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话 舞会绮丽
又到了校庆舞会的日子。
小岛上的学院生活有些相仿自给自足的桃花源,在这里舒舒服服的待着,如果不是像单白那样掰着指头细算日子的人,那么都不免会感到这里生活的步伐是如此缓慢,天边的云头慢慢地走,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想起时光的流逝。
当然,惊险刺激的“斗兽”过程中,反而紧张激烈,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急迫。不过那也是特殊情形,正常时间和表面上,学院内外还是很平静祥和的。
单白的伤慢慢养好,只是头顶那一块为了治伤而削去的头发就令人遗憾了,还没有彻底长出来,稀稀拉拉的,看着特有喜感。
不过所幸伤口是结了痂的,愈合的很结实。单白原想趁此借机不参与舞会这一类完全跟她不是一路的活动,却被几个少年拿假发凶狠扣在头上,强硬了态度要她非暴力不合作。
礼堂早已在白天的时间里状点的华丽典雅,高贵的香槟色为主色,用银色夹杂点缀,显得低调的奢华,且不会太过色彩单调。
从门前五十米开始卷深红色的绒布地毯,干干净净的颜色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入礼堂正中央大厅。
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大部分的学生已然入场,或三三两两的闲逛,或交流经验,唠唠生意经,或寻找可能的合作伙伴,觥筹交错。放眼望去,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男孩,而那些身着高雅靓丽晚礼裙装的漂亮少女,点缀其间,宛如夜幕之上的繁星,璀璨耀眼。
能够正式拥有坐在教室里上课的资格,而不是一来便被送入右院做低等调剂品的女孩子,最基本都是人中龙凤的样貌身段,家世也绝对要比右院的女孩子来的高调。她们是绿叶群中最好的搭配衬托以及调剂,是学院不可或缺的生动风景线呢。
门外有加长型房车阵,陆续排成一线,行至礼堂正门前才缓缓停下。
从当先的车子跳出来的是陶煜千,他反应灵敏身手矫捷,自然充当靶子和盾牌的功用,向来在最前方开道。随后是殷家兄弟的车,他们姿态优雅地从车子里出来,同行的,却是乐正骁。
随后宗执和应无俦也下了车,蔚年遇与应无俦同车,后者一副护草使者相,坚决要保护蔚年遇这个小雏鸟不能被任何有心计的男(?!)女抢了去。
礼堂里的众人,早在不知道谁毫无形象地嚎了一嗓子“学生会成员——到——”的时候,纷纷涌向门前。一个个人挤人外加推推搡搡,差点形成一副多米诺骨牌的架势,只要最后方再多那么一个助力,恐怕大家就骨碌碌地倒塌一片了。
各色视线中毫不意外地饱含惊讶、嫉妒、欣羡,还有完全不会缺少的爱慕。学生会众人毫不在意。
一马当先的陶煜千最是个性,一袭紧身暗黑的皮质夹克,低调却暗闪的亮面衬得他刚硬的面庞多了一丝俊逸,又添了十分冷厉。
乐正骁身着纯白礼服,内里同色调的丝质衬衫工整简洁,全身唯一最大的装点便是颈间那个海星形状、全蓝钻镶嵌的颈结,而那至少上百颗细密的小钻颜色却是由浅极深排列极为紧密,层层铺展开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在他轻微的回身动作间,华丽的柔光时不时闪现,体现他最高贵典雅的姿态,即便状似低调,却仍能令人错不开眼。
殷家的双生兄弟更是耀眼非常。两人穿着的礼服也是完全一模一样的,相同款式型号的亮银面半搭短西装外套,堪堪到背脊的长度,内里纯白的衬衫毫无半点褶皱痕迹,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腰型,完美昳丽。而外套前胸采用扣链式,三条垂挂的钻石细链随着他们每一步走动而微微摇摆,如此璀璨夺目。更不要说,那两人完全相仿的琉璃色瞳眸,更像是完全可以划破夜空的寂静,瞬间点亮暗幕如同白昼。
宗执修长挺拔的身材包裹在一袭长款燕尾服下,外套挺翘的质感令他的身形看起来又抽高不少。而内里宝蓝色的衬衣领微微卷起边,半掩在他弧线优美的下颔处,再配上领边一晃一晃闪动着晶亮光芒的鲜红钻扣,越发的令人目眩神迷。
应无俦的穿着风格与陶煜千很是相像。同样放荡不羁的夹克款式,应无俦 却是素淡的乳白,料子则是上好的柔软小羊皮,即便热了也极好透汗。上身在里面穿着一件胸前印有铁臂阿童木的LOGO,简直让他的型男角色萌到爆。
而蔚年遇则比较低调,很是正式也很是猥琐地穿了一身板正的、毫无特色的黑西装。墨黑的外套,饶是内里陪着雪白雪白的衬衣,可怎么也掩不去那种沉重无力感,反而显得蔚年遇的脸色更为苍白。不过他自己对这样不打眼且令在场所有女生都感到失望的穿着很是满意,向来喜欢低调的他,每年都很头痛舞会上那些勇猛的狂蜂浪蝶。
一行人慢慢行至最后最后一辆车前,那车里的人却如此大牌,一直没有下车,不由得引来众人好奇的探究的视线,还有议论纷纷。
殷罗上前打开车门,一只手递了过去。
