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G市,七月。
今天上门取件的快递来晚了,把货发完,司徒徐徐急匆匆抱着儿子奔到小区门口,辛辰的车已经经等在那里了。
一打开车门,冷气从车里流出来,像凉水浇在腿上,每个毛孔都舒适的张开。司徒徐徐把呼呼大睡的儿子塞进后座,赶紧自己坐到前面去凉快凉快。
辛辰给她递纸巾擦擦满脸的汗,问她:“怎么你又一个人带他吗?你爸妈呢?”
“他们局里组织旅游,去云南了,要下个月才回来呢。”司徒徐徐摊在座位上,一边擦汗一边喘粗气:“哎?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家小公主呢?”
她只是这样不经意问一句,却让辛辰正调试出风口的手顿了一顿,“呃”了一声,辛辰才回答说:“她爸带着她……先过去了。”
司徒徐徐敏锐的感觉到好友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奇怪,可是她刚眉头一动,辛辰立刻像是怕被追问什么似地,急忙的发动车子:“走了走了!我们快出发吧!他们在等着我们呢!”
到了小朋友们上课的游泳馆,司徒徐徐才明白辛辰刚才那个表情就叫做“心虚”——更衣室的大厅里,言家父女的身旁,长腿舒展坐着着她一个半月未见到的人。
头发长了,皮肤倒是比上一次回来时白了些,浅蓝色的衬衫很合身,衬得他宽肩窄腰,甚是俊朗。
以前他在特种部队当头的时候司徒徐徐去探亲,有个军嫂抱怨自家老公不是迷彩就是黑白灰T,十年夫妻下来,她都快变黑白灰色盲了。当时徐徐深以为戒,再给他买衣服就紧着亮色挑,起先他拿着果绿、嫩粉、浅蓝也嘀咕,不过那时两人新婚,感情好,他什么都肯顺着她。
想着想着,恍惚间走的离他越来越近,他从她们进门起就盯着她和儿子看,越近那目光越亮,司徒徐徐转头避开,摇肩膀上昏睡了一路的儿子:“快醒醒!你爸出现了!”
嗜睡的小朋友闭着眼睛,压根不相信。眼见徐承骁已经站起来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司徒徐徐把儿子放在一旁椅子里,转身拉了辛辰去女更衣间。
徐承骁望着她背影,有心加快几步追上去逮住她,可多日未见的儿子一小坨坐在那里揉着眼睛,他又着实迈不动步子。
“儿子!”他想这小子想得厉害,一把举起来像以前一样抛高接住玩,很高兴的问他:“想爸爸没有?!”
小家伙被失重感吓得彻底清醒,抓着他爹的脖子直皱眉头:“爸爸,您有没有比较安静的见面问候方式?”
徐承骁把儿子放下来,抱在臂弯里喜滋滋的看了又看。这可急坏了言家的小公主,跳着脚在父子俩脚边提醒:“云起云起!换裤裤啦!老师要开始上课啦!”
言峻把急着看小男孩换泳裤的女儿抱起来,笑着说:“今天老师不来上课,爸爸和承骁叔叔亲自教你们两个!”
等司徒徐徐和辛辰换了泳衣出来,远远就看见两个男人各占据游泳池一角,一人手里倒提着一个哇哇乱叫的小孩练憋气。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都是结实胸肌两块,规规矩矩的腹肌、整整齐齐六格,黑色泳裤短小精悍,裹着结实的臀,一个是壮而不肥,另一个瘦而不弱。
辛辰啧啧有声,眼睛都移不开了,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司徒徐徐:“司徒,你确定要去相亲?你看看徐承骁那身肌肉!你真确定吗?!”
司徒徐徐在游泳池旁的地上铺了浴巾,拉筋热身,看都不看那边一眼,“我妈出发前定下的。你知道的,我妈虽然没肌肉,但发狂的时候比这家伙可怕多了。”
这个辛辰也同意,可是:“可你家徐承骁那性子……你想想孟青城!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怎么忍心再去祸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相亲男呢?”
司徒徐徐面无表情的回头说:“我妈做事很周全的——她这回特意挑了一个跆拳道黑带。”
“那也不够挨徐承骁一个旋风腿的吧……”
那边两个男人绷着肌肉却迟迟得不到女士们爱慕的关注,两人互看了一眼,丢了手里各自的儿女在游泳圈里,然后长吸了口气,双双没入水中,几息的功夫,就消无声息的潜到了她们这头。
“哗啦”一声,两人同时从池中站了起来,吓得正八卦的辛辰大叫一声,司徒徐徐离池更近,受惊一侧身滑了下去。
机不可失!徐承骁扑入水中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司徒徐徐呛了口水就镇定下来了,推推他示意自己没事,徐承骁却哪里肯松手?抱着她往回游,贴在她耳边轻声问:“上个礼拜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这一阵网店里又很忙吗?”
儿子在离得不远的浅水区,一边和谨欢玩水,一边眼角余光直往这边瞥,徐徐就忍着不耐向前夫汇报:“那天云起感冒发烧,我带他去医院吊水,没带手机。后来他好了我忘了给你回个电话了。”
徐承骁托着她腰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说:“我这次回来要待很久,要不给云起换个地方上游泳课吧,这里离家也太远了。咱小区里不是有个游泳馆?我来教他。”
“你可以把他接到你家去住一阵,你出任务要走了随时再送回我那里。”徐徐干脆利落的建议。
徐承骁低头看怀里垂着眼睛答自己话的女人,顿了顿,忽然沉声问她:“这么多天你想我没有?”
他眼神炙热,司徒徐徐抬了抬眼睛,平静又直接的告诉他:“你不回来的话,我都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存在。”
徐承骁看着就一下子脸色变难看,可徐徐丝毫没有变化,从他手臂中滑开,滑进水里,游到孩子们那边去了。
从游泳馆出来徐承骁背了她的包、抱了儿子,徐徐两手空空,只得跟着他走,他停车的那一片灯坏了,她稍稍行动迟疑,手就被他给牵了。
“小心看路,跟着我走。”他当着儿子面友善的叮嘱。小朋友看着被爸爸牵了手的妈妈一脸隐忍,趴在爸爸肩膀上直闷笑。
吃饭的时候徐徐去洗手间,徐承骁就问儿子:“你刚才跟你妈挤眉弄眼的什么意思?”
司徒云起眼观鼻鼻观心:“我没有。”
“儿子,有情报交换吗?”徐承骁很不上路子的诱供小朋友,“我带了一比一的枪械模型给你!”
“我看起来像那种喜欢喊打喊杀的小朋友吗?”司徒云起很淡定很有气质的问。
“不像。”徐承骁嘴角弯弯的角度透出一分狡黠,“所以我特意找回来一套三十二册的《大英百科全书》,九三年第十五版。”
小家伙挑起了长得和徐承骁一模一样的剑眉,毫不犹豫的昂头说:“就算你给我带了我非常、非常中意的礼物,我也不会告诉你外婆给妈妈安排了相亲的。”顿了顿,“你也别想知道时间是明晚六点半,地点是外公外婆家隔壁、婷婷姨妈家里。”
徐承骁吸了一口气,伸手揉揉儿子的脑袋,“到底是我亲儿子。”
吃完饭回到徐徐和儿子的小公寓,一出电梯司徒徐徐就看见自家门口堵着个大行李箱,她面色不善的回头看向徐承骁。
可那家伙自从吃饭时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神色异样,竟然都不管她的眼神暗示,抱着儿子理直气壮的等在门边。
司徒徐徐打开门用脚抵着,回身来抱儿子,不想让徐承骁进门的样子。可他一只手护着肩上的小家伙,腾出一只手来轻松扭了她的手。司徒徐徐怕吵醒孩子,没敢太过挣扎,他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屋,走进儿子卧室前还回头低喝:“把我箱子打开收拾好……给你买的东西在最下面那层。”
司徒徐徐直冲他冷笑,就这么开着门不管,坐在客厅沙发里等着他。
一会儿徐承骁轻轻带上小房间的门出来,看了眼敞开着的大门和门外纹丝不动的箱子,走到司徒徐徐面前弯下腰,伸手捏了她双颊,逼得她抬头看他。
火气“蹭”一下子窜上来,司徒徐徐抬脚就踹,徐承骁放了手后退了一步,仍用那种深潭般幽寒的眼神看着她,司徒徐徐白他一眼,可他反倒笑了,回身自己把箱子拖进来,关了门反锁好。
“徐承骁!你这样子是想赖着不走吗?这是我家!”司徒徐徐冷声开口,问。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反问:“你赶我走,是急着腾出位置给新人吗?”
“你的位置?徐承骁,你以为你在我这里、还有需要腾出来的位置吗?”
他高大,极近的站在她面前时遮住了大片灯光,阴影完整的笼罩了整个她,司徒徐徐坐在这整片的阴影里冷声反问,鄙视而不屑。
徐承骁低着头静静看着她,眼神渐渐燃了起来。
她的伶牙俐齿,徐承骁讨教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来他经历了多少人事磨难心志,可依然轻而易举的被她激怒。
时光在他身上留下那么多、带走那么多,但是对司徒徐徐这个女人的感觉、无论情爱或者愤怒,都该死的一如既往的浓烈。
“司徒徐徐,”他俯下身去,“你、活、腻、了!”
第二章
两个人从客厅一路缠斗到主卧,一个拼尽全力,上蹿下跳、抓挠踢咬,恨不得把他踢飞到墙角去;另一个却只守不攻,只顾把她往卧房里引。
到了卧室门口徐承骁发力,立刻司徒徐徐双手被他一只手捏了,她动脚踹他,他手只轻轻一收,顿时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控住。
司徒徐徐听到他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蔑轻哼,她心头恼火,当真生气起来,回头去狠狠瞪他。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她一双春水涟涟的眼睛,比朦朦胧胧的灯光亮出去多少倍,徐承骁鬼迷心窍,情不自禁的低头去吻她眼睛,徐徐等到了这机会,张嘴便咬他。
“嘶……”徐承骁低声呼疼,手里一松,司徒徐徐脱身出来往外就跑。可刚跑到门边,就被他追上来逮了,捏着肩膀“嘭”的一声按在门后。
徐承骁单手,轻而易举的扯光了她。
“跑啊!你再跑!”他捏着她,重重咬着她耳垂,紧压着她白嫩赤裸的身体,声音又低又哑:“就这样跑出去,给云起看看爸爸妈妈在干什么?怎么不跑?!来,我来抱你出去!”
他当真打开了门,司徒徐徐急了,反用力的将他往回推——这下倒成了她拼命要把他弄进房里去。徐承骁从善如流,一挥手用力将她推倒在床上,然后他整个人扑了上去。
司徒徐徐无声却用力挣扎,不配合的很,可徐承骁习惯了,更何况这么多天没见她了,憋得实在厉害,一边霸王硬上弓、恶狠狠的弄着她,一边还要得理不饶人的逼问:“这样够不够有存在感了?想不想我?想不想嗯……说想!快说!”
司徒徐徐不肯服软,流眼泪哭得眼睛都肿了,还是倔强的一声不吭的挣扎。可徐承骁多蛮横的性子,她越是不吭声他越是来劲,不肯结束,断断续续,结结实实的折腾了她三回。
第四次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了,徐承骁却比一开始的时候还要精神抖擞,搂着她坐起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按在怀里,死死往下按去。司徒徐徐抵不住这样的,抽搐着小死过去,人没知觉一般仰着头往后倒,好在有他接着……抱回来,心肝宝贝似地亲,在她耳边低笑着调戏她,这个时候真是要他多柔情四溢都做得出来。
可司徒徐徐丝毫不消受,稍缓过来了一些,二话不说,用力的一巴掌就拍了过去,被他轻巧截了,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折腾到后半夜,总算徐承骁尽兴了,云收雨歇,一身是汗的压着她喘粗气。
看她已经被折腾的半分力气都没有,软在自己身下,样子看起来要多乖巧就有多么乖巧,哪里还像之前的张牙舞爪。徐承骁捏捏她脸,恨恨的咬牙切齿:“我他妈就是脑子有病才对你低声下气……下回再敢跟我顶嘴,弄不死你!”
这家伙放开手脚一呈兽欲,完事舒服了居然还敢哼哼唧唧、唧唧歪歪的,司徒徐徐心里恨得简直想把他捶扁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可这眼下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这家伙一百六十斤,生生放松了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密密实实的,像床加厚的大棉被,盖得她又热、又闷……又踏实。
前一秒想把他揍扁,这一刻又觉得其实挺舒服。
再下一秒,她就沉沉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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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全家起得最早的是司徒云起小朋友。
看到他爹裸着肌肉偾张的上身、只穿着一条子弹内裤从他娘房间里走出来,云起清秀小脸上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喝着牛奶吃着面包,淡定的和他爹打招呼:“爸爸早安!今天妈妈是不是睡很晚、不做饭了?”
徐承骁点了点头,小家伙丢下面包欢呼了一声:“太好了!那么为了不饿肚子、不耽误我长高,我们叫外卖吃吧!我要吃必胜客!爸爸你喜欢鸡肉披萨还是海鲜的?”
徐承骁伸手擦了擦他嘴唇上的牛奶胡子,有些犹豫的问说:“我记得你妈好像不让你吃这些东西的吧?”
司徒云起点点头:“对啊,爸爸你不在家的时候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妈妈不让我吃。”
这话说得点到即止,徐承骁立刻就听明白了。可是司徒徐徐管教儿子一向有原则,宽严并济,他要是这会儿为了讨好儿子答允了,回头她醒了就会把他剁碎了做披萨的。
昨晚背上被挠出来的几道血印子还辣乎乎的疼着呢,徐承骁揉揉儿子的脑袋,说:“你先吃面包垫垫,我去给你煎个鸡蛋出来。一会儿等妈妈起床了,我们一起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云起还想争辩,徐承骁抬了抬眉毛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小男孩默默皱了皱眉,忽然问:“那今天下午的游泳课我还去吗?”
徐承骁也正想和儿子商量这事儿,就坐下和他讨论:“爸爸这回在家待挺久的,你的游泳课改到咱们小区的健身房上怎么样?爸爸教你,不用教练教。”
小家伙这回明确的摇了头,徐承骁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小家伙垂了垂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格外的招人怜爱。
“我要和谨欢在一起上课,这样等你又有任务、又要走了,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辛辰阿姨会照顾我。”
徐承骁听了当即愣在了那里,心上疼的感觉像是一下子插了十几把匕首似地。他看着儿子,沉默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司徒云起片刻却抬头狡黠一笑,开心的说:“爸爸!我跟你开玩笑的!妈妈哪有那么忙?外婆和奶奶也常常照顾我的。”
徐承骁稍稍喘了口气,心上感觉缓和了些。
“不过我还是不要换游泳课——言峻叔叔懂很多,我很崇拜他,我要和谨欢一起当他的孩子!”说完司徒云起溜下椅子跑回房间去了。
这下,徐承骁心上的匕首是抽了……可是又换了一排机枪来,突突突的扫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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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是G市最枝繁叶茂的红色望族,徐承骁的爷爷是著名开国将军,徐家几个儿子从军从政,都已位高权重,徐承骁的爸爸眼下就正是G市的一把手。
徐家地位最高的是徐承骁的奶奶,老太太十岁的时候就是女八路了,当年还是徐承骁爷爷的入党介绍人。徐承骁的名字有幸是由言峻父亲取的,首长当年取名时亲口说的:这一个“骁”承的可不单纯是徐承骁爷爷的英勇善战,还有老太太青史留名的骁勇强悍。
云起一进门就被老太太拢在怀里,连徐妈妈想抱一抱都不行,老太太叫人拿了一堆零食过来,都是云起爱吃、司徒徐徐平常不给吃的,她小孩过家家一样,一样一样摆开在曾孙面前,铺了小半桌。
“你吃!喜欢哪样吃哪样!别看你妈,太奶奶在呢,你妈敢说你?!”老太太豪迈的挥手,说着还瞪了徐徐一眼,可这一眼她却立刻看出了不同来,说:“丫头,你今天脸色比平常要好,滋滋润润的。”
一旁徐承骁骄傲的心想能不滋润吗,老子昨晚卖力浇灌了她一夜!
他得意,伸手去搂她,司徒徐徐将他手打开,却反被他折了手指捏住,两人正暗暗较劲,就听云起童声清脆的说:“因为我妈妈晚上要去相亲!我外婆说对方是‘优质男’,我妈妈一定喜欢的!”
