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1-21

鲜橙: 淑女本色 41-完

41. 楚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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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大校园。
  
  楚杨找到何意扬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偌大的实验室里没什么人,显得有些空旷,何意扬看到楚杨进去有些惊讶,略显慌乱地站起来,低着头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楚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手机没电了,想你可能在这,就过来看看了。”
  
  何意扬低着头整理试验台上的用具,语速很快地说道:“哦,你是过来问出国的事情吧?各方面办得都挺顺,英国那边我已经和唐教授联系过了,他很高兴——楚杨?”
  
  他侧退一步躲避楚杨的手,却仍被楚杨抓住了胳膊扯了过去,何意扬躲闪着,不肯让楚杨看他的左脸。
  
  楚杨早已经看到他嘴角的那块淤青。
  
  “嘴角怎么了?”楚杨冷声问。
  
  何意扬挣脱楚杨的手,轻声说道:“没事,不小心撞的!”
  
  楚杨不说话,仍是死死地盯着他,何意扬见躲不过去,只得苦笑一声,说道:“昨天晚上回家吃饭,遇见老大了,看他不顺眼,就跟他打了一架。”
  
  楚杨沉默了半天,才轻声说道:“何必呢?我不想你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
  
  何意扬气愤地说道:“可是他跟我说是你自己把手机号告诉得他!”
  
  楚杨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何意扬怔住了,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些呆地看楚杨。
  
  楚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问:“何意扬,我很自私,是不是?明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快就退到朋友的位置上去,可是却还是要让你为了我干这干那,就跟小时候一样,总是欺负你,从来不去考虑你的感受,对不对?”
  
  何意扬显然没有意料到楚杨会说这样的话,他有些怔仲,嗫嚅道:“我,我不介意。”
  
  楚杨笑了笑,“不管你介意不介意,我还是这么做了,利用你,”她咂着嘴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没错,就是利用你,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有利用你,利用对我好的人,来报复伤害过我的人……”
  
  她突然又抬起头来冲着何意扬灿烂地笑, “对不起了!谁让你愿意呢?是不是?好了!没事了,我先回去了,你接着用功吧!”
  
  “那方毅呢?”何意扬突然问。
  
  楚杨怔住。
  
  “是利用还是报复?”
  
  楚杨闭着眼睛想了好半天,仿佛自己也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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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城市的春天雨水并不算多,可一旦下了起来,却也有点南方的缠绵劲,能淅沥上好几天不见阳光。
  
  楚杨和范小娟从图书馆出来,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那股土腥味,范小娟抬头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嘴不由自主地就咧了起来,抱怨道:“乖乖,瞅瞅这天,还真晴不了了,再不出太阳,别说我那几件可怜的衣裳了,就连我都快长毛了!”
  
  楚杨看着外面的天空也有些心烦,不过却没心思和她在这里逗嘴皮子,只淡淡说道:“到底走不走?不走就进去继续看书,走就赶紧的,在衣服打湿之前跑回你宿舍。”
  
  两个人都称不上是勤快人,明明知道下着毛毛雨,可是却仍懒得带伞。
  
  范小娟问:“跑回我宿舍吃泡面?”
  
  两人还在踌躇,一辆银灰色的车子贴在图书馆前面停下,何意谦打下车窗玻璃,喊:“上车!”
  
  范小娟愣住了,往四面瞅了又瞅,才能肯定那帅哥是在叫她们,伸手去拍楚杨的后背,低声问道:“你认识?”
  
  楚杨没回答,看着何意谦愣神。
  
  “上车!”何意谦又喊。
  
  楚杨这才回过神来,不顾范小娟的疑问,拉着她钻进了车里。
  
  “何意扬的大哥,何意谦。”楚杨说,“我朋友,范小娟。”
  
  何意谦在后视镜里对着范小娟勾起嘴角淡淡笑了笑,就算是打过了招呼,看得范小娟心里一阵狂抖,慌忙也对他咧着嘴干笑两声,心里一个劲地埋怨楚杨不够意思,明明认识这个帅哥,那天晚上却还要装作不认识。
  
  “去哪里?”何意谦问。
  
  范小娟看了看楚杨,说道:“我回宿舍吧,29斋,嗯,前面右拐。”
  
  何意谦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我在这里上过学。”
  
  “哦?你还是师兄呢!”范小娟有些雀跃,不过眼角瞥到一脸淡然的楚杨,连忙又安静下来,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她可不傻,看得出何意谦和楚杨之间的磁场有点问题。
  
  图书馆离29斋有一段距离,而且在校园里,车子开得有些慢,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间车里静的有些尴尬。
  
  范小娟正觉得憋得有些难受时,就突然听到楚杨问:“何意谦,你来学校有事要办么?”
  
  何意谦轻笑着摇了摇头。
  
  楚杨说:“那就请我们两个去吃饭吧,现在这样的天气,你要是不请我们出去吃饭,我们只能回宿舍吃泡面了!”
  
  “好!”何意谦答应的爽快。
  
  “不用了吧,”范小娟隐约觉得这两人有点不对劲,笑得有些勉强,为难道:“要不你们两个去吧,我还是先回宿舍吧,我晚上还有事呢!”
  
  “你哪那么多事!”楚杨说,“好容易拉你去吃顿好的,你就别磨叽了,不用不好意思,就当是我请的好了,省得你整天说我小气。”
  
  何意谦也笑着劝范小娟,范小娟还是有些为难,楚杨却替她做了决定,车子在29斋停也没停,就直接向校外开去。范小娟也不是扭捏的女生,看他们两个都让自己,也就不在推辞,大大方方地和何意谦聊起天来,一说才知道,原来何意谦曾经在H大读了一年才出的国,而且还和范小娟是一个学院的呢。
  
  “嘿,这么说就得叫师兄了呢!”范小娟嘿嘿笑道。
  
  何意谦笑着点了点头,“嗯,是应该叫师兄,别跟楚杨似的没大没小,整天满嘴的何意谦叫着。”
  
  楚杨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出学校的时候,范小娟突然叫道:“哎呀,忘了叫何意扬了,还叫不叫他?”
  
  何意谦笑得有些无奈,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脸颊,前几天刚和弟弟打了一架,脸上的淤青刚下去。
  
  楚杨摇头,“不用了,我下午的时候给他打过电话,他跟着导师飞上海了。”
  
  范小娟失望地咂咂嘴,又笑了,问何意谦:“师兄,你怎么知道楚杨在图书馆呢?我一直和楚杨在一起,也没见到她接电话啊!”
  
  何意谦表情恍惚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轻笑道:“随便猜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楚杨,楚杨正专注地看着路上打着伞的行人,何意谦忍不住苦笑,怎么可能是猜的,他只是记住了她说的话,而她,也只是在遵循着她自己说的话。
  
  那是他刚进这个大学没多久,有一天上午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就接到了她的电话,急急忙忙出来,还没走下图书馆门前那高高的台阶,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她,正踩在脚踏车上瞅着他嘿嘿地笑。他又气又心疼,骂她是笨丫头,这么远也要骑车过来,就不知道能坐车过来么!她嘿嘿地笑,毫无形象地灌下他给她买的冰可乐,然后用握着空罐子的手指着学校的图书馆发表壮志豪情:等我考上了H大,我就天天住这,把这里的书都啃完了才毕业!当时他笑她傻,如果非要把这里的书都啃完了才肯毕业,那么她干脆就上一辈子学好了!
  
  何意谦的思绪飘了很远,那个时候的他们多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开始有了距离呢?他不明白,永远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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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的丰盛程度显然是超过了范小娟的承受能力,这顿饭吃的总觉得有点提心吊胆,几次半开玩笑地问何意谦:“师兄,你不会是打算吃饭了就把我们卖了吧?我这人从小没受过什么罪,你能把我卖到一个富裕点的山沟么?”
  
  何意谦总是笑而不语,眼睛却在偷偷打量着楚杨的脸色。
  
  楚杨的话不多,不是在默默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就是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着短信。
  
  范小娟就开始后悔来吃这顿饭了,她太活泼,实在是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愤,而且一个人来调动三个人的情绪,实在是辛苦,简直就是在没话找话说,而不说话更难受,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范小娟扭头看楚杨又在发短信,问:“唉,楚杨,你总忙活什么呢?”
  
  楚杨停了停,把视线放到自己的餐盘上,淡淡说道:“没什么,方毅问我吃饭了没,我说正吃着呢,他说一会过来接我。”
  
  何意谦的笑容在脸上僵住,只得掩饰地低下头去,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说道:“不用他过来吧,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就好了。”
  
  “不用,”楚杨笑了笑,抬头扫了一眼何意谦,说道:“一会把范小娟送回去就行了,外面还下着雨呢,可别把她淋病了,过段时间我还用的着她呢!”
  
  话说出来,连范小娟都愣了愣,问:“用我什么?”
  
  楚杨笑得无奈,“你什么记性啊,不是说好了要你给我当伴娘么?”
  
  何意谦的身体在一刹那僵住。
  
  范小娟也是听懵了,看看何意谦的表情,再看看楚杨,脑子里一锅浆糊,觉得再在这里呆下去一定会被烤成五香鱼干,只得仓皇逃窜:“你们先吃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直到范小娟没了身影,何意谦这才抬头看楚杨,“别这么做,行么?”他哑声说。
  
  楚杨轻挑眉梢,“何意谦,你可过界了啊,作为朋友,不是应该给我祝福么?”
  
  何意谦笑得苦涩,用叉子慢慢扒拉盘子里的东西,没动两下又扔下叉子,把身体扔在椅子背上,苦笑道:“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发疯,可是现在却突然发现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什么立场发火呢?明知道她会毫不客气,可还是得把心送到她的面前,然后再递上刀叉,看着自己的心在她的手下鲜血淋淋,这是他欠她的。
  
  方毅开车过来接楚杨,见到何意谦的时候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老五,谢谢了,改天我请你们,叫上黄飞,那小子好些日子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何意谦笑了笑,“大哥客气了。”
  
  楚杨本来说了要何意谦送范小娟出去,临到门口又改了主意,说她和方毅先把范小娟送回学校就好了。范小娟话虽多,可人却不傻,早看出来眼前这三个男女关系不一般,老实地保持沉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何意谦也没有反对,看着楚杨上了方毅的车离开,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烟来,点了几次竟然都没有点上。
  
  旁边的门童好心地过来,问:“需要帮助么?先生?”
  
  “滚开!”何意谦寒声说道,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冰冷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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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毅先把范小娟送回宿舍,这才载楚杨回她租住的地方,到了楼下,楚杨看到方毅把车子熄了火,做得竟是和她一起上去的打算。
  
  看楚杨脸上难掩的惊讶,方毅笑道:“看什么看?兴你去我那检查卫生,就不准我上去看看么?”
  
  楚杨一时还真没什么借口不让他上去,只得先下了车老实地在前面带路。方毅跟在楚杨屁股后面爬上顶搂,看到杂乱的楼道不由的皱眉:“怎么这么乱?”
  
  “还好吧,也不是很乱了,别拿这跟你住的地方比。”
  
  方毅又问:“你一个人住这里安全么?”
  
  楚杨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答道:“目前还算安全。”
  
  房子是很小的一居室,客厅、卧室,再加上一个很小的厨房,还有一个袖珍型的卫生间,方毅人高步长,只几步就把这两间半房转了一遍,看到那卫生间小的刚能容人转身,忍不住问道:“这儿怎么洗澡?”
  
  楚杨知道他是住惯了宽敞地方的人,刚看他那幅隐隐皱眉的嘴脸就有点不顺眼,没好气地喊道:“站着洗!没长眼睛么?上面有喷头的,小有小的好处!懂不懂?”
  
  方毅“哦”了一声,跟着重复道:“小有小的……”,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紧跟着就闷笑出声,楚杨被他笑得有点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问:“笑什么呢?”
  
  方毅忍着笑转过身来,神色异样地瞄了一眼楚杨的胸口,没说话。楚杨把他从卫生间门口扯开,也往卫生间里看,心中纳闷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小点么!自己看了一眼,突然间明白过来方毅笑的是什么,楚杨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赶紧把晾在那里的内衣扯了下来,回头恨恨地瞪方毅。
  
  方毅强忍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嗯,说的不错,小有小的好处,都不用铁丝托着,你这是够小了,恐怕还是A吧?”
  
  “烂人!”楚杨恨恨骂道,一把推开挡道的方毅,急匆匆地往卧室走,拉开衣柜的抽屉把内衣塞了进去。
  
  方毅也跟在后面进来,看看楚杨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轻笑道:“不逗你了,你给我找睡衣吧,我要去冲澡。”
  
  他话一出口,楚杨有点怔,僵了片刻才问道:“你要在这里睡?”
  
  “嗯!”方毅点头,很随意地说道:“反正回我那也是一个人,你这虽小点,可好歹也算干净利索,我看床也不小,睡我们两个没有问题。”
  
  “可——你——”楚杨就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利索。
  
  方毅抱着胳膊,眯起眼睛打量楚杨:“怎么,你害怕了?”
  
  楚杨猜不透方毅心里什么打算,可又不想示弱,只得咬了牙硬挺着脖子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啊!我就是问问。”
  
  方毅低沉地笑两声:“那就好,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楚杨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直直地看着方毅,方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也静静地回视她,目光复杂。楚杨想,他可能是认真的了,他说过不要利用他,而今天晚上还是利用他在何意谦面前做了一场戏,他是生气了吧。
  
  楚杨强弯着嘴角笑了笑,说道:“你去吧,我早上刚冲过,不用了。”
  
  方毅咧嘴冲楚杨笑笑,转身进了卫生间。
  
  水声从卫生间里穿出来,胡乱地敲在楚杨的心上,很乱,说不害怕那根本就是在胡弄人,心是惊的,因为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想那么多还有什么用?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说以前不也做好这个准备了么?早晚而已,楚杨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了口气,换了睡衣就钻进了被窝,顺手拉了床头的灯,躺下了,又想了想,干脆一咬牙把睡衣也脱了。
  
  一会儿,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方毅腰间只裹着条浴巾进来,见卧室里都灭了灯,似是先愣了愣,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丫头,你睡着了?”方毅问。
  
  “没有。”楚杨老实回答。
  
  方毅像是轻声笑了笑,又问:“你怎么光顾自己?我的被子和枕头呢?”
  
  “我就这一套。”楚杨可怜巴巴地说道。
  
  方毅苦笑,靠着床头半仰下来,长叹了口气,说道:“那被子得分我一半吧?想冻死我么?”
  