最先出来的是一双细小的光裸脚丫,踩着三厘米高度的细跟凉鞋,脚面只有一条细细的带子,却在脚踝后面的银链搭扣处,有轻薄素纱制成的蝴蝶结,看起来翩然欲飞。
小巧精致的手掌慢慢放入殷罗的掌中。后者微微一笑,稍一使力,便将内里的小人儿拉了出来。
单白努力平稳越发快速跃动的心跳,站稳了脚,方抬头勇敢直视前方,接受众多不怀好意以及深切思虑的打量。
少女并未穿正统的裙装,因着三厘米拔高的身形,还有她体态娇小纤细,单白穿着一袭微宽松式薰衣草紫色的连身裤装。
那是Valentino发布的夏装“童话系列”中,唯一最跳脱出彩,也是最适合少女穿着的连衣绸裤。少女腰间系着半宽的同布料丝带用以束住腰围,从前胸平齐的边沿压着宽大柔软的绯边直到腰线,这样的设计将她不算挺翘前胸衬得高挺,对于她过于纤细的腰肢也有小小的遮掩作用。
原本自身的头发被盘在头顶,细密绑住,在头顶套上一只俏丽的齐耳栗色短发,厚厚的刘海斜斜梳在额际,短发的少女显得俏皮可爱。而这样正好露出那双宛如完美天枰似的双肩,纤细挺直的锁骨仿佛竖琴上最美丽的琴弦。而肩膀上细细的肩带是连着衣服的,却越发显得她的纤细娇小。
单白小小的面容被画上几乎看不出的淡妆,显得面色红润了些。而她胸前挂着的全身唯一佩戴的饰品,是超过20克拉的Tiffany克什米尔蓝宝石颈链,硕大晶灿,周围镶着数不清细钻的名贵宝石恰垂在她柔软的双峰之间,薄薄的衣料摩擦着,只觉冰凉。
然而单白却不知道,就这么一件奢侈到了极致的项链,一条居然造价3600多万!
周遭的人都是富贵出身,即便身家高低程度各不相同,可是对于这种顶级奢侈品的鉴赏力却是从小便锻炼出了火眼金睛,男子自是惊叹单白背后所代表势力的惊人财势,而女人们则无不用无比嫉妒恼恨的目光,齐刷刷地瞪着单白,嫉妒那么平凡的少女居然如灰姑娘一般被众美男环绕,居然还能……还能有资格佩戴那么奢华璀璨、价值连城的珠宝!
恨啊,恨啊,咬得牙痒痒……
众女纷纷互相打量着,彼此之间视线都在试探,无声地发表开战宣言——挤掉那个灰姑娘,公主强势上位!鹿死谁手,还指不定呢!
待七男一女在众人瞩目,及纷纷恭谨侧身让开门前一条笔直大道下,踩着红地毯,慢慢走了进去。
轰隆……仿佛可以营造的音效一般,礼堂如同一个城堡,而城堡的大门慢慢闭合,直到将夜色全部关在门外,而室内温暖明亮如晚春。
学生会的人走上前方高台,乐正骁沉稳微笑,向在场宾客宣布,校庆舞会——开始!
现场演奏的欢快小步舞曲渐渐蔓延开来,饶是学院,内里半大的少男少女已经熟稔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的家族创造最大利益,而纷纷寻求合适的伙伴。
而舞会向来是女生们勾勾搭搭的最好时节,在灯光美气氛佳外加酒精催化衣妆亮丽的修饰下,更是容易催生难以压抑也不想压抑的激情,然后双双上楼,楼上自备有足够多的房间,供众多欲火焚身的男女玩乐使用……
当舞会第一支正式开场曲响起前奏的时候,在悠长婉转的调子里,那令人想往的恨不得直直扑上去压倒的女性杀手们,却兀自争先恐后地赶往一个方向,一个人的面前。
说争先恐后或许也不是那么正确,好歹诸位大少都是传说中的文明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顾及着自家面子,就算要跑要冲也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女人!
然而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却便宜了那个死不要脸的陶煜千。
陶煜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谢过自己的身手矫健,以一敌百。两条长腿不知怎么一倒腾,而他也因着厚脸皮,也不在乎那个面子问题,所以立刻最先冲到单白面前,故作绅士地伸出手去:“今晚轰动全场的单小姐……愿意与我共享第一支舞吗?”
这对丝毫瞧不起“情趣”二字的陶煜千来说……这话简直可以说是掏心窝子的诚挚和浪漫了。
然而偏偏他这次的用词实在是文雅的过了头,单白一听到“共享”二字,立刻翻了脸,差点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你给我滚边上去”!所幸她忍耐下来,干脆用眼白对着他,对于他的邀约理都不理。
陶煜千摸摸鼻子,明显感觉那上面有点冷……讪讪地缩回手,结果遭到后过来的兄弟们的大声嘲笑。
“煜,你不是说……哈哈,不是说根本不爱整这种情趣一类的东西吗?不是总说它虚幻?”殷罗毫不客气地大笑,“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能掰出那么……那么……反正让我快要笑死的一套词儿!不行了,笑死我了——”
殷罗在一旁哈哈大笑,殷夺也是一脸“你真喜感”的神情看着陶煜千。安慰地拍拍陶煜千的肩,殷夺朝着还是一脸莫名其妙怏怏不快的单白努努嘴,笑道:“这小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煜,你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哈!”