老太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也不管一旁亲孙子瞬时黑下来的脸,兴致勃勃的问前任孙媳:“对方什么样的条件?真的好吗?丫头,要不今晚你带我一起去,奶奶看过的人多,给你把把关!”
司徒徐徐的腰都快被某人捏碎了,哼哼唧唧的应付老太太说:“我也不清楚啊,是我妈安排的……还没定去不去呢!”
“你!”老太太看出猫腻来,颐指气使的冲徐承骁抬了抬下巴,“你把手给我挪开!”她强行将司徒徐徐从徐承骁怀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细细的盘问:“你妈安排的?嗯……你妈眼光好,当初你和这小子啊,大家都赞成,就我和你妈不看好,你看现在,果然应验了吧!所以你妈相中的、再有奶奶给你看了,要是也说好,那就准没错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叮嘱,司徒徐徐不时的“嗯”一声。
云起捧着妈妈平时不让吃的薯片跑到爸爸面前,开开心心的“咔嚓咔嚓”,还天真无邪的问他:“爸爸,你脸怎么都僵掉了啦?!。
第三章
在徐家吃过午饭,奶奶就一个劲的催司徒徐徐快回去,催得徐承骁那表情都快站起来掀桌子了。可老太太才不理他呢,一个劲的告诉司徒徐徐快回家去:“你回去,睡个午觉,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捯饬捯饬!”说着还从自己手上褪下个满绿玻璃种的圆镯,“这个戴着!别戴其他首饰,乱七八糟的值什么!再大的什么克拉的也没这个尊贵体面!你好好的,真相中了,你嫁个好人,奶奶到时候陪嫁给你一整套的!”
徐承骁的脸色已经阴郁的像暴风雨之前的天气了,司徒徐徐心想老太太再这么作下去倒霉的还是自己不是?昨天顶嘴几句被他整的差点散架,这再来一遍可就真散了。她催老太太到点睡午觉了,可老太太把手一挥,“我今天不午睡,我给你带云起,你安安心心的去相亲!”
徐承骁“忽”的站了起来,老太太沉下脸来立刻手指着他:“你干什么?!你别走,你下午老实待这儿带你儿子!当真管生不管养啊?!”
“我开车送她去。”徐承骁阴阳怪气的,“外面天热。”
“再热的天你不在她都拉扯着儿子过来了,轮不着你这个时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太太压根不给孙子留面子,“你别想去搞破坏!耽误她这么几年,还不够?你难道还想耽误她一辈子?!”
老太太说话是真冲,徐承骁脾气也上来了,拽了司徒徐徐的手,冷笑着的撂话说:“我可已经耽误她一辈子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直冷笑,语句慢慢的说:“你小子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你拿什么耽误?你耽误得起么!怂样!”
徐承骁猛的往前一步,司徒徐徐吓的心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急忙拦住他,推着他不让他过去。
可老太太一辈子火爆脾气万夫莫敌,哪能经得这么激?看小孙子胆敢瞪着眼睛要冲过来,抬起拐杖就要揍,中气足、声音响:“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了?!我老人家有十七个孙子、外孙呢!打死你还剩十六个!我才不怕断子绝孙没人送终呢!”
徐承骁把脑袋直往她跟前凑,“你打!你照着这儿打!用力打!”
司徒徐徐整个人抱住他贴在他心口,老太太的拐杖就往徐承骁脸上招呼,司徒徐徐忙伸手去护他眼睛,胳膊不慎给拐杖敲了一记,一声闷响,她疼的叫起来,徐承骁听在耳里一个寒颤,忙捏了她胳膊收在怀里,转身护了她。
这么大空门露在老太太前面,立刻的徐承骁背上臀上就被结结实实抽了好几下。
老太太越战越勇,拐杖落下去都带着“呼呼”风声,云起和徐妈妈一个抱着老太太腿,一个挡在徐承骁前面,老太太大骂,徐承骁趁机连滚带爬的抱着司徒徐徐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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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门外,气还没喘匀,徐承骁拽过她胳膊看伤着骨头没有,他心里着急又窝着火,动作就大了些,司徒徐徐被他捏疼了,“嘶”的一声,徐承骁一听心里一疼,更加恼火,拎过她不客气的问:“你相什么亲?!我这还没死呢!你至于着急改嫁么?”
司徒徐徐手上疼,心里生气,丝毫不客气的回敬他:“你没死,但你已经被我休了。”
徐承骁气的头发昏,扭过脸去闭着眼睛深呼吸。
要换了以前,两个人这就该打起来了,可司徒徐徐这两年教养儿子,自己脾气也收敛了许多,看他忍得脖子上青筋直冒,心下不忍,缓和了语气对他说:“你别这样……云起看我们闹成这样,该吓坏了。”
她提起儿子,徐承骁脸色明显的缓了缓,司徒徐徐心里一轻,就说:“我不去相亲了,你进去把云起领出来,我要带他回家。”
徐承骁斜眼看了她一眼,“我不进去!”
司徒徐徐急了推了他一把:“你拉着我就这么跑了,奶奶还生着气呢,云起一个人在里面多害怕!徐承骁你去不去?!”
“要进去你自己去!”他表情不善的摔下这句,转身大步往车库那边去了,走了几步回头冲她吼:“站那儿!别动!”
司徒徐徐在那儿站着,攥着拳头,气得眼眶都发涨,想追上去和他打一架,挠花他那张欠揍的脸,可她顾念着云起,恨恨的跺跺脚,只好转头独自回去。
等徐承骁开了车出来,在大门口等老久也不见他们娘俩,他按按喇叭,把大门口站岗的叫过来一问,说是刚走了啊,家里的车送的!这下把徐承骁给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闹成这样,司徒徐徐自然也没有心情去相亲了。送云起去上了游泳课,晚上接他回来,给他烤了个鸡肉披萨吃。
小家伙的吃相和他爸简直一模一样,慢条斯理的,挑眉看那披萨两眼,才吃一口,看起来就是一副挑剔难搞的样子。司徒徐徐想起他爸那张欠揍的臭脸,气不打一处来,用叉子敲敲他面前的盘子,说:“好好吃饭,别学你爸爸一吃饭就挑眉毛,看得我手痒!早上不是你吵着要吃披萨的么,快吃!”
“我吃饱了。”云起慢吞吞的放下叉子,“妈妈你不能因为我像爸爸就迁怒我。还有啊,今晚的披萨真难吃。”
司徒徐徐自己也觉得难吃,站起来说:“我去煮馄饨,等着。”
“不吃了。”云起用一种意兴阑珊的口吻说,“今天心情不好,食欲欠佳。”看他妈脸色不妙,他也并不收敛,反而歪着头和她对视,问:“妈妈,你会和爸爸复婚吗?”
“……”家里只有母子两个人,司徒徐徐沉默了一下,反问儿子:“云起,你希望爸爸妈妈复婚吗?”
司徒云起想了想,说:“我希望:爸爸妈妈开心。。
司徒徐徐不自觉的挑了挑眉,点点头说:“妈妈有你,每一天都很开心。”云起就笑了,一向淡定优雅的小男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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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临睡,徐承骁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司徒徐徐把手机重重反扣在桌上,对自己说你司徒徐徐你再抱有期待你就是二百五!二十四K纯的!
可惜睡到半夜醒过来,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还是想起那个混蛋了。在空着半边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司徒徐徐心里颠来倒去,把自己鄙视了一万遍。
徐承骁……还是她第一眼见到时断定的那样:热烈、磊落、勇往直前、率性妄为。这么多年了,他们结婚又离婚,儿子都有了,他一点也没有改变。
可其实她不是也一点没变么?从当初的一见钟情,到现在的……情根深种。
外面黑夜里,风雨越来越大,司徒徐徐烦恼的扯被子蒙上了头。刚要睡着,却听着那风声呼啸里有异响从客厅传来,刚才惊醒她的也是这声音,司徒徐徐凝神侧耳仔细听,再细一回想,该是客厅那扇前几天坏掉的窗户,被风吹开了,拍在窗框上呢。
她爬起来,脚刚伸进拖鞋里,就听见“哐当”一声响,然后玻璃碎地的声音纷纷传来,她心里想糟糕了,急忙跑出去,果然一打开卧室的门,已扑面满室是风雨的味道。
原本代替锁扣固定窗户的布条已经断了,窗户被风高高吹起,狠狠推拍在窗框上,整扇窗户的玻璃都震碎了,破成了一个大洞,狂风卷着雨点涌进来,简直像海上的风暴一样,吹得司徒徐徐窒息了倒退一步。她顶着风雨满屋子找,胡乱找了个拆平了的纸箱子,挡在那扇窗户上。风太大了,她整个人靠在纸板上顶着,时不时被风掀得摇摇欲坠。
雨点“啪啪啪”打在纸板那侧,隔着两层的硬纸板箱,仿佛打在她心上一样让司徒徐徐觉得慌、不知所措。风顶进来,掀得她一摇一摇的,脑中跟着一晃一晃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忽然听到云起大喊“妈妈!”,司徒徐徐一转头,儿子光着脚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攥着个手机,她着急的喊:“云起别过来,地上都是碎玻璃!”
“云起,快打电话给物管叔叔!”司徒徐徐告诉自己千万要镇定,孩子看着她呢!
云起拨了电话,半晌却摊摊手,说:“妈妈,没有人接。”
司徒徐徐心里恶狠狠骂了句脏话,儿子还眼巴巴的看着她,她脑袋乱的没有想法,扯了扯嘴角安慰小人儿说:“没事没事,很快就会过去的,雷阵雨嘛!你回去睡觉吧,这里妈妈来处理,不要担心。”
云起的表情却更忧心忡忡,巴在门框上歪着头给她科普说:“雷阵雨是大规模的云层运动,伴有放电现象。这是台风,妈妈!”
司徒徐徐原本精神高度紧张,被小家伙逗笑了,一松气,背后风雨顶着的纸板猛的压向她,她脚下一滑,脚后踩在玻璃渣上划破了一长道,血立刻从伤口淌出来的感觉极其清晰。
伤口沾上了木地板上的雨水,那个瞬间蜇人的疼,简直像被心上被人咬了一口似地。
司徒徐徐默然低头去看自己的脚。顶着纸板翘脚的姿势真的很艰难,湿的睡衣贴在她的身上,一动就冰冰的一凉。
这风雨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儿子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司徒徐徐放下淌血的脚,踩在泡了雨水的地板上,觉得这每一秒都难熬极了。这样的时刻让她觉得艰难,甚至有些难堪。
几乎就在她难过难堪的的这一秒,门被人“咚咚咚”的捶响,急切又热烈的节奏,徐承骁的声音,隔着门着急万分:“司徒!开门!”
第四章
“我爸爸来了!”云起大叫一声,飞快的扑出来,踮着小脚一溜跑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空气对流,堵着破窗户的纸板狠狠一掀,把司徒徐徐掀的彻底跌坐在地上。
那纸板掉下来盖在她背上,吸饱了水,湿湿重重的,像一记大锤隔着背重重敲在心上。望向门口深夜忽然出现的人,司徒徐徐开口时声音居然还能镇定自若:“你怎么来了?”
徐承骁接了电话心急火燎,电梯都等不得,一气翻上三楼,又爬了五层楼梯上来的,站在门口望着她时,他胸膛还在微微急促起伏着,那目光深深、深深的。
命定出现的人,他怎么会不来?
徐承骁一只手利落的抱起儿子夹在胳膊下,反脚踢上门,大步的向她走过去。
他越走越近,客厅的小灯照亮他的五官眉眼,那么熟悉。司徒徐徐一身狼狈的坐在碎玻璃渣的湿地板上,仰着头看着越来越高大的他,只觉得明明他的影子遮住光亮越来越多,她却依旧觉得那灯光刺眼无比,举手遮住眼睛,她终于难以自已的痛哭出声。
****
徐承骁把娘俩拿大浴巾裹了安顿在房间里,他出去转了一圈,拆了厨门里的一扇隔板,简单粗暴又行之有效的封了整扇窗户。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了急救包,把司徒徐徐抱到梳妆台上,他坐下,将她双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处理她流血的脚。
她的脚踩在雨水里这么久,脚底板泡得发白发皱,又湿又凉,徐承骁一碰就直皱眉,用双手握着捂,司徒徐徐嫌自己脚脏不肯,被他叱了句:“老实点!”
沙发上正笑眯眯喝着热奶茶的云起缩了缩脖子。司徒徐徐就蹬了徐承骁一下,她力气不小,他坐着的梳妆凳又不稳,差点就往后摔了一跤,手里还托着她的脚,徐承骁抬头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徐承骁在军队这么多年,处理这些简单外伤比医院里一般的急诊大夫还要干净利落,细致的清理包扎好之后,还给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脚上有伤不方便洗澡,徐承骁拧了个热毛巾,过来伸手就解她的衣服,司徒徐徐推着他手不肯,徐承骁转头对沙发里目不转睛看着他们俩的司徒云起说:“儿子,你把头转过去。”
云起耸耸肩,整个脑袋都缩进了毯子里。
“你睡觉前也不检查窗户的吗?怎么搞的?”软玉温香在眼前,上头昨晚他留的痕迹还没消,徐承骁看了难免呼吸急促,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找话和她聊。
司徒徐徐也有些不自在,接过热毛巾自己擦了擦,掩了上衣说:“上个礼拜辛辰他们来家里玩,谨欢不小心把衣架推倒在窗户上了,玻璃裂了、锁也坏了。”徐承骁一听皱了眉,她连忙解释说:“我看那玻璃裂的不大,就暂时拿布条把锁系牢,本来约好了明天物管就来修的!没想到会有台风……”
“司徒,”他手放在她膝盖上,抬起眼睛看着她的,忽然说:“去年年初我打了报告申请转业,前几个月批下来了,这次我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声音有点不稳的问。
徐承骁解开她无意识紧紧攥着衣领的手指,抽了一边的干净睡衣替她换上,动作温柔又坚定,低声的对她说:“我们复婚吧。”
司徒徐徐静默的看着他,他也不避,坦坦让她看进自己眼底。
从他们离婚到现在,有五年多了吧?他第一次对她说复婚。
这样恳切、认真、言辞简烈。
这几年从没断过纠缠,司徒徐徐不是没有想过复婚,但在她对徐承骁的了解、对自己的了解,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谁先低头开口的。
“云起一天天长大了,我们都不再年轻,不要再闹了。”扣好最后一个扣子,徐承骁眷恋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手指抚着她曲线动人的后颈,细细的摩挲。看她好像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他如此温言软语,只怔怔的看着他,他忍不住低头去吻她。
时间仿佛凝滞住的安静的时刻里,司徒云起忽然从毛毯里冒出小脑袋:“你们好了吗?我实在憋不住气了!”
顿时司徒徐徐仿佛从梦境中醒过来一样回过了神,推开他的脑袋,向一边扭开脸。徐承骁吸了口气,回头很凶的瞪了儿子一眼。
****
云起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徐承骁反正自己要洗澡,就把他剥光了丢在脚边冲热水。云起蹲在那里玩,抠抠爸爸的脚趾甲,又把自己的小脚丫放在爸爸脚上踩着玩,徐承骁洗好了自己,把他拎起来揉沐浴乳。
云起浑身打满了白色泡泡,看起来像某样可口的小食物,偏偏抬着脸表情很严肃,问爸爸:“你有信心娶到妈妈吗?要是妈妈不答应嫁给你,你有什么计划吗?”
“把你拐走关起来。你妈为了见你也得答应跟我复婚。”徐承骁给他冲水,脑袋上的泡沫冲下来,冲进他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巴里,小家伙方才如梦初醒,“呸呸呸”的往外吐口水。
“爸爸!”司徒云起很不满意的叫。
徐承骁嘿嘿嘿的笑,偶尔整一整这少年老成的儿子,他觉得好玩极了。
抱出来的时候徐承骁把儿子裹在浴巾里,小小的孩子刚洗了热水澡,像只刚出壳的小鸡子,白白粉粉。徐承骁给他吹头发,小家伙一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没有一会儿在爸爸温柔的大手和电吹风的热风里支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徐承骁停下吹风机的时候他睁了睁眼睛困顿的恳求:“我不要做花童……拍婚纱照的更不要……”
徐承骁愣了愣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笑得不行,揉揉他乌黑柔亮的头发,说:“要你操什么心!你给我多吃饭、快长大,早点自立门户,留你妈给我过二人世界吧!”