  楚杨却没动静,方毅伸手去扯她身上的被子,笑道:“别这么小气,分我点,你裹这么紧干吗?”
  
  手却触到她光滑的肩头,方毅的动作一下子僵住,过了片刻才问道:“你的睡衣呢?怎么没穿?”
  
  楚杨还是不说话,深呼吸了下,然后用手抻了被子就往方毅的身上盖。
  
  方毅怔了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楚杨的手,可手掌刚触到她肌肤嫩滑的手臂,就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扯过她的身体来,覆身盖了过去。
  
  疯了,都疯了,方毅想,这个丫头一定是在自己身上下了蛊,不然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渴望她的身体呢?恨不得把她拆分入腹,恨不得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这明明还是一副很不成熟的身躯,青涩的胸,谈不上丰盈,手掌覆在上面感受着她心脏的狂跳,竟然能引起他身体的战栗,瘦削有力的腰,却少了些柔润的曲线,唯独那双修长的腿可以称得上性感,现在却因为紧张而僵直着,任他怎么引导也圈不上他的腰……
  
  楚杨的心狂乱地跳着,思绪也早已经混乱,搞不清楚这样做是为了报复何意谦,还是作为利用方毅的成本,不管是哪个原因,她都发现做这事并没有想的那么容易,虽然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她心底的恐惧还是一层层泛了上来,无头无尽……
  
  “放松点,丫头,把腿放松。”方毅暗哑着嗓子柔声哄道。
  
  “嗯,”楚杨应声,可是腿依旧僵硬地像打了石膏。
  
  方毅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浴巾早已经被扯落了,精壮的身体裸露着,或重或轻地压在她的身上。欲望叫嚣的厉害,下腹已经涨得生疼,可她的腿还是僵直着,任他如何轻抚揉捏都无法放松下来,他尝试着用手去分开她的腿,却发现她并不像是因为害羞而并紧着腿,而是无意识的,他稍稍用力,她的身体竟如痉挛般地蜷缩起来……
  
  方毅强忍了欲望,低头深深浅浅地吻楚杨,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宝贝,别害怕……”他在她的耳边低喃。
  
  楚杨的呼吸越发的急促,像是经历着巨大的痛苦,连声音都变了腔调,颤抖着说道:“我做不到,我身体不受控制。”
  
  方毅察觉出她的异样,停下动作静静的看她半晌,突叹了口气,给楚杨盖好被子,自己则躺回到一边用浴巾遮了身体,深深的吸气吐气,好半天才听到他哑着嗓子说道:“你睡吧,我一会走。”
  
  “柜子里还有床毛毯。”楚杨说。
  
  方毅不说话,侧头看了看楚杨,自嘲地笑了笑,起身从柜子里摸了毯子出来,又把楚杨的抱枕放到床头,这才重新躺下,“这回好了,起码被子枕头都有了。”
  
  黑暗里,两人都不在说话,楚杨的呼吸刚渐渐平稳下来,方毅的手就又从被子下的缝隙里探进来,没等楚杨有所反应,他就抓住了她的手,手指插入她的指间,紧紧相扣。
  
  “睡吧,”他沉声说道,“我在这里,别什么都自己抗,信我!”
  
  方毅低沉的嗓音像带有魔力,一下子就安抚了楚杨的心,自从见到何意谦就开始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慢慢地松懈下来,这时才觉出疲惫,不知不觉中,意识就渐渐涣散……
  
  迷糊中,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明明还没入伏,却已经热的不像话,她骑脚踏车大老远地跑去何家,打着去找何意扬的旗号,心里想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身影,可是,他依旧不在。
  
  何意扬在她身边聒噪着,可是她却没有心思理会他,脑子想的都是何意谦那个家伙是不是在大学里交了女朋友,不然为什么连周末都不在家呢?何意扬哪里知道她内心的烦闷,用手拎了她运动衫的衣领,夸张地叫:楚杨,你看看你,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啊?身上都臭了!去,赶紧去冲个澡,下午咱们去看电影。
  
  她低头使劲吸着鼻子闻了闻,的确是有些汗味,还犹豫着,何意扬已经掏出了一套自己的衬衫长裤扔给她:洗完了换上这个!看什么看,你以前又不是没穿过我衣服!
  
  她想也是,从小和何意扬一起长大,什么东西都从他这里抢过,于是就接过了何意扬的衣服转身进了他卧房里的浴室,刚冲到一半,就听何意扬在外面喊:楚杨,我去同学那儿拿电影票,你出来就先在我床上睡会儿,我一会就回来,然后咱们去外面吃饭,吃了饭就能看电影了,你妈那我给她打电话,考试前好好放松一下准没错!
  
  罗嗦!她低语,把水流开得更大。
  
  冲完了出来,到穿衣镜前梳理那头又长又烦的头发,才发现何意扬貌似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他的衬衣,自己穿着竟然都要盖住大腿了,看着看着,她就想起上次去大学里找表姐张静之时看到的那个女生,也是穿一件刚刚盖到了大腿的白衬衫,在宿舍里走来走去,那样子要多好看有多好看,那就是大学女生么?她想,心虚地瞅了瞅门口,作贼似地把长裤脱下来扔在一边,扫量镜子里的自己,想这样是不是就是叫做性感?她捂着嘴吃吃地笑,脸红地像猴子的屁股。
  
  正陶醉着,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剩下的就都是慌乱,楚杨在睡梦里痛苦地呻吟着,一张张面孔不停地晃过,愤怒的何意谦,惊呆的陌生人,冷漠的何母,满脸疑色的母亲,还有那一张张惨白的试卷,晃啊晃啊,像是非要把她逼到尽头……
  
  “不……不……我没有……没有……勾引他们……没有,他们撒谎!” 楚杨烦躁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呻吟出声,“阿姨,别告诉老师……别……我不说,我谁都不说……”
  
  “楚杨!”方毅使劲地摇动着楚杨,“醒醒,醒醒!”
  
  楚杨缓缓睁开眼,有些呆滞地看着方毅,方毅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水,轻轻地把她拥入怀里,柔声抚慰道:“别怕,有我呢。”
  
  楚杨把头埋入方毅的怀里,用力咬着被角压抑着自己的抽泣。看楚杨隐隐抖动的肩膀,方毅揪心地痛,“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坏了。”
  
  楚杨终于再也抑止不住自己的抽泣,孩子般地放声大哭……
  
  好半天,她的哭声才慢慢低了下去,换成低低的哽咽,“他们欠我的,他们欠我的,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她喃喃自语,在方毅的怀里沉沉睡去。
  
  “是的,他们欠你,”方毅低语,用手拂开楚杨额头上汗湿的乱发,静静地注视她的脸庞,“他们欠你的,我替你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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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方毅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多,抬头看窗外,阴沉了几天的天竟然放晴了。怀里的楚杨还在睡着,呼吸平稳,细细绵绵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胸口,有些痒。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手臂竟环上了他的腰,就连腿也缠到了他的身上,像只赖皮的考拉,全没了昨夜的僵直。
  
  两人竟然就这样赤裸相拥着睡了一晚!连方毅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低头看了没两眼,他心里就腾起难言的燥热,被子下的某个地方也开始慢慢支起,可看怀里的她睡得那么香甜,只得强忍了心头的欲望把她的四肢从自己身上搬开,悄悄起床。
  
  临出门时,方毅又回头看楚杨,嘴角泛起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温柔笑意。
  
  从楚杨那里出来,方毅先回自己公寓换了身衣服这才去公司,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财务部的刘经理已经等在了外面。
  
  “方总,税务上的人来了,现在正在接待室里等着,听口风是说他们新换的头头着急立威,再加上上面有人施压,所以就冲咱们来了。”
  
  “哦?”方毅应了一声,按下内线让秘书送一份早餐过来,这才随意问道:“是李处带人过来的?”
  
  “是的,是他。”刘经理点头。
  
  方毅笑笑,“就说我不在,你先应付着好了,他们查就让他们查,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
  
  “好的。”刘经理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听他的意思是有人专门要找咱们的麻烦,昨天公安的陈局也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们那边也接到了消息,说怀疑咱们这里存在涉黑洗钱行为。”
  
  “洗钱?”方毅冷笑,“现在才来查咱们这个,是不是晚了点,该洗的老爷子早就弄干净了,这会来查?哼哼,可笑。陈局那里我回个电话好了,你先去吧,把李处那边接待好了,该讲的礼节咱们还是要讲的。”
  
  “知道了。”
  
  “等一等,”方毅又叫住了要离去的刘经理,笑了笑又说道:“给检察院那边打个电话吧,让他们也过来,一块查查咱们吧,看看咱们能不能为反腐败做点贡献。”
  
  刘经理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看着刘经理出去,方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老五,你也不看水到底有多深,就这么混乱地搅了起来,你还是太嫩了点啊。”
  
  秘书早已把精致的早餐送了过来,方毅随意的吃了点,又给楚杨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她接起来,憨憨地“喂”了一声,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方毅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起床,懒丫头,自己去外面吃点东西,下午没事了我去接你试几身礼服。”
  
  楚杨在那边怔了怔,然后“嗯”了一声。
  
  方毅挂了电话,又从内线上叫了萧萧进来,问和万昌那边的进展情况。
  
  萧萧摇了摇头,“几乎没有什么进展,万昌的人一直在拖着。”
  
  “那就让他们拖着吧,”方毅说,“他们不急,咱们也不急,总有他们拖不住的时候。”
  
  萧萧心道,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不拖着能怎么办?听阿Song的口气,估计万昌那边也是在观望,毕竟这么大的项目,人家可不想冒这个风险。
  
  回到自己办公室,Polly又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美女,怎么样?早上那些穿制服的来干吗?”
  
  萧萧看了她一眼,问:“你每月拿老板多少薪水?”
  
  Polly被她问的一愣,还是老实地回答道:“税后一万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当然比你少的多。”
  
  萧萧笑,“拿得不多,你管那么多干吗?他给你一万二你就管一万二的事,至于那些穿制服的来干吗,自然有拿几十万的人去管,碍咱们什么事呢?”
  
  Polly翻了翻白眼,“没良心的家伙,公司白养你了,你这事也不管,那事也不操心的,你整天想什么?光想着怎么去见你那未来的公婆了?”
  
  萧萧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点头,本来打算周末再去蒋家,可蒋思承却说今天是他父亲的生日,说什么也得带着萧萧去,萧萧想既然他那里都已经提到了她的存在,自己再不去也不太好,只好应了下来,可是一想还是有些怵头。
  
  “Polly,你说要去一个传统的军人家庭,穿什么衣服比较好?”萧萧问。
  
  Polly正被萧萧刚才一本正经的点头气得七窍生烟,看到她问这个,没好气地说道:“穿军装最好!他们准喜欢!可你有吗?”
  
  “军装?”萧萧皱眉。
  
  “嗯!”Polly上下扫量了萧萧两眼,又说道:“还是算了吧,就你这形象,穿上军装也像一个国民党女特务,他们家老爷子没准都能把你打出门去!”
  
  萧萧懒得和她斗嘴,挥挥手把她打发了出去,心里还是有些犯愁晚上穿什么的问题,自然不能穿的太光鲜,从蒋思承那里看,就觉得他老爹也不会是个多么开明的人,可是也不能穿的太寒酸,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上将之家,
  
  这到底要穿什么好呢?萧萧发愁了。
  
  蒋思承从专卖店接到萧萧的时候,萧萧身上已经换上了新买的那身衣服,上身是件样式简洁的白色衬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高腰阔角裤,就连一头长发都用发带在后面简单地束了起来。
  
  蒋思承眼睛里有了更多的赞赏,看了看萧萧细腻白净的脸庞,笑了,把嘴凑到萧萧耳边小声说道:“你这样不化妆更好看。”
  
  看到导购小姐脸上暧昧的笑意,萧萧的脸上热了热,推开身边的蒋思承说道:“快点走吧,别迟到了。”
  
  蒋思承牵了萧萧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后又停下来看萧萧,话还没出口,自己的脸就先红晕了,“你刚才脸红了。”他低声说。
  
  萧萧看着他红红的脸哭笑不得,好笑地问:“真红了?”
  
  “嗯,”蒋思承老实地点头。
  
  萧萧眼角含笑地横了他一眼,又把他拉回到专卖店里,指着镜子里的他问道:“比你现在呢?”
  
  导购小姐捂着嘴一个劲地笑,蒋思承脸红得更加厉害,忙把萧萧拉了出来,直到车里才开口说道:“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萧萧晕倒,这老实孩子怎么还惦记着她脸红的样子呢?难不成是自己平时都没脸红过?问蒋思承:“嗯,你没见过我脸红么?”
  
  “没有。”
  
  “那是因为我平常抹的粉太多,所以脸红你也看不出来。”萧萧一脸认真地说。
  
  蒋思承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萧,突然说道:“也红过!”
  
  “嗯?”萧萧也有些好奇,自认为对着蒋思承好像还真没脸红过,问:“我有对着你脸红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刚才那次不算啊。”
  
  “嗯,”蒋思承点头,脸上忍着笑,又泛起了更浓的红晕。
  
  萧萧心里有些狐疑,总觉得他笑得怎么有点不怀好意呢,问:“什么时候?”
  
  蒋思承把车子从停车位上倒出来,这才凑到萧萧耳边低声而快速地说了句“就是那次我请同事吃饭那次。”
  
  “吃饭那次?我脸红?是因为喝了酒吧?”
  
  “不是,是晚上我亲你的时候。”蒋思承低声说道。
  
  萧萧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了,也想起了那夜对他的挑逗,还有他紧紧抱着自己低语的情景,突然心跳也快了一拍,恼羞地瞪了他一眼,“乱说,我才没有!好好开车!”

  萧萧彻底怒了,恨恨地拍了他一巴掌,蒋思承笑着喊:“别闹,我开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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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家的老宅在市郊,是个挺朴实的二层小楼,如果不是门口站了警卫,萧萧还真想像不到会在这里。
  
  “别紧张,奶奶住这里呢,老太太很好哄,听说我能把她孙子媳妇领回来,早高兴的不得了了,你别被她的热情吓到就好了。”蒋思承看萧萧不说话,还以为她在紧张。
  
  萧萧嗔道:“我可没说嫁你那,你少先把大话都说了。”
  
  蒋思承笑而不语,停好了车领着萧萧进屋。屋里已坐了不少的人,蒋思承的继母见到他们进来忙迎了上来,笑道:“思承,这就是萧小姐吧?”
  