陶煜千猛地一甩手,“操!老子无语了,先闪!等我找个识时务好勾搭的妞儿,再带过来给你们品鉴品鉴!”说着,他还真转身大步走了,看那样子倒是真的盯准了女生们扎堆的直线,直直地奔着就过去了。
剩下六人都站在单白面前,围出一个扇形,将她包在里面。单白只觉有些呼吸不顺,再加上四面八方透过来的女生视线那么冷厉刺痛地射向她,不论怎么都是如坐针毡。
要知道,当初明面上只是殷夺一个和她有所牵扯,如唐蜜田欢之流的人物差点要围追堵截她,死活非要让她居中牵线。现在学生会的七个人都在她面前排排站,做出那么容易令人误会的等待被挑选姿态来(虽然已经气跑了一个),大多数不明事理的人都会以为她有多么得宠,可天知道她几乎要冒出浑身的冷汗来!
他们这分明是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啊!
殷罗忽然动了,却是一把扯落胸前第二颗纽扣。晶灿灿的钻石纽扣闪烁着耀眼璀璨的光芒,静静躺在他掌心——而此刻,他将它递到她面前,那么虔诚地望着她。
对于殷罗这一动作,单白是迷惑不解也不明白,但在其他五人眼里却是惊诧和更深压抑着的奇妙情绪。
众人纷纷心道:靠,你小子动作倒快!!!
然而即便殷罗先伸出手,旁人只作壁上观,并没有趁机跟风。因为大家都知道单白并不晓得这规矩,也不明白这里面的深意,所以只要递出纽扣让她选择,她选了谁的,且不论纽扣有什么含义,只因那选择……便已经足够了。
而现在,他们想先看看,殷罗会得到个什么结果。
单白没动,“这是做什么?”
殷罗微微皱眉,语气里有一丝隐藏的焦急,“收下,然后和我跳舞!”
然而单白的雷达对于他们这些人的发送讯号全都处于关闭状态,根本不会进行任何接收并加以破解。她只是挑了挑眉,双手慢慢抬起,却是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少女晶亮的眸子环顾一圈,笑意盈盈地问:“别都杵在这啊,有一就有二,谁还想送我纽扣,就一起拿出来吧!”
纤细白嫩的指尖轻轻弯起,挑逗一般勾了勾,隔着空便那么轻易地勾挠了旁人心肺。
宗执拍了拍巴掌,无比灿烂地笑起来,那模样分明是看到什么好玩的戏份,自己也要参进来一脚。“看起来挺好玩的,那怎么能少了我呢!”说着,他轻松扯掉宝蓝色衬衣上的纽扣,微微敞开的外套衣襟,透出内里衬衣上面的扣子全部都是鲜红鲜红的血钻。
单白瞥了一眼他掌心那颗血红,哆嗦了下,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应无俦哈哈一笑,回应道:“赌注加我一个!”然而他的上身可没有扣子!当场发现这种无以伦比的尴尬,他差点恼羞成怒了,不过转念一想,将裤袋旁的一小粒装饰扣子扯了下来。当然,绝对不能比拟前两者的钻石光芒。
剩下未表态的便是殷夺、乐正骁,以及没有自我声音的蔚年遇。
蔚年遇是不敢也不能,乐正骁却是至此不仅壁上观,还一副置身事外状。
殷夺的衣服款式与弟弟都是完全一样的,扯落的,亦是一枚晶莹剔透切割分明的钻石纽扣。然而不知怎的,他的用力似乎过猛了些,纽扣边角的锋利划伤他的掌心,待伸到她面前时散落在她眼前的,还有点点殷红。
单白看了看,心想应该就这样的阵势了,另两个人不会再加入。
可是选谁呢?这是个大问题。
单白犹豫地伸出手,微微向下摊开的掌心虚空浮着,仿佛期待什么的姿态。而少女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迷惘,眸子中晶亮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湮湮灭灭,叫人看了,心里不由得一颤。
在她面前,从左至右分别是殷罗、殷夺、宗执、应无俦,而正中央那两人,更是用炯炯有神外加紧迫盯人的视线死死盯住她的动作。
单白抬头望过去,却被他们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骇了一跳,手掌跳了一跳,只觉下落之时,有什么顺势抢先塞了过来。
单白迷糊一看,自己的掌心隐约抹上了一丝红痕。
待拿到纽扣的时候,单白才发现原来这纽扣都是特制的,背后镶嵌了钩针,并不是直接缝制在衣服上。看来这扯纽扣送女生的习惯是由来已久,所以大家也都为了扯落方便,直接做成这种便携式的。
不过,送出的纽扣位置都是一样的,都是男生衬衣上从颈间向下数的第二颗。
单白还有些发懵,殷夺已经跨前一步,将她手里的纽扣抽走,为她细细扣在左胸附近的位置。晶亮的钻石上面蒙了一层模模糊糊的血丝,看起来却有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当即,宗执和应无俦最先翻脸。
“殷夺!”应无俦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执也有些发怒,但好歹脾气和音量还控制着些,“殷夺,你怎么可以如此耍手段!”
