」的业务蒸蒸日上,而它所属的集团总裁即将来访。 
  文柔整日埋首工作,倒不曾注意周围的小道消息,对她来说,总裁是谁并不重要。 
  林杰习惯性的每天接她回家吃饭,再送她回租屋处。同事们也早已把她当成未来的董事长夫人,但文柔却总是踌躇不定,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觉得内心深处,仍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嫁给我吧!文柔,你还要我等多久呢?」这是每次送她回家后,林杰必问的话,但他今天却出奇的安静,好像心里藏著什么事。 
  「怎么了?」 
  「我妈明天要来台北。」林杰回应著。 
  「哦?」 
  「这个礼拜天总公司举行鸡尾酒会,欢迎集团总裁,也算替我哥接风。」 
  「哦?」 
  「我妈问我……」林杰闷闷的,「是不是可以一并宣布我们的婚事?」 
  文柔不能再「哦」下去了,她沉默著。 
  「为什么?我不够好吗?」林杰脸上有著落寞。 
  「不,是我不够好,我不配拥有这种幸福。」她是认真的。 
  「说什么傻话?」林杰猛地抱住她,雨点般的吻落在她可怜兮兮的唇上。 
  文柔回抱著他,也唯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才感到踏实,才没有那层失落感。 
  「嫁给我,嫁给我吧!」林杰呢喃著、叹息著,他的手不安分的侵袭她的全身,他的吻转为更强烈了。 
  文柔喘息著!又来了,那种来自心底的火热欲念让她昏乱而无法自己,但当他的手掀开她胸前的衣襟时,突来的寒意让她清醒过来。 
  「不!」她抓住他的手,「不要,我这辈子做错过一件事,我绝不错第二次。」 
  「对不起!」林杰把脸埋在她胸前,深呼吸著,企图降下高涨的情欲。「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他抬起头,脸色转为郑重。「我保证不再碰你,除非你愿意。」 
  文柔摸著他散乱的头发,苦笑著,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或许,他们真的该结婚了。 
  ****  ****  **** 
  总公司的酒会在王家位于天母的豪宅举行。冠盖云集,车水马龙。 
  王烈豪躲开簇拥著他的人群,藏进了书房的沙发床上。那是他多年前为了夜里怕工作太晚,而准备的沙发,就藏在书架后,想不到今天倒派上用场,躲在这里就不怕任何人找到他了。 
  他躺在沙发床上,聆听著外面传进的模糊乐音,正迷糊的进入瞌睡状态,突然听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文柔!文柔!」是弟弟林杰的声音,夹杂著浓浓的醉意。好家伙,主角没醉,配角倒充醉到了。: 
  「你不要一直拉著我。」一个女孩的娇嗔声。 
  她就是传闻中的雷文柔吗?烈豪正想探出头去打个招呼,一眼看到林杰正紧抱著那女孩,不禁又把头缩回去。 
  看样子弟弟的恋爱学分还未修足。 
  「放开我,你醉了。」女孩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 
  「你在生气,你生什么气?」 
  「你妈一直提到小威,你不知道在同事面前,我有多么难堪啊!」 
  「我妈是太高兴了,她恨不得所有的亲友都知道她有一个可爱的孙广。」 
  「你……咳!真不该让你妈认为小威是你的孩子,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迟迟不肯点头?难道……你心底还在爱那个男人?」 
  「根本不关他的事!你不要扯上他!」 
  「是不关他的事?还是你在替他辩护?」 
  「你不要胡扯!」 
  「好,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还不肯嫁给我?你在等什么?他既然不要你,还会在乎小威吗?只有我会在乎,懂吗?只有我会在乎你们。」 
  「你醉了,放开我,我要走了。」显然女孩挣扎著,林杰却死命抱著她。 
  王烈豪立即把身子缩得更往里面,如果此刻让他们发现他,将是多么尴尬的场面,他真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躲进来。 
  突然声音消失了,只剩窸窸窣窣的微弱声。 
  「文柔,不要哭!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原来是女孩在哭。 
  烈豪倒是没有听见她的哭声,无声的哭泣是最令男人心痛的吧! 
  「我求你,不要哭了。」林杰的声音充满哀求。如果不是场面尴尬,烈豪真想会会那女孩。 
  是什么样的女人会令高傲的弟弟如此低声下气呢? 