“那你发誓:不把我入赘给言峻叔叔家!”小朋友临睡前总是最脆弱的,少年老成如司徒云起也不例外,终于说出了心底里一直以来的最大隐患担心。然后得到了他爹郑重的点头相许,他才放心的歪脑袋昏睡过去。
徐承骁抱着才上幼儿园就已经操心终身大事的儿子,越想越好笑,静静坐在那里咧着嘴无声笑了半晌,才把他抱回司徒徐徐房里。
第五章
八年前辛辰结婚,邀请闺中好友司徒徐徐当伴娘。
司徒徐徐这已经是第二次当伴娘了,之前她的发小韩婷婷嫁了C市豪门圈内风头最劲的秦宋秦六少,她千里迢迢飞去C市做伴娘,见识了生平最盛大的婚礼。这回辛辰嫁的是太子爷,身份贵重,婚礼场面不方便如秦宋那场的奢华铺张,但另有一番隆重其事,光是伴娘要配合新娘换的礼服就有四套:抹胸白纱裙配婚纱、淡蓝色无袖长裙配晴空蓝公主裙、浅紫色小礼服配深紫色晚礼服、还有一套粉色旗袍配大红色中式喜服!
试衣间的帘布“刷”的拉开,已经穿戴好坐外边喝茶的辛辰眼前一亮,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娇嫩的粉色衬得司徒徐徐如春天晨风中的娇艳花朵般鲜美,旗袍尺寸恰合身,二十四岁少女鼓鼓的胸、春柳一般柔软纤细的腰、挺翘得恰到好处的臀,纤毫毕现。高高的开叉下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稍一走动即若隐若现。
更难得是娇而不妖,既美得似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又是少女一般的安静并不喧宾夺主,正合适站在大红色喜服的新娘旁,真正是恰恰好的伴娘。
司徒徐徐自己却觉得太过贴身了,必须时时吸着小腹,她侧身照着镜子问身后惬意喝茶的新娘:“你不觉得太紧了吗?”
新娘子穿着这正统喜服,便捧袖而笑,问一旁刚刚到达的夫婿:“言峻,你觉得咱们伴娘这身怎么样?”
司徒徐徐回过头来,言峻正冲着自个儿的新娘子笑呢,他身旁站着个一眼看上去就是北方人的男人,高大、挺拔,似乎要比言峻年轻几岁,长得眉目清爽,俊朗异常。言峻转头问他:“骁爷,咱们伴娘怎么样?”
被言峻呼作“骁爷”的年轻男人,将眼神投在低下头去的司徒徐徐身上,然后,慢慢勾起了嘴角。
司徒徐徐垂了目光,对言峻和他微点了点头,闪进了更衣间。
稍改动了几个地方,司徒徐徐换好自己衣服出来,两个男的已经利落的试过礼服与长袍,先走了。新娘服层层叠叠繁琐,等了半个小时辛辰才出来。一出来就问:“特意为你准备的伴郎,还合口味否?”
“我谢谢你。”司徒徐徐低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不过这人不适合我。”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迟疑,然后抬起头问辛辰说:“他脾气不怎么样吧?”
“呃……”一贯知道司徒是犀利的,但这么单刀直入也太切中要害了,辛辰叹了口气,“男人,尤其是在某些领域成功的男人,哪有没脾气的呢?只要他对着你的时候没脾气就好。”
司徒徐徐玩味这话,半晌放下手里捧着的茶盏,“辛辰,我一看他的眼睛、和他看人的眼神就能感觉出来,他的性格和个性都很强,我自己也是的,这样两个人碰一起,要么天雷勾地火,要么彗星撞地球。”
“其实我也跟言峻说你气场太强了,可言峻却说你俩有夫妻相……”辛辰有些郁闷的说,“算了,你不喜欢徐承骁,我给你介绍别的,言峻还有个发小单着呢,脾气可好了,就是有点风流花心、玩世不恭,看着还有点娘。”
司徒徐徐黑了脸:“我看上去那么缺男人么?!”
辛辰叹气:“你看上去真心不缺……可你娘看上去真缺个女婿。”
司徒徐徐顿时就泄了气。
婚礼那天言峻安排的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忙乱差错,新娘子那么多套衣服,配套的首饰、鞋子换来换去的,居然一点错乱都没有,身为伴娘司徒徐徐完全插不上手——连她的伴娘服都有两个专业的姑娘协助她换好,梳妆打扮的妥妥当当。
到了吉时她扶着新娘子出去拜天地,新娘子蒙着红盖头走得谨慎,她又比辛辰要高一些,扶着时难免微弯腰曲腿,自己感觉到旗袍的高叉处凉飕飕的,略不自在。一身长袍的英俊伴郎站在满目柔情的新郎身边,目光一下子向她投过来,像辣乎乎的酒从喉咙里一条线下去的感觉,惹得司徒徐徐脚下错了两步,差点绊着新娘子。
新人拜了天地,回去换了礼服又出来敬酒。辛辰这边的亲戚都知道言峻是何方神圣,不敢造次,点了烟就放过了,新娘是自家姑娘,新郎惹不得,只好都去逗伴郎和伴娘喝酒。言峻这边亲戚不多,闹腾的是言峻的一帮发小好友,这群人同样不敢惹太子爷和太子爷的心头肉,并且伴郎徐承骁他们也太知道那是个多么狠的角色,所以纷纷去灌娇艳欲滴的伴娘。
徐承骁挡了好几拨,奈何敌方人多势众,他分身乏术。
司徒徐徐手里攥着块擦汗的小毛巾,悄悄的把酒吐在上面,她换第三条毛巾的时候看了眼身边湖色长袍的徐承骁,只见他背脊笔直、眼神有力,只是脸渐渐发白。她一看就知道他酒量并不佳,敬完一桌下来,她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作弊小毛巾。
可徐承骁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巾放回她手里,说:“你要喝不了就别逞强,有我呢。”
司徒徐徐啼笑皆非,也不与他争辩。接下来有敬酒的,他果然都挡在前面,要说先前还是若有似无护着她,这时就有些肆无忌惮了——大刀阔斧的往她身边一站,说:“别为难女孩子,有种的,来跟爷喝!”那架势摆得气派又爷们,差点将新郎的风头都抢了去。
是差点,因为这么摆了两桌,他就醉得人事不省了。
一帮人都围着起哄,平时打不过的,这时候偷偷伸脚踹他,言峻看不过去,叫人来抬了徐承骁去房间休息。司徒徐徐站在旁边搭了把手,扶他起来时碰到他结实的小臂,隔着几层衣衫呢,竟也觉得指下炙热,几乎不能碰触。
接下去伴郎倒了,压力全在她一个人这儿了。好在司徒徐徐酒量也算好的,一路闹过来都还摆得平,只有一个实在难缠,她已经连干了三杯,还不肯放人。第四杯刚要端起,忽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手腕。
司徒徐徐心上一跳,还以为某人还魂了,转头去看,却是一张陌生的好看的男子的脸,桃花眼风流倜傥,薄唇似笑非笑,目光在她脸上一转,竟让司徒徐徐觉得头晕。
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孟青城,名动京城的孟大公子孟青城。
有意缠着娇美伴娘的那位一看是孟青城来了,就先没了底气,为了不至于下不来台转圜了一句:“青城,你要英雄救美也行,你把酒喝了,我没话说,这关就算过了!”
他打量着谁不知道孟大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出了名的从不为女人喝酒?
可那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孟青城一句话也没啰嗦,薄唇浅浅勾了个笑,端起司徒徐徐的杯子就干了,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也不看别人,只冲她眨眨眼睛一笑。
这下好了,连伴娘都没人敢灌酒了。
司徒徐徐晕乎乎的扶着新娘子敬完剩下的桌,辛辰看她脸越来越红,叫人过来扶她先去休息,司徒徐徐摆摆手:“我现在一睡下就起不来了,还是等结束了回家再睡吧。不然我妈又要唠叨了。”
辛辰看时间差不多,就说那你这就回家吧,这几天都这么辛苦了。她叫人去安排车,一会儿却过来了孟青城,笑吟吟的看着她俩,说:“谁要车?我正好要出去一下,顺便!”
辛辰欲言又止,司徒徐徐已经站了起来,说:“那麻烦你了。”
孟青城薄醉的凤眼蕴了笑意,在满室觥筹交错流光碎影之中,亮得像夜晚月下水面粼粼的波光。
其实孟青城虽然妖名在外,但那是太子妃的闺蜜伴娘,他轻易也并不敢唐突。何况徐承骁牺牲得早,他还得赶回去席上助阵太子爷。将司徒徐徐送到,他下车陪她走了一段,送到楼道口司徒徐徐说不用再送了,这是公安局的家属区,很安全的。他就返回了。
谁知他一夜抛头颅洒热血,不顾一己、醉生梦死,成全了言太子爷的花好月圆洞房花烛夜,第二天他酒还没醒透,言峻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赶紧逃命。
孟大公子就怒了!他也是有脾气的血性男儿好么!
可言峻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血性男儿那点可怜的小火苗:“昨晚上的伴娘是辛辰准备介绍给徐承骁的,老徐自己一早也已经相中了。早上起来听说你把人给截了,酒没醒透就找你去了,现在正过来呢。”说完言峻事不关己的挂了电话。
孟青城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屁滚尿流的就跑了,一路狂奔到机场,飞到他距离G市最远的那个分公司所在城市,猫在那里足足小半个月没敢和这边联系。
一年后徐承骁和司徒徐徐的婚礼上,孟青城任伴郎,气场全开,单枪匹马干掉了所有人,徐承骁清醒且满意的入洞房去了,孟青城抱着沈远的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讨厌婚礼!讨厌讨厌!”
他躺中间,右手儿子、左手老婆。
云起闭着眼睛翻了翻身,靠着父亲睡得更熟了,折腾了大半夜,小朋友竟小小的打起呼来,实在可爱极了。徐承骁在他脸上亲了亲,背后的人忽然一动,他翻身小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脚上疼?”
司徒徐徐背对着他,半张脸闷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不疼……一点也不疼。”
他没了声音。半晌,她都要睡着了,一只手摸索着过来,抱住了她。
司徒徐徐任由他把自己抱进了怀里。
“你怎么来了?”她又问了一遍。
“我下午就来了,坐在楼下车里……云起一给我打电话,我就上来了。”
“……你在楼下监视我有没有去相亲,是吧?”话虽不好听,但那语气却完全不是在质问。她的声音幽微低弱,竟像是曾经与他情好时候的爱宠撒娇。
徐承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如偿所愿、美满幸福,可又觉失而复得、来之不易,酸涩难忍。更何况此时夜深寂寞,谁知道明天她会不会翻脸不认账?心头一时复杂难言,徐承骁把她往自己怀里更抱了抱,贴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着实的叹了口气。
司徒徐徐在他怀里轻微的一颤。
他手轻轻抚着她背安抚:“今天是不是吓着了?”
她不吭声,半晌柔软的手臂从他腰上缠上来,也抚在他背上。这样相拥的姿势最亲密,她轻声问:“奶奶打伤你没有?”
徐承骁摇摇头,手里轻轻拍着她,“……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去相亲的。”他在她耳边说,“……今天是我不好,把你们娘俩吓着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的道歉像催眠曲,他的怀抱那样安稳温暖,司徒徐徐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在他轻轻的安抚拍哄之下,渐渐安然入睡。
外面风还在响,不过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去想:窗户破了、地板泡了水、玻璃渣扫不干净怎么办?不知道明天物管会不会来……她被徐承骁抱着,这个她已然宣称放弃了的男人,此刻抱着她,让她如此温暖安宁。他们的身旁安睡着的他们的儿子,聪明敏捷,继承了他们两个人所有的优点,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与骄傲。
到了这一刻司徒徐徐才明白:她再骄傲强大,一个人将这日子支撑的再好,也永远努力不来他抱着自己时的那份踏实安心。
久违的安稳好眠。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司徒徐徐竟梦到了八年前。
第六章
兵不血刃就毙掉了潜在情敌,徐承骁冷笑着收了杀气腾腾,斯斯文文的打电话约司徒徐徐见面。
司徒徐徐那天刚到了一批新货,正拍照上新忙着,电话连号码都没看仔细,接通了就问你好哪位?
年轻男人的声音像北方冬天晴好的天空,清朗高远:“我是徐承骁。”他顿了顿,这个男人,连沉默都是有力的,清晰的一默后他说:“今晚请你吃饭,赏脸吗司徒姑娘?”
他叫她司徒姑娘,司徒徐徐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瞬间想好的拒绝措辞,原本已经到了嘴边,不由自主就转圜了:“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徐承骁特别自然轻松的说,“看看夜景、吹吹风,去不去?”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犹豫,他没有给她迟疑反复的时间就说:“你家住市公安局大院对吧?六点我去接你。穿利索点啊,别穿裙子!”
徐承骁说“再见”的语气像是含着笑意,司徒徐徐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新衣,白色无袖丝绸上衣没有一朵图案,棕色层叠纱丝直阔腿裤,静静站在没有风的室内,层层叠叠的棕色布料仿佛沙漠绵延。
忽然就想起以前很喜欢的一句话: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一粒沙,从此人间有了沙哈拉。
就穿这一身去吧,镜子里明艳动人的司徒姑娘对自己说。在劫难逃,那就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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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骁很准时,六点一分不差出现在司徒徐徐家楼下,开着一辆黑色电动车。
司徒徐徐绕着车走了一圈,饶有兴味。她以为徐承骁会开一辆迷彩吉普,或者路虎越野之类。
徐承骁长腿撑在地上,没有下车,下巴一抬示意她坐上来,司徒徐徐利索的抬腿跨上去,问他:“没有头盔吗?”
他已经将车开出去老远了,侧了侧脸,司徒徐徐听到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前方飘来:“用不着,不会让你受伤的。”
这话似乎有点肉麻也似乎有点深意,司徒徐徐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在他也并没有要她答复的意思。天这时刚要擦黑,风从远方一直涌过来,柔和又洒脱,不大的电动车载着两个人居然还能开得很快,驶出市区的最后一段路,他们经过一盏,街旁路灯仿佛感应一般亮起一盏。
其实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平常事情,但当真身在其中,美得犹如幻境,令人心神荡漾。
爱情也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啊。
路灯已经在身后很远了,司徒徐徐还在回头张望,徐承骁一直从后视镜里偷看她,眉毛微微挑了挑,车忽然歪歪扭扭起来,她一惊,原本握拳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
他就转头来冲她笑,从司徒徐徐的角度只看到侧脸与半边勾起的嘴角,勾得人心痒痒。司徒徐徐曾经问过她爸爸:妈妈脾气那么差,你喜欢她什么?爸爸告诉她说喜欢妈妈偶尔不发脾气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年纪小,想不明白,后来渐渐大了就渐渐懂了:因为难得,所以可贵。
第一眼看到徐承骁她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难得、可贵、爱得浓烈、恐怕也伤得彻底。
是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是世界上另一个她自己。
车拐弯了。前方是G市最著名的景点夜澜山,曾是某个朝代的宫殿所在,蟠龙踞虎,风景极好。因为是旅游胜地,政府将上山的路修缮的平坦宽阔,画着清晰双行线的大道随山势起伏绵延向上,路两旁的大树遮蔽天日,这样初夏的季节,月亮刚刚爬上来的时候,已经封园了的景区一辆车、一个行人都没有,往前仿佛没有尽头的开,触目处处是风景如诗,安谧又温柔。
他开得越来越快,司徒徐徐长长的卷发向后飘在晚风里,速度与风令她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惬意,像要飞起来了一样。经过景区收费区的售票处时,远远的电动门缓缓打开,又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到了山顶他停下车,司徒徐徐兴奋的跳下来,伸展身体深深的吸了口清新的夜风。
徐承骁也做一样的动作,然后笑着揉揉她吹乱的头发,说:“过来帮忙!”
他掀开电动车的坐垫,变戏法一样,一件一件往外掏出了好几包东西,拆开其中一包他利落的安装了起来——居然是个烧烤架!
他把几包半成品扔给司徒徐徐,教她把鸡翅和冻羊肉穿成串。
满天都是星星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吃上了喷香的羊肉串,徐承骁连调料都带了七八种之多,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刷刷刷的刷上香辣酱,他手腕轻震,熟练的往上面抖孜然粉,蹲在一边叹为观止的司徒徐徐直咽口水。
刚才还是心意萌动的清新文艺少女挂,已经被徐承骁(的羊肉串)调到了眼冒绿光吃货档。
烤熟了两把肉串,徐承骁将包了锡纸的鸡翅翻了翻,就在一边坐下来,指挥司徒徐徐打开两罐啤酒,然后递给她一把肉串。看她接过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面露满足,徐承骁得意的笑。
“好吃吧?”他喝了口啤酒,笑眯眯的问。
司徒徐徐腮帮子鼓鼓的嚼着肉,满足的眯着眼睛直点头,“太好吃了!”