单白诧异地看向殷夺,然而殷夺却是一脸的轻快笑意,看起来那么得意,简直让人想将他狠狠揍趴下,然后踹出他的心肝脾脏肾来,看他还得意不!
殷夺说:“兵不厌诈,事先谁都没说过不许抢先一步的哦!”
所以说,他们都输在太君子了!
殷夺以手臂环住单白肩头,将她拉出这处人群,低声笑道:“小东西,既然你没有当时选择扔掉,那么今晚,你可要好好配合我!知道了吗?”
单白正要开口问怎样才算是所谓的“好好配合”,然而他快速后退一步,滑进舞池,而与她相挽的手用力将她拉了过来。
精致的细高跟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圆圈痕迹,单白脚下一滑,又被他这么一带,自然而然滑进他的怀里去。紧紧靠在他怀里,差点被脚滑甩飞的险情令单白心跳一上一下的,倚着他细细喘着气。
殷夺将她搂抱着站定,一手擎着她的右手,将温润的唇轻轻落在她的指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慢俯下腰,直直半跪在地,分明是尊重热烈的礼节姿态!
单白只觉自己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那么快,那么凶猛。可是下一秒她却感到害怕,她怕这一切不过又是一场手段!
他的唇慢慢游移至手背中心的位置,最终堂而皇之,郑重地,烙下那炽热的印记。抬起头,他握住她纤细的柔荑,温声笑言:“请与我共舞。”
时间配合的刚刚好,乐曲滑入激昂的篇章,骤然乍起的急促乐声充满热烈与激情。殷夺站起身,环住她的腰,已然摆出优雅的邀请姿态。
如入魔障,单白犹豫地伸出手,被握入一片温热之中。那双手环住她拉着她,带她一圈又一圈的旋转,虽然没有轻翩飞舞的高扬裙据,可是大厅如满天繁星一般璀璨绚丽的灯光下,那么多的耀眼瞩目,全都聚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面前那个精致的少年娴熟配合的舞步,将不太会跳舞的她带动得如此完美。就算她没有太多的虚荣心,可毕竟还是青春少女,也会渴望那种如钻石般闪闪发亮的一刻!
少女小脸绯红,热烈的舞步与激情的运动让她微微喘着气。一曲终了,少年放开手臂,而少女却顺势挽住他的手腕,在他的臂膀间轻轻穿梭而过,双脚一勾,而纤细的双臂则环住他的脖颈,微微倾下身子。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明明彼此的眼中千言万语,可是他们之间,彼此的心都写着“此路不通”,根本无从探视进入。
周遭的配角渐渐将他们围拢在场中央,纷纷鼓起掌来,热烈的掌声越来越响,仿佛能将天花板都掀了去。
殷夺垂下眸子,对着怀里的少女眨眨眼,“这一次,算是你主动靠过来的吗?”
单白以为,他说的是那最后一支舞步,他放开了双手,仿佛张开了翅膀,而她却因着脚软和那顺势的动作,挽住他又攀了过来。那本是惯性所致,也足够唯美,单白难得心情好,便就着这热乎乎的记忆笑着回答:“呵呵,随你怎么想了。”
不承认也不否定。她也是很鬼的。
乐曲渐渐舒缓了节奏,摇曳在空气里,有种隐约的暧昧气息暗涌浮动。
人群渐渐散了开去,除却仍不死心关注着中场进展的女孩子们还没有走开,便只剩下他们两个有些奇怪地站在那里。
听了她的回答,殷夺微微一笑,“不管怎样,总之……我都当你应的是好。”
“你——”单白刚吐出一个字,不料却被他立时打横抱起。殷夺抱着她上了楼,又走了一段,掀开一处角落窗边的帷帘,拧开了落地窗的把手,示意她走进去。
这一处的窗台以及外面的小阳台都位于比较隐蔽的角落。单白走上窗台,手肘支在栏杆边极目远眺,却发现从这里可以看到殷宅前面的那个漂亮湖水,而且非常漂亮完整。
她从来没有在高处或是夜晚去观湖,而将这两种选择结合起来去看,更是没有体会过。夜色下,那湖水倒映出一旁别墅内通明的灯火,仿佛撒上一层细碎的金沙,细细密密地在湖面上铺了一层。湖面好似镜子,镜面由大块的黑色水晶镌刻而成一个齐整的椭圆,而周边那一圈更是镶上了乳白色的欧泊,衬得那湖水如此沉静安宁。
殷夺自后面细密拥住她,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肩胛,轻声问:“在看什么?”
单白伸出一指,感觉到高处微微的海风拂过指尖,触觉柔软而湿润,“看,是宅子前面的那个湖,夜晚看上去,很美吧?”
“美……”殷夺低下头,张口慢慢含住她小小的耳垂,声音有些模糊地呢喃着,“所以说……秀色可餐……”
“喂!”单白又羞又气地推开他,“这都哪跟哪啊?!”
明明说的是美景,他想吃谁?!