  女孩大概停止哭泣了,因为他听见弟弟低低的叹息声,夹杂著微微的喘息。烈豪把整个身子都缩在棉被里,直到外面没了声息,才满头大汗的坐起身。 
  书房里空荡荡的,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 
  回到前厅,客人已走得差不多了。一个窈窕背影的女孩独自站在窗边。 
  王烈豪绕过沙发,走到她面前。女孩抬起头,霎时,两个人目光交接净是愕然。 
  王烈豪惊愕于女孩清秀绝轮的美丽容颜,雷文柔则惊愕于对方的似曾相识。 
  待文柔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时,她突然一阵晕眩,站立不稳,险些承受不住心中震撼而昏厥。 


  第五章 

  是他,竟然是他! 
  这个男人,就是文柔多年来埋藏在心底朝思暮想的人。虽然脑海里拼凑不出他多年后的容貌,但那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如同那夜在Pub里、在床上缠绵,更如同那张照片,是那般地令人难忘。 
  蓦然见到他,文柔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有好几秒的时间,她以为自己置身在梦境中,惊醒后的第一反应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她知道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王烈豪锐利的视线冷静地落在她的身上,正细细审视她的一切,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看到王烈豪的双眉略微皱起,她的脸刷得变为苍白,嘴唇发颤。他认出她了吗?他已经认出她了吗? 
  呀!她怎么会这么笨呢?早该发现他和林杰有张多么相似的脸!林杰不是告诉过她,他的哥哥姓王吗?这些天公司早传遍了有关他的讯息,她怎么都没去注意他的名字?是没有人提起他的全名吗?大家都习惯称呼他王总裁,王--她的脸更加惨白了。 
  文柔觉得自己紧张得呼吸都快要停止,此刻她竟无法分辨出,自己是希望他认出她多些,还是希望他根本不认得她……或者,两者都有吧! 
  「哥,我来跟你介绍,她是--」这时林杰走进客厅,看见烈豪便连忙走过来。 
  「我知道。」烈豪的嘴角微微牵动一下,似笑非笑打断弟弟的话。 
  文柔的心猛一狂跳,他真认出她了吗? 
  「她就是雷文柔,你心目中的女神。是吧?」说完烈豪把手伸出去。 
  文柔苍白的脸转为难堪的潮红。 
  他终究还是没有认出她;她感觉不出自己是欣慰还是失望。 
  「文柔,这是我哥哥,王烈豪。」林杰一点也没有看出她的异样。 
  她伸出手和王烈豪相握,对方的手竟是冷冰冰,毫无热度。 
  文柔艰难地露出些微笑意,她实在想不出任何寒暄的话语。 
  「你好!雷小姐,你比传闻更美,让人一见难忘!」 
  是吗?你见过我的,为什么你忘了?文柔的笑意几乎无法保持下去。 
  「文柔,不舒服吗?」林杰终于察觉她的异样,立即向前体贴的扶住她。「你刚刚不该喝酒的。」 
  烈豪紧皱眉头,这女孩固然美得惊人,但表演天分也高得惊人,难道林杰感觉不出来吗? 
  母亲林玲芝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笑咪咪走了进来。 
  「阿杰,大家都称赞我未来的媳妇美丽动人哪!」或许因为两个儿子都在的关系,她多喝了点酒,神情十分亢奋。「我的宝贝孙子呢?阿杰,你们什么时候把我的孙子带来给我?」 
  「是啊!快放寒假了,等寒假我们再回去把小威带来陪妈住两天吧!」林杰询问的望著文柔。 
  她无言的垂著头,她无法在烈豪面前承认那是林杰的孩子。 
  烈豪面无表情的看著外表脆弱的雷文柔,一脸寒霜。 
  「文柔,你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林玲芝温柔的摸著她的额头。 
  「妈,她只是有点醉,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杰扶著她走向沙发。 
  王烈豪将弟弟的一切行为看在眼里,他那种小心翼翼惟恐碰碎玻璃娃娃的模样,令他不忍拆穿她的谎言。但是,一个心里还有别的男人的女人,怎能成为他们王家的媳妇呢! 
  她一派的清纯无辜样,单纯的林杰那是她的对手?她到底要什么?钱?还是替孩子找父亲?林杰到底受到怎么的蛊惑? 