  蒋思承笑着点了点头,拉了萧萧给她介绍:“这是阿姨。”
  
  “阿姨好,您叫我萧萧就好。”萧萧从蒋思承那里听说过他这个继母,见她也不过是四十来岁的年纪,想她果真是比蒋思承的父亲小了不少。
  
  张琴拉过萧萧上下打量了两眼,抬头瞅着蒋思承乐,打趣道:“好小子,能糊弄来这么个漂亮的姑娘。”
  
  蒋思承被张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问道:“父亲呢?”
  
  张琴抿着嘴笑,把萧萧的手又交还到蒋思承手里,笑呵呵地说道:“你父亲在书房里和你二叔下棋,你先领着萧萧去后面见奶奶,老太太可是念道你半天了,说白疼了你那么多年,连个孙媳妇的影都没让她见着。”
  
  蒋思承忙应了一声,拉着萧萧就往后面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笑声,蒋思承拉了萧萧一把,小声说道:“姑姑也来了,”又冲着萧萧坏笑,“你小心她逗你!”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头顶传来几声笑声,萧萧抬头,见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冲着自己乐,笑着问蒋思承:“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又回头对着屋里笑道:“妈,你看看你那宝贝孙子啊,现在就知道心疼媳妇了,先防备起我这姑妈来了。”
  
  蒋思承一时有些尴尬,忙笑着叫了声姑妈,拉了萧萧进屋,给萧萧一一介绍里面的亲朋好友。
  
  蒋思承的奶奶已经九十多岁,精神头很好。她年轻的时候刚成亲没两天,丈夫就跟着部队走了,没想到这一走就没了音信,她愣是一个人给公婆养老送终,守了近二十年的活寡才等来了丈夫,夫妻两人再见面已是恍如隔世,她呆了半晌之后就是抱着丈夫嚎啕大哭,恨不得把这十几年的心酸都哭出来。那时他已经成为共和国第一批将军,而她却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有人劝他离婚再在城里找一个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当时他就火了,拍着桌子骂那个出主意的人坏了良心,别说他婆娘还活着,就是他婆娘死了,他这辈子也只认她这么一个婆娘!
  
  当时听蒋思承讲这段故事的时候,萧萧就很纳闷是这是怎样坚强的一个女人,才能在那个充满了饥慌和战乱的年代里,为毫无音信的丈夫守了将近二十年,是什么信念支持她守下去呢?是爱情么?那个时代的婚姻会有这么坚贞的爱情么?
  
  今天见到,萧萧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是这样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人家拽着萧萧的手仔细地打量着萧萧,高兴的连皱纹里都是笑意,一个劲地和旁边蒋思承的婶婶念道:“瞧这孩子好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好呢?就跟那画上走下来的一样,这面相好啊,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
  
  婶婶那里笑着点头称是。
  
  萧萧还真没受过这样的夸奖,一下子被老人家夸得有点不自在,求救般地向蒋思承看过去,却看到那个家伙正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剥这桔子,看到萧萧看他,竟然还冲着萧萧乐了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萧萧的脸又红了。
  
  萧萧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过来坐到老太太身边,掰了桔瓣给老太太递过去,笑着说道:“奶奶,你不能太偏心了吧,你还说想我,我都来半天了,也不见你搭理我。”
  
  老太太乐呵呵地还没说话,旁边的姑妈却过来了,取笑道:“妈,你快点把萧萧的手松开吧,你看看你孙子急的,都快火上房了!”
  
  萧萧只是抿着嘴害羞地乐,抱定了主意玩害羞不开口的了,蒋思承把她的手从老太太手里拽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奶奶,你先和姑妈说会话,我领着萧萧去见父亲和二叔。”
  
  婶婶也跟着笑道:“去吧,见完了你父亲和你二叔他们,就领着萧萧去你房里休息一会,等一会人齐了吃饭的时候我去叫你们。”
  
  蒋思承感激地看了婶婶一眼,笑嘻嘻地说了句“谢谢二婶”,就又拉着萧萧去见他的父亲。
  
  蒋家老一辈兄妹三个,蒋思承的父亲是老大,算是子承父业,而下面的二儿子和小女儿却说什么也不肯穿军装了,一个学了医,一个干脆就从了商。
  
  蒋父正在书房里和弟弟下棋,看到萧萧只简单地问了几句,点了点头就算是过了关,倒是蒋思承的叔叔笑着多问了几句萧萧父亲的近况,说萧先生是他很欣赏的画家,以前曾在法国见过一面,还让萧萧替他带好。
  
  从书房里出来,蒋思承又拉着萧萧去楼上他的房间。
  
  萧萧随意地在他屋里转悠,转到书架前时,目光就被里面摆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照片里一个穿着迷彩装的青年军人搂着还是少年的蒋思承,两人正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蒋思承从后面圈了她的腰,轻声说道:“这是我大哥,我从小的偶像,特种兵,八年前牺牲了,所以奶奶才不允许我再留在部队。”
  
  萧萧往后仰了仰头,用额头轻触他的脸颊,柔声说道:“理解一下老人吧,老人家这一辈子也不容易。”
  
  蒋思承轻轻笑了笑,轻吻萧萧的额头,“我知道,父亲那时候工作忙,母亲身体也不好,我和大哥都是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的,大哥的牺牲对老太太的打击很大,她说她老了,再也受不起了。”
  
  萧萧没说话,轻轻地拍了拍蒋思承的胳膊,宽慰道:“做交通警察也挺好,如果你还在部队,我还没法认识你了呢!”
  
  蒋思承也是低声的笑,把萧萧往怀里又揽了揽,说道:“老太太还有一个愿望,看来只有指望你了。”
  
  萧萧眼珠一转就猜到蒋思承要说什么,笑道:“不就是见到孙子媳妇么?我可是来了啊!”
  
  “不是,”蒋思承在她耳边嘿嘿笑道,“老太太是想抱抱重孙子。”
  
  萧萧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蒋思承,“喂,你真面目别露这么早啊,我可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蒋思承指着萧萧的脸蛋笑,“看看,又红了!”
  
  萧萧无奈,只得瞪了他一样转移话题,“那天见到的你那个妹妹呢?怎么没有看到?”
  
  “思甜是二叔家的女儿,听说这些日子正和二婶赌气呢,”蒋思承说道,“听说是找了个男朋友,二婶不满意对方的家庭,正别劲呢。”
  
  萧萧淡淡笑了笑,突然就想到如果自己老爹不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如果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这个家里的人还会像今天晚上这样热情地对自己么?虽然明知道这种假设没有必要性,可是还是忍不住地想去问。
  
  “如果我家庭条件也很不好,你家里人也发对,你怎么办?”萧萧问,明明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可是还是忍不住了去问,萧萧自己都有点开始鄙视自己了。
  
  蒋思承很认真地瞅着萧萧,像是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萧萧看着他就有点欣慰,心道毕竟还是个老实孩子,男人的一套油嘴滑舌还没学会,这事但凡搁在一个滑头点的男人身上,绝对就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豪言壮语来了,也就是他,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假设,还非要想上半天!
  
  憋了好半天,蒋思承才很严肃认真地说道:“现在结婚好像只需要身份证和户口本吧,这两样我自己都能拿的到,等咱们结了婚,他们能怎么样?我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你害怕。”
  
  听着他说的那句不通顺的话,萧萧心里却涌起了一阵感动,他想半天就是想这样的答案么?虽然没有花言巧语,可是听起来却比任何的花言巧语都动听。
  
  萧萧笑,捧了蒋思承的脸印上一个深深的吻,直把他吻了个热血沸腾、昏天昏地才肯罢休,再看他的眼睛,瞳孔好半天都没法聚焦,明显的意乱神迷的反应。
  
  她嘿嘿地笑,退后两步得意洋洋地看蒋思承。
  
  蒋思承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有些羞怒,一个假动作就骗过了时刻准备逃跑的萧萧,一把把她拽了过来,锁入了怀里对她实施“暴力惩罚”。
  
  两人闹的正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姑妈不紧不慢的声音传过来:“小子,领着你媳妇出来了,开席了!”
  
  过了片刻,蒋思承和萧萧两人才磨蹭着出来,脸上都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姑妈看了忍住笑,故意去摸蒋思承的额头,还一本正经地问:“小子,怎么了?发烧了?明天记得去姑妈那,姑妈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别说蒋思承弄了个大红脸,就连萧萧这种人都被他这姑妈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蒋思承知道他这姑妈喜欢逗小辈们开心,也不敢接她的话茬,只好问:“二婶不是说来叫我们么?”
  
  姑妈嗤笑一声,说道:“思甜没打招呼就把她男朋友领来了,守着老太太还有大哥他们,她又不好翻脸,正郁闷着呢!”
  
  说到蒋思甜,萧萧就想起那日在单位门口晃的那一眼,只记得像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刚到楼下,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向萧萧伸出手笑道:“蒋思甜,我可是对你好奇太久了,可惜二哥把你保护的太好,我就差请私家侦探了!”
  
  萧萧笑着握了蒋思甜的手,大方地说道:“萧萧,不用请私家侦探了,有什么好奇的直接找我就好!”
  
  蒋思甜示威地看了堂兄一眼,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看看,萧萧姐姐可比你爽快多了!”
  
  蒋思承看她还是抓着萧萧的手不肯放松,有些好笑,上去把她的手拍掉,问道:“你那新教的男朋友呢?不是说领来了么,怎么也不让二哥来看看?”
  
  蒋思甜冲着书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地嘟囔道:“正在里面被大伯和我爸面试呢!真是的!哼!”转头又冲着萧萧嘿嘿地乐,问:“姐姐,你刚才是不是也被面试了?怎么样?考官会问什么问题?”
  
  蒋思承见她说话越来越没谱,拍了拍她脑袋,笑骂道:“小丫头胡咧咧什么!着急就自己去看!”
  
  正说着,书房的门开了,蒋思承的父亲和二叔先一前一后的出来,后面还跟了个青年男子,萧萧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男人,一下子就怔住了。
  
  那男人抬头,看到萧萧也是明显一愣,慌忙又掩饰地低下头去。
  
  “父亲,二叔。”蒋思承喊。
  
  蒋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二叔倒是笑着应了一声,可看到自己女儿的时候脸色却沉了下来,训了句“这么大了,整天就知道胡闹!”
  
  蒋思甜冲着父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就忙上前挽了男友的胳膊给蒋思承和萧萧介绍:“我的男朋友李辰星,这是我二哥蒋思承,这是我未来的二嫂萧萧,”
  
  李辰星和蒋思承握了握手,看到萧萧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自然。
  
  萧萧却大方地伸出手去,微笑着说道:“李师兄,好久没见了。”
  
  李辰星略有些尴尬地握了握萧萧的手,神色复杂。
  
  蒋思甜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看萧萧,又看看李辰星,惊讶地问:“你们认识?”
  
  萧萧笑了笑,看蒋思承也是一脸纳闷地看自己,轻声笑道:“嗯,李师兄和我是老乡,我们还是一个高中的校友呢,不过也可能李师兄忘了我了呢!是不是,李师兄?”
  
  “没有,自然还记得,呵呵,”李辰星打了个哈哈,勉强笑道:“不过的确是很久没有见到了,一时间有些认不出来了。”


42. 萧萧※张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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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萧萧的电话时,张静之大吃了一惊,相交七年多,她还从来没有听过萧萧用这样的音调说过话,萧萧的声音向来是不疾不缓、柔媚动听的,今天咋一听,张静之立马愣了,心里顶上来的念头就是这丫头不是买彩票中了上千万就是在蒋思承家受刺激过了度了,这声音也太亢奋了吧?
  
  萧萧喊:“张静之,你赶紧给我下楼,我在你们家楼下等着呢!”
  
  张静之瞄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过了十二点,萧萧在电话里催得急,张静之也顾不上多问,只得换好了衣服就往外走,没想到隔壁房里的父母还没睡着,听到她的动静,她们家老太太从屋里出来问:“这么晚了又要往哪跑?”
  
  “和人私奔!”张静之没好气地说道,弯腰从鞋柜里找出鞋子套上。
  
  老太太也不着急,接着又追问了一句:“那身上带的钱够不?”
  
  张静之差点就被老太太一句话噎死过去,回头瞪着她妈半天没捣上气来,老太太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这事还要说到汪裕涵身上去,张静之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爱情会绕了一圈又绕回到了汪裕涵那里,还偏偏正好中了老妈的话,她本来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着呢,谁知道老太太偏偏还不识趣,你说你看到女儿如了你的意,你就偷着乐去不就得了,干吗还非要一天把这事提八遍呢?更何况张静之本来就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你整天戳着她的痒处,她能不恼羞成怒么?
  
  所以,张静之跟她们家老太太已经耍了快一星期了。
  
  张静之一溜小跑的下楼,萧萧早已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张静之这里车门还没关好,她的车子就已经窜了出去。
  
  “萧萧,你疯了?”张静之喊,“就算你要嫁一个交警,你也不用这么猖狂吧?你想把警车都招来?”慌乱中顾不得把安全带系好,只紧紧抓住了扶手,看萧萧发了疯似的把车子开上外环。
  
  萧萧不说话,只是发狠地踩油门,车子在外环上飙了一圈又转回市区,终于在高校区旁一条昏暗的街道上停下来。
  
  路灯昏暗,时间虽已过了午夜,可这条街上还不时地有人影闪过,消失在街道两旁那一个个不起眼的小门内,恍若一闪而过的狐魅。窗户都像是贴在墙上的装饰物,露不出里面的一丝一毫,只有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才会透出隐约的鼎沸人声和带了金属质感的乐声,当然如果那也算音乐的话。
  
  这个地方,张静之虽没来过,却也在上学的时候就久闻其名了,这里是高校区有名的pub区,是女人堕落的地狱,也是男人纵乐的天堂。
  
  “萧萧,你抽什么疯?嗯?”张静之问,却在扭头看到萧萧的一瞬间惊住,忘了后面的话。
  
  此时的萧萧,已经是泪流满面。
  
  萧萧的哭,张静之只见过一次,那还是在上大一的时候,从那以后,张静之就再没见她哭过。一时间,张静之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地看着萧萧,从包里翻了半天才翻出纸巾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蒋家给你气受了?”
  