他也不着恼,却是向对面的少女伸出了邀请之手。
单白咬着嘴唇,终于讪讪地说:“我觉得……我应该下去吃点东西……”
正要从他身边经过,手臂却猛地一阵拉扯,将她给拽了回来。单白一时不查,顺着他的力道,腰背磕在栏杆上,一时间有点疼,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炽热的身子便紧紧贴合住她,低下头用力啃咬她的嘴唇。
这个夜晚,他的吻似乎因着方才热烈的舞曲而越发狂野凶狠了起来。炽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凶猛霸气,大肆掠夺着她口中的津液,唇舌交融之中,单白因着这不同寻常的热烈,只觉脑子也有些发晕,推拒他的手似乎不再如最初那么用力。
他们做爱的时候,其实很少亲吻。他或是殷罗,可以唇舌很灵动的吻遍她全身,甚至帮她吹口琴……但是真的极少吻她。殷罗的吻生涩,然而殷夺每次吻她,她总感到胸口透着一股无法压抑却又无法言明的绝望。
双唇短暂分开,他的唇瓣沾湿了,红亮亮的,如同夏日里最妖艳的芙蕖花瓣。单白经验不足,大口大口喘着,赶紧用力储存氧气。
他不想等她彻底做好准备,已然不耐地发动凶猛进攻。大手有些凌乱地扯着她腰间的绸带,然而越急似乎就越发的难缠。他不耐地低咒一声,完全没想过,正是因为当初想着怕她在舞会上被人占便宜,所以特地选了件难脱的连身裤装……结果现在可好,把他都给套进去了!
单白手忙脚乱地推拒,挣动间却被他奇妙地扯开了系带。细细的肩带从身上滑落,轻薄的丝质布料如落羽般自她柔滑的肌肤上脱落而下,被他用力扯到腰间。
只贴着胸贴的双乳被他拿掉了那两片阻碍。他低下头,用力含住其中一个,因着胸贴被揭除,而骤然感觉到刺激的小小茱萸很快配合地高高挺立,润红了那一点,他着迷地盯着那微微颤抖着的一点,又低下头去抚慰另一个。
单白伸手去推他的头,然而他仿佛预料到了,牙齿突地闭合,尖利的牙尖勾扯住她的乳根,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手脚几近无力。
殷夺一手伸向自己身下,将裤链快速拉开,而另一手则毫不放空地将她已然半裸的身子上缠绕的剩余布料全部扯落,衣服轻轻滑落脚边,单白抖了一下,下一秒殷夺更是得寸进尺,将她身上仅余的小内裤也给扯了下来!
“啊!”单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已然全身赤裸,而他除了拉开裤链,身上身下完全是工整干净的!
殷夺邪肆一笑,忽地将她抱了起来,将那敞开的蜜穴直接对准自己挺立多时的热杵,用力一挺,全根没入!
未加适度润滑的少女蜜道紧窒得有些干涩,他伸出一指,细细勾弄着花瓣上方那处小小的贝肉,强烈的快感顿时袭来,仿佛电击一般过遍她全身,几乎令她软下腰,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而殷夺这边则小幅度地前后动着,察觉到她的软化和情动,终于忍不住越发大力地抽弄起来,将她顶在栏杆上,微微向后仰着腰。
少年低吼一声,越发勤奋地播起种来。
五十二话 转手玩偶
当平息急促的呼吸与狂跳的心速之后,殷夺的唇,抵在她双峰间那块硕大的宝石上面。
冰冰凉凉的,一如她毫无入口的心,没有温度。
谁都没有说话,细密的呼吸萦绕,然而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只觉异常。
殷夺张了张嘴,然而单白却很快俯下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慢慢传回身上。却因为方才他的动作过于激烈,弄得她周身酸痛不已,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殷夺忙将她扶住,也不去管她小猫似的微弱反抗,为她细致穿好底裤、贴上胸贴,然后将那滑的如一滩水似的连身绸裤为她穿好。
单白忍不住推他一把,因着那动作,一下子滑落在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背挡住慢慢流出泪水的双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那么疲惫,“你一定要……在这种地方……羞辱我吗?”
殷夺靠过去,用力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膀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却一遍遍说着:不,我没有……我只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多么严重的四个字!哪怕这个“情”是情欲的情,也够令人怵目惊心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希望自己仍然这样理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心思都在怀里这个委屈柔弱的小东西身上,她的不甘不愿她的痛苦和羞耻,他全部能感觉到……可是为什么,每次令她这样痛苦的,总是他呢?