  女人皆祸水!他决定常常回家走动,直到当面拆穿这女人的谎言为止。 
  ****  ****  **** 
  王烈豪开始仔细的观察文柔,甚至向旁人打听。 
  他得到的评语都是正面的,认真、有才气、美丽,但没有一个人说她热情。 
  她的热情哪里去了?留给了另一个男人吗?烈豪更是为弟弟叫屈。 
  他借故到公司视察的时候,见到的她永远是一副端庄冷凝的样子。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对他轻微的敌意。 
  为什么?因为他的身分吗?他是林杰的哥哥,那意味著「力豪集团」有一半是他的。看样子,她是因为他们的家产而投入林杰的怀抱。 
  另一方面,文柔非常害怕看到王烈豪,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就像那夜一样的赤裸。尤其在他充满疑问和逼视的眼光下,她万万不能泄露出一丝情感。 
  于是她强迫自己更投入工作,强迫自己对林杰做出最热烈的回应,然后在罪恶感中逃避自己。 
  她觉得自己像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万分痛苦又极度无奈。 
  这天,王烈豪又到「豪杰」,而林杰刚好不在。 
  他在林杰的办公室里踱著方步时,文柔正好进来放文件。她见到他,吃了一惊,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等等!」文柔正想离开时,烈豪叫住她。「看来你一直是个谜样的女人,也许,对我弟弟而言是如此。」 
  文柔不能再假装他不存在了,只好抬起头。 
  「那是因为我们彼此还不了解对方。」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了不了解不重要,但林杰,他真的了解你吗?」 
  文柔睁大眼睛望著他,不明所以。 
  她还想装清纯无辜?明明有了别人的孩子,竟敢用女人最娇弱的武器--眼泪和脸蛋,来蛊惑他那不能再单纯的弟弟!? 
  他的脚步略微趋近,站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她。 
  「雷小姐,不管在这间公司或在我家人面前,最好不要再演戏了,」他的右手缓慢抬起她的下巴,轻薄地捏揉著,一抹冷漠邪恶的笑容浮上嘴角。「嗯……的确是我见犹怜,令人渴望得到。相信我,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免得被我当场拆穿。」 
  说完他便松开手,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办公室。 
  文柔全身虚弱地瘫坐在地上,震惊地瞪著已经关上的门,两手只是不停地剧烈发抖,一颗心跌落绝望的深渊。 
  六年了,当面对面时,他不仅认不出她来,还严重误会她,甚至狠狠地羞辱她。 
  她终于知道那张严肃而充满霸气的容颜……原先她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心中有一丝窃喜。 
  他临走前所说的话不停在她脑中回荡。她把脸庞埋在双手中时,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无法克制。 
  她行尸走肉似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面对安静的空间,她突然渴望有人跟她说说话。自从上次回高雄后,林杰就让王总腾出一间办公室给她,让她有自己的空间,但现在这空间竟带给她极端的孤独感。 
  林杰悄悄的走进来,嗅到了空气中的古怪沉闷。 
  他闻了闻她的发香,「怎么?想心事,还是想我?」 
  她倏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他,好似见到久违的亲人。 
  「王总说我哥刚刚来过了?」他轻抚她的肩胛,奇怪她的举动,她从没在办公室抱过他。文柔仍把头埋在他怀中,不想答腔。 
  「他为难你了吗?」他开始揣测。 
  「没有。」她不得不回答了,那岂是为难? 
  「文柔,我妈刚打行动给我,说邀请你后天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就只有我们和大哥参加。」 
  她倒抽一口气,抬头用哀求眼神恳求他。「我……我觉得不太舒服,不去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妈这次六十大寿,她很希望你和孙子都在场。」他注意到她的脸色愈发惨白,不禁心急。「你怎么了?」 
  文柔没有答话。 
  林杰轻抚她的秀发。「这样好了,我跟我妈说一声。」 
  「不、不用了,我没事。我……我只是觉得很幸福……」 
  林杰闻言,立刻将她抱紧在怀中。「文柔,我们结婚吧!我们把小威接来台北一起住,你不觉得该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了吗?」 
  「可是我……」 
  林杰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唇,不许她有任何异议。「别再可是了,小威快上小学了,你希望他跟同学说他没有爸爸吗?」 
  是的,早该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了。新家会有疼他的奶奶、爸爸,她怎能剥夺属于他快乐童年的权利呢?但是烈豪,王烈豪会怎么想?她到底该怎么办? 