  萧萧摇头,突然很急切地在车的小储物箱里翻找着东西,好半天才找出一只已经干皱的烟来,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上,狠命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无力地往靠背上倚去,好半晌,才轻轻地吐出了烟气,嘶哑着嗓子缓缓说道:“原本的萧萧就是死在了这里,那一年……她十九岁,在那之前,她疯狂地迷恋着一个男人,一个被她叫做师兄的男人,为了那个男人,她独自一人拖着行礼来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为了那个男人,她放弃了最好的大学,来到H大,她从来就没有瞧得起过的大学,可是她却来了,只因为它与他的大学只有一墙之隔。”
  
  萧萧的声音平淡而冷漠,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为了挽回他远去的心,她什么都做过,甚至连小说里邪恶女配们使用的招数她都试过,可是,没用,往往越是温柔的人越会有一个强硬的心,她对他的取悦反而更让他厌烦,厌烦之后就是躲闪,可是她却像迷了心窍,十九年的自尊都被她自己踩到了脚下,只为了能在踮起脚的时候能触到他。”
  
  “萧萧,不说了,咱们不说了。”张静之用手抚上萧萧的手臂。
  
  “让我说吧,我憋了好多年了,再不说,就会烂在心里了。” 萧萧说,“……再后来,在她十九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跑到了这里做最后的一次赌博,赌他心里对她还残存着一丝情……哪怕是怜悯,她给他发了短信,告诉她在这里的酒吧,如果他不来见她……她就不走。后来,手机震动起来,她在醉眼朦胧中看他的短信,只简单的三个字……随便吧,他们三年的相恋,到最后就化成了三个字,一年一个,正好……”
  
  张静之很想哭,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哭,她必须给萧萧一个坚强的依靠,一个可以哭泣的肩膀。她含着泪伸手,想把萧萧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
  
  萧萧推开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再后来,她还是从酒吧里离开了,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架走,从那天晚上开始,萧萧就已经死了,死了……”
  
  她笑着,从嘴角旁绽放出的微笑,绝望,却美的耀眼。
  
  张静之却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萧萧哭喊:“混蛋,他是混蛋,我们去剁了他,去剁了他!”
  
  萧萧轻拍她的后背,轻笑:“都过去的事情了,我都不哭了,你哭什么?”
  
  良久,张静之才停止了抽泣,离开萧萧的怀抱,红着眼睛看她:“出什么事了?”
  
  “我见到他了,在蒋思承的家里。”
  
  “蒋家?”
  
  萧萧自嘲地笑:“嗯,他现在是蒋思承堂妹的男朋友,静之,这世界很可笑,是不是?”
  
  “不能就这么便宜的放过他!”张静之说,双手紧握成拳。
  
  “为什么呢?他有什么错?”萧萧问。
  
  张静之一下子被问住,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萧萧笑了,看着张静之:“是我自己没有珍惜自己,怨不得别人。”
  
  “那——”
  
  “我今天说这些只是发现我能彻底的放下这些了,彻底能放下了,你知道么?静之,当我在那里看到他时,除了最初的吃惊,觉得造化弄人之外我没有别的感觉,没有爱也没有恨,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不甘,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是真的可以放下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我是高兴的。甚至当我看到他在餐桌上受到蒋思承的婶婶的刁难而难堪时,我都有些可怜他了……”
  
  “是因为有蒋警官,是么?”张静之轻声问,能这么彻底的抛弃那段难堪的往事,不容易,虽然听萧萧语气轻松,就如同再讲述别人身上的故事一般,可是张静之知道她现在一点也不轻松。
  
  萧萧没说话,又想去再翻找出一只烟来,可是这次却翻了半天也没有再翻到一只,她抬头,冲着张静之尴尬地笑笑。
  
  张静之伸手抓住萧萧有些慌乱的双手,盯着她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你的话没说完。”
  
  萧萧的眼神有些迟钝,可还是笑了笑,点头,轻声说道:“晚上从蒋家出来后,我把我的过去和蒋思承讲了一遍,包括以前对那个人的痴恋,我都没瞒他。”
  
  “你疯了!”张静之急红了眼睛,气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和他说这些?再说对你以前的生活,他心里早就应该有数,就算你不说也不算是瞒着他,你干吗还非要再说一遍?”
  
  萧萧抽回手,苦涩地笑:“我不想他总是自己欺骗自己,总是怀着最大的善意去猜测我的过去,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就算现在他可以不去在意,那以后呢?我的过去,我不想由别人的口来告诉他。”
  
  “萧萧,我一直以为你聪明,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么蠢的事情,男人都很小气,你真的不清楚么?你告诉他了,那就会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你懂不懂!”
  
  萧萧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好半晌才幽幽说道:“可是我不说,那就会成为我心头永远的刺。” 她嗤笑一声:“终归我还是自私的,宁可让这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也不肯留在自己心里。”
  
  张静之真的无言了,只好默默地看着萧萧,良久,才迟疑地问道:“他什么发应?”
  
  “他没说话,自己下了车。” 萧萧闭上眼,无声地笑了。
  
  张静之心里说不出的感慨,只得轻抚萧萧的背,叹道:“这是何苦呢?”
  
  萧萧抬起身来,脸上又露出灿烂的笑,可这笑容刺痛了张静之的眼。
  
  “傻瓜!为什么非要这么为难自己?”张静之无奈地问。
  
  “因为我这次是真的放开了,看到那个人后,我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解脱了,所以不论蒋思承什么反应,萧萧都会好好的对待自己,尊重自己,追寻自己的幸福,她才二十五岁,以后还很长,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也会走得很好!”
  
  张静之释怀地笑,做势狠狠地拍萧萧的脑袋,可手在落下的时候却轻了又轻,“不是一个人,”她笑,“还有我。”
  
  “嗯,我知道,”萧萧微笑着点头,笑容纯净的如同一个孩子,“答应我一个要求吧,行不行?”
  
  张静之开始狐疑地瞅萧萧,恨不得从她脸上就瞅出蛛丝马迹来,这种口气和她说话,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可是却又不能不回答,张静之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比较有安全性的回答:“你先说说看。”
  
  “陪我进去和一杯,好不好?在此地死在此地生。”
  
  张静之咬牙:“好!我舍命!”
  
  “不用舍命,你不用喝酒,只要记得带我回家就好,妹妹,姐姐今天晚上就把自己交给你了,记得带我回家。”萧萧说着,竟如同托孤的壮士。
  
  “好!”张静之说,毅然地推开车门下车,转身的那一刹那,匆忙地抹去眼角的湿意。
  
  几年的时间过去,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舞池里舞动着年轻的身体,幽暗里游荡着寂寞的灵魂。萧萧坐在吧台边一杯一杯的灌酒,张静之安静坐在一旁看她,不拦也不劝。
  
  萧萧说她不难过,可是那可能么?如果说从今天晚上开始那个男人就已经再不能伤害到萧萧,那么蒋思承呢?他的沉默离开,对于萧萧来说又是什么?
  
  张静之不说话,可她看着面前的萧萧,知道她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坚强。说实话,张静之还并不能完全理解萧萧的做法,可是既然她已经做了,那么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不管她是对是错,她都要支持,就像她以前对萧萧做个的那个承诺:当全世界抛弃你的时候,我陪着你;当你抛弃全世界的时候,我还是陪着你。
  
  中间有男人过来试图搭讪,张静之也不多说,只一句话:“兄弟,她是我的人。”然后就半眯着眼睛,勾着嘴角冲着那些男人们笑,还不忘掂掂手里没了瓶底的半截玻璃瓶子。男人们大都会怔一怔,低低骂一声“操!”,然后转身走掉,谁都觉得这年头犯不着因为一个女人却惹一个变态。
  
  张静之就觉得自己很有做流氓的天份,这可比装淑女简单多了,而且还特有成就感。
  
  吧台里,帅气的酒保冲着张静之笑,推过一杯果汁到她面前,笑道:“个性女,我请你!”
  
  张静之摇头,“谢了!不用!”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喝趴下了的萧萧,然后翻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钞票都在桌子上一一摊开,从左数到右,像是不放心,又从右数到左,这才抬起头用很真诚的眼神看那酒保,问:“能打折么?”
  
  酒保有些哭笑不得,缓缓地摇头,然后看着张静之眼里的星光暗淡下去,心里突然有些不忍,正想安慰两句,就见张静之眼睛又亮了起来,指着面前的果汁问他:“这多少钱?”
  
  酒保愣了下,回答:“二十。”
  
  “你请我?不要钱?”张静之又问。
  
  酒保笑着点头,“嗯,我请你。”
  
  张静之笑吟吟地把杯子又推回到酒保面前,说道:“二十是吧?我退了它,你记得找我钱。”
  
  帅哥酒保见过不讲理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一时之间竟然连说话都忘了,只愣愣地看张静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低下头,手握了拳抵在唇边低笑良久。笑过了再抬头看张静之,连眼睛都是笑的了,他伸手从台面上的钱里拣了一张最大的出来放到张静之面前,把剩下的拢到一起收好,这才笑着说:“你朋友已经差不多了,早点回去吧,女孩子在这里待晚了不安全。”
  
  好容易把萧萧架进车里,张静之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很后悔刚才拒绝了那个酒保的好意,谁会知道喝醉酒的女人会这么沉,几十米的距离,张静之催眠了自己好几次,这是一麻袋人民币,这是一麻袋美元,哦不,这是一麻袋欧元!
  
  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萧萧,再看看车子,张静之却是真正的发愁了,这车,该怎么开?虽说萧萧这车是自动档的,只要一脚油门就能走,可她张静之是个没驾照的主啊!不是没学过开车,只是学到最后人家驾校把学费都全额退给她了,人家老师还可怜巴巴地跟她说:“小张啊,我看咱还是别学了,人也不见得非得学会开车啊,是不是?”
  
  狠狠心,咬咬牙,一屁股就坐到了驾驶座上,正给自己鼓着劲呢,萧萧手机却响了起来,而且短时间内还没有停的打算。张静之只好先放开方向盘,把萧萧的手机从她包里掏出来:“喂!”
  
  那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明显一愣,然后就问:“萧萧呢?”
  
  张静之怒,恨恨骂道:“姓蒋的,你丫的还知道打个电话来啊!”
  
  ====
  
  萧萧睁开眼的时候天色早大亮,头有些木,稍微动了动,就觉得脑浆子像是已经成了果冻,晃一晃就疼的厉害,脖颈子底下硌了东西,麻的快没了知觉。
  
  她转头,仰起脸看睡在身边的那个男人,他有一个方正的下颌,隐约泛出些微青,萧萧叹息,用手抚上他的脸,感受着指尖下的那一点点扎意,这个人,怎么连胡子都这么倔呢?才一个晚上,就又冒了出来。
  
  蒋思承感觉到她的动作,缓缓地睁眼,低头看她。
  
  “想明白了?” 萧萧轻声问。
  
  “嗯,明白了。”蒋思承说。
  
  “不后悔?”
  
  蒋思承看着她,用那只麻木的胳膊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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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五月,楚杨出国的事情还差最后一点手续,可她心里却越发沉重起来,真不知道这事还能瞒方毅多久,也不知道方毅知道的那一天,盛怒之下又会有什么样反应!她猜不透,也不敢去猜。
  
  方毅不好惹,先不说别的,从何意谦利用他父亲的影响力给方毅使绊子这事上就可以看出来。查了半个多月,税务和公安那没有什么收获,反倒是检察院那边找出些线索来,而这线索又隐隐指向了何市长。一时间,局面有些出乎大家的预料,亦脱离了某些人的控制……
  
  黄飞没想到老大和老五之间会出现这种局面。虽说他对楚杨的事情并不太了解,但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以前的好兄弟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只好做起了中间人,在方毅和何意谦之间不停的撮合。可偏偏那两个当事人都是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见了面照常是面带微笑地喊大哥叫老五的,搞得黄飞很是恼火,心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你们当我是白痴吗?难道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你们是在因为那“青黄瓜”较劲么?
  
  到最后搞得急了,黄飞冲着何意谦吼:“老五你装什么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被你老子臭骂了一顿了?连那个什么破税务局长都跟着你倒了霉!不是二哥说你,咱哥几个好歹也几年的兄弟了,老大那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你去惹他,你这不是给你老子惹事吗?别说是你,就连你老子也都得看他家三分面子!”
  
  可任黄飞怎么骂,何意谦就只是冷着脸不说话。黄飞那里骂得口干舌燥、七窍生烟,不但一肚子火没下去一点,看到何意谦这副模样反而是更气了,怒冲冲地甩门出去,一边走一边骂:“得!老子也不管了,你小子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狠话是说了,可是能真不管么?何意谦这里说不通,只得又提着小心去方毅那里,违着自己的性子拐弯抹角地劝方毅别和老五计较。方毅倒是没像何意谦那样冷着脸不说话,他只是淡淡地笑笑,说道:“黄飞,你的心我知道,不是我不放过老五,是老五非要来招惹我!”
  
  “大哥,他就一愣头青,你和他计较什么啊?”
  
  方毅不理他的话茬,只是轻笑着问:“黄飞,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跟着掺和什么?”
  
  黄飞气恼地耙自己的头发,“大哥,咱们兄弟五个情分不错,真因为这个分了?我不甘心啊!就因为楚杨那黄毛丫头?”看方毅的脸色转黑,黄飞忙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大哥,别生气,我这嘴你还不知道么?就没把门的!”
  
  方毅脸色缓和些,转过身看窗外的街道,良久才低声说:“老二,你还没有遇到要你心的那个人,等你遇到了,你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大哥,老五干的这事是不地道,可那都是瞒着他老子的,他老子也急了,训也训了,打也打了,来的那两批人马上就会调走。你这里也松松手,毕竟是从你老爷子那里就走下的关系,咱们几个小辈又都是不错的兄弟,也不容易,弄得那么僵干吗!”
  
  方毅转回身似笑非笑地看黄飞:“这些话,我怎么听着不像是你的口气啊。”
  
  黄飞苦笑:“市长夫人已经找过我了,希望这事好说好了。”
  
  “哦?她找过你?”方毅脸上露出不屑的笑,“看来何市长是有些坐不住了,所以市长夫人就出马了。”
  
  “大哥——”黄飞还想说什么,却被方毅按住了肩膀,方毅笑道:“黄飞,这里没你的事,你别操这么多心,有这个闲功夫,你还不如去找找老三和老四呢,他们挺惦念你的。”
  
  “老三、老四?你最近有联系他们?”黄飞问。
  
  方毅笑了笑,不置可否。
  
  从方毅那里又碰了软钉子,黄飞心里的气更盛,充分理解了为什么说女人就是祸水,那个“青黄瓜”没出现之前,他们兄弟感情挺好,“青黄瓜”出现了,结果两个那么好的兄弟就掰了,这不是红颜祸水是什么?可人家那祸水好歹也是红颜啊,可“青黄瓜”这叫什么红颜啊?黄飞想不明白!
  