是否这样,就是所谓命定的纠缠呢……如果是,该有多好。
单白擦了眼泪,殷夺用口袋里为她准备的手帕擦去她脸上剩余的残妆,擦拭后那手帕却没有扔,被他悄悄塞回了口袋里。
两个人掀了帘子,走出去,有些幽暗的楼梯长廊转角似乎有细细密密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有些激动,尽管深深压抑着,但仍会时不时地逸出奇怪的声音。
估摸同样是来偷欢的,不知道躲在黑暗中的哪个角落,还没进房间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
然而那野鸳鸯的存在却使得单白的心情更糟烂了。她深呼一口气,无视身旁殷夺递来要牵着她走下阴暗楼梯的手,自顾自地攀着楼梯扶手下了楼。
下了楼,一瞬间骤然接触到耀眼的灯光,眼睛里一阵酸疼,几乎要涌出大片的眼泪来。单白侧过头,用力闭上眼。
殷夺慢慢揽住她的肩头,而这一次,她没躲开。
从楼上下来,不管有没有做什么,那么这一男一女也够让说叨的了。单白推拒了殷夺,自己去取餐区选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身边女孩子们嘀嘀咕咕的,或不屑或欣羡或嫉妒,她只觉着反感。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单白望着学生会那几个耀眼夺目的少年们,遥遥站在人群的最高处,仿佛天生就是王者一样。
单白毫无感觉地瞪视着那片光彩明亮,眼前却忽地一暗,一片阴霾遮住了她。
她仰起头,少年单纯干净的微笑仍一如往常,可是似乎已经不再有吸引她的魔力了。
蔚年遇手中也端着一个盘子,身上的沉黑色古板西装更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他露出一个别扭的微笑,指指她身边的位子问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单白扭过头,没看他,“随意。”
蔚年遇如蒙大赦,端着盘子乖乖坐下去,双腿并的很拢,盘子摆放在膝头,少年细嚼慢咽的动作很是斯文。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中又一次传来如雷般的喝动,每个人都兴奋异常,蔚年遇却浑身一震,忐忑不安。
因为他听到单白开口了。即便她的音调淡漠,态度冷冽,可他仍想听着,感受着……
“你很像《情人》里面,那个让女主角永生难以忘怀的中国情人。”
蔚年遇身子一抖,神情有些激动,“你,你是说——”
然而少女高高扬起的小脸上,满是冷漠与嘲讽,“同那个中国男人一样——苍白,纤弱,糅合了楚楚可怜的风情。”
“可是……”单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莫须有的灰尘,餐盘被随意搁置在一旁,神情冷漠,“只可惜,我喜欢的是达西。”
《傲慢与偏见》中最富有个人魅力的男人。他高傲,可是愿意为爱低头;宁可被误会,他不解释,可是每做一件事,都是为了心爱的那个人。
相比起亲眼见证残忍,她宁可,他当初什么都不做。
“离我远一点。”
她这样说道。
那一夜,不知怎的她很疲惫,似乎一直没有睡实。眼前总有影影绰绰的光影晃来晃去,扰得她脾气暴躁,可是想要怒斥一声,喉咙里却像塞了铅块,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单白知道,自己彻底入了地狱。
陶煜千侧躺在单白身边,健壮结实的臂膀支着头,见她醒了,微微一笑,“嗨,骨头架子,又见面了!”
单白直起身,看到长发披散在身下,而身上却是全然赤裸,只用绵软的蚕丝被裹着。她有些戒慎地拉紧被角,瞪着他,“我怎么在这?”
陶煜千一点点靠了过去,而单白蹭着身子后退。他进一步,她就越退越远。
陶煜千不高兴了,直接猿臂一伸,搭在她身上,将她一把搂了回来。
“躲什么?!”坦白说,大早上的,他还真因为这小妞躲躲闪闪的样子脾气不顺呢,真是让人看不惯的畏缩啊。“我又不能让好些个男人一一伺候你,你担心什么?!”
敢情这家伙还记着这茬儿呢!
但单白认为,他那不过是假意示好罢了。只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再怎么抗争,连个衣服都没有,还谈什么自由解放?!
哀从中来,却见陶煜千拿着手机,按了一个快拨,便将电话放在她耳朵边,跟她说:“为什么会在我这,自然会有人给你解释清楚,要不然我说什么,你还不信!”
电话很快通了,随后,那端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因着晨醒尚在慵懒状态地慢慢说道:“喂,是谁……哦,我都忘了,能拨这支电话的,也就煜你一个了……”
“是我。”单白的声音很冷。
那头顿了顿,却又夸张地呵呵笑了起来,“小东西啊,既然到了煜那边,可要乖乖的哦,要不然以煜那么粗鲁的劲道来说,你可是会受伤的……”
啪——
单白直接拍上手机滑盖,举起手想摔在地上,然而想了想,变成丢回给陶煜千。
陶煜千正纳闷她怎么如此镇定呢,却见她翻个身,俯趴在床上,脑袋则扭到与他相反的方向,声音闷闷地说:“他将我丢给你是要做什么,你知道,就来吧。”
她一下子变得这么豪放,反而让原本无比豪放的某男不仅摸不着头脑,还吓了一跳。
他很想问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会不会因为殷家兄弟对她的转手,而令她心灰意冷自暴自弃……然而转念却是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靠,有肉吃的时候你还管它什么社会道德舆论观念呢,他陶煜千,最应该做的,就是扑上去,用行动证明——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样想着,在看到床上躺着的这个人可是那个滋味很美好的骨头架子时,陶煜千更加兴奋了。嗷的怪叫一声,大手猛地抽掉她身上那层薄被,露出她白皙柔嫩的后背来。
因为是俯趴着,她背上那两块小小的尖尖的蝴蝶骨便现了出来,摸上去甚至有些扎手的感觉。陶煜千想起殷夺曾近似调侃又像咒骂一般形容她:“养不熟的玩意!”现在看来,她可真是浑身都长刺!
平滑的裸背,纤细柔顺的腰线,拢起的两坨白嫩嫩的小屁股,还有下面连接的那双修长挺直毫无赘肉的双腿……即便她很瘦,可是无法否认,她的身子的确勾魂!