  ****  ****  **** 
  「恭喜老妈六十大寿!」 
  在家庭团聚的宴会上,林玲芝笑开了怀,不住出声招呼文柔及小威。 
  林杰三不五时夹菜给寿星和文柔,文柔则目不转睛的吃著自己的晚餐,烈豪则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妈,您想要我送您什么礼物?」 
  「送我一个端正的行为吧!」林玲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有些埋怨的看著大儿子。「烈豪,你不能在感情上安定下来吗?怪不得你老婆,我大媳妇从未回家过!」 
  「妈,现在有外人在场,你这样说不是让我很难堪吗?」 
  「有谁没听过你丰富的罗曼史?」 
  「妈,」林杰连忙插嘴,「大哥只是多交几个朋友,这也没什么嘛!」 
  「对不起,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用!」文柔蓦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去。 
  「对不起,文柔她可能有点不舒服。」林杰不解地望著文柔离去的背影,忙著替她道歉。 
  文柔躲进庭院里,没来由的气恼著。 
  她最气恼的是自己的反应。明明自己被烈豪误会成是拜金的女人,而他连老婆都不在乎,他交多少个女朋友又干她屁事?为什么她总会这么在意,这么不快乐? 
  夜幕低垂,文柔一回到客厅,便看见林玲芝兴奋的搬出老相簿。 
  「文柔过来,你一定要看看,这是我昨天费了好大工夫找出来的。真神奇!打我第一眼看见小威就觉得好眼熟,昨天翻出相簿才恍然大悟,他根本就跟烈豪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嘛!难怪大家都说孩子像自己兄弟的很多,有的像舅舅、有的像叔叔,我们小威像他大伯呢!你瞧,不仔细看还会以为烈豪这张相片是小威呢!」 
  文柔连耳根都发起烧来。她真希望王烈豪跟林杰不在这里,偏偏他们也都好奇的伸长脖子看著照片。真的太像了,但是为什么呢?两个人都有同样的疑惑。 
  林玲芝抱著小威越亲越欢喜,她终于有一个健健康康的孙子了。 
  「文柔,我买了一幅油画送你,来,我带你去看看,在书房里。」林杰温柔的牵起她的手。 
  文柔也急著想离开客厅,她觉得烈豪怀疑不解的眼光,令她有窒息的感觉。 
  留在客厅的林玲芝逗弄著小威。「咦,小威,这项炼谁给你的?羞羞,男孩子也带项炼。」 
  小威把玩著K金项炼,坠子是个心型的相框。他抗议似的大声说:「才不呢!这是妈咪送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今天是奶奶的生日,转送给奶奶好不好?」 
  小威认真的想了一下,「不可以,里面有爸爸的照片,妈咪说要好好保管。」 
  「爸爸的照片?真的啊!来,奶奶看看爸爸照得好不好看。」 
  王烈豪听得一惊,这还了得!?这一看准穿帮!他急忙按住林玲芝的手,「妈,我之前就看过了。这么小的照片,根本看不清楚。你不是有老花眼吗?不就一张照片,家里到处都是。」 
  「是啊!是啊!老啰!」林玲芝叹著气。 
  但王烈豪却忍不住好奇,他想看看那个未来弟媳心爱的「男人」到底长得怎么样。 
  他趁林玲芝到厨房准备水果时,悄声对小威说:「小威,你的项炼好漂亮,借大伯看看,好不好?」 
  「好。」小威慷慨的拿下链子交给他。 
  烈豪小心的打开坠子,看见一张大头照,端端正正的嵌在里面。 
  这不是他从前驾照上的照片吗?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他的照片?难道……她是他花名册上的一员?但他为何没有印象?小威的爸爸…… 
  他定睛打量小威,愈看愈是心惊。他的模样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的翻版? 