  他这里一肚子的怨气没地方撒,就都把帐记到了楚杨身上,有次开车路过H大的时候,一时冲动就把车子拐了进去,可轮到真正见到楚杨了,他却又不敢撒气了,老大那里他不敢去惹,老五那里他也不想去招,只能狠狠地瞪了楚杨一眼,指着她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说我是抽什么疯啊?啊?好好的,我把你送老大那去干吗?早知道你这小姑奶奶这么能惹事,我,我——”黄飞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想说狠话,可说了半天“我”也没狠出下面的来,只得又回过身来无奈地冲着楚杨合手膜拜,“小姑奶奶,您就高抬贵手吧!”
  
  楚杨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黄飞。
  
  看着楚杨这副表情,黄飞最后彻底无奈,心道真是什么人凑什么人,怎么这三个人都是一副德行呢?也懒得再说,气呼呼地骂了一句:“操!我才是吃饱了撑的呢!”转身就走。
  
  范小娟从后面跟过来,对刚才黄飞那表情还是心有余悸,怯怯地问楚杨:“你这到底是惹了些什么人啊?”
  
  楚杨清冷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惹了些什么人?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还怎么去回答范小娟?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惹些什么人,可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肯放过她?
  
  何意谦还是会出现,偶尔过来请她吃顿饭,或是让她陪着在校园里转转,谈一谈两人少年时的趣事,对她和方毅的事情绝口不提。
  
  方毅那里也不知道动了什么念头,自从那一夜之后,他就像是突然迷恋上了她的小破屋,开头还是隔三差五地在她那里留宿,到了后来几乎就是夜夜留在那里了,甚至连日常用品和换洗的衣物都带了过去。
  
  晚上如果没有应酬,方毅就会来学校接楚杨,楚杨不会做饭,而且那出租屋里也没有炊具,两人往往都是在外面吃了晚饭再一起回去。有好几次,楚杨都忍不住暗示方毅,这出租屋的环境太不好了,如果他想让她陪他,她不介意去他那里。
  
  方毅听了只是笑,然后说不用,因为他也不能保证每天都回去,再说那边的公寓离学校太远,远不如这里方便,住这里,就算他晚上有事不能接她,她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来。
  
  楚杨不说话,其实在她心里,她不介意去方毅那里过夜,因为那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睡醒了爬起来就可以走了,在她心里留不下一点痕迹,而这里,却是她的空间,她独自一个人的空间,方毅来了,就会在她的空间里留下他的痕迹,这让她没有安全感。
  
  楚杨心里有些隐隐不安,她已经孤僻太久了,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现在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出来,她开始不安了,尤其是她感到自己竟然好像在慢慢适应生活里有方毅的存在。
  
  星期天上午,楚杨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方毅在床的另一边睡得还熟,楚杨瞅着天花板愣了会神,然后从床上下来,顺手扯开了窗帘,强烈的阳光瞬间涌进来落到方毅的身上,他低声嘟噜了一句,翻转了身子抱着头继续睡,楚杨有些想笑,第一次发现他这个样子竟然像一个赖皮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血来潮,竟然上前撩开他身上的薄毯子,让阳光直接打在他的身上,她笑着喊:“起床了!懒蛋!太阳都晒屁股了!”
  
  方毅转过身逆着光线看楚杨,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得她的笑容竟然比身后的阳光都要夺目,灿烂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他眯了眯眼睛,很轻易地就掩住了里面的异样光彩,伸手猛地把楚杨拉倒在床上,随身就压了过去,暗哑着嗓子说道:“丫头,你现在神气了啊,嗯?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逊?”
  
  楚杨憋红着脸说不出话来,手用力地抵在他的胸口,想给自己腾出一个安全的地方。
  
  看她的反应,方毅无奈地笑笑,叹口气说道:“丫头,你就折磨你老公吧,总有一天你得后悔,把他憋坏了,你就准备守活寡去吧!”
  
  年轻男女,每夜里同床而眠,难免会有情热的时候。可偏偏她不知中了什么邪,到了最后的关头总会跟痉挛似的全身蜷起,身体僵硬的如同石头。他不想伤她,所以受苦的只能是他自己,欲火焚身之时,能压的就压下,实在压不下了,能做的也只能是自己解决。
  
  昨天夜里,他的火上来的实在是大,在床上纠缠了半天,到最后还是不忍心去对她用强,只得跟往常一样压着自己的欲火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然后安慰自己说她已经在进步,总有一天她能敞开自己去接受他。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欲火上来了哪那么好下去,到后来她已在他怀里缓缓放松下来,而他的欲望依然坚硬如铁。感受到他的异样,她也有些歉然,低低地说对不起,他强笑,牵引着她羞涩的手抚上他的欲望,就在她略带冰凉的指尖迟疑地触到他的核心时,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最后竟然就在她的手里一泻千里……
  
  事后,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也很赧然,这样的反应,哪里还是以前那个纵横花丛的方毅!
  
  方毅自嘲,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自渎的这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对他过去太过纵欲的惩罚,如今怀里明明搂着深爱的女人,却只能低声抚慰,让他看得到吃不着。
  
  楚杨红着脸看方毅,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他强壮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起来,快点!”她气息不稳地喊。
  
  方毅笑,不顾她的挣扎,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这才把上身的重量挪开,又把嘴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刚才你笑得真好看,比阳光还要灿烂。”
  
  “起来!流氓!”楚杨窘道,用力把方毅从自己身上推开,爬了起来就往外屋走,羞怒道:“你就赖床吧!我懒得管你!”
  
  方毅笑,伸了个懒腰,还真又在床上躺了下来。
  
  楚杨没法,只得自己先去洗漱,牙还没刷完就听见有人敲门,楚杨漱了漱口去开门,刚一开门就愣了。
  
  “妈?你怎么来了?”楚杨一下子慌张起来,怎么也想不到老妈会找到这里来,地址是给过母亲,可因为是和老妈赌气才从家里搬出来的,所以母亲还没到她租的房子里来过。
  
  “这世上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楚杨她妈一口气爬了五楼,气早就捣不过来了,把手里拎的水果往楚杨怀里一送,气呼呼地骂道:“死丫头不知道回家,老娘就得来看了你!”
  
  说着就想往屋里走,可是却看到女儿抱着水果袋子愣乎乎地站在门口,竟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打算,心里就冒出了不好的念头,再看看楚杨脸上掩不住的惊慌,她眼里的疑色更重,使劲推开楚杨就进了屋。
  
  看老妈进了客厅不停地四处扫量,楚杨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就推着老妈往沙发上坐,“妈,你坐下休息一会,先喘口气。”
  
  老太太哪里肯坐,推开她就往卧室那边走。
  
  “妈!”楚杨慌乱地挡在卧室门口,不让母亲推门进去,干笑两声说道:“我被子还没叠呢,里面乱,你坐外面吧!”
  
  到了这个时候,楚杨她妈哪里肯信,一把推开楚杨,直接就开了门。
  
  卧室里,方毅衬衣的扣子还没有扣全,看楚杨她妈猛地推开了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叫了声“伯母”。
  
  楚杨她妈没想到方毅会在自己女儿的卧室里,一时间又惊又怒,尤其是当眼光扫到床上凌乱的被褥,还有地上那几团充满暧昧的卫生纸时,她的脸色更是青白起来,指了她的鼻子,颤着声问:“你,你,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
  
  看到母亲这个样子,楚杨也慌了,慌忙上前去扶母亲,急道:“妈,你听我说--”
  
  楚杨她妈使劲甩开楚杨的手,狠狠地往她脸上扇了过去。“啪!”的一个耳光,不只是把楚杨扇傻了,就连方毅也愣了,反应过来后就是把楚杨挡在身后,冷声对楚杨她妈说道:“伯母,你干什么!”
  
  看到方毅就这样挡在那里,楚杨她妈气得更是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指着方毅说道:“你滚,我教育我的女儿,你管不着!”
  
  “她不只是你的女儿,她还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动她。”方毅冷声说道。
  
  楚杨她妈气急,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好,好,”她骂,口不择言:“她是你的女人,她是你的女人,她不是我的女儿,我没这么丢人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和男人鬼混,去勾搭男人……”
  
  楚杨她妈这里越骂越生气,话也越说越狠,方毅碍于她是楚杨的母亲也不好发火,脸色却是越来越冷,听不到身后楚杨的动静,方毅担心地回头看她,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楚杨的脸色惨白的渗人,到后面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眼神慌乱无神,像是突然就把自己关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颤着声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们,我没有,别告诉我妈,别告诉老师,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方毅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把她揽入怀里,“没有,没有,我知道你没有,你别急。”感到怀里的她抖得越来越厉害,方毅气急,冲着楚杨她妈吼道:“你胡说什么?这是你女儿!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楚杨她妈显然也是被楚杨的反应吓坏了,先是怔了片刻,然后就从失控的愤怒中清醒过来,慌忙握着女儿的手哭道:“楚杨,楚杨,你别吓妈妈,是妈妈不好,你看看妈妈,你别吓妈妈。”
  
  楚杨脸上早已经泪水模糊,眼睛空洞无神,也不再自言自语,只是扣紧了牙关,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身体痉挛似的蜷起,方毅慌了,生怕她再伤了自己,强行捏开了她的齿关,楚杨狠命地往他的虎口上咬下,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方毅皱眉忍着痛,却仍把她拥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一会就好了,没人知道,没人知道。”
  
  ……
  
  良久,方毅轻手轻脚地从卧室里退出来,掩上了身后的门后才抬头看还愣愣地坐在沙发里楚杨她妈。
  
  楚杨她妈看到方毅出来,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就要去里屋看楚杨,方毅拦了她一下,低声说道:“伯母,她睡了,你等一下再进去吧,有些话我想和你谈谈。”
  
  楚杨她妈复又在沙发上坐下,用狐疑的眼神看方毅。“有什么话你就说!那是我女儿,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慈悲!”
  
  方毅无奈地笑笑,在对面坐下,“伯母,我知道你对我有些看法,现在我也不想去纠正你,我只想问你些事情,这些我不能直接的去问楚杨,所以我想从你这里知道。”
  
  楚杨她妈冷漠地看着他,戒备地问:“什么问题?”
  
  “六年的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又是怎么知道的?何夫人去找过您?她是怎么说的?”
  
  楚杨她妈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随即回答道:“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方毅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良久,他才低声说道:“伯母,刚才你也看到了,虽然你们都在避讳着那件事情,可它早已经成为压在楚杨心底的一个魔,如果不能把它解决了,它会一直压在楚杨的心里,你应该更了解她这些年来的变化,难道你看了不觉得痛心么?”
  
  楚杨她妈低着头不说话,方毅的每句话几乎都敲到了她的心上,没有一个母亲会看不见女儿突然的性情大变,她也尝试过从女儿这里询问一下缘由,可惜每次还没有提到这里,楚杨就会躲闪了过去,如果不是因为楚杨这样躲闪,她怎么会去向那个女人问答案!得到答案是如此的不堪,她不信,可是又知道女儿的确是和何家的兄弟混的很熟,这种事情,无论真假都不是她们这样的家庭所能承受的,所以她只能选择忽视和遗忘,如同女儿的选择一样,心想就这样瞒下去吧,谁也不提,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毅又说道:“而且据我了解,这件事情里面很有问题,我想你也不愿意楚杨受这么大的委屈!”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女儿受了委屈?”楚杨她妈抬头看方毅,咬了咬牙,恨声说道:“我知道自己女儿不是那样的孩子,可是那女人把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他们又都是有权有势的,就算是楚杨受了委屈,我又能怎么样?事情闹开了,他们的孩子可以往国外送,我的孩子呢?让她在这里听别人的风言风语?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还那么小!就算是委屈了,我们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方毅的眉头锁得更紧,寒声问:“她怎么和你说的?”
  
  楚杨她妈愣了愣,思绪像是又回到了那年,难堪的场景一下子浮了出来,她看着方毅,绷着嘴角不说话。
  
  方毅强压了自己的怒火,冷笑道:“你不敢说是因为在你心里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楚杨,就已经在心里定了她的罪,所以你不敢问,一直装作对那件事情一无所知,今天你怒急之下说走了嘴,把压在你心里的话一下子说了出来!就是因为你对楚杨的不信任,才导致楚杨出了事也不敢和你说,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自己心里,才会让她性情大变!”
  
  楚杨她妈惊呆了,惊怒道:“你胡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方毅冷笑,“因为我相信她,因为我想让欠了她的人们都还她!你不用告诉我那女人和你说了什么,因为我早就打算要从她嘴里再听一遍!”
  
  ====
  
  何夫人没想到方毅会约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见面,作为市长夫人,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来过这样的居民小区了,抬头看看眼前有些破败的小楼,何夫人心里有些疑惑,如果不是在楼下看到了那辆与环境不相称的车子,她几乎都不敢相信方毅会出现在这里。
  
  “你先回去吧,一会我再叫你。”何夫人回头对司机温声说道,这样的小区,停着这样的车太过显眼了,有方毅的那一辆就足够了。
  
  何夫人上楼,站在顶楼的门前又停了片刻,仔细看了看那有些简陋的木门,轻轻扣门。开门的果然是方毅,他笑了笑,说道:“何夫人,请随便坐吧,让市长夫人来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何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刚进门就看到了屋里的另外一个中年妇人,她稍稍愣了愣,就从开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方毅优雅地笑了笑,用轻松的口吻抱怨道:“你这孩子,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地方?”
  
  方毅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何夫人,今天没别的事情,我知道您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何市长恐怕也因为这些东西寝食难安了吧?”
  
  何夫人装作无意地扫了旁边的楚杨她妈一眼,笑道:“方毅啊,你和意谦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怎么突然闹成了这个样子?这事是意谦不对,你别和他计较,因为这个弄僵了咱们两家的关系,多不好!这不是中了一些人的离间了么?”
  
  楚杨她妈本来打算听方毅的安排,只是听着不说话,可是见这女人上来就来这种阴话,还是忍不住气红了脸,怒道:“你说谁离间呢?”
  