徐承骁就用“我厉害吧你快表扬我!”的表情骄傲的看着她,看得司徒徐徐想捏他脸。
其实如果冷静下来想想,饿到□点又吹了一路风,跑到俯瞰整个城市灯火夜景的地方,吃常年野外作战的特种兵亲手烧烤料理,烤的还是G市最上乘私房菜馆腌制料理好、打包带来的半成品,能不好吃么?!
可当时,哪怕强大自制如司徒徐徐,都满脑袋喷香的鸡翅羊肉串,压根想不到这是敌人诡计。
徐承骁用她看羊肉串的眼神看着她,勾着嘴角抿一口酒,起身把烤好的鸡翅也端来,剥开烫手的锡纸,用筷子穿好,递到她手里。司徒徐徐接过一笑,他也笑,伸手用手指抹了抹她嘴边沾到的酱。
他动作快,司徒徐徐避闪已经来不及,有些尴尬,鸡翅拿在手里,找话和他聊天:“你好像很拿手这个,野战部队的吗?”
徐承骁笑着看了她一眼,“太子妃没有把我的底细都抖给你吗?”
“……当然没有!”
“女方媒人不合格嘛!”山下整个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眼底,亮得发璩,“言峻可是把你的资料巨细靡遗都提供给我了。你吃亏了啊,那我大方点吧,你想知道什么现在问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的挑着一边的眉毛,令司徒徐徐莫名心跳如雷。徐承骁总是能用一个动作或者几个字,就将平常也算淡定自若的她逼得心慌气短、手足无措。她将目光移到远处的霓虹,定了定心神才说:“为什么叫我司徒?”
徐承骁有些意外这个问题,想也不想就答说:“因为好听。”说完反问:“你喜欢我叫你徐徐?”
“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他自然又顺口的问。
司徒徐徐对这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问题不知如何回答,匆忙的转过头说太晚了,我们下山回去吧。
徐承骁干脆利落的说“哦”,然后伸手抓了她手腕看她腕表上的时间,说:“是挺晚了,没注意时间过这么快。”顺势就牵了她的手。司徒徐徐下意识的往回抽,可他手那么大,她逃不了,被牢牢握住。
就这么几步走到车边,因为被他牵着,感觉像走了很远很远。
上车前他脱了自己的衬衫给她披上,夏夜风凉,宽大的衬衫还带着他的体温与气息,拢在肩头的那刻,像被他拥进怀里一般。司徒徐徐小腿软软的。
下山的路安静的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驰在风里,徐承骁的衬衫给了她,他只穿着一件黑色工装背心,他开得快或者是晚间天气太凉的原因,司徒徐徐自觉的将手围在他腰间,感觉到风吹过他炙热身体的奇异与微妙感觉,只喝了半罐啤酒而已,竟觉得醉意醺然。
第七章
言峻从辛辰那里听说了电动车上山顶BBQ的事情,这天和徐承骁碰头的时候就提醒他说:“司徒徐徐那姑娘可是辛辰朋友圈里出了名的火焰美人。”
骁爷正选枪,低着头很淡定:“是美。”
美得他心痒痒,不据为己有,誓不为人!
言峻随手挑了一支,看了徐承骁一眼,说:“美得你拿羊肉串和烤鸡翅膀忽悠人家?你当她十六岁追风少女!老徐,你要是还没打算认真定下来,就别逗了,那可是辛辰的好朋友。”
徐承骁挑中了一把0.12的双管**,在手上掂了掂,手法娴熟的装入子弹,斜了一眼言峻,问他:“孟骚骚跑她面前孔雀开屏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这么劝他呢?”
“你都早把人给看上了,我劝他做什么?直接通知他逃命不就结了。”
言峻心里想但凡孟青城要能挡得住你一拳头,我也乐得看戏啊!这不是怕出人命么?孟家可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没留后呢!
“你既然说我都早把人看上了,怎么又来劝我别逗人家?”徐承骁笑眯眯的,竟然轻轻巧巧的拿话把言峻给绕了进去。
以前被这家伙气得半死,都是打一架解决的。言峻忍着眼角抽搐,打量着他试枪的动作又狠又准,心想这几年特训下来,估计自己眼下已经不是他对手了……那就算了吧,和为上。
抛靶机抛出一个双靶来,言峻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连瞄准的动作都不带敷衍一下的,随手清清冷冷两枪,悉数命中。
真的很想揍他一顿啊!
徐承骁玩了个花式收了枪,转头对一脸郁闷的太子爷说:“一般情况下,人认识到自己发生了哪种情绪都会经过两个阶段:首先是感受到生理感受,如体温升高、心跳加速;接着产生对此的一个认知评价,也就是根据周围环境为这个生理感受寻找一个合理解释。饿着肚子吃肉喝酒的满足、对一个男人的怦然心动,反应到人体,是同一种生理感受。”他勾起了一边嘴角,“吊桥效应、情绪二因素理论。当初还是你教我的,言教官。”
人类的情绪体验更多的取决于对自身生理唤醒的解释,在现实生活中,对同样的一种生理表现,可能会存在着几种不同的但都是合理的解释。有的时候人类会很难确定某种生理表现是由哪一种因素造成的。人类首先体验到的是自我的生理感受,接着就会在周遭的环境中为自己的生理唤醒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例如感受到自己生理表现与以往有所不同,比如浑身发热、心跳加速、手有点抖,接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到环境中寻找线索来解释此时自己的生理表现:如果此时正碰到一头愤怒的大黑熊,人立刻会感觉“真是可怕!”;
如果此时正碰到令你神魂颠倒的人,就会感觉“啊!这是爱慕或□!”;
如果此时正拿着期末考试题,就会感觉“这是焦虑。”;
如果此时正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话,就会觉得“这根本与情绪无关,是运动后的正常反应。”
同样的一种生理感受,可以解释为如此三种截然不同但都合理的情绪,这就是心理学家沙赫特的情绪二因素理论。
根据这个理论可以得知:当徐承骁给一个又冷又饿的姑娘食物和温暖,又把貌美如花的自己放到她眼前,令她对自己怦然心动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想当年言峻年纪轻轻,空降特种大队负责教授心理战术学,训练的时候,底下的兵没一个服他的。但言峻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这群各项技能拔尖的兵王收服的妥妥帖帖,徐承骁觉得好奇,言峻就给他讲了这个心理学上的著名实验。当时徐承骁深以为然,立刻也跑去读了一门战争心理学。
言峻在徐承骁的话里静默了足有半分钟,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徐承骁肩膀,“孟青城果然死得一点不冤。”
这是国家花了多少人力、财力培养出来的高科技战斗人才啊!和他抢人,被瞬间秒杀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杀孟娘用如此牛X的刀,孟青城也算是死得重于泰山了!
徐承骁又打出了两个满分双靶,满意的收了枪,对言峻说:“这个没意思,我们去网球场玩儿会吧!嫂子呢?叫她一起吃个饭,下午我们男女混双!”
言峻闻弦知雅意,笑得温文尔雅:“我想她大概正和你的混双搭档在一起,我给她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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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辰很快就带着徐承骁的混双拍档来了。
司徒徐徐今天穿了平底鞋,一身浅粉色的运动服。一头长卷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干干净净一张脸来,即便是素颜,因为她五官浓丽的缘故,眉目分明、唇红齿白,有种自然、大气的美丽。
徐承骁看得眼睛都有点发直了,言峻用肩碰了碰他才收敛了,笑眯眯的叫了辛辰嫂子,然后自动自发的上前,伸手褪了司徒徐徐的包拎在手上,另一手松松的环了她肩膀,“我带你去放包换衣服。”
司徒徐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下让开几步,说我自己去,这里我来过。
得意了一天的骁爷,在太子和太子妃压抑的嗤笑声里挑了挑眉。司徒徐徐自顾自走了,他立刻就跟了上去。
辛辰不放心,动了动脚步,却被言峻拦了:“老徐会有分寸的。我刚试过了,他是真心的。”
****
司徒徐徐在女更衣室门口停下,转头问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有事?”
徐承骁心想你不就是我的事?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表情正经又认真的对她说:“一会儿咱俩搭档,进攻我前你后,防守你左我右,抓住太子妃的反手弱点来打,连续打!我给暗号的时候就立刻换成进攻太子。明白?”
他说得言简意赅、浅显易懂,神情又诚恳的仿佛真在布置对敌计划,司徒徐徐不疑有他,放下防备点点头说明白了!可刚松懈下来,却不防他忽然伸手,抚了她耳边碎发夹在耳朵后面,手指有意无意滑过了她脸庞。
司徒徐徐一抬眼,一片黑影压下来,她心狠狠一缩,可他却没有完成任何动作,只在离得她极近的地方认真用力的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笑意的,说:“好好给我卖力,赢了我有奖品给你。”
司徒徐徐顶着千钧压力,硬骨头的反问了一句:“那要是输了呢?”
“我这人不喜欢输,”他的气息极近的扑在她脸上,满是男人雄性激素旺盛的味道,“万一输了……你可就要糟糕了哟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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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球后徐承骁这边很快占了上风——两个男人之间是不分伯仲的兵强马壮,可骁爷旁边快速腾挪配合的是一米六八的司徒徐徐,闪挪腾移之间沉着冷静;言峻那边太子妃只有可怜的一五五不提,两局下来就香汗淋漓、体力不支了……
连输两局,辛辰已经恼火的哇哇叫了,徐承骁和司徒徐徐一个喂球一个做杀手,盯着她的反手弱点开足火力,配合的根本天衣无缝!言峻倒是有心来救他家言太太,但稍有动作就被徐承骁逼了回去,杀招凌厉的一破再破。
中场休息的时候言峻背着老婆不满的叮嘱兄弟:“别太过分了啊!你要逞英雄我愿意配合,可你敢羞辱言太太——死!”
徐承骁眼角含春向司徒徐徐那边递了一个温柔笑意,她转头不看他,他就趁机迅速的向言峻比了个中指。
得意忘形。言峻觉得有必要给他提个醒了。
下半场开球,徐承骁依然生龙活虎的逞能求表现,司徒徐徐沉稳的配合着。言峻左拦右挡、力挽狂澜,辛辰依旧满场丢球。
眼看言峻又为了补辛辰的空位狼狈的勉力反击,徐承骁得意洋洋的离开自己的位置跑到网前,准备在司徒徐徐近距离的地方狠狠来一发充满男性力量的扣杀!
可言峻取了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挥拍,球并没有像徐承骁预估的飞那么远,司徒徐徐估算着自己完全可以接,眼睛紧盯着球,她快速的挪了两步,大力挥拍——跑到网前绝地扣杀的骁爷站得正是地方,被她的拍子迎面打中鼻梁,喷着鼻血就倒了下去……
徐承骁那么一大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地都震动了。司徒徐徐转头一看,鲜红色的液体正从徐承骁的手指缝里流出来,触目惊心……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地上,手忙脚乱的解下自己的腕带,堵他喷血的鼻子。徐承骁一声不吭的蹭在她膝头,垂着手虚弱无力的样子……就像当初裂了两根肋骨后背着几十公斤装备三天四夜急行军的人是谁他根本不知道一样!
辛辰是听过骁爷威名与诸多英雄事迹的,转身捏了言峻腰里的□问:“你们是在演苦肉计吗?!”
言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苦笑说:“是将计就计。”
第八章
健身中心的人一见徐承骁血溅三尺、倒地不起,立刻抬了一副担架过来,言峻心想不能妨碍骁爷演技发挥啊,就一抬手,让直接送到医院去。
徐承骁这时察觉有点过了,但他刚起身就被司徒徐徐按了回去:“躺好,血还没止呢!”她焦急又愧疚,在冰桶里拿了条干净冷毛巾换上,轻轻敷着他鼻子上的伤。
徐承骁看她沾了一手的血,就拿毛巾还干净的地方擦她的手指,司徒徐徐不要,扯回毛巾又捂在他鼻子上,徐承骁被她捂着鼻子,发出声音嗡嗡的:“吓着你了。”
她叹了口气:“你刚才为什么忽然跑到网前来了?”
“吓你。”徐承骁嗡嗡的说,“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司徒徐徐冷了脸:“我是鸡吗?”按着毛巾的手微一紧:“这是米吗?”
徐承骁“嗷”一声,她连忙拿开冷毛巾查看,血还在淌,鼻子已经肿起来一块了,本来高高挺挺的鼻梁,配上这么一个红肿的大鼻头,真是……可爱。
她低着头离他那么近,徐承骁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笑意,立刻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被打歪了?对她说:“你别动,眼睛睁大!让我看看我鼻子什么样了!”
他捏了她下巴固定住,以她的眼、为他的镜。司徒徐徐小心的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低头微睁大眼睛,由着他看。
女孩子的眼睛那么清澈,像夜晚明月下的湖面,徐承骁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他自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
他投身而入,她圈圈涟漪。
从第一眼看见就梦寐思服的容颜如此近的在眼前,他却没有了杂念,在她的眼睛里越看越深,心里一见她就冲动叫嚣的那种感觉沉下去、沉下去,有种想法越来越清晰、无比坚定。
“司徒你看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一点儿也不帅了?”他捧着她脸,轻声问说。
司徒徐徐静静看着他,眼神像被他锁住了一样,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你亲我一下吧!”徐承骁特别正经的要求。
司徒徐徐就笑了起来,温柔的笑,像绽开的花,徐承骁被迷得晕头转向,司徒徐徐轻轻的压下了唇,在他鼻子上印了印。
毛巾冷敷后的鼻尖凉得像玉石,她的唇滚烫,瞬间听到徐承骁的喉间发出模糊的声响,司徒徐徐有了一种率性而为的快意,充斥着她整颗心,此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姑娘。
为爱不惜一切,包括爱情本身。
她将手放在他脸上,俯着身看着他,徐承骁被吻了之后一直很乖的躺在那里,鼻血哗啦哗啦流得更旺,白色毛巾上晕开一朵又一朵鲜红色的花,可他一双眼睛里仿佛燃着火。两个人离着一个吻的亲密距离,对望着,眼神缠绵到连车里空气都缱绻浓蜜起来。
****
到了医院,医院方面事先得到了消息,已经安排了一间病房,派了一个主任医生等在那里,处理了一番,血还是没能完全止住,看着露出鼻孔的棉球渐渐透出红色,司徒徐徐担忧的问医生,他的鼻梁骨会不会断了?
主任医生笑得很温和:“骨头一般是很坚硬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断了?只是毛细血管破裂,小事情,很快就会止住的。你家爱人这么年轻强壮,血气方刚的,流这么点血不打紧的,别太担心了。”
司徒徐徐尴尬的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可徐承骁勾着嘴角看着她,一点儿说明纠正的意思都没有,还拉了她手对医生说:“她胆子小。”
“女同志都这样。”医生笑眯眯的。
病房的门这时忽然被推开,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帮子人,有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院领导,还有几个穿军装的,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太太,头发银白,面色健康红润,穿着一身黑色太极服,步履矫健,行走有风,气势惊人。她身后急匆匆跟着一个四十几岁模样的中年女人,高挑优雅,神色无奈。
徐承骁一看这架势暗道不好,立刻从床上翻了起来,司徒徐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下意识退开了一步。只见老太太几步冲过来,掐着徐承骁脖子把他重新按倒:“别乱动!” 她回头呵斥:“治他的医生在哪儿?他这鼻子,折没折?!”
刚才笑得很温和的主任医生,在院长虚弱的眼神示意里笑得很僵的站出来,说:“被重物撞击导致毛细血管破裂发生的出血,我刚才已经处理过了,很快等血止了就可以走了。”
老太太一听没折啊,松了手就不管他了。她直起腰,眼神扫到床那边站着的司徒徐徐,目光立刻变得凌厉起来。
老太太身旁那两个勤务兵仿佛装了感应系统似地,立即一副只要一声令下随时拔枪射人的神情,一屋子的人都神色紧张,司徒徐徐看着倒还算镇定,只默默垂下了眼睛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目光。
徐承骁抚着被脖子从床上坐起来,对司徒徐徐伸出手,沉声说:“司徒,你到我这儿来!”