  「小威,造照片上的人是你爸爸?」 
  小威眨著那双酷似他的大眼,说:「是啊!妈妈说这是唯一的照片,还不许我弄丢了。」 
  王烈豪有一分钟的晕眩,小威今年足五岁多……接著记忆像走马灯般慢慢的旋转著…… 
  他终于隐隐约约记起了那一夜,因为驾照没了照片,他特地去补申请了一张,印象倒是很深刻。似乎有一个落单的女孩--他竭力思索女孩的形影,却总是拼凑不出来。她……她就是文柔吗?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曾有一个奇怪的女孩,居然把她的初夜给了陌生的他,为什么呢?这是他一直纳闷的事。 
  事后,当他走过那家Pub时,偶尔还会记起那件事,但女孩的样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记得她很美,雪白的肌肤像丝缎一般细柔,在他怀中的身躯颤抖而羞涩,令他兴起从未有过的激情。 
  但毕竟男人不像女人,男人不会一直记著每一个跟他上过床的女人,除非这女人曾是他的爱。 
  但王烈豪的女人实在太多,再说女人对他而言,纯粹只是娱乐的工具,他怎么可能对「工具」产生感情? 
  就像叫他如何去「爱」一台电脑?电脑是「用」的,女人也是一样。 
  王烈豪深邃的双眸,发出太阳般的烈焰。 
  他有了「孩子」?王烈豪有了「孩子」? 
  这是多奇妙的感觉! 
  快乐?不只!不只! 
  王烈豪转头看著小威,发出豪迈的喜悦狂笑。 
  那么,文柔是记得他的!他很肯定这一点。难怪他们每一次见面时,她总是表现得不自在。 
  但,这个曾把唯一给了他的女人,现在却要嫁给别人了,还带著他的儿子! 
  握著照片的手,突然开始发起抖来。他忽然感到无法忍受自己--他曾不择手段地侮辱她呀! 
  文柔跟著林杰走出来,烈豪闻声抬眼望向她,当她看见他手里的项炼时,像是被某种法力定住了般,脸色刷地变得雪白,她靠著林杰竟变得举步艰难。 
  「你怎么了?」林杰连忙扶著她,一脸奇怪。 
  「我……我头疼,扶我进去休息吧!」 
  「该不会感冒了吧!要小心点,你的身体不好……」林杰焦急地叮咛著,将她半抱半拥扶进房间。 
  看著文柔倚在林杰怀里,他那样扶著她,烈豪的心情极度复杂;小威是他的儿子,而弟弟和那女孩……他嫉妒得快发狂,但他却只能那样看著,他深邃的双眸开始转为森寒。 
  王烈豪偷偷取下照片,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照片,尤其是林杰。但他一定得跟文柔谈谈。 
  ****  ****  **** 
  晚餐回家后,文柔终于能和小威单独相处。她迫不及待取下儿子的项炼,如她所料照片不见了。 
  那么他一定知道了!文柔紧咬住下唇,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她竟然一时忘了把项炼取下,如果是别人发现那照片……她绝望地叹息,捂住双眼,头更疼了。 
  「妈咪!项炼里爸爸的照片呢?」小威也发现照片不见了。 
  她勉强挤出微笑。「妈咪把它收起来了,我想……回高雄再还给你。」 
  「但是--」小威想不透,他并没有看见妈咪拿下照片。 
  「睡吧!」文柔拥著儿子躺下,她开始担心日后怎么面对王烈豪,他可能保持沉默吗? 
  隔天,她刻意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连续闷在家理三天足不出户、电话也不接后,她又开始怀念上班的日子。她希望自己是在公司的办公室里,门一关,就是自己的天下,任谁也闯不进来。 
  她觉得心里好累! 
  她的不快乐,让刚好上台北看她的母亲倍感忧虑。 
  「文柔,」雷母敲房门进来。「林杰刚刚又打电话来,问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见他?你和他吵架了?」她坐在床沿,担心地望著女儿。 
  「没有,妈妈。」 
  「是他……不想跟你结婚了吗?」这是雷母最担心的事。 
  「妈,」文柔怜惜的看著母亲,自己要让母亲操心到什么时候?「是我不想跟他结婚。」 
  雷母一惊,连珠炮问:「为什么?他对你那么好,你到哪里再找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文柔!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妈,条件不等于爱情。」文柔的眼神飘向远方,飘回了献出自己的那一夜,那是爱情吗?为什么她总是无法忘怀?为什么它总是藏在心灵最深处? 
  感情太难以理解了,从初见面到现在,在他走入她的生命又离去后,她竟改变了那么多。 
  他原本的冷酷外表形象,经过那夜的温柔缠绵,在她心中遗留下来的竟是深情的温柔;而她甚至不了解他。她到底是被性爱迷惑,还是追求梦幻的爱情? 