  “伯母!你先别发火。”方毅制止了一下,转头又向着何夫人轻笑道:“何夫人,今天说话都不用拐弯抹角,您放心,这里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所以您大可以不用说一些表面话。有件事情我一直很纳闷,所以我得问问你,咱们做个交易,我就要你一个实话,然后就把东西给你,从此以后何市长可以再无顾虑,怎么样?”
  
  何夫人看了看楚杨她妈,又看看方毅,笑了笑,也干脆地说道:“好,我答应,我想我现在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其实这件事情我原本不想再提,毕竟楚杨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我看着长大的,走到今天这步,我比谁都心疼,也惋惜。”
  
  说着又对楚杨她妈轻声说道:“大姐,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一直以为她能成为我儿媳妇,可既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就不能再进我们何家的门,就算你们怨恨我也没有办法。”
  
  楚杨她妈听到何夫人竟然在向方毅暗示自己以前想攀龙附凤,气得浑身打哆嗦,指着她怒道:“你胡扯,我们从来就没想过要把女儿嫁给你们这种人家!”
  
  “是吗?”何夫人不屑地笑,“那楚杨为什么要和我的儿子纠缠不清?”
  
  “你们的事情我不管,” 方毅突然打断她们的话,冷声问道:“我只想听六年前的那件事情,何夫人您能告诉我那件事情的实情么?”
  
  何夫人扫了一眼楚杨她妈,脸上有些故作的迟疑:“这种事情,既然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提?楚杨那时候年轻,做错事可以理解,她都已经改正了,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方毅冷笑:“我们的交易就是拿我手上的东西换您的一个实情,您做不做呢?”
  
  何夫人咬牙,“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同意。”
  
  “那好,您等一下。”方毅冷笑道,转身往卧室里走。
  
  卧室的床上,楚杨早已经醒了过来,外面的对话听得很清楚,她抱着膝坐在床上,睁着大而无神的眼睛看着走过去的方毅。
  
  方毅在床前蹲下来,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只是轻声问:“你信不信我?”
  
  楚杨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毅向她伸出了手,说:“信我就和我一起出去,我陪着你去面对,我们去把以前的事情都说清楚,欠了我们的,我们都要回来!”
  
  好久,楚杨才迟疑地把手放到了方毅的手里,方毅紧紧握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把她从床上抄起来,抱出卧室。
  
  看到方毅把楚杨从屋里抱出,何夫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就镇定下来,冷眼看着方毅抱着楚杨在沙发里坐下。
  
  “好了,何夫人,请您把那件事情再叙述一遍吧,当着楚杨和她母亲的面,您再说一遍。”方毅冷声说道。
  
  “方毅,何必这样呢?当着楚杨的面,你何必还要问清楚以前的事情?”何夫人问。
  
  方毅眯起眼睛打量对面的中年贵妇,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说道:“请说吧。”
  
  何夫人看了看方毅,又看了看埋首在他怀里的楚杨,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只能说了,事情是六年多前的一个下午,我有事回家,正好撞见了楚杨和意谦,呃——还有意谦的两个朋友,几个人都像是喝了酒,场面--”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为难地看了看楚杨,又接着说道:“简直是不堪入目,我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能鬼混到这个地步,后来家里的保姆告诉我,他们这都不是第一次了,我当时也吓傻了,为了这几个孩子的前途着想,我只能把这事情压了下去,并把意谦送出了国。”
  
  “你胡扯!”楚杨她妈怒道,“我女儿不是那样的孩子!”
  
  何夫人没有理会楚杨她妈,只歉意地看了看楚杨,说道:“楚杨,当时是阿姨做的不好,不该吓唬你要告诉你的家长和老师,可阿姨也是为了你着想,我怕你年轻不懂事,再把这事情说了出去,意谦他们几个男孩子还好说,可你一个女孩子家以后怎么做人?”
  
  “我没有,”楚杨在方毅的怀里抖成一团,若干年前的情景又一次在眼前重现,她强自撑着,手紧紧攥住方毅的衣角,咬着牙说道:“我从来没有和他们混在一起。”
  
  何夫人面上闪出惊讶,然后又不屑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还满嘴瞎话?你没有?那三个孩子都承认了,而且家里的保姆都撞见你们好几回了,你还不肯承认?”
  
  “你胡扯!”楚杨她妈大怒,“我撕了你的嘴!”说着就冲着何夫人就扑了过来,何夫人慌忙躲过她,伸手架住她的胳膊,一时间很是狼狈。
  
  “都住手!”方毅厉声喝道,冷眼看着她们,把怀里的楚杨搂得更紧,他缓了缓声音,对楚杨她妈说道:“伯母,你坐过来,等我把话问完了你再动手。”转头又对着何夫人冷冷问道:“何夫人,那天的另外两个男孩子是宋家和赵家的吧?”
  
  何夫人一怔,骇然地看着方毅,不知道方毅怎么会知道另外两个是谁家的孩子。
  
  方毅讥讽地笑笑,说道:“何夫人,恐怕你只知道何意谦喊我大哥,你知道我喊他什么么?”
  
  何夫人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自己儿子和方毅的关系不错,还有那个黄飞,好像他们都喊他大哥。
  
  “老五,我喊他老五,黄飞是老二,而宋家的和赵家的那两个是老三和老四。”方毅冷冷说道,“很不巧的是,我前些日子刚和老三通了话,他的版本和你的不太一样,他说,当时他们是喝了酒,把老五送回家后,老五说要上楼拿东西,然后过了一会后他们听到楼上有女孩子的叫喊声,他们冲了上去,看到老五正在试图强暴那个女孩子。”
  
  何夫人脸色变了变,她随即镇定地笑了笑,说道:“这恐怕是他们和楚杨串通好的吧,他们交情那么深了,串个口供自然方便,既然他们想往意谦身上泼脏水,那还不容易?”
  
  “是吗?”方毅冷冷地看何夫人,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请你去开一下门,看看外面的那个人怎么说。”
  
  何夫人心里一惊,终于无法保持镇定的模样,扶到门把手上的手竟然有些止不住地抖,她打开那粗糙的木质门,然后就看到了门外楼道里何意谦。
  
  何意谦手扶着墙壁垂首站在门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好半天才嘎声叫了声“妈”,嘶哑着嗓子无力地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不是那个样子,你明明知道那事都是我的错。”
  
  嗓子里像是哽住了东西,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是痛苦.
  
  何夫人静静地看了儿子半晌,想不到自己对于儿子保护竟然会让他伤成这个样子,她长叹一口气,然后就挺了挺自己的脊梁,转回身面对着方毅说道:“不错,是我在撒谎,我当时诬陷楚杨,说是她勾引了我的儿子和另外两个孩子,我还恐吓她说如果这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她就再也无法做人了。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我不想让我的儿子毁在她的身上,难道这也错了么?”
  
  方毅怒急反笑,“哈哈,保护你的儿子?所以你就恐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所以你就让她背上了这么一个罪名?”
  
  何夫人避开他的视线,强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早已经泣不成声的楚杨她妈说道:“大姐,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可以怨恨我,意谦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们别怪他。”
  
  “为了我,为了我,”何意谦惨淡地笑了笑,他竟然还曾因为听母亲说楚杨要告他们三个而怨恨楚杨,他竟然还因为楚杨诬陷了老三和老四而怨恨她,原来,这一切竟然会是这么可笑,他的怨恨,竟然是建立的母亲的谎言之上。
  
  何意谦走到楚杨面前缓缓跪下,看着身体隐隐颤抖的楚杨,缓缓说道:“楚杨,楚杨,看着我,好不好?看看我。”
  
  楚杨使劲地把手缩了回去,用力地环上方毅的腰,把头在他怀里埋的更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更安全一些,是的,只有他的怀抱,他的体温,才能让她感到安全,就这样被他抱着,到最后竟然迷迷糊糊睡去,连何家母子什么时候离去都不知道。
  
  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香甜,再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方毅倚在床头,嘴角吟着笑低头看她,眼里满是柔柔的笑意,楚杨看自己的手竟然还搭在他的腰上,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想不露痕迹地把手收回来,可刚一动地方就被方毅的手按住了。
  
  “睡醒了?”方毅浅笑着问。
  
  楚杨的脸上热了热,微微点了点头,问:“我妈呢?”
  
  “伯母看你睡着了就回去了。”
  
  楚杨有些惊讶,愣愣地瞅着方毅,老妈竟然就这么回去了?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留给方毅?这也不像她的风格啊!
  
  方毅看出楚杨的心思,挑着眉梢笑了笑,说道:“本来是想让我也走的,可是一看你跟个考拉似的紧抓住我不放,就连睡着了都得抱着我才踏实,她就让我留下照顾你了。”
  
  看楚杨红着脸垂下头不说话,方毅觉得有些好笑,心道这丫头好歹有点女性的羞涩了啊,伸手把她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调笑道:“现在是不是特有感触?”
  
  “嗯?”楚杨一时没明白过来,问:“什么感触?”
  
  方毅笑:“老男人的安全感啊?看你睡得这个香啊,跟小猪一样,连呼噜都打上了。”
  
  打呼噜?楚杨睁大了眼睛,自己竟然会打鼾?她不信地看着方毅,觉得十有八九是这个家伙在耍自己。
  
  方毅也看着她,一脸同情地缓缓点头,不错,她刚才睡得实在是太香了,真的打鼾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慢慢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话说这男女没事最好不好练对眼,因为这练着练着就容易出事,当然,如果是老夫老妻则另当别论。
  
  就当两人的面部距离只剩下几公分的时候,方毅已经侧过头,楚杨也已经颤抖着睫毛微闭上了眼睛,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楚杨猛地惊醒过来,想要抓床头的电话,伸出的手却被方毅一把按住,不顾铃声的催促,用力地向她的唇吻了下去。
  
  铃声一个劲地响着,就如同对面的人,执着的很,无奈却比不过方毅的坚持,最后只得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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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之气恼地盯着手机,低声咒骂:“死丫头,忙什么呢?也不接电话!”
  
    她给楚杨打电话可不是起了爱心,关心因为婚姻问题而和家里闹僵的表妹。而是今天她落单,太无聊了。汪裕涵晚上有工作方面的应酬,带她出席明显不合适。萧萧和蒋思承打得火热,压根儿就没有张静之落脚的地。好不容易想放血请一请自己的表妹,偏偏她还不接电话。
  
     “唉!”张静之仰天长叹,连请客吃饭都找不到赏光的人啊!本想在家里待着吧,可面对老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逮着她探讨汪裕涵,实在郁闷。你说这老太太也是,女儿的小辫子揪一揪就行了,别攥住不松手啊,头发再多也经不住你这么拽啊!
  
     忍到晚上,张静之实在受不了,把手机和钱包往衣兜里一揣,穿上帆布鞋出了家门。刚巧张静之下了楼,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杨雷的电话。她犹豫起来,好半天都没决定接还是不接。自从那日在江边痛骂一顿杨雷和他的前女友以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他现在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呢?
  
    手机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张静之不由得松了口气,虽然想明白了以前对杨雷只是迷恋,可现在她还做不到旁若无事地面对他。如果可以,张静之恨不得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杨雷这个人,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自己以前花痴般的行为而羞愧了。
  
     一个人逛街实在无聊,张静之溜达了一会儿,忍不住给汪裕涵打电话。电话刚接通,汪裕涵略显低沉的声音就传过来,“想我了?”
  
     汪裕涵好像很喜欢玩这样的把戏。只要张静之给他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想我了?”而如果是他打电话给张静之,第一句就成了,“想我了没有?”搞得张静之很郁闷。明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这样的话太亲昵,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也太轻佻,怎么听都像花花公子的做派。
  
     “没想!”张静之回答,紧接着学汪裕涵的口气,“没想我打我电话干吗?”
  
     “没想我打我电话干吗?”汪裕涵果然这么说,与张静之异口同声。他嘿嘿地笑两声,压低声音问。“在哪里呢?听着不像在家里。张静之,大晚上的出来干什么?小心我打你屁股!”
  
      “切!”张静之发出鄙夷的声音。
  
       “嘿,不能撇嘴,咱可是淑女。”汪裕涵轻声地笑。
  
       张静之正好准备撇嘴,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汪裕涵那边传来轻柔的音乐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听起来像是晚餐聚会。张静之看看周围闪烁的灯光,还有街道上的情侣,心里有些委屈,说的话却很大方,“我没事,就是随便打个电话,忙你的吧,我散散步就好。”
  
       汪裕涵是什么人物,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说:“你打车来金碧吧,一会儿这里完了事,我带你去泡吧好不好?”
  
      其实张静之很动心,嘴上却不愿意立马答应,总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善解人意。她干笑两声,犹豫道:“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影响你的事情?”
  
      汪裕涵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是不太好,要不你就先回家吧。”
  
      张静之火大,却又听到汪裕涵笑道:“不逗你了,过来吧。到了给我电话,我下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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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之从出租车里爬下来,抬头看了看装修奢华的金碧,还没来得及给汪裕涵打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想不到又是杨雷的号码。这一次,张静之犹豫半晌才摁了接听键,刚听到杨雷“喂”了一声,她就赶紧说:“啊,杨雷,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听见手机响,有什么事情吗?”
  
  张静之说完又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再说了,干吗好言好语地和他说话呢,理亏的是他啊!
  
     杨雷问:“能不能见一面?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和你谈谈。”
  
     想和她谈谈?张静之忍不住冲着手机撇嘴,心道人就是犯贱,以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几乎没有给自己主动打过电话。现在分手了,他倒想和她谈谈了。
  
    张静之笑笑,用充满歉意的口气说:“哎呀,真是不巧,我现在和朋友在一起呢,恐怕不太方便,改天好么?”
  
    杨雷沉默片刻,还是说:“见一面,好不好?”
  
    张静之皱眉,觉得和他这样罗嗦的男人生气实在不值,耐着性子说:“杨雷,虽然你好像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女朋友,可我好歹也曾挂过你女朋友的名。现在我有男朋友了,可不想像某些人一样还与前男友纠缠不清。”
  
    杨雷那边又是沉默。这种沉默让张静之感到压抑,就在她打算挂掉电话时,杨雷突然问:“汪裕涵,是不是?”
  