司徒徐徐并没有小鸟依人的过去依偎进他怀里,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徐承骁又说了声“你过来!”,然后想伸手去拉她,敷在鼻子上的药包“啪!”掉在地上,司徒徐徐俯身去捡,被他手臂一伸,拽了手腕拉到床边。
“这是我奶奶,那个是我妈。”他分别指了指老太太和那位高挑优雅的中年妇女,“叫人。”
司徒徐徐挣了挣,可他捏得她牢牢的,她只好硬着头皮扮镇定,大大方方的对她们一笑:“你们好,我叫司徒徐徐。”
徐妈妈很得体的对司徒徐徐微笑点点头,并且上前扶住了神色冷然的徐奶奶,说:“妈,您坐下来休息会儿吧。刚才电话里他们急忙忙的说得也不清楚,既然承骁没有大碍,您别担心了。”
老太太完全没有给儿媳妇面子,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仍站在原地,背着手,打量着司徒徐徐。饶是司徒徐徐低着头,仍然觉得芒刺在背,想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徐承骁有些恼火的说:“奶奶你要干什么?我鼻子是言峻给打的!你一直瞪着她干什么!”
司徒徐徐心里替太子囧了一下,一抬头,正好撞进老太太眼睛里,这回她看清楚了,那并不是全然不满,也没有任何嫌弃鄙视的意味,奇怪的是,好像带着某种类似不值的情绪。
替孙子不值吗?认为她配不上徐承骁吗?
司徒徐徐心里一激,反倒抬起头不避不让,任她打量。
老太太可能觉得吓不了她、没意思了,不再盯着她用眼神吓唬她,开口问她:“你姓司徒?市局的司徒明是不是你家什么人?”
司徒徐徐声音不高不低的回答说:“他是我爸爸。”
“挺好。”老太太一挑眉,那神色,与徐承骁简直一模一样,浑然天成的盛气凌人。她转头冷笑着对床上的孙子说:“人漂亮,家庭也好。不过这才多久啊?你小子,真是不用我们替你担心!”
徐承骁脸色忽就变了,徐妈妈更甚,急急叫了声“妈!”打断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不耐烦的甩开她扶住自己的手,不过也不再说下去了,一招手,带着两个勤务兵走了。经过司徒徐徐面前时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一个。
沉默站了一屋的人“呼啦啦”又跟着老佛爷出去了,徐母也转身想走,但是被徐承骁沉声叫住。
徐妈妈回头看了眼神色不善的儿子,走了回来,走到司徒徐徐面前,语气客气又带着一点无奈的说:“司徒徐徐是吗?真是抱歉,承骁他奶奶脾气一向是这样的,不是针对你。”
司徒徐徐不想装大方说没关系,从事情本身来说她并非有意,运动误伤太正常了,老太太对她那架势她认为有点过分苛刻了。
从徐承骁和她的关系来说的话,她更不认为自己应该接受这样的待遇。
可她还在斟酌表达自己想法的合适用词,徐承骁已经说:“妈,你不用跟她这么客套。”
徐妈妈的神情明显有些惊讶,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斟酌了一下的样子,对司徒徐徐说:“……恩,那么徐徐,你有空跟承骁一起到我们家里来吃饭,我们聊聊天。”
司徒徐徐对她笑了笑,说:“下次我约您一起喝茶吧。”
徐母大概没料到这姑娘被奶奶刚才这么几下之后,竟然还能有来有往的和她说话,扬了扬嘴角,点点头说也好的。
徐母走后徐承骁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司徒徐徐,说:“我之前有个女朋友,我家里人都挺满意的……去年她出国念书,临走前和我分了手。”
第九章
司徒徐徐一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反应,徐承骁叫了声“司徒”,她转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徐承骁又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说话,他忍不住问她:“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
“我可以走了吗?”她就问。
刚才她已经开口告辞,是他强拽了她手不准,当着徐母面前,司徒徐徐未给他难堪,忍到了现在。
徐承骁挑了眉看着她,可这丫头压根不看他脸色,拨拨头发,拿了包就出去了。
门被干脆利落的带上,她脚步声轻又是隔着门,很快就听不见了,病房里安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徐承骁坐在床上,吃惊的扭头看看门,半晌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确被她甩在这里不管了。
突然之间觉得非常生气,气得简直想追出去,把她揪回来,用力按在身下狠狠的……徐承骁用力晃晃脑袋,晃掉那些少儿不宜的幻想画面,用力过猛鼻子里的棉球被晃了出来,血又“啪嗒啪嗒”滴下来了,他低声爆了句粗,“嘭!”一声直挺挺的倒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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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徐徐回家的一路上情绪越来越强烈,徐承骁奶奶的神情不断在她脑海里回放、回放,那种被压迫、令得她自觉渺小低微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胸口堵着一股气,她晚饭都不想吃了。
路上徐承骁打过电话来,她按掉,再来再按,便没有了第三次。
回到自己小公寓里,关上了门,只有自己,待了一会儿心里平静了一些,她打开电脑查看,一看前几天新上的豹纹内衣和薄纱睡衣,连最后几件也被抢空了,司徒徐徐的心情便稍稍好转了些。
喝了一杯芦苇颗粒的酸奶,神清气爽,司徒徐徐拿出银色压花纹的磨砂玻璃纸,将衣服一件件包好,按着单子分别放进精致的粉色纸盒里,压上一朵新鲜的玫瑰花,做完这些,情绪也跟着事情的完成沉淀了下来。等快递上门来取走了件,她把家里稍稍整理了一下,花瓶里的玫瑰花刚才正好送完了最后一枝,司徒徐徐把瓶子洗干净,蓄上清水,摆在窗边桌上。
夕阳已落,小小的一室窗明几净,微风吹过白纱窗帘,落在花瓶里的光线晃了晃,没有花、少了颜色热闹,但也别有一番清明安宁。
司徒徐徐坐在沙发里,喝一杯刚榨好的西瓜汁,翘着腿享受这一室安静清风,想起两句诗来,实在适合徐承骁: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既然还不懂珍惜,何必来乱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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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司徒爸爸打电话来,兴奋的说自己做了一大盘金针菇培根卷,很香很好吃!司徒徐徐就拿了钥匙出门,走路回大院里吃晚饭。
刚走到院里楼下,看到一辆路虎V8停在路边,沉着霸道的磨砂黑,司徒徐徐心里一动,快步的走过去,驾驶室里的人也已经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跳了下来,却是徐承骁。
已经走得离他太近,这时要转身走掉是不太可能了,司徒徐徐心里懊悔自己轻率,再看他鼻子上贴着胶布,就问候说:“你鼻子没事了吧?”
徐承骁神情不定,“恩”了一声,问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想干嘛?给我脸色看?”
司徒徐徐心里的不适又翻涌上来,看着他缓缓说:“究竟是谁给谁脸色看了?”
“那是我奶奶,我又没有凶你,你干嘛迁怒我?”
“作为一个男人,把我置身那种尴尬情况,你还有理了吗?”司徒徐徐板了脸,眉目含霜。
徐承骁挑了挑眉毛,望着她半晌,不知道想了什么,勾起了嘴角,俯身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作为你的男人,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的呼吸吹在她脸上,毛茸茸的。
他眼睛里的黑像陈年的墨,那样专注看着她的时候,真的很接近她一直想象的那个人:眉眼深情、目光执着、性格霸道又孩子气。
之前司徒徐徐问过自己:明知道不适合,为什么还会对徐承骁一见钟情呢?
因为他是她勾勒在心里的人,原以为不存在的人,一经出现无法放弃尝试的人。
勇敢而冲动的白羊座,只需要一秒钟就能决定爱情这样的人生大事。
“徐承骁,”司徒徐徐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嘶哑,“我脾气差又难搞,作为我的男人,大概日子不会非常好过。”
“搞搞看!”他勾了勾嘴角,低头迅猛的吻了上来。
司徒徐徐丝毫无法控制自己矜持,抬着头拼命的迎合他,被他紧紧按在车身上,他紧实火热的身体没有一丝空隙的压着她,可仍觉得还能抱得再近一点,最好能被他揉碎、揉进他骨血里。
徐承骁鼻子上还贴着药胶布,热吻里难免碰到她脸,疼得不时闷哼,接着却更狠的按着她亲。怀里的人越来越软、越来越热,他稍稍离开一些,想让她喘口气,可满目都是她娇软艳红的唇,只分开一秒他都觉得难熬,迫不及待的又低头吮住……
上个礼拜女儿照着书上做了一道金针菇培根卷,得到了徐飒的大力赞扬,司徒明羡慕不已,特意找时间调了休,今天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下午,似模似样的也做成了一大盘。
谁知开饭的点都过了,女儿久等不来,他那颗坐等被爱妻表扬的心,捉急得要命!
丈夫像只大马猴一样在客厅和厨房抓耳挠腮的走来走去,徐飒看不下去了,提议说要不一起下楼散散步,顺便迎接女儿啊。
两口子有说有笑的下楼,一出楼道就看到不远处路灯下停着一辆路虎,还以为是易风那小子回来吃饭,多看了一眼,又不是他常开的那辆。
多看这一眼,两人都看到了车边那对痴缠的情侣,天黑光线不好,女孩子又被抱着挡着,只看到那男人高大挺拔,看背影线条就知道身手不弱。
徐飒相当看不过眼,冷哼了一声:“轻浮!”
“年轻人嘛,”司徒明呵呵笑:“咱俩年轻那时候不也——”徐飒一个眼风过来,他立刻舌头被猫吃了一样,消音。
两人说话间走出楼道,走近了两步,那对还在沉迷热吻,男人肌肉偾张的背影仿佛要把女孩子吃掉一样。
徐飒忍不住嘀咕:“哪家的孩子,就在大院里就能这样。”
司徒明呵呵笑:“瞧着那鞋倒眼熟。”
女孩子被男人完全搂在怀里,只看到隐约一身水红色的运动衣和脚上的天蓝色的帆布鞋,司徒明回想到底是谁家晒在外面、被他见过呢?
“毛毛!”司徒明忽的大喝一声!想起来了!
天蓝色帆布鞋!上个礼拜他拿刷子里里外外刷了遍,亲手晾在阳台上的天蓝色帆布鞋!
司徒毛毛你居然放着你爹烤的金针菇培根卷不吃,在这里抱着个男人啃!司徒明怒不可遏!
吼音未落,女孩搂在男人肩上的手一僵,徐飒已经寒着脸大步过去,飞扑上前一个擒拿手,折了那个背影线条很不错的男人右手,眼看就要把那只贼手给折折。年轻男人反应特别敏捷,顺着她往她的方向一送,力有未尽,一推,居然这种突然袭击的情况下、在徐飒的看家擒拿手下,几秒钟的时间就脱身了出来!
徐飒坠住被他推得往后倒的身体,大喝一声又扑过来。
“徐承骁!”司徒徐徐在一旁看得分明,连忙喊:“那是我妈!”
徐承骁立刻就动都不敢动了,生生被徐飒一个旋风腿扫的滚地不起……
“姓名。”
“……徐承骁。”
“年龄。”
“二十八!”
“籍贯。”
“……阿姨,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本地人,军籍,十六岁考上军校,曾任职——”
“闭嘴!”徐飒猛的一拍桌子,“问你这些了么?!问你什么答什么!老老实实!给我交待清楚!”
小房间关了灯,只留一盏台灯在书桌上,徐承骁蹲坐在一张儿童小板凳上,头刚及书桌高,整个人除了脸全都被罩在书桌的阴影里。徐飒端坐在书桌后面,借着台灯光居高临下冲他竖目怒喝,这情形,简直和局里拷问犯人一模一样啊。
徐承骁被问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老实交待……什么呢?交代说您女儿外柔里嫩,我非常、极其很想一口吃掉她?
开什么玩笑!这位未来丈母娘可是全省嘉奖的缉毒女英雄,雷厉风行,刚才一脚结结实实把他踹趴下了!
“你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司徒徐徐?”
“前不久朋友结婚,我是伴郎,她是伴娘,新郎新娘介绍我们认识的,”徐承骁精神一振,“说我跟她年龄相当,性格相投,特别合适!”是再正经不过的朋友牵线、相亲啊!绝没有私相授受!
“朋友?”徐飒问,“朋友叫什么?”
未来丈母娘完全是拷问犯人的语气,徐承骁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待遇,但骁爷这会儿压根不觉得有什么不痛快,恨不得吐出舌头、把耳朵耷拉下来卖萌证明自己是好人:“言峻!我和他是发小来着!特种部队训练的时候我们还是搭档!我负责体能训练和实战推演!”
徐飒又“嘭!”的一拍桌子:“军事机密也能这样随口告诉外人!你有没有纪律!”
徐承骁想说这不算什么机密,再说您也不能是外人啊!
“有没有婚史?”
骁爷把头摇成拨浪鼓。
“之前有过几段恋爱经历?”
徐承骁壮着胆试探了一句:“您怎么知道我有过呢?”
徐飒把桌子拍的台灯都跳起来了:“没有?!没有你能这么几天就把司徒徐徐迷得大庭广众不顾廉耻?!”
徐承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由得泪流满面,默默的在心里大耳瓜子抽着自己:叫你嘴贱!叫你嘴贱啊!
第十章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有……只有过一个女朋友……”徐承骁见高高在上的严厉面孔面露不信,直起身急急解释:“她出国念书去了英国,打算在那边定居下来,向我提出了分手,去年的事情!”
“坐好!”
徐飒面容威严,目光如同X光一样笼罩徐承骁,将他里里外外心肝肚肠探照个彻底。徐承骁都要给她跪下了,才听她说:“为什么喜欢我的女儿?”
她这一句问话里……似乎不像之前的语气,徐承骁敏锐的察觉到,便斗胆抬起头,只见未来丈母娘正看着自己,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咄咄逼人的目光,而是脸上带着几分衡量的神气,的的确确是一个母亲的关切、疑惑、甚至期待。
徐承骁挺直腰板,理直气壮的回答道:“第一次看到她,就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我的。”
“你当你自己买衣服呢!”徐飒一拍桌子,“肤浅!”
徐承骁这次没有被吓得缩脖子,直着腰杆不避不让的看向震怒的未来丈母娘,认真的说:“您觉得肤浅,我认为是天性直觉,是一个职业军人最引以为豪、视作生命的直觉。”
就像晨起夜眠、天凉加衣,司徒徐徐这个姑娘一入了他的眼,就入了他的心,成了他的生活必需品,与衣食住行同在。
爱情不肤浅吗?很复杂吗?和买衣服相差很多吗?看到喜欢、中意的,立即想据为己有,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他正色而言时的神态格外认真,幽深黑眸在灯光阴影里亮得像冬夜远空里安静的星,徐飒神色不定的看着这个尚算陌生的年轻男人,难免动容。
主卧里的小书房里,关着司徒明父女。
一样是一张书桌,一盏台灯,可高高坐在椅子里的是司徒徐徐,司徒明搬了张板凳坐在她对面,用一种苦大仇深的神气看着女儿。
隔壁徐飒拍桌子的动静传来,司徒徐徐“蹭”的站起来,司徒明连忙跑过去赶在她前面,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门上。
“爸爸!”司徒徐徐推不开他,恼火的大叫。
司徒明紧紧的贴着门:“你妈吩咐我审问你!”
“那你倒是审啊!”
“我不敢!”
“那你就让我出去!”
“我不要!”
“司徒明你再不让开,我生气了!”
“毛毛……”司徒明虎目含泪:“……不要……逼我!”
“爸爸,你让我出去,我就悄悄猫在门外面听听,妈不会知道的。”司徒徐徐威逼不成改诱哄。
可司徒明得了爱妻严令,是说什么也不会徇私舞弊的。
“你妈没审清楚之前,我不能放你出去……唔,毛毛,你要不要吃金针菇培根卷?”
司徒徐徐眼下简直想把他做成人肉卷好么!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成年了!我交个男朋友,你们居然搞隔离审查!你们根本不尊重我!”司徒徐徐抓狂,“我要和你们断绝关系!我要搬出去一个人住!”