  「妈,告诉我,你曾恋爱过吗?恋爱该是什么样子?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在恋爱?我只是感觉到我在被爱。」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被爱就是最幸福的,你还奢望什么?」雷母又气又急,终于问出心底久藏的疑问:「文柔,你说实话,小威是不是林杰的孩子?」 
  她皱皱眉头。「妈,我们不是说过不谈这件事吗?」 
  「到底是不是?」雷母固执的不肯转移话题。 
  「不是。」 
  「可是……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他们长得实在太相像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除非……」 
  「妈,我再说一遍,他真的不是。」 
  母亲继续追问:「那么,你是因为小威的爸爸,才不愿意嫁给林杰吗?」 
  文柔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她是吗?她不是吗? 
  林杰的电话依然声声催促不断,他的语气依旧深情热切。 
  她实在怕了林杰的温柔恳求。 
  听完电话,她走出家门,循著熟悉的路径慢步,见路边一家美眉的店,摆了不少可爱的精品,停下脚步正想入内参观,一辆眼熟的白色朋驰停在她身边--竟是王烈豪。 
  文柔想不到他会在这里出现!?是巧合,还是? 
  王烈豪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上车吧!」 
  犹豫了一下,文柔还是坐进去。她直觉地知道,王烈豪找上门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被他看见了那张照片后,她就无法置身事外。 
  车子一路飞驰开往阳明山,他们到达山上的时候已过正午,游客不多。细细的雨丝随著山风飘散,仿佛在述说著另一种苍凉。 
  「假如这辈子你只剩下做一件事的机会,你最想做的是什么?」文柔问道,「不是关于感情的,因为感情是最复杂、最难割舍的。我说的是心愿。」 
  「我要我的事业版图遍布全世界,你呢?」王烈豪的语调一如当年的霸气,这些年来又更增加几分君临天下之感。 
  「我想去一趟落矶山脉,亲一亲山中那颗绿宝石。」文柔的脸上充满柔情。爱上一个从没有去过的地方,这是种奇怪的感情。 
  「你的愿望比我的容易多了,若你不反对,我们可以马上结伴而行。」烈豪不保留他的期盼。 
  「不,我更喜欢那种向往与期待的感觉,让自己觉得还有事想去完成,而不必承受完成后的失落感。」 
  「为什么这么悲观?」他瞪著这个在寒风中瑟缩的小女人,她为什么这么难懂呢? 
  王烈豪摇下车窗,熄了火,拿出一根香烟含在嘴上却没有点燃,就这样默默坐著。 
  突然,他转过头来,锐利深邃的黑眸,带著无数的疑问和一丝罕见的温柔。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文柔沉默著,没有回答,也不看他。 
  王烈豪紧皱著眉头,心中有太多的疑问。眼前美丽的女孩为什么不说话?她是怎么认识弟弟的?又为什么生下孩子?难道是为了他?不,不可能!世间没有如此之感情。至少他不曾遇过。 
  王烈豪在昏暗中看著她,她的秀丽长发披散在纤细的肩头上,水汪汪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小巧洁白的牙齿轻咬著下唇,秀丽得像是个古典美人。 
  漂亮的女人他见多了,但她那清纯惹人怜爱的模样却是前所未见,不知怎的他突然心生怜惜,真想把她抱个满怀。 
  他对突如其来的念头诧异不已,这是他头一次对女人感兴趣。 
  以往,他从不曾对男女感情付出,即使有女人因为追求他而寻死寻活,他也不会浪费额外的时间关注,甚至会残酷地冷眼旁观。 
  而自从知道这个女孩的事后,偏偏就是牵动了他的情绪,还有小威,他的儿子……太多的困惑与不解在他心底打转,这几天根本无法入睡,他一定要找出答案。 
  王烈豪伸出手弹掉烟灰,手抚著方向盘沉思,深邃的黑眸中浮现出平常的冰冷严酷,让他俊挺的面容,更增添了几许冷漠。 
  文柔缩了缩身子,不知为何她觉得越来越冷,忍不住微微发抖。王烈豪脱下外套想披在她身上,当他碰到她微颤的身体时,她像是被人烫著般,猛然推开他,将双手抱在胸前,更往车椅内躲去。 