    “嗯?”张静之被他问得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得意思是问她的新男友是不是汪裕涵。
  
    张静之还是决定大方地承认,于是点点头,“不错,就是他。”
  
    “静之,你......”杨雷欲言又止,再一次陷入沉默。
  
    张静之实在忍不住了,抱着电话怒吼道:“你有话就说,没话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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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裕涵从金碧大厅里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口抓着电话发呆的张静之。他走过去,从后面猛地搂了一下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喊了声“嗨!”。
  
    张静之吓了一跳,扭头愣愣地看着汪裕涵。
  
    汪裕涵作势看远处,调笑道:“又看到哪个帅哥了?把魂儿都勾走了。到了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他打量了张静之一番,“瞅瞅你这身打扮!嘿,还穿着布鞋,让我怎么好意思把你往里面领呢!”
  
    嘴里虽这样说,却牵起张静之的手往里面走。走了两步,感觉到她的迟疑,汪裕涵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怎么了?”
  
    张静之看着他不说话,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手机。
  
    汪裕涵看出她的异样,眉头皱了皱,转身把她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刚才和谁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张静之这才有了反应,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看他,轻声说道:“刚才在和杨雷打电话。”
  
     听到杨雷的名字,汪裕涵愣了愣,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满是讥笑,“怎么着,他后悔了,想回头了?”
  
     张静之抿着嘴,盯着他看。
  
     汪裕涵轻笑,“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啊,干吗还绷着脸。”他缓缓凑近张静之,“别装了,你心里一定美坏了是不是?看着我,这样才叫高兴,嘴角要像我这样挑起来。”
  
     汪裕涵距离张静之的脸越来越近,就在他的唇隐约触到张静之的唇时,他猛地抬头,嘲弄道:“你这女人真是虚伪得可以!行了,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了。既然他又向你打开了怀抱,就赶紧去吧!你不是看着帅哥会流口水么。”说完转身就走,“走吧,你这样得女人,还真不好意思带你来这里啊!”
  
    “他给你打过电话?”张静之突然问。
  
    汪裕涵得身体僵了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在你骗我说你过生日的那天晚上,他给你打过电话,是不是?”

     汪裕涵脸上的笑意没了,静静地看着张静之。那天晚上,他躲在车里看到杨雷在她唇上印下轻轻的吻,心里的妒忌让他发狂,于是利用她的心软骗了一个吻。看着她拎起裙子狠狠地踹他的车门,他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苦笑。其实他没有骗她,那天的确是他的生日。可是,在她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还能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劲儿地响,他接起来没想到是杨雷的电话......

    汪裕涵沉默着,承认与否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需杨雷的一个电话,就把他以前做的一切抹杀掉了。在心底,她宁愿相信杨雷的一句话,也看不到他为她的付出。他笑着点头,“不错,他是给我打过电话。”

    张静之的双手在衣兜里紧握成拳,直直地盯着汪裕涵的眼睛,“他和你说了什么?”

    汪裕涵挑挑眉毛。“想从我这里听到另一个男人对你的表白?好吧,我满足你,他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所以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接受一份新的感情。”他摇头,“可惜啊,他还是放弃了。我就说他太优柔寡断,每次都是后知后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怎么着,他又想回头了?你可以放心,他这次回头就不会再改变了,你赶紧偷着乐吧。”

    张静之无视汪裕涵的嘲讽,低声问:“他还问了你什么?”

    汪裕涵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他深深地看了看张静之,扭头就走。

    张静之拽住他的衣袖,“告诉我,他还问了什么?”

    汪裕涵嗤之以鼻,“你真想听?好,我告诉你。他还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可以了么?张静之!”

    张静之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痛,看着汪裕涵那张毫不在乎的脸,她唯一的希望一点点褪去。她多想杨雷是个卑鄙小人,他是故意说那些话来离间她和汪裕涵。可是,事实呢?

    杨雷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他是个骄傲的人,不会撒谎。”

    所以她问了。他果然很骄傲,不屑于说谎话糊弄她。

    她不能发火,那多没气质啊。也不能哭,那太没出息。萧萧说过,女人唯独尊严是谁也拿不走的。所以,她必须维护好仅剩的一点儿尊严。

     “你怎么回答的?”张静之问。

     汪裕涵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想起那夜她的眼神,就是这样淡漠地看着自己,而同样一双眼睛,曾那样羞涩而期待地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她的眼神终于刺痛了他,他讥笑,“有意思么?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求他把你让给我?哼!张静之,别再给自己找理由了。你想回头就去吧,何必非要给我定个罪名。虚伪不虚伪?爱不是说出来的。”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是用这里来感受的。我做的一切也抵不过他说的一句话么?你心里喜欢的谁不知道吗?我说了什么话难道如此重要?”

    她愣愣地瞅着他,不说话。

    他的心一点点地变冷,轻佻地给了她一个夸张的飞吻,“再见!”然后不等她的回应,转身大步地往前走。他没办法告诉她那夜他说了什么。即便到现在,他也知道那些话一旦说出来,他和她之间就再也没有一点儿希望。

    杨雷问:“裕涵,你是不是喜欢静之?如果是,我就成全你们,你要好好的对待这份感情。”

    他嗤笑,“开什么玩笑,这样的女人,我就是喜欢逗逗她而已。反正闲着无聊,她越不理我,我还偏偏要追到她,那样才有挑战性啊!呵呵,兄弟,你不用顾及我,不信咱们试试。别看你长得比我帅,追女人,你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其实那不是他想说的啊!可为什么那些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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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萧刚打开房门,张静之就哭着扑了过来,“混蛋,混蛋......他是混蛋!”

     萧萧赶紧揽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应和,“嗯,混蛋,他是混蛋。”

      张静之擦着眼泪鼻涕,狠狠地骂:“男人都是混蛋!”

     “嗯,男人都是混蛋!”萧萧重复着,见蒋思承从屋里悄悄探出脑袋,忙冲他摆手,示意他赶紧进去。蒋思承看到萧萧的手势,赶紧缩了回去,心里想:怎么男人都成混蛋了呢?

     好半晌,张静之才止住哭声,瞪着眼睛发呆。

     萧萧给她倒了杯水,“汪裕涵惹你了?”

     她一问,张静之眼圈又红了,眼看泪珠子又要往下掉,吓得萧萧赶紧把纸巾捂到她脸上,“先别哭,哭最没用。好好说话,姐姐帮你想法子治他!”

     张静之这才强忍住哭,一五一十地讲给萧萧听。萧萧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突然嗤笑,“这个汪裕涵,活该他受罪!”

     “我要辞职!”张静之说,和汪裕涵都这样了,明天还怎么去上班啊!

     萧萧好笑地瞅着她,“妹妹,你当工作那么好找啊!你整天把辞职挂嘴边,就因为这点儿事,值得么?”

     张静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萧萧,一脸的不解。

     萧萧干笑两声,“静之啊,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换位思考,你以前也没少在我这儿臭骂汪裕涵。他说那些话可能是气到极点了。他究竟是不是耍你玩,你好歹也和他交往一段时间了,自己感觉不出来?”

     张静之傻傻地瞪着萧萧。萧萧无奈,点了点张静之饱满圆润的额头,“笨蛋啊!看着脑门子不小,想不到里面全是草!你们交往这些日子,他有没有带你去见他的朋友?有没有和家里人提起过你的事情?有没有设想过以后的生活?”萧萧说着偷瞄一眼卧室,低声问,“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把你往床上骗?”

     张静之的脸红了,紧跟着摇头。汪裕涵那人虽然贫嘴,人品倒不错。除了偶尔吻她一下,却很守礼节,可以看出来他很尊重她。

     “行了,妹妹,男女之间哪可能整天蜜里调油啊!小打小闹也是好事。他贫嘴,你就惩罚他。但别说太伤人的话。见他道歉就差不多了,你也找个适当台阶下来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在萧萧说话得工夫,蒋思承往外探了好几次头。最后一次,萧萧的手势动作大了一点儿,张静之纳闷地抬头,正好看到蒋思承往回缩的脑袋。蒋思承有些尴尬,干脆走出来,见萧萧冲他瞪眼睛,有些委屈地说:“我实在想去卫生间。”

     萧萧怔了怔,然后抿着嘴笑,装模作样地问蒋思承:“你什么时候醒的啊?”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挥挥手,“去吧,去吧。”

      张静之红着脸瞪萧萧。萧萧耸耸肩,一脸的无奈,“我也不知道他睡醒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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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班,汪裕涵原本以为不会见到张静之,就她那个脾气,怎么也得气好几天才肯见他,听他的解释。没想到早上刚进大厅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早,汪总!”张静之笑着打招呼,转身和同事低声说话去了。

      汪裕涵愣了愣,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刚到办公室坐下,白洁的内线就打过来,“师兄,感觉到怪异了么?”

       “嗯,怎么了?”汪裕涵问。

       白洁虽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她声音里的兴奋,“她刚才笑着和我打招呼,‘早啊,白主任!’声音那个动听啊,笑得那个灿烂啊!可我怎么就觉得很诡异呢?”

        汪裕涵瞄了一眼大厅,张静之面带微笑地忙碌着,时不时和旁边的同事说两句话。

      “你闲的慌了,上班时间做什么呢!这季度的任务都完成了?”汪裕涵冷冷说道,“我下周就要走了,你能接手这些工作吗?”

       “哦,我知道了。”白洁被泼了一瓢冷水,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这两人准是闹别扭了,不知道谁又要跟着倒霉了。

      这一天,小王发现张静之笑得格外甜,甚至接电话的时候脸上都挂着温柔的笑意。同一天,小王还发现汪总的脸色有些阴沉,就连客户拜访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都少得可怜。有人猜测可能是上一季度的业绩不太好,上面的头头不是很满意。可业绩与去年同期相比整整提高了二十一个百分点,头头还不满意?小王有些糊涂。

     周二,小王发现张静之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同时,汪总的脸色更加阴沉。并且每次张静之笑着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小王都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周三,张静之依旧情绪饱满。汪裕涵的脸色更黑了。小王明显感受到周围气场的变化,格外地小心。开始躲避张静之。下午端着茶杯去茶水间,里面的两个人还丝毫没有察觉。

    汪裕涵背对着门口,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一下班就躲着我。这几天你连家都不回,你去哪里了?”

     张静之低头悠闲地啜着咖啡,根本不搭理他。

     汪裕涵的脸色更阴沉了,狠狠地问:“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好吧,我承认当时是说气话了,可是......”

     张静之抬头正好看到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小王,她脸上又露出甜美的笑容,“小王,喝水啊,要不要喝咖啡?”

     汪裕涵也回头,略带恼怒地看了小王一眼,端着杯子走了。

     看着汪裕涵离去的背影,小王哭的心都有了,举起双手对张静之作揖,“好姐姐,您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们一家人都活不了了啊!”

    张静之瞪眼,“喊什么喊,至于么,他能怎么着你啊!”

    小王苦笑,他是不能怎么着你,可我招谁惹谁了啊,好好的怎么成炮灰了呢!

    周四,上面宣布汪裕涵要上调总部,他的工作暂时由白洁接管。张静之冷眼看着汪裕涵和白洁做交接工作,这一次,她没笑。

    原来,她对于他,真的不过是个挑战。现在结果出来了,于是他就要走了。

    萧萧说女人可以偶尔耍小脾气,但不能隔三岔五地使性子,否则男人会觉得你很烦。

    汪裕涵沉着脸与白洁交接工作。刚才宣布他离职的消息时,他注意到了张静之的脸色。他有些担心,工作上的调动,他早就听到了消息。原本打算这几天告诉张静之,没想到两人在闹别扭,他连说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她会不会多想?汪裕涵忍不住苦笑,明知道她对他的信任少得可怜,为什么还做这么多让她误解的事情呢!他这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怎么如此慌慌张张呢?

    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可让白洁接任总经理的位置是明摆着的。所以明明看到师兄的脸色不好,白洁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又和嫂子闹脾气呢?”

     汪裕涵皱了皱眉头,没理会白洁的话,埋头整理文件。

     白洁神秘地看了一眼外面,低声说:“师兄,告诉你个绝招。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师兄的份上,打死我都不会告诉你。你知道不,女人基本上都有受虐倾向,光哄是不管用的,适当的时候得用点儿强。”

     汪裕涵眯着眼睛看白洁。白洁冲他挤了挤眼睛,朝张静之抬了抬下巴。

     汪裕涵哑然失笑,见白洁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他绷着脸说道:“不好好帮我整理东西,在那儿干什么呢!”

     白洁嘟嘟囔囔地低头整理文件。汪裕涵的视线又飘向窗外,正好与张静之的视线相撞,她挑起嘴角讥讽地笑了笑,扭头继续看电子文档。

    如果今天再不说清楚,那个蠢女人不知道要胡思乱想些什么了,所以下班后一定要拦住她,把她抱到自己的车里去,汪裕涵想。捏了捏太阳穴,白洁那丫头说得不错,对于女人,有时候光讲理还真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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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的时候,汪裕涵往张静之的座位看去,却发现她竟然不在了。打她手机,竟然关机。汪裕涵真是有些恼火了。到了晚上,打她的手机仍然关机。不知怎么的,他心里不安起来,给张静之家里打电话,是她妈接的。老太太一听是他倒是很热情,与他闲聊了半天才告诉他张静之下午回去过,收拾了几件衣服说要和萧萧去旅游,还很惊奇地问:“你不知道么?”

    汪裕涵尴尬地笑笑,忙说:“知道知道,只是工作忙没时间去送她,怕她不高兴。”

    汪裕涵才不信张静之要去旅游。紧接着打萧萧的手机,果然她说压根儿就没见到张静之。汪裕涵真的有些慌了,开着车子满世界地找她。可是直到半夜,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正四处找着,接到萧萧的电话,说张静之刚给她打了电话,她的确是出去旅游了,晚上的火车。至于去哪里,张静之不肯说,所以她也不知道。汪裕涵赶紧打张静之的手机,还是关机。看来那丫头打完电话就关机啊,明摆着不想让自己找到她,汪裕涵怒急反笑,嘴里念道:“好你个张静之,你够恨!好,好,好!”

    不出所料,第二天她就没来上班。倒是给白洁打了个电话,就说要休年假。还没等白洁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白洁气呼呼地找汪裕涵说理,哪有休年假不提前打招呼的啊,就算搞特权也不能这样吧!

    白洁抱怨了一通,却发现汪裕涵竟然一直没有动静,只是脸色不太对劲儿。她也不敢再多说,老老实实地溜回自己的办公室。

    汪裕涵彻底相信了,张静之那丫头这次真的跑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已经收拾利索的桌面,汪裕涵突然觉得很累,发自内心的累。第一次对这份感情产生了怀疑——他们真的合适么?