司徒明举手打断,提醒她说:“你两年前就已经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司徒徐徐语塞,又生气又说不出话来,把她爹抓过来,咬牙切齿的一阵摇晃,司徒明被她摇得头晕目眩,仍然坚持守住阵地,不放她出去。
徐飒过来敲门的时候司徒明又在求女儿吃他做的金针菇培根卷,司徒徐徐愤怒的不肯吃,他就可怜兮兮的捧着盘子求她,父女两个正一前一后满屋子绕圈。
徐飒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司徒明和司徒徐徐停下来,齐刷刷转头看着她,徐飒就板着脸说:“你们两个,都出来吧。”
司徒徐徐挤开她爹和那盘金针菇培根卷,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见徐承骁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四肢完好且看上去精神尚可。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两人异口同声的:“你没事吧?!”
说完一愣,都笑,又是异口同声:“我能有什么事!”
司徒明跟着徐飒走出来,听到小情侣这样默契的相互关切,呵呵笑出了声。
徐飒回头瞪了他一眼,司徒明立刻严肃了表情。
“你们两个,听一听我的意见,”徐飒用战斗总结大会发言的语气,权威的说:“我认为你们俩不适合。”
司徒徐徐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徐承骁却觉得出乎意料,刚才徐飒的神色,他以为不说百分百被打动,也能有个七八分了,他忍不住想要申辩,可刚张了张嘴徐飒就一挥手,示意他等她说完才能发言。
“我们培养司徒徐徐,对她的人生没有别的希望,就是想让她她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徐承骁家对我们家来说太过高攀了,你们两个的生活背景、朋友圈子、从小所受的教育等等都有很大差异,现在认识的时间还太短,可能没有完全的发觉问题所在,等以后你们相处时间长了,已经有了比较深厚的感情,可又实在性格合不来,那时候再分开的话,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两个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司徒徐徐冷了脸盯着她妈,不发一言,徐承骁也垂头默了默,不过只有短暂的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徐飒,认真的说:“刚才上来之前,我刚答应了司徒以后尽我的全力保护她,所以不管您怎么看待这件事,您都直接冲我来,别让她难过行么?”
徐飒点头,“可以。”
“那么我跟您说实话,我不可能放她走。”他缓声说。
司徒家客厅很大,徐承骁的话仿若有回音,在司徒徐徐心中的崇山峻岭间一遍遍的回荡。她满心的愤怒与不服,因为他的话与坚定的态度,转化成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满得要溢出心里。
忍不住抬头看他,这么俊朗好看的男人,这么坚定的说不会放她走。
真幸福。
徐飒看着女儿痴迷的眼神,心底里就叹了口气,正要将态度表达的更强硬一些,司徒明走过来,一手揽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司徒明的眼神很郑重,徐飒只好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这样,我来说两句。”司徒明斟酌着语气,说:“你们两个呢,年轻热血,现在又是刚刚热恋,眼里肯定都是对方的优点,我们要是现在强行拆散你们俩,你们不能服气,可能反而引以为平生憾事,念念不忘的。这样吧,我们作为司徒徐徐的父母,要求你们两个人答应我们一条:不要过早、不要轻率的做任何决定,一年之内你们两个不得有进一步的发展。你们答应我这个要求,就可以保持恋爱关系。”
徐承骁看了身边的司徒徐徐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的点头答应。
司徒明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徐飒也松了口气,看着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在一起的手,她摇了摇头,转身进房间了。司徒明就走过来拍了拍徐承骁肩膀,徐承骁刚见识了未来岳父在关键时刻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气场,这下受宠若惊都要弯腰问好了,司徒明却笑眯眯的摆摆手,“徐承骁是吧!身手不错!哈哈!”
“哪里哪里!”骁爷谦逊的低头笑。
“吃不吃金针菇培根卷?”司徒明忽然问他。
徐承骁呆了。
司徒徐徐受不了了,拉着徐承骁说你来!我送你出去!司徒明追在他们后面:“留下一起吃饭吧,我做了金针菇培根卷,真的好吃!”
徐承骁原本也是想留下来打铁趁热联络感情的,可司徒徐徐黑着脸推着他往外走,他只好一边被推出去一边努力回头客套:“叔叔,我改天再来尝您的手艺!”
“一定啊!”司徒明伸长脖子向他们挥手。
女儿拉着男朋友出门了,司徒明摇着尾巴推开卧室门:“飒飒,吃金针菇培根卷吧!”
一个枕头狠狠砸过来,差点把他脸砸平。
司徒明不敢惹郁闷中的爱妻,一个人躲到厨房里去,很失落的拿了一个金针菇培根卷,塞进自己嘴巴里——真的是很好吃啊!为什么只能孤芳自赏呢?!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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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徐徐黑着脸把徐承骁领出来,一直走到车边还想把他顺势推上车,徐承骁受不了心中激荡情绪,转身拖了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让她动弹不得。
“徐承骁,我们谈谈。”司徒徐徐推他,“你先放开我。”
徐承骁松了松手,司徒徐徐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乱着头发红着脸,可爱极了,他又忍不住将她按回去,“就这样抱着说!”
司徒徐徐心脏“砰砰”的跳,被他圈紧更透不过气来,努力的在他怀里撑出一点空间来呼吸,气闷的叫:“徐承骁!”
徐承骁这才肯稍稍松开她一些,依旧圈在两手之间,他低着头看着她,眉目含喜。司徒徐徐说不清心里的冲动是喜是怒,情绪太混乱了。
“我妈问你什么了?”她问他。
“你别管这些,”徐承骁理了理她的头发,捏捏她脸,“我会搞定的。你只负责和我谈恋爱。”
司徒徐徐郁闷的看了他一眼。
“你妈妈说她希望你开开心心过日子,我听了特别高兴,”他笑着说,“因为那也是我的目标。战斗大目标一致的前提下,所有人都是盟军。所以我收服你爹妈是指日可待,放心吧!”
这比喻真新鲜,话很实在又动听,司徒徐徐心情瞬间大好,揪了他衣服:“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徐承骁一挑眉,很不正经的冲她笑,凑过去说:“收服他们点头,早点把你送给我吃掉啊!”
他故意贴着她耳边低声说话,肉麻又侵略意味十足的情话从耳朵里直接灌进去,司徒徐徐的脸顿时红得发烫,猛一下推开他。
“明晚我们吃大餐庆祝,六点半我来接你,第一次正式约会,穿漂亮点!”他在她身后大声说,“毛毛!”
原本含羞带喜飞奔而去的少女背影一僵,徐承骁笑出了声来,在她愤怒的返身扑过来掐死自己之前,跳上车逃跑了。
第十一章
司徒家对女儿的教育秉承平等自由的宗旨,徐飒虽然严厉急进,但也不失开明,况且他们家里面凡是拿大主意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比如司徒徐徐的名字,徐飒刚刚怀孕那时候,司徒明美滋滋的抱着她就说老婆啊,我的姓那么特别、你的姓又那么好听,加在一起不就是个很好的名字吗?而且男女皆宜呢!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吧!
他满心欢喜、摇着尾巴求表扬的样子,令徐飒不忍心拒绝,就想那么孩子的小名一定要由她亲自来取,她的女儿一定会像她十分,叫小英或者小华都不错!
可司徒徐徐同学足月了还毫无动静,十个月实打实的满了,依然是一点要出生的迹象都没有,医生很无奈的说只能剖腹产了,再等下去羊水都要变质了。结果剖出来一个八斤三两的胖姑娘,大概因为在妈妈肚子里待得比别的孩子久,毛发也比一般孩子重,乌黑的头发油油的,司徒明抱在手里笑眯眯的说:“浑身都是毛呢,你就叫毛毛吧!”
徐飒觉得挺贴切的,就不知不觉又被他拿了主意。
司徒徐徐懂事后听了自己名字的出处,恨司徒明恨得咬牙切齿的:从小到大学校里同学都叫她司徒“嘘嘘”,这么武侠的一个姓氏,生生给毁了。
还有小名,她朋友们家里养的猫猫狗狗一致都叫这个名字!
司徒徐徐少女时代一直很忧愁——以后的男朋友或者老公在含情脉脉的时刻,该叫自己什么好?徐徐?毛毛?她怕自己条件反射把人家打一顿。
好在出现了徐承骁啊,摸着黑走在楼道里的司徒徐徐快乐的弯起嘴角,一个坚定、俊朗的理想男人,微笑着叫她“司徒”,简单、直接、特别。
况且她也打不过他的,更不用担心了。
她带着这样的笑容开门进屋,司徒明以为宝贝女儿心情极好,就又端着盘子窜出来,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女儿。
司徒徐徐看看那些蔫头蔫脑的金针菇被裹在黑乎乎的培根卷里,再看看她爹真挚的表情,她笑得很温柔:“好吃吗?”
司徒明猛点头,为求逼真还自己拿了一个放进嘴巴里,满口香甜的大嚼特嚼。
“爸爸,你知不知道金针菇的英文名叫什么啊?”司徒徐徐眨巴着眼睛问她爹。
司徒明一挺胸,充满自信的回答:“needle mushroom!”开玩笑!他可是精通英、德两国语言的!文武全才好么亲!
“那是学名,”司徒徐徐更温柔了,用平常在幼儿园带小朋友时的语气神色,对他说:“一般我们都叫它:see you tomorrow。”
金针菇,就是传说中的你无论怎么努力的嚼,明天还会见到完整的它——在马桶里。
她说完自顾自去厨房煮面吃了,司徒明呆在原地,咬着一嘴的金针菇培根卷,进退维谷——咽下去的话“see you tomorrow”,吐出来的话……那就是“see you now”了……司徒毛毛,司徒明虎目含泪看向飘出泡面香味的厨房,你、你、你……你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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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徐徐报复了她爹之后心情更好,煮了一碗加蛋加菜的泡面,覆了一块起司在最上面,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在司徒明含泪的目光里大快朵颐,饱餐一顿,她愉快的决定今晚不回自己小窝睡了。
可她洗了澡推开小卧房的门,却发现自己的单人床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哼着歌进来的司徒徐徐,拉下脸,自顾自坐在梳妆镜前涂乳液。
徐飒是忍不住的,冷声开口说:“你们两个绝对不合适。”
司徒徐徐从镜子里看了妈妈一眼,狠狠白了她一眼。
“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太像了,现在是觉得意气相投,等到最初的激情消磨光了,要靠彼此忍让才能相处下去了,你们合不来的。女儿,人为什么要找伴侣?因为要找一个性格不一样、最好是互补的人,这样的两个人相伴一生,日子才和谐温馨。你和徐承骁都是一样的倔脾气,处不长的。”
“鲁迅先生说:惟沉默是最高的蔑视。”司徒徐徐拿起梳子,“我保持沉默。”
徐飒被这丫头气得不轻,站起来就往外走。
“妈妈!”司徒徐徐叫住她,从镜子里看着站在门口的徐飒,冷静的说:“我喜欢徐承骁,他完全符合我对爱人的憧憬,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契合的人,错过他我会遗憾一辈子。”
徐飒想告诉女儿遗憾一辈子比痛苦一辈子好,可她太了解她的女儿:听不得任何话质疑她的决定,不容许任何人操控她的人生。徐飒知道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司徒徐徐绝对真敢和徐承骁结婚给她看。
“记住你们答应你爸爸的话!”徐飒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司徒徐徐坐在镜子前慢慢梳着一头长发,学着徐承骁习惯的样子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奋不顾身、勇往无前,真帅!
她对镜子里的年轻姑娘说:我相信你,司徒徐徐,你做了正确的决定,你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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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工作日要上班,可司徒徐徐一上午心猿意马,脑子里全是晚上穿什么,下午实在待不住了,请假提早下班。
回到家里她翻遍了整个衣柜,也没有一件能让她穿上觉得完美的衣服。小礼服的颜色不够隆重或者太沉闷,长款晚礼服的话显得太慎重了,哪怕是去法国餐厅吃正式晚餐,她也不想显得郑重相待。
她希望自己在徐承骁看来是洒脱自由的。
于是晚上徐承骁一身正装、开着卡宴来接他家女朋友第一次正式约会,就见她穿着白色无袖丝绸上衣,棕色沙质直阔腿裤,眼熟。
“唔,”他发表意见:“当我说‘穿得利落点’和‘穿得漂亮点’,在你听来是一个意思吗?”
他第一次约她,骑着电动车去山上BBQ,她穿得就是这身,美丽飘逸又不失潇洒利落,徐承骁印象深刻。
司徒徐徐很淡定的撩了撩长长的卷发,问:“不好看吗?”
徐承骁亲自给她开车门、服侍她上车坐好,替她扣安全带的时候在她嘴角偷了个香,“美极了。”
他的赞美真心实意,但到了吃饭的地方司徒徐徐一看,就知道他起先的疑问也是真心实意的——G市最老牌的西式餐厅,民国的时候在当时的法租界开张,这么多年来坚持着最优质、最正统、最昂贵的服务,每晚开九桌,平常要预定至少提前半年。
徐承骁把车停在了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侧了侧脸,挑着眉看向她,意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司徒徐徐对他眨眨眼,从手袋里拿出一支口红。
那支口红的颜色热烈得像黑暗里肆意盛放的玫瑰花,她从从容容的对着镜子一层一层的抹在嘴唇上,原本清淡的妆容与一身素雅飘逸,因为这红唇烈焰,瞬时变成了黑夜玫瑰的背景色,相宜得当。
漂亮的衣服不如华丽的气场,她穿一身他见过的衣裳,让他见一见她只需一支口红就能瞬息万变的气场。百年的经典餐厅又怎样,当她白衣棕裤、烈焰红唇,摇曳而过,这百年来的香衣鬟影都变成一场场俗世迎合,而她司徒徐徐是独立的、自由的,再隆重的场合、再优秀的男人,都不需要她如何刻意的去郑重相待,谁想要她,谁便要迎合她。
徐承骁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侧着脸静静看着她描妆。后来他们热恋新婚、离婚分手,许多许多年里面,徐承骁一想起司徒徐徐,都会时时想起此刻:瑰红色的口红从金色管身里旋出,色彩如梦,她修长白皙的手指,烈焰红唇,他如堕梦境,亲眼目睹一朵玫瑰盛放的瞬间,绝代芳华。
虽是第一眼就认定的姑娘,但这一刻徐承骁才清晰的感知到:怦然心动。
司徒徐徐补了妆转头对他一笑,说:“好了,进去吧!。
徐承骁喉头动了动,收回目光,镇定自若的发动车子,却差点将车头塞进人家大厅里去,门童和保安全都跑了出来。他跳下车把车钥匙丢给紧张兮兮的门童,自己绕过去亲自替司徒徐徐开车门。
司徒徐徐下车挽了他手,勾了勾嘴角给他一个微笑,徐承骁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如同烈火烹油,燃烧得更猛烈。
第十二章
那一晚的晚餐实在意犹未尽,徐承骁兴之所至,拎了一支红酒带着司徒徐徐上了夜澜山,故地重游。
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石阶车子开上不去,两个人下车走路,司徒徐徐的高跟鞋足有十二公分,走在徐承骁身边时比他只矮了半个脑袋,徐承骁忍了一会后命令她脱了鞋拎在手里,然后把她背了起来往上走。
司徒徐徐一手拎着酒一手拎着鞋,在他背上偷笑。徐承骁感觉到她的身体笑得直颤,扭头告诉她说:“以后不要穿这么高的鞋子。”
“为什么呀?”
“你穿了快跟我一样高,我都不好低头亲你了!”他很严肃的说。
司徒徐徐捏捏他的脸,轻快的说:“男人的身高呢,只要能够容忍他身边的女人自由的穿高跟鞋就可以了,这已经是我最高的鞋子啦!你可以的,亲!”
徐承骁“嗯?”了一声,她立刻解释:“淘宝用语!职业习惯!”
他背着她依然步履稳健,呼吸平常,司徒徐徐很难得的油然而生小鸟依人的感觉,贴近他、靠着他脸颊,语气有点调皮的说:“其实是这样的:因为在‘瘦高个’里面占据不了‘瘦’,那我只好占据‘高’啦!”
徐承骁终于被她逗笑,司徒徐徐看他露了笑脸,心里更觉甜蜜,指了指一旁花坛:“过去休息一下!”
“我不累。”骁爷的体力,这才哪跟哪?!