陶煜千想将她翻过来,验验正面,却被她拂开拒绝:“要么从后面来,要么就别来——你自己选。”
这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
后面就后面,虽然少了些乐趣,但总归有得玩。
少年粗粝的大掌慢慢摩挲那细嫩的臀肉,捏一捏,而指尖则沿着那弧线慢慢滑下,直到落在神秘的交汇处,那个柔软的凹处。陶煜千试探地推进一根手指,内里紧窒的程度几乎令他这一指想要完全进入都费了好大力气,他用力捅入,看到少女的身子抖了抖,他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少女的柔臀,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待一指完全进入,他前后推进,由最开始的缓慢渐渐提速,最后越发用力的抽动起来,而蜜道内则开始溢出点滴莹白汁液,配合他的动作。
而他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抽出手指,早已光裸的他趴伏在她背上,掰开她的腿,将自己的巨大狠狠插了进去。
刚进入的那一刻,单白死死咬住床单。身体的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痛,她只是不想让陶煜千看到她任何的表情而已,而假装高潮这种事,她还不熟练,也不想先演示给陶煜千这种人看。
少女的蜜道太过稚嫩紧窄,而或许因为陶煜千是练过的,所以他的小煜煜也是得天独厚、训练有素的强硬和硕大,初一进入,比在水中更要夹紧的强烈快感仿佛通了电,令他从尾椎处开始过电,直直通到后脑,爽得他差点大喊哈利路亚!
身上的少年仿佛一个大字,双手双脚紧紧纠缠着少女,古铜色的刚硬肤色仿佛慢慢与身下那一抹白腻纠缠在一起,绞着混着便成了一块牛奶巧克力。
他在她身后不停伏动进出,渐渐打开的通道已然能够接受全部的他,而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甜蜜的甬道内不仅容纳了他,却又仍然这般紧窒,简直是他遭遇过的最佳极品!
往往他找女人发泄,紧的吧,还受不住他的勇猛巨大;受得住的吧,偏偏那里面松的跟棉花似的,明显是做多了,让他只觉自己在共用一个公共座便器,还给人一种从来没冲洗过的感觉。
陶煜千将脸埋在少女细腻的发丝和肩胛间,果不其然闻到聚会那日在她身上感受到清新幽香。说不出哪里香,也说不清究竟是何种香,他向来不是很喜欢动脑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只记得——这香气,是如此强烈地勾引出他全部的情欲狂潮!
少女的体香大大刺激了他,甬道的灼热似乎又胀大了一圈。陶煜千猛烈地动着,即便没有身下少女任何配合,即便没有听到她喊出任何兴奋的娇吟或低泣,可是当汗水纷纷而下,滴落她满身,而他只顾着沉沦自己的强烈快感和欲望中时……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日头渐升,而偌大卧室中情爱仍然没有停止。而等到夕阳西下,月色高悬,房间里男人的低吼声仍然勇猛非常。
不知道是第几次将满满的精华尽数释放,陶煜千的精神仍然很好,然而更惊奇的是,自己只是一时半会没有抽出,经过一整个白天的发泄已然有些疲累的小煜煜却慢慢再度恢复,他挪挪腰,在那溢满自己种子的蜜道内动了动,不仅带出大滩白浊,还明显感觉到自己确确实实又硬了起来!
身下的少女早已疲累的近乎昏迷,他抱着她,突发奇想,下了床将她的背抵在有些冰凉的墙壁上,满意地看到她被墙壁的低温刺激得缓缓睁开眼,而他也在此时,抱紧了她的双腿,将她一下下顶到墙上去,抽出,再顶上去。看到两人身体交接处慢慢流下浑浊粘稠的体液,渐渐染湿了墙上的壁纸,不知怎的,他感觉到自己的男性骄傲自豪感是如此强烈,而当她的小屁股随着自己的进出动作一点点蹭上墙壁,又滑下,再窜上去……与墙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却像是一种奇妙而强烈的催情剂,轰的一下子燃着了他满脑子怎么样停不下来的欲火,更加炽烈,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少年低吼一声,上身更加紧密地与少女贴合在一起。她缨红柔软的唇瓣近在眼前,而随着他每一次顶弄,她的头扭过去,小小的唇瓣都会擦过他的肩膀,柔软的触感好似羽毛轻轻拂过,让人心里痒极。
他仿佛受到蛊惑,慢慢低下头,因着情欲而燃烧高温的面庞将她的小脸顶回正位,他的唇,精准而利落地含住了她的。
他的吻仍嫌生涩。可是已经渐渐学会将自己的舌头探进去,去寻觅她那个爱躲猫猫的丁香小舌。找到了,他勾弄着,要她配合,要她回应,而紧紧纠缠。
单白闭上眼,全然麻木。
欢爱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将将亮起的时候,陶煜千终于喷发出最后一波冲击,看着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按一下都会流出不少他的战利品来,不由得将自己退了出去,蛮有兴致地玩起堵洞洞的游戏,一手按住她的蜜穴入口,另一手却恶劣地按下她的肚子,硬是不让那些液体流泻出来。
不过这种游戏不多时他便累了,慢慢睡了过去。
单白也很累,可是不知怎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思维太过清晰,完全没有丝毫睡意。也是她,看到卧室的门被推开,女佣轻手轻脚地将她用新取来的干净薄被卷好,身上那些痕迹和白浊液体根本不管,就这样带着她走了。
或许,陶煜千根本就是醒着的。可这是殷夺的决定,他又能怎样呢?难道为了一个女人,要跟兄弟翻脸?