  文柔生怕身体的触碰会泄漏心底的秘密,自己的情绪就会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展露无遣,肯定会惹上大麻烦,还是明哲保身的好,她决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直盯著她不放的王烈豪紧闭的嘴角突然弯起微笑的弧度,她一切的反应都落在眼底。他心里有数。 
  看来最初的预感没有错,她对自己的确存有爱恋之情,而那颤抖的小手很明确地传递出她心中的挣扎,一股冲动涌上但他克制住了。他提醒自己,她是不能碰的。 
  「为什么不到公司上班?是为了我吗?我让你不自在,是吗?」 
  「不要说了,什么都别说。送我回去,要不,就放了我吧!」她的语气变成低喃,在深吸一口气后,下定决心要逃开,她打开车门想一脚跨出。 
  一双有力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她包围,环住她纤细的腰,将她的身子拉到怀中,让她几乎动弹不得。男性灼热的呼吸吹拂到她的脸颊上,萦绕在记忆中的那双黑眸在近处放大,显得更加锐利。 
  「放了你?」王烈豪缓缓地说道。 
  他贴近她,直到嘴唇几乎贴在她的颈部肌肤上。「为什么要逃避我呢?逃避你对我的感觉……」男性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畔,拂过肌肤时的麻痒,隐隐勾起心中的骚动。 
  「我……我……」文柔望著那双黑眸,脑中一片空白。「我们本来就毫无瓜葛,你不要自作聪明!我们其实可以好好相处的,你当作从未见过我,而我则继续过我的生活。」文柔强自镇定地说道,克制自己不要迷失在他的诱惑里。 
  「我先前是误会了你的行径,可是我没有误会你现在的反应吧?」醇厚的嗓音传来,他的眼神看来更加浓烈,他将文柔搂得更贴近。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吟,「哦……」她的双手用力抵著他宽阔的胸膛,想藉力推开,但王烈豪反而更加紧贴著她。 
  「请你放手……」她半哀求,一副楚楚可怜样。 
  「不。」他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他低下头,趁著她张嘴低吟的刹那,火热的唇吻住她的唇,任她不停挣扎却还是逃不开他。他的舌尖灵活地窜入她的小嘴,纠缠那柔软的舌,不断在她的口中深处舔舐,强悍且缱绻地深吻。 
  文柔感到完全地惊慌失措,全身剧烈颤抖起来。有种莫名的感觉,自从再次看到烈豪时,就隐约地浮现,如今的热吻和触摸,又将那消失已久的感觉捕捉回来。她的神智随著他的热吻逐渐迷惘,一种令人酥软的暖流软化了她的不安,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回吻著他,发出诱人的呻吟声。 
  王烈豪将她纤细的双手拉至背后用一手握住,另一手缓缓在她的身上游移,缠绕上她胸前起伏不定的乳房,隔著衣服轻轻揉捏著。在那深不可测的黑眸下,炙热的目光让她不由自主地、涨红了睑。 
  「你是爱我的,你是属于我……」低沉的嗓音,靠得她好近。 
  「你弄错了--」她低声抗议著。不容许她多说,烈豪又压向她,疯狂炽热地索取她的唇。当他深深含住她的舌尖,用灵敏的唇舌缠绕舔吻时,文柔只能紧紧握住双拳,要求自己绝不能向他释出任何激情反应! 
  似乎想要挑逗她的意志般,他一手滑进她的裙底,将圆滑曲线的臀部捧起,另一手摸上她的胸前,熟练地解开胸衣前扣,瞬间,饱满高耸的乳房弹跳而出,他的呼吸瞬时变成粗喘急促。 
  「不--」文柔飞快地护住诱人的前胸,但双手立刻被擒到身后,玲珑曼妙的身材呈现出诱人的形状,柔软的身躯毫无遮掩地呈现。 
  他将她按在座椅上,手指熟练地挑逗高耸绽放的蕾苞,使它们因刺激而更加晕红,顺著她滑溜的香颈,烈豪以舌尖唇瓣来占有她每一寸甜嫩的凝脂,吸入她撩人的凝香,抚弄她起伏有致的弧度曲线。 
  挺立的蕾苞在他火热的逗弄下染出最娇艳的粉红,他疯狂地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热的吻。 
  「啊!不,不要……」她无助失措地说,喘息急促的她只能把手抓紧他的厚肩,竭尽全力不让濒临失控的反应出卖她。好几次,险些冲口而出的呻吟娇喘声硬生生地被吞进去,她紧抓住残存的一点点理智,绝不能沉溺下去!不然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但当她发现他不听话的大手竟一直往下移,她再也无法抑制了! 