“你过去嘛!”背上的人竟然搂着他脖子撒娇,软软的一团蹭着他的背,徐承骁一瞬间就软了腿,过去把她放下。司徒徐徐站在花坛边边上,比他还要高半个头,她踉跄了一下,徐承骁连忙上前扶了她腰。
司徒徐徐趁机两手捧了他脸,毫不犹豫的低头吻了下来。徐承骁的身体一僵,然后火速伸手按住了她光滑细嫩的后颈,昂着头如饥似渴的回吻她,撬开她牙关,一路攻城略地,霸道、不容拒绝。
缠绵而热烈的一个吻,司徒徐徐微喘着离开他的唇,他热烈的追过来,她在他唇上点点的亲,温柔的安抚他的躁动,徐承骁喘着粗气抱紧她,头埋在她胸前拱,司徒徐徐拨着他头发低声笑着说:“你看,我也是可以低头亲你的啊。”
徐承骁闻言突然昂头深深的看着她,然后一步踏上花坛,捏了她下巴狠狠的吻下去,突如其来的大力,她的牙齿磕破了他嘴唇,尝到血腥气司徒徐徐挣扎着往后退,却被他按在怀里吻得更深,比起这个吃人一般的吻,刚才只能算热切而已。薄醉的徐承骁被挑衅之后实在可怕,火势渐有燎原之意,司徒徐徐有些怕了,抵在他胸口的手不住的推他。
眼看真要吓着她了,徐承骁强硬的命令自己,恋恋不舍的松手放开她,最后埋头在她锁骨边狠狠吮了一记,发泄似地。
“司徒徐徐……”他唇齿间模模糊糊的叹了一口气。
司徒徐徐,我、想、吃、了、你!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徐承骁背着她慢慢的走下去,微风与山间虫鸣抚慰着他燥热的血液,司徒徐徐趴在他背上静静的,不敢再惹他。
车开出郊区,市区的灯火已经在目光所及的不远处,徐承骁舍不得放她离开,兴致勃勃的问去吃宵夜去好不好?
司徒徐徐看了眼认真开车的司机,轻声对徐承骁说:“太晚了。”
徐承骁意识到了她的顾虑,笑着说没关系,但也没有再坚持。
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他这样闲适的背对着窗外霓虹、微笑的时候,丝毫不像行伍之人。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哪怕常年在外金戈铁马,一回到这十里洋场,鲜衣怒马,自然而然又是一身尊贵公子气质。
所以他觉得是理所应当、没关系,司徒徐徐却会顾虑这么晚了麻烦司机载着他们风花雪月,不妥当。
其实早在法国餐厅奢侈华丽的水晶灯下,他将牛排切成适合她入口的小块,体贴的换到她面前,司徒徐徐看着他枪茧赫然的修长手指熟练而轻易的操纵着银色刀叉,她就已经看到了另一个徐承骁,熟悉又陌生。就像那支年份极好的红酒,她以前也知道那样的好酒一定存在,但从未想过会被自己如此轻易的浅酌入口。
司徒徐徐觉得惶恐,幸福太满、一下子拥有的太多,不敢相信。但她也明白,徐承骁不可能完全是她想象中的人。想象里的人毕竟单薄苍白、面目模糊,他是真实的,当然不可能每一副面目、每一个举动都在她意料之中。
“徐承骁,”她轻声的叫他,正看着窗外夜色的徐承骁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温柔笑意看着她,司徒徐徐盯着他眼睛轻声对他说:“我有点紧张……你是真的吗?”
徐承骁显然没听懂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挑了眉静静的看着她,司徒徐徐一时也无法清晰的告诉他自己心里汹涌强烈的感觉:今晚的徐承骁令她不知所措,因为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而有些失落,但又因为超出了她的想象,令她惊喜、期待、向往、胆怯。
她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徐承骁看不懂她的复杂神色,他此刻的心情可单一纯粹极了,只是实在时候未到。
他侧身过去拥了她入怀。
司机将车稳稳的停在了司徒徐徐家楼下,默不作声的下车走开了。司徒徐徐静静的伏在徐承骁怀抱里,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她渐渐平静。
“不要胡思乱想。”徐承骁闭着眼睛,紧紧的抱着她,“今晚我很高兴,非常开心。”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吗?”
“恩。”他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以后也许会因为你有更多,但以前……从来没有过。”
徐承骁放开她,扶她坐起来,他伸手慢慢的理她被自己弄乱的长发,理得漂漂亮亮的,爱怜的捏捏她的脸,他看着她,眼神特别认真的说:“我不想抹杀以前的事情,但是……真的是不一样的,司徒,你最特别。”
目送她上楼,又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与她通了晚安电话才走,徐承骁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凌晨了。
徐母还没有睡,在等他,他一进门就叫人把热着的汤端出来给他喝。
徐承骁在她身边坐下,徐母闻到淡淡的酒味,转头很惊讶的问他:“你喝酒了?”
徐承骁从小自律,如非必要,很少沾酒。
“一点点红酒。”徐承骁笑,“晚上和女朋友吃饭。”
“哦,”徐母沉默了短暂的一下,“是上回医院里那个司徒小姐吧?”她抬头看着儿子,笑了笑,却看得出来有些勉强:“挺好的……你喜欢她就好了。”
徐承骁知道母亲的心思,一时母子俩都沉默着不说话。汤端来了,徐承骁捧在手里慢慢的喝,徐母在旁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徐承骁沉默的喝完了整碗热汤,薄醉的那股晕眩感觉散去,他站起来,声音低低的说:“妈,我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部队里,但和沈远、孟青城在一起,什么样的姑娘我没见识过?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我追求司徒徐徐,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她。奶奶也是、您也是,都不要多想,好吗?”
徐母很温和的对儿子笑,点点头说:“改天约个时间,我和她正式见一面。你去她家里拜访过了吗?”
“去过了,她父母都是很优秀的警察,我和他们很谈得来。”徐承骁面不改色的告诉母亲说。
徐母感慨的叹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徐承骁送她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徐承骁去接司徒徐徐,小公寓里来开门的却是一个男人。
“叔叔!”徐承骁机灵的变了个神色,特别正经、特别少年,“您也在这儿啊!”
“是啊,”司徒明笑眯眯的点点头,“来接我们司徒徐徐回家吃饭的,可她说约了你——怎么样,肯不肯一起上我们家吃顿便饭?”
太肯了好么!徐承骁狂点头。
司徒徐徐明显是不肯、被她爹摆了一道的,一路上都沉着脸,从后视镜里瞪着司徒明。可徐承骁察言观色,未来岳丈大人很自在啊,仿佛习惯极了,一点儿也不生气,半路上还欠身从后排趴过来,打开车上的广播跟着里面哼歌。
司徒徐徐等他刚坐回去,一伸手就关掉。
车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徐承骁干咳了一声,抬手打开广播,调到司徒明刚才听的那个频道,司徒徐徐再次伸手时,被他牵了手握着不放。
女儿挣扎了两下扭脸看着窗外不做声了,司徒明很满意的点点头,从后视镜里笑眯眯的看着徐承骁。
徐承骁铤而走险,幸好押对了,一背冷汗的向司徒明回以男人之间才懂的微笑。
第十三章
司徒家做饭的传统是全家上阵,司徒徐徐小时候就能踩着小板凳洗菜,长大后理所当然的精通厨艺,他们家三个人,轮流担任买办、洗菜、主厨,洗碗的活则因为洗洁精伤害手部皮肤,由司徒明同志长年累月、风雨不改的担任。
徐承骁在家当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而他父母工作忙碌,全家人能聚齐在一起吃饭都是很久才难得一次,像司徒家这样一家人在厨房里分工有序的配合做饭,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一次也没有。
“我来剁肉吧!”他兴致勃勃的摘了手表、卷起衬衫袖子,对挥舞菜刀的徐飒说。
徐飒今天对他态度还算不错,像对待女儿的朋友一样,虽然脸上还是少见笑容,但徐承骁心里有数,毕竟前不久的第一次见面,他像个小流氓一样按着人家女人大庭广众的啃,他可没敢奢望缉毒女英雄能这么快接纳自己。
所以当他洗了手过来,徐飒把菜刀交给他时叮嘱了一句“戴上围裙,别弄脏衣服”,差点把他感动的掉下眼泪来。
司徒徐徐正将作料倒进油里爆香,闻言转头看了她娘一眼,嘴角扬了扬,关了火放下锅铲跑过去,从司徒明身上拽下了围裙,徐承骁一手拿刀一手按着肉,司徒徐徐踮着脚替他戴好,整理了带子长度后还给他打了一个蝴蝶结。
司徒明倏然失裙,相当不满,将一颗颗脑袋大小的大白菜“噗通”“噗通”的按进水盆里,水溅起来溅了他自己一身,他妄图以此来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可司徒徐徐将葱姜蒜煸得喷香,看都不看他,爱妻倒是看过来了,不过是狠狠瞪了一眼他,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司徒明很委屈的低头哼哧哼哧洗菜。
四个人在厨房里忙,徐飒指挥司徒明的大呼小喝夹杂在锅碗瓢盆相碰的声音里,还有徐承骁手起刀落“咚咚咚”的剁着肉的声音,一转头司徒徐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挥舞锅铲,满屋子家常热闹的菜香和油香,他置身其中,心里满满的有一种微妙的窃喜感觉:原来他的司徒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真好;更好的是,以后这些也是他的了。
午饭吃的汤饺,有白菜肉馅和香菇鲜虾两种馅料,肉香菇鲜,白菜和虾都很新鲜,一百多个饺子全都干掉,一个都没剩下,大骨头熬得汤底撒了喷香的生蒜叶,热热得一大碗喝下去,原汤化原食,又暖和又满足。
餐后吃水果的时候徐飒同志总结了午餐表现,表扬了司徒徐徐特调的蘸料辛香味正、徐承骁同志剁的肉馅均匀细致、以及她自己和的面劲道耐煮有嚼劲,然后,然后她就吩咐司徒明别吃橙子了赶紧收拾桌子洗碗去!
司徒明昂首等待半天,被打击的虎目含泪,默默的缩进厨房里。徐承骁心想拉拢同盟的时间到了!战斗!
他走进去只见厨房里一塌糊涂,司徒徐徐可真是大厨做派,菜是做得很美味没假,但锅碗瓢盆也甩得到处都是,流理台上鸡蛋壳、菜叶子一片狼藉。司徒明正在收拾厨余,徐承骁就把锅碗瓢盆收拾到水池里洗,两个男人一军一警,手法同样的利落,配合着很快就收拾出模样了。
司徒明一边干活一边状似随意的和徐承骁聊天:“徐徐做饭味道重,你吃得惯吗?”
“惯!特别好吃!”
“吃好吃的容易习惯,干活也要习惯才好呐。”司徒明笑眯眯的,“毛毛妈妈嫁给我之后,就没洗过一顿碗。”
徐承骁心想这话可怎么答才好?顺着司徒明说——他可保证不了一辈子不让司徒徐徐洗碗。要是反着说:叔叔您干嘛不反抗——教唆未来岳父反抗服从了二十多年的未来岳母,他不想活了么?!
骁爷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这个家里真正难缠的并不是咱们的缉毒女英雄,而是眼前这位笑眯眯的人民警察。
就跟沈远曾经评价言峻与徐承骁时说的:他宁可得罪骁爷也不愿意得罪太子,因为骁爷最多打得他半死,太子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然后来沈远不仅得罪了太子,还得罪的淋漓尽致。
说回眼下,徐承骁终于明白了缉毒女英雄只能给他带来肉体上的伤害,笑眯眯的司徒明却能只用一句话就把他陷入进退两难举步维艰的情景。
这是一个有着丰富审讯罪犯经验的人民警察,随随便便两句话就丢出了一个比“老婆和妈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还难答的问题。
“您是个特别完美的丈夫和父亲。”徐承骁背上冒着冷汗,却一脸淡定与认真谦和,“您是我的榜样!”
司徒明听了他的话,一边擦桌子一边“哈哈”笑着说:“不要学我、不要学我,我是这个家里食物链的最底层哈哈哈……”
“这以后不是有我了么,您至少是倒数第二层了!”
“哈哈哈哈哈……”司徒明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大笑起来。
*****
从司徒家出来,司徒徐徐心情很好的对徐承骁说:“我妈表扬你了,说你刀法不错。”
没有司徒夫妇在,徐承骁拽得一塌糊涂:“用砍人练出来的刀法剁猪肉,能赖么?!”
司徒徐徐嫌他说得血腥,鄙视了他一下,又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约会!”徐承骁心情极好,“看电影好不好?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烤鱼。”
司徒徐徐拍手叫好。去电影院的路上经过常去的咖啡厅,她说想喝咖啡,徐承骁就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去买。
咖啡店在街对面,司徒徐徐趴在降了半扇的车窗上看他穿过马路,隔着咖啡店爬了两支绿萝的玻璃窗,看着他点咖啡,隔着马路离得太远了,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看到他英俊侧脸上正经的表情,嘴一张一张的与店员说话,掏钱包出来付款。
午后晴好的阳光暖融融的照耀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幸福的想:那是她的男朋友啊!
司徒徐徐不是没谈过恋爱,但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曾像徐承骁这样,时时刻刻、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贴心、幸福。
徐承骁拿着一杯咖啡走出咖啡店,下意识的看了眼街对面自己的车,就见她趴在车窗上正看着自己笑,深棕色的长卷发、白皙明艳的脸庞,在阳光里光泽熠熠,红灯还有十九秒,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上了车徐承骁就问她刚才盯着自己笑什么?司徒徐徐捧着热咖啡幸福的喝了一口,转头忽然的对他说:“不去看电影了吧,天气这么好,我想和你晒晒太阳、聊聊天。”
徐承骁把脸凑过去:“亲我一下就答应你。”
司徒徐徐双手就把他脸掰正,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徐承骁心痒已久,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一手将她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偏过头去深深的吻住她。
她身后只有真皮座椅,没有退路,被他困得牢牢的,任取任予,徐承骁吻得越来越深。
可惜他这车停得不是地方,一个交警走过来提醒他尽快开走否则要开罚单了,等看清里面的男女光天化日之下正在忘我拥吻,交警同志不满的大力敲车窗,司徒徐徐被吓了一跳,用力推开徐承骁,“嘤”一声捂住红透了的脸。
徐承骁连忙向那交警抬抬手示意抱歉,立刻将车开走了。
第十四章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厮混在司徒徐徐的小公寓里。阳光好的像一场童话,徐承骁抱着司徒徐徐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暖融融的阳光披了两人满身,她给他修指甲。
以前司徒徐徐也喜欢这样晴朗的下午,一个人,一杯咖啡和一屋子的安静,便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是满的,惬意舒心。
现在这样坐在徐承骁怀里,把他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个个随意掰扯着玩,拿小剪刀和锉刀修磨他掌心厚厚的枪茧,以前独自一人的安宁比较起来就像深秋的静好天气,此刻却像坐在春风里,心不仅是平静的,而且沉醉。
徐承骁很少有这样什么事也不干静静晒太阳的时候,她在他手上摸摸索索的,他犯困,歪在沙发里眯了一会儿,醒来她还拉着自己手。
徐承骁睡不着了,把她抱过来箍在怀里玩儿,司徒徐徐被暖融融的太阳晒软了骨头,懒洋洋的挠他抗议,徐承骁像逗猫一样的玩她,居然玩的趣味盎然的。
“毛毛~”他揉着她头发,低声亲昵的逗。司徒徐徐很凶的给了他一下,他捏了她手放在唇边啄了一记。
司徒徐徐趴在他怀里给他讲自己名字的来历,徐承骁听得大笑,愉悦极了,把言峻父亲当初给他取名的典故也讲给她听,司徒徐徐听说这个“骁”承得是一面就差点打消她念头的老太太,伏在他怀里偷偷吐了吐舌头。
“……那时候老首长他们还没去北京,我们四家人都在这里,我和言峻、孟青城、沈远,四个男孩子玩在一起,没少惹事,各家父母工作都非常忙,一闯祸了就是我奶奶就揍我们,四个逮着谁都打,经常满院子鸡飞狗跳的。”
“言峻她也打?”
“打!上初中那会儿青城和沈远为了个校花和别校的一帮人结了梁子,言峻给他俩出馊主意,把人整得半死,对方家长找到学校来,学校不敢处理,我奶奶就叫人把我们四个倒吊在树上,拇指粗细的树枝抽断了好几根,言峻家老首长赶过来,她当着他面抽言峻,老首长都没敢吱一声,站了会儿就走了。”
司徒徐徐默了默,问:“孟青城和沈远为女孩子争风吃醋、言峻出馊主意,你干什么了也被吊树上?”