    此时的张静之,正背着小包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游走。说是去旅游,提前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能去哪里?随便上了一列火车,颠簸了一晚之后就来到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不是旅游景点,没有目的,也没有行程,只是一个人转转。大街小巷,见到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心里竟然觉得莫明的踏实。

    她家老太太曾说过一句话:看不透一个人,那就别看了呗!

    由此,张静之的引申是:既然看不透汪裕涵是真是假,那么就不要见他了呗!

    她的年假有十二天,加上两个周末,再回到H市时,竟然已经是半个月后。萧萧从车站接到她,看着她那张晒成小麦色的脸,啧啧出声,“张静之你可真行,就算爱情没有了,脸面还是得要吧!还要做淑女呢,就你这种肤色,搁非洲还能勉强称得上淑女。”

    回到家里,老太太夸张的冲上来抱着她,“孩子啊,妈还以为你真和人私奔了呢,怎么连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呢!”然后又问张静之玩了几个地方。

    张静之说去了两个城市。

    老太太撇嘴,“没出息,我们老两口上次出游,九天去了七个城市。”

    老头在后面抿着嘴乐。老太太赶紧换了下一个话题,问张静之花了多少钱。张静之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好半天老太太才反应过来,问,“一万?”

    张静之点头。老太太就纳闷,“你哪来那么多闲钱呢?”

    张静之干笑两声。“不是带着老爹的工资卡嘛!”

    老太太愣了愣,转身跑进厨房抄起擀面杖就要揍张静之。张静之反应快,撒腿就跑。老太太一边追一边骂:“你个败家丫头,把老娘的棺材本都给造了啊!你上班也好几年了,不但一点儿钱没攒下,还成啃老族了啊!"

    萧萧在后面笑着拽住老太太,“阿姨,您别打死她了,她还欠我LV的包没还呢!”

    老太太停下问萧萧:“什么包?”转头又对张静之说,“快把你那个新包还给萧萧。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别这么小气,还她个新的!”

    萧萧翻白眼,老太太还真不糊涂,这时候还知道向着闺女。

    看着热闹的场面,张静之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大家都知道她是因为汪裕涵而出走的。现在她回来了,他们只字不提那个男人。为了逗她开心,老妈竟然舞着擀面杖耍宝。亲情、友情浓烈如斯,即便没了爱情,又能怎样呢!

    回到自己屋里,换下手机电池,重新开机,只有汪裕涵的一条信息,他说:“在你和杨雷的交往中,他是跑在前面的人,所以,他做不到珍惜;在我们的感情中,你又成了逃跑的人,所以,你也不懂珍惜。也许,只有面对面走来的男女才能看清楚彼此,懂得珍惜彼此。可惜,我们不是。”

    看了这条短信,张静之很想笑,真的很想笑。是他一开始就把她放入一团迷雾之中,让她从此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他是真是假。现在他竟然来指责她,相当可笑啊!

    到单位报到上班,不但汪裕涵早走了,就连白洁也去总部参加会议了,避免了见面的尴尬,张静之觉得很轻松。下班的时候楚杨打电话约她见面,她搭乘地铁过去。在咖啡馆见到楚杨的第一眼,竟然觉得这丫头像是突然间长大了一般。

    还记得去年在这儿见到的是短发的楚杨,现在她的头发竟然及肩了。楚杨说:“姐,过些日子我要去英国了,我爸妈那边你就多跑跑吧。”

    张静之一下子愣住,只知道楚杨考上了研究生,怎么突然又要出国呢?

    楚杨看着震惊的表姐,笑着说:“早就开始准备的何意扬帮了很多忙。”

    张静之勉强回过神来,问:“是因为躲方毅?”

    楚杨怔了怔,笑着摇了摇头,“不全是。你别问了,过几天我就走了,恐怕近几年不会回来。我爸妈还有奶奶,你多照应点儿。咱家就两个孩子,我不在国内,你就辛苦点儿吧。”

    在张静之眼里,楚杨一直还是个孩子,现在突然如此成熟地交代她一些事情,张静之觉得有些适应不了。忍了忍,还是问道:“你这么走了,方毅那边呢,他能同意?”

    楚杨沉默不语。张静之又问:“听说舅妈已经不反对了,还以为你和方毅真的产生感情了呢,怎么突然又要走呢?方毅知道了么?”

    楚杨点头。今天她去找过方毅了,心里很忐忑,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方毅以为她在撒娇,笑着说让她等一会儿,他做完手上的工作就带她去吃饭。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近段时间以来,这种温馨的场面经常出现,几乎让她觉得生活就应该一直这样下去。

    他觉察出她的不对劲儿,问她怎么了。她沉默片刻,然后轻声慢语地告诉他,她要出国了,签证和机票已经拿到了,她想走。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应该很意外吧。那件事情解决之后,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别说是他,就连她自己都想不透为什么想要离开。

    听她说完后,方毅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太多情绪,薄薄的唇瓣张张合合,竟然没有发出声音。一刹那间,她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心痛。他的目光,看不出悲喜,可落在她心上就成了锋利的刀,慢慢地刺进去,仿佛能听见滴血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繁华的街景。

    楚杨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留给她的只有高大坚挺的背影,但看起来有些恍惚。

    许久之后,他淡淡地说:“楚杨,你对不起我。”

    除此之外,他再没说一句话。

    楚杨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辜负过多少人。何意谦她不想提,他早在六年前死在了她的记忆里,何意扬那儿她也是辜负了的。说到底,自己是个最自私的女人吧,她想。

    “姐,什么是爱?”楚杨突然问。

    张静之有些傻眼,什么是爱?已经被问得泛滥了的问题。她却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姐,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是不是爱上了方毅。方毅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也觉得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可我还是不能确定。我爱他么?从一开始害怕他、应付他,到后来利用他、感激他,现在我算是爱他了么?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得走。我想去个陌生的地方,好好的想一想,到底什么才是爱。”

    张静之点头,“走吧,出去走一走也好,想明白了就回来。”

    越是陌生的地方越觉得安全,这种感觉她也曾有过。所以楚杨的离开,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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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杨走的那天,方毅没有去机场,他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沉默地看着城市的另一端。飞机会在那儿缓缓升起,然后消失在云端。萧萧抱着文件夹敲门进来,见方毅还望着天空发呆,问道:“为什么不留下她?”

    方毅怔了怔,“谁?”

    萧萧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方毅也笑了笑,转身继续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轻声说道:“她还没长大,长大了自然会回来。”

    窗外有风,天空中几片云朵缓缓地移动,偶尔会遮挡住阳光,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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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园里早已经过了花开的季节,茂密的枝叶里有小小的海棠果,稚嫩而青涩。何意谦把头埋在水池里,与外界隔绝。男人不能哭,再说他有什么资格哭呢!他猛地从水里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头发上滚落下来,淌过眼睛,淌过脸颊,像极了泪水,却终究不是泪水。

    他从浴室里出来,倚着床在地上坐下,伸手去拿床头的玻璃瓶子。手湿漉漉的,瓶子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竟然碎了!何意谦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难道说八年的缘分到了尽头吗?

    五彩缤纷的幸运星散落一地,有一颗落在他的手上,沾了水,透出淡淡的墨迹。何意谦轻轻地打开这颗幸运星,纸带里是一行蝇头小字:

      何意谦,你这个笨蛋,干吗又惹我生气!

    不知道为何,他的手竟然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慌忙捡起其余的幸运星,小心翼翼地一颗颗打开,原来每颗里面都写了字:

      何意谦,今天我看到你的脸红了,真好看。

      何意谦,今天我又挨妈妈的训了。

      何意谦,你也喜欢文静的女孩子吗?

      何意谦,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了,怎么办?

      何意谦,......

    大颗的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原来,她也是喜欢他的。可他对她做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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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机场送走楚杨,张静之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看得出来,楚杨走得并不干脆。也许在她得心底,也希望方毅能挽留她吧!就像萧萧说的,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最虚伪,也最口是心非。

    回到单位,到已经是总经理的白洁那儿销假,她的脸色照常不友好。张静之知道是因为汪裕涵的事情,她什么也没说,白洁虽然人刻薄点儿,可还是公私分明的,就算心里不喜欢她,但也不会因为这个炒了她。

    临出门前,白洁突然说了句,“张静之,汪裕涵已经调外职了,最近几年不会回国了。他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静之愣了愣,“哦”了一声,关上门出去。白洁瞅着她的背影,恨得只咬牙,这种女人,师兄看上她什么呢?

    晚上,张静之又一次失眠了。拿起手机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很多次,却一个电话也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汪裕涵留给她得那条短信发呆。

    早上七点给萧萧打电话,张静之问:“萧萧,我该怎么办?”

    “你想明白了吗?”

    张静之摇头,“没有。”

    萧萧沉默片刻,然后说:“你还记得咱们在学校得时候看肥皂剧吗?不论男主角还是女主角,等想明白了要去追的时候,几乎总是晚点。你们之间的感情别人说不清楚。我只想告诉你,我要是你,就先去机场。坐在候机大厅里使劲儿地想,如果爱他,我就留下他,如果觉得他可有可无,我就拍拍屁股回来。起码这样不会因为误了点儿后悔。”

    蒋思承见萧萧放下电话,赶紧把她揽入怀里问:“她会去追吗?”

    萧萧笑,“谁知道呢。不过张静之生猛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完赶紧拉着蒋思承起床,“起来,快点儿,咱们也去机场,准有一场好戏看!”

    “好戏?”蒋思承纳闷。

    “嗯,准没错,快点儿,我有预感。”

    “咱们今天不上班了?”蒋思承又问。

    萧萧笑道:“就算请假也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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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之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还在想汪裕涵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两人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情,还有他最后的那条短信。他真的爱自己吗?自己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游戏吗?又想起萧萧曾经说过,“他有没有向家里人提起过你的事情,有没有设想过以后的生活......”

    她不知道他是怎样向家里人介绍她的。他和家人通电话的时候,总是笑嘻嘻地对母亲说:“让你儿媳妇过来和你说话。”然后威逼利诱她和他家里人打招呼。他会在陪她逛街的时候指着精致的陶瓷餐具对她说:“看看,我妈就有一套这样的,以后咱们过日子也买一套吧,哎,我说张静之,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会做饭么?”

    ......

    太多的表白,都被他掩藏在一幅玩世不恭的笑脸之下。张静之突然明白了汪裕涵那天的话,“爱不是说出来的。”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是用这里来感受的,我做的一切都抵不过他说的一句话吗?你想的谁自己不知道吗?”

    张静之到达机场的时候,时间不过才九点。有点儿搞笑啊,追的人竟然比要走的人到得还早。她静静地站着,等着汪裕涵的到来。这一次,张静之决定谁都不要看谁的背影。这一次,她要朝汪裕涵迎面走过去。

    汪裕涵在机场大厅看到张静之的时候有些惊讶,拎着小行李静静地看着她。

    张静之朝他微笑,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笃定地向他走了过去。她站在他面前,用轻柔而坚定地声音说:“我想明白了,爱的确不是说出来的。”

    “哦!”汪裕涵挑眉,“然后呢?”

    张静之咬了咬牙,说道:“我是喜欢你的,所以你不能走!”

    汪裕涵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纳闷地看了看张静之,又拍拍他的肩膀,“小汪,迅速一点儿,得去办理登机手续了。”

    张静之一听说要走就慌了,一咬牙,豁出去了,上前死死地搂住汪裕涵的脖子,大声地喊:“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说爱我的,不能就这么走了!”

    旁边的中年男子有些傻眼,呆呆地看着张静之,心道现在的姑娘怎么如此大胆呢?想当初他老婆在火车站送他的时候,再舍不得顶多也是拉拉小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上来就搂搂抱抱呢?

    汪裕涵看着那中年男子,也有些尴尬,在张静之耳边低声说:“你松手。”

    “不,偏不!”张静之耍赖,把汪裕涵搂得更紧。

    汪裕涵对中年男子尴尬地笑笑,“李总,要不您先稍等一会儿?”

    中年男子笑着点头,往远处走了几步。

    汪裕涵低头狠狠地说:“张静之,你想干什么?是你要分手的!你还想怎么着?”

    “我后悔了,所以就不分了,你不能走!”张静之豁出去了,关键时刻,面子里子都不打算要了。

    汪裕涵无奈,“这是我的工作。小姑奶奶,刚才是总部的李总,你难道没见过他的照片吗?他最痛恨的就是办公室恋情。他是舍不得炒了我,可你呢,他炒你鱿鱼比喝口水都简单。”

    “我不怕!”张静之还是环着汪裕涵的脖子,抬头看他,眼圈都红了,“炒了我,大不了你养我。反正我是赖上你了,你就是不能走。你这个骗子,还说爱我,爱我你跑什么!”

    汪裕涵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搂住她的腰问:“谁说我要跑?”

    “你不是外派了么?还打算骗我!”张静之嘟囔着。

    汪裕涵一愣,“什么外派?不就是跟李总出去考察一个月吗,我正想回来后再去收拾你这丫头呢!”

    “呃?”张静之傻眼,愣愣地看汪裕涵。

    汪裕涵怒了,“谁又耍你玩呢?嗯,你这个蠢女人,别人说什么都信!”说着手上的力道加大了,把张静之搂入怀里,狠狠地吻下来,“他妈的,这人还真是个好人!”他低低地咒骂。

    正吻得动情,汪裕涵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回去一看,正是一脸尴尬的李总。他指着腕上的手表不好意思地笑,“打搅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可实在该去办登机手续了,不然咱今天就走不了了。”

 
43.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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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雪来得很巧,正好赶在圣诞前。厚厚的雪花飘落了一天一夜,给这座城市覆盖上了素净的白,平添了喜悦的圣诞的气氛。

    临近傍晚,方毅的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他想了想,还是接听起来。

    “喂,你好。”

    “...... ”

    那边的人不说话,方毅也沉默,电话里传来街道上的嘈杂声。

    “不说话我就挂了。”方毅说。

    “来陪我过圣诞节吧,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方毅轻声笑了笑,“恐怕不行。这里下大雪,估计机场的航班取消了不少。”

    “真的不可以?”她又问。

    方毅沉默片刻,“嗯。”

    “老男人就是小气,不过来算了。你在办公室?”

    “嗯。”

    “那你站起来,往楼下看看。”她说。

    方毅站起身,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向下看去,楼下一个俏丽的身影正在朝他努力地挥手示意。

    “喂,来的机票你给报销了吧!”她大喊。

    方毅笑了,轻轻地回答:“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