  「不!你不能……」她奋力坐起想阻止他,左手慌乱地紧抓上衣,右手趁空档想打开车门。 
  烈豪一手强悍地按住她的肩头,顺手轻轻一拉就扯住想要逃跑的她,顺势将她一把抱起坐在大腿上,他修长结实的大腿将她的分开,紧紧禁锢不让她移动半分。文柔不住地蠕动想挣脱钳制,却想不到她柔嫩的私处仅隔著薄薄衣裤,不断摩擦他男人的象征。 
  他的手摸索进入裙子的下摆,直接窜摸到她柔嫩的小腹。她的身躯轻轻颤抖,只觉得全身温度在刹那间完全涌向下体,她竟让他肆意拨弄她最禁忌的私处,但她心中却意外地没有惊恐的感觉。他的抚摸,感受不到任何强势的侵犯,反而让她产生心动的温柔,那坚定而缓慢地抚摸,似乎想要将热力灌入她的内心。 
  不知是否勾起了心底深沉的欲望,她不自觉地伸出两手缠绕著他,想要更加贴近他,柔嫩的肌肤紧贴对方,反覆摩擦著他。 
  当她感觉到他的手滑入下面最敏感的部位,才发现他的手正煽情挑逗著她的欲火。他先是环绕触碰,接著慢慢探入她湿润紧窄的甬道,探索著即将拜访的甜蜜紧缩。 
  文柔被他逗弄得无法思考,颤抖的手紧抓住他的臂膀,想要阻止他进一步探索却又不舍他停止。她想合拢双腿却无法如愿以偿,因他挑起的欲火,只能放任感觉,身子跟随他的挑弄而扭动翻腾。 
  「啊……」在他那撩火的攻势下,文柔的呼吸变得困难且急促,终于忍不住让满足的呻吟声泄漏心底的秘密。 
  「这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如果你真的不想,为何还会回应我?你真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吗?」 
  她睁开意乱情迷的眼眸,愣愣地问:「什……什么?」 
  王烈豪的气息渐渐变得粗重,藏住满意的笑意,他声音沙哑地问:「这么多年来……有人这样抱过你吗?」 
  老天!林杰!她在做什么?她在王烈豪怀中全身僵硬。 
  「不!放开!不要碰我!」她如同被雷击般,高声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 
  两人同时陷入难堪的沉默,文柔匆匆整理好衣服,先前的脆弱模样已经消失,她重新武装自己,不带一丝感情说:「我是林杰的女朋友,请不要忘记这一点。请你送我回去。」 
  王烈豪冷俊的脸庞带著一丝惆怅和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循原路下山。 
  路经一间咖啡屋,王烈豪难得温柔地说:「喝杯热咖啡驱寒?」 
  文柔承受著烈豪外套所传来的余温,不置可否。 
  没有人能了解这种感受,只有跟她一样深陷绝望与痛苦的人,才能理解当人们最痛苦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最不愿跟别人分享的时候。越痛苦就越宁愿独处,所有的安慰都是多余的,而没有痛苦的人怎能体会这一点呢? 
  浙淅沥沥的雨声,将室内、室外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室外阴冷潮湿,而室内正弥漫著温暖与浓浓的咖啡香。 
  「冬天到了。」她叹著气。 
  「那表示春天也快来了。」他放下咖啡,坐在她身旁。「为什么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失落与沮丧呢?」 
  「我并不讨厌冬天,我喜欢躲在被窝里的温暖感觉。」她答非所问。 
  「那你为什么叹息?」 
  「我有吗?」她失神的看著他好一会儿。「我拒绝你,是因为我怕这感情难以割舍,而且我要如何面对林杰?」文柔直接说出心中感觉,「如果真有来生,我愿意作你的女人。」 
  「如果有来生,你愿意作我的女人?」他伸出手握住她的,「那就别在今世阻止我,人的一生在适当的时候,遇到了适当的人是十分不容易的,让我们共同珍惜这缘分好吗?」王烈豪的声音,静定安详,显得清楚好听。 
  一颗珍珠般的泪珠悄悄落下,又悄悄被拭去。 
  这将是她今世唯一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