徐承骁摸了摸鼻子,“言峻教他俩跑我面前,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我以为他俩被人揍了,就去把那群人都给打了。”
司徒徐徐完全能想象得出来那个场景:少年太子温文又从容的教唆,比现在更幼稚的沈嘤嘤和孟骚骚一人抱住骁爷一条腿,泪流满面,惹得骁爷冲冠一怒、拔剑相向……她笑得不行,又问他:“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要好的发小吗?”
“一起长大的就他们几个了。你呢?除了辛辰还有哪几个好朋友?”徐承骁微笑着问她。此刻真心觉得她的建议好,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处晒太阳,聊聊彼此的童年过往,贴心又舒服。
“我的发小叫韩婷婷,也是我们大院里的,就住我爸妈家隔壁,她嫁人前在我们幼儿园当幼师。”司徒徐徐趴在他身上微笑,“她嫁得那个人言峻认识,你认识吗——C市的秦六少?”
“秦宋?”徐承骁挑了挑眉毛,“……你朋友的眼光真特别!”
司徒徐徐滚在他怀里大笑。她一头浓密的长头发,散了徐承骁一膝,他握了一束绕在手指上玩,心中说不出的柔软。
蜿蜒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低着头,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阳光又太好,司徒徐徐的心被照得一点阴影都没有,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还有一个人……我小时候他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我一直以为不会再有他那样的人,直到你出现了。”
是她描绘白马王子的原型,是少女时代的梦,是……“someone like you。”她伸手抚在他脸颊上,轻声说。
可徐承骁哪里会有那么青涩的情感揣度理解呢?他只听到关键词“最厉害”、“不会再有”、“直到你出现”,顿时挑了眉,很不爽的问她:“是个男的?!小竹马?”
司徒徐徐脸上发热,心口砰砰跳得厉害,那些她连对内心深处的自己都未曾用语言明确描绘的暧昧朦胧情感,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告诉他了呢?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可她害羞的样子让徐承骁更不爽了,捏了她脸掰出来,逼问,不说就把她抱起来,箍在臂弯里困着,恶狠狠的吻她。司徒徐徐又羞又急,挣得额头上都微微出汗了,可他寸步不让。
“……是我叔叔啦!”司徒徐徐在他无处不在的吻与蠢蠢欲动的手下大喊,“邻居家叔叔,比我大二十岁呢!”
“只”比她大了五岁的骁爷,这才放过她。
但还是很不爽啊,徐承骁压着她,把她的双唇啃得颜色鲜艳欲滴,抵着她微微喘着气,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司徒徐徐拒绝回答这种令人想入非非的问题。
徐承骁正要再闹,电话这时响了,他压着她,伸长手从桌上够了手机,接通后就这么压着她听。于是司徒徐徐就很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大叫:“骁爷!景队让我接您来了!车在楼下,我和您的行李在车里!”
徐承骁心里恶狠狠的爆了句粗,一身正要沸腾的狼血都冷下去,不得不从司徒徐徐身上翻下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看,果然楼下停着景泽那辆H1。
司徒徐徐从沙发里坐起来,见他神情不耐的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她,半晌默默,说:“司徒,我得走了。”
****
钟小航看到骁爷牵着个高个长发的大美女从楼道里走出来,惊得墨镜都从鼻梁上掉下来了,一抬腿直接从车窗里跳了出来,几个跟斗蹦到司徒徐徐面前,“嘿嘿嘿”的冲她笑。
徐承骁恨不得把这小子折成三截扔出去,不耐烦的给了他一脚,“往哪儿看呢?!”
钟小航轻车熟路的一扭腰,灵活的躲开,离得三步远“嘿嘿嘿”的笑:“骁爷!嫂子大美啊大美!”
“叫婶娘!”徐承骁没好气的,“滚回车上去!五分钟后出发!”
钟小航“啪!”的行个礼,跳回车上去等着了。
徐承骁转身用背挡住钟小航透过车窗依然炯炯的目光,无奈的向司徒徐徐伸出双手:“过来让我再抱一会儿。”
司徒徐徐乖觉的依偎过去,被他手臂一收,紧紧抱在胸口。她听到他深深叹了口气。
司徒徐徐到现在还没能从状况里回过神来,虽说知道他的身份随时有任务说走就走,可是这种一个电话、车和行李都在楼下、五分钟后出发的情形,对她的冲击力还是太强了一点。
十分钟前他还抱着自己悠闲的晒太阳聊天,像梦一样。
徐承骁把默默然的女朋友搂在怀里,心疼又无奈的在她耳边叮嘱:“我一定给你打电话……事情忙完了我就回来看你。”
司徒徐徐不知道此情此景说什么好,抱紧他抓紧最后的时间低声说了一句:“徐承骁,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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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基地的一路上骁爷的表情都不善,钟小航察言观色,快到基地了才开口小心的说:“爷,嫂子可真漂亮啊!”
“废话。”徐承骁面无表情。
“嘿嘿嘿……”
“再傻笑把你扔下去!”徐承骁冷声说,转头问钟小航:“说吧,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钟小航立马收了一脸傻样,神色正经的向他报告:“空降了一个大麻烦!比当年言教官看起来还要女气,叫傅东海,听说背景好得要命,特会念书,是个什么什么特种研究学术小组的,家里被他闹得已经不成样子了,景队说他下不了手,还得您回去。”
徐承骁听说景泽下不了手,表情便有些凝重了。
钟小航欲言又止。
回到基地没见人影,一问,说半个小时前日常训练突然中断,全体被傅教官拉着越野去了。徐承骁回屋换了一身,跳上车和钟小航一起过去。
追出去两公里都不到,就见那群狼崽子个个一身全副装备正练越野跑,后面追着一辆目测时速不低于三十码的车,龇着牙咆哮着油门,那架势——跑,或者被撞死。
徐承骁眼角冷光一闪,一旁钟小航连忙把头伸出窗外:“骁爷回来啦!骁、爷、回、来、啦!”
教官车停下,副驾上跳下来身形修长的冷面景泽,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双军靴锃亮的长腿迈下来,姿势堪称优雅,虽也是一身越野装备,却穿得腰是腰臀是臀,线条好得像男模更甚一名职业军人。
徐承骁挑了眉,隔着车身看向景泽,景泽淡定的玩着手里的通讯器,罩着雷朋墨镜的眼睛里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那群狼崽子一听骁爷回来了,正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徐承骁目光扫过去,面无表情的问:“好玩吗?”
傅东海画着迷彩却依然可见白皙肤色的脸一板,冷声开口说:“徐队长,并非我故意为难大家,现在训练场上多一分残酷,将来他们在战场上就多一分生存可能。我参加过三十一个国家的特种作战部队训练考核,这些兵目前的水准,只能排到后十名去。”
“没问你。”徐承骁压根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傅东海一眼,向那群伸长脖子的大吼了一声:“好玩吗?!”
刚才还被傅东海“地狱使训练”“折磨”的“奄奄一息”“奋力坚持”的家伙们,精神抖索、眉开眼笑、嘻嘻哈哈:“好玩!”“还不错啊!”“骁爷嘻嘻”……
徐承骁走过去,一抬手从景泽那里抓了支56冲,实弹上膛的声音格外清脆,那群嘻嘻哈哈击掌的家伙顿时个个菊花一紧,目露惊恐之色。
徐承骁跳上车,下巴冲傅东海抬了抬,“上车!”
傅东海迷惑的看了景泽一眼,景泽勾着嘴角什么也不说,他只好跟着景泽上车,坐回驾驶位上。
“开车。”徐承骁冷声命令,然后举枪对着旷野就是十一发连环。
傅东海就见刚才被他三十码追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的那群人,听到那枪声就如同一群狼崽子闻到血腥味一般扑了出去,他浅浅一脚油门居然没追上他们。
徐承骁在后面不耐的催:“你没吃饭?油门都踩不动?!”说话间他已将56冲架在车窗上,横向扫射,实弹的火力带犹如追命线,被车追上就是被这些连环实弹追上,车头前原本跑在队尾的几个听到熟悉的枪声又在后脑勺不远处炸开,嗷嗷叫的往前直蹿。
第十五章
五公里全装备越野,最末一个狂奔到终点倒地,17分51秒。
徐承骁掐了表,反着双手站在一地东倒西歪的人前方,缓声说:“不错啊,爷离了这一个月,你们还能跑进18分呢。”他嘴角勾着浅浅冷笑,地上的家伙们顿时全身巨寒,一个个累得早饭都往上涌了,还是立刻勾着扶着哼哼唧唧的爬起来。
徐承骁踢翻了两个爬得慢的,大步的回车上去了。
傅东海抿着俊秀薄唇,站在车旁,脸色非常的难看。同样一队人,徐承骁一回来便凶猛的像捕食的狼,他当然已经明白自己这大半个月的“地狱式训练”完全是被耍了!
徐承骁经过时照样看都没看他一眼,拉开车门跳上车之前,他转头说:“战场无排名,只有生或者死。我手下的兵,字典里没有‘为难’、‘残酷’、‘生存可能’这些文绉绉的词,我要他们记住的只有‘战斗’和‘活下来’。在这个地方,在我面前,像你今天这样的丢人现眼,一次就够了。”
傅东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背脊笔直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徐承骁跳上车就开走了,完全不管傅大队长,景泽从后视镜里看着傅东海紧握的双拳、越来越小的身影,翘了翘嘴角,“骁爷一回来就这么大火气。”
“你也太不像话了,”徐承骁皱着眉,“那群家伙把傅东海当个娘们儿耍着玩儿,你就干看着?也不嫌丢人!”
景泽神情轻松愉悦的勾着嘴角,“我能有什么办法?傅少校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我到现在还晕着呢。”景泽吹了记漂亮的口哨,转头问徐承骁:“我还没问罪你呢——言峻娶媳妇,你怎么倒耽搁这么多天?”
“有事。”
景泽察觉到骁爷说着“有事”,可打皱的眉头却松开了,神情之间瞬时说不出的一股温柔之意,顿时就了解了:“小航说你给他们找了个漂亮婶娘,就是这个事儿吧?”
徐承骁不接话,只说:“我攒的假还没休完,你安排下这段时间集中训练,过一阵我还要回去。”
一向以心思阴沉著称的景泽景大队长,勾着嘴角看着他,不发一言,即便是骁爷也心中微凛,清咳了一声,坦白说:“是挺漂亮的……特别喜欢。”
景泽看他神色就知道是动真格的,既然是徐承骁当真的人,肯定跑不了了,他就直接问:“打算什么时候办酒?”
徐承骁眉目生春:“这还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景泽啧啧摇头,懒懒的翘起了腿,拖长声音说:“骁爷,您也有今日呐……”
徐承骁将车开得像坦克一样,心里美滋滋的想你这孩子哪懂我这“今日”有多么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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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
徐承骁离开后,司徒徐徐觉得空,不习惯。自己安慰自己说从认识到现在才多久呢?二十八天都不到,何来养成习惯之说?
可怎么就是茶饭不思了呢?
起先几天回忆短暂时光里的相处,将他每一个表情都回味好几遍。过了一个礼拜,他答应的电话还是没来,杳无音讯,司徒徐徐渐渐觉得心焦,半个月过去了,她焦急又心碎的想:他一回到部队里压根忘记了她吧?连想起都很少,那些甜言蜜语都是随口编的,或许他每一次回来都会找一段这样的情,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假期消遣。
睡一觉起来又否定了以上想法,她冷静的思考:徐承骁不是那样的人,她司徒徐徐分辨得出一个人的真情还是假意。
可他为什么连个电话也不给她?说事情办完了就回来,这个“就”,到底多长?
司徒明眼看着女儿脸小了一圈,急得直挠墙,徐飒相当瞧不上的说:“现在就这个样子,这事要是万一成了,到时候徐承骁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她得成什么样子!”
司徒明为盟友争取了一句:“结婚了就能随军的嘛!”
徐飒顿时怒了:“辞掉工作、离开父母,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随军?买包卫生纸都要坐几个小时的车去小镇上,她那个骄奢淫逸的脾气,能受得了那种日子?!”
司徒明望天:“老婆,有个东西叫做军需供应。”
徐飒从沙发里跳起来,眼看就要翻脸,司徒明连忙打住,哄她说好了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叫女儿出来,我们三个一起去买菜吧?今天中午我们包饺子吃怎么样?”
一说饺子徐飒就想到徐承骁来家里那次,气更不打一处来,“不去!”她回房把房间门甩得“嘭!”一下,跟在她后面的司徒明幸好眼明脚快停下来,否则鼻子都被门拍扁了。
司徒徐徐听到关门声巨响跑了出来,“谁来了?”
“没人来,”司徒明哈哈干笑,摸摸鼻子,说:“乖毛毛,陪你爹买菜去好不?”
菜场离大院不远,父女两个走路散步过去,在路上司徒明开导女儿:“年轻人谈恋爱挺好的,但不能失去自己的生活重心啊,你现在这种状态就不好,如果总是这样,他回来的时候开心几天,一走你愁半年,那日子还怎么过啊……”
司徒徐徐本就心烦,被他碎碎念的头疼,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好烦。”
司徒明呵呵笑:“徐承骁不烦啊,连个电话只言片语都没有呢。”
司徒徐徐被戳中痛处,抓狂不已,要不是光天化日,就要抓着她亲爹的头发揪过来挠一顿了。她动脚飞踢,司徒明挽着菜篮子一溜小跑,司徒徐徐披头散发的在后面追,一路闹到菜市场,司徒明挨了一脚,差点一头栽进卖鱼的水缸里。
司徒徐徐心情抑郁半个月,吃不下饭也不愿意多说话,这样闹一闹跑一跑之后心里竟舒服多了。回去的时候她挽着爸爸,司徒明哼歌,她轻声的和。
“爸,”她忽然惆怅的说,“我的脾气要是像你就好了。”像司徒明的淡泊有容、知足常乐,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不会在感情上要求的这么多、这么详细,或许压根不会选择徐承骁那样强烈的人。
唉……司徒徐徐愁肠百转的叹气。
司徒明迎着暖融融金灿灿的阳光,对女儿眨眨眼睛说:“你已经很像我了啊,你喜欢徐承骁,我娶了你妈妈。”
司徒徐徐彻底笑出声来。
女儿开怀的笑容比办成多大的案子都让司徒明有成就感,“最近店里生意好吗?”他一得意就忘形,“有新款睡衣适合你妈妈穿吗?我买来送她!豹纹低胸的有木有?”
司徒徐徐受不了她爹的恶趣味,正要再捶他一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说你好,就听那头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说:“你好,司徒小姐,我是徐承骁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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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飒在家等了好久那父女两个才回来,她见女儿一进门容光焕发的,以为司徒明真那么能耐劝住了呢,心里觉得安慰,她语气也柔和不少,迎上去问:“都买了些什么菜?”
司徒徐徐一阵风似地卷进屋里去了,司徒明耷拉着眼睛不怎么欢欣的样子:“鱼。肉。菜。”
徐飒见他兴致不高,觉得反常,问说怎么了?司徒明叹了口气:“未来亲家母约我们女儿吃饭。中午就咱们两个,这鱼还做吗老婆?”
徐飒板着脸坐回沙发里,斩钉截铁的回答:“做!一鱼三吃!”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吼:“什么未来亲家母?!司徒明你说话注意点!”
司徒明把菜篮子放在地上,过去挨着她坐着,各种失落父亲求抚摸。
就这会儿工夫,司徒徐徐已经换了衣服还化了个淡淡的妆,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出来,急急的说了声我出去了。
徐飒哼了声,司徒明狗腿的大声说:“你去吧!不用管你亲爹亲妈了!哼!”
司徒徐徐正换鞋,抬头看了她那趋炎附势的亲爹一眼,跑进房间拿了一个袋子出来,藏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司徒明面前:“爸!给我两百块钱!”
司徒明从裤袋里拔出钱包,很拽的抽了五张给女儿。
司徒徐徐就把袋子拿出来,袋口打开往下,将里面的东西抖出来——一件黑色蕾丝、爆乳齐臀的情趣睡衣。
“您点的豹纹没货了,这件您先拿着吧,这款式挺适合我妈的,多给的三百块钱下回给您两件豹纹的!”司徒徐徐热情的说,“妈!这是我爸在我那儿买的,说是送您的礼物!”
衣服从袋子里抖下来恰好掉在司徒明手上,司徒徐徐说完,他捧着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结结巴巴的:“徐……徐飒同志!你、你得听我解释啊……”
徐飒长吸一口气,厉喝一声一个小擒拿手就过去了,司徒明被按在沙发里,一顿狂揍……
司徒徐徐在她亲爹的惨叫呼救声里从从容容的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