陶煜千自认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只是他没想到,就这种事,后来他还真做了,绝对的自打嘴巴。
单白被转手的第二站,到了宗执的房子。刚一进去,虽然不用她自己走路,可是那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便令她不由自主想逃开。
女佣向早已守候多时的宗执恭声说道:“宗少爷,人,我们是带到了,但我们少爷说了,既然如今宗少爷要玩这个游戏,那么还请善待玩具,别弄出什么难看的不好养的伤,到时候弄得玩具还没轮到一圈,却将游戏生生停止了……您说是吧?”
女佣不卑不亢,尽数转达殷家兄弟的意见之后,指挥抬人的直接将单白放在客厅,一行人便利落退走了。
但是实际上,这一场游戏,他们是暂代殷夺的监察者,每到一个游戏玩家的手里,他们都会在那一户门外静静守着,等到可以轮换地点的时候,便去尽速将单白带出来。同时这样也是为了防止宗执这个变态会做什么恶心的事情来,要不然给单白养伤又得好些日子,宗执这死变态还趁机直嚷嚷无聊。
宗执将夹裹了少女的铺盖卷抱了起来,慢慢走上楼。
他低头对着垂脸敛眸的少女轻笑一声,“你看,我说过了吧,迟早有一天,你一定会落到我手里的。”
许久没有听到回应,宗执也不意外。只是在进入那扇令单白惊恐颤抖的门之前,她终于忍不住低低说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宗执把她放在那只手术躺椅上面,撤掉被子。虽然她一副麻木的样子,也很温顺,可他不能不保险起见,仍然拷住她的四肢。
回想她的问题,宗执只觉一阵好笑。可是再细想想,又似乎真的没什么可笑。他沉吟着,从柜子里取出单白已然见过的大托盘,终于不太确定地说:“或许……因为一看到你,我就想虐吧!”
“我是问……”她的声音很小,若不是屋子里太过寂静,而宗执又非常用心去听,怕是还真听不到她的喃喃呓语。“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是我?”
因为有着“你们”这样的字眼,宗执明白了。他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这就是命定的纠缠吧!只要遇上了,是谁,便纠缠谁。而我们是一体的,所以……”
他的答案很不负责任。可单白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要求他一定要给个标准答案,重又低头,一声不吭了。
宗执手里擎着一只中等型号的注射器,顶端的针头已经拔去,而此时他正在向里面灌注透明的药水。冰凉的药水自顶端小口稍稍推出了些,他举着注射器,戴着塑胶手套的另一只手拨开少女的花瓣,毫不停顿地将药水打了进去。
药水注入没多久,蜜道中那些近似淤塞的浊液便慢慢流了出来。看样子已经被稀释了,所以失去粘稠度之后很顺利便被排出。宗执再度注射几次,等到流出来的完全是清水状的液体之后,才以镊子夹了酒精,以鸭嘴钳扩展开,从内到外细细擦拭了遍。
酒精挥发时体表产生一阵阵的凉气,单白有些不舒服地缩了缩身子,却被宗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呵斥一声:“别动!”
然后见他从托盘中取出另外的药水瓶,用注射器吸了,再度打入她的蜜道之中。
这药水打进去之后,原本不疼不痒的感觉立刻就变了。仿佛有无数只虫子被放了出来,细细密密地在甬道内翻来覆去的爬动,不出多时,内里便开始产生小虫噬咬一般,又是疼痛又是痒极,无论怎样都是令人痛苦难耐。
单白下意识地拧了拧腰肢,只觉那些小虫似乎钻进她的子宫,然后从小腹一点点窜升蔓延,轰的一下,爆开一团火,烧得她全身发颤,满额头冒着虚汗。
宗执端正坐着,细细研究了一会她的样子,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又换了一种药水瓶,将之打入少女的甬道内。
“今天我给你换了一种新药。”宗执笑呵呵的,那模样阳光淳厚极了,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竟然如此龌龊变态。“呵呵,上次的药你可以忍耐住,这次可是还有新品种的药水与之相辅相成哦……”
捏着单白的下巴,看了看她有些青青白白不太正常的脸色,他又继续说道:“第一种药只是为了清洗,第二种则是更加强效持久的强力春药,而第三种……据说号称不仅可以摧毁一个人抵抗情欲的能力,还有一种很奇特的效果哦……”
此时,单白已经无法他任何回答了。
第三种药的效力渐渐发作,果然体内噬咬不断的情欲小虫越发激烈澎湃了起来。小腹处燃起的大火蔓延至四肢,仿佛高烧一般,肌肤表层慢慢浮起大片大片的绯红,透着火一般的艳色。
那种在情欲折磨和自尊顽抗相互冲突掣肘,又互不退让,只会令她越来越痛苦纠结的感受,让单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不住哆嗦着,可是四肢都被分开捆绑,就连想要以蜷缩一团的状态来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宗执放开她一只手,感觉到她体表渐渐浮起的高温,看着她似乎濒临崩溃的面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捏着她的一根手指,一点点戳进她自己的蜜道内。
单白手一哆嗦,便要甩开他,制止这种无耻的举动。然而他的力气太大,而她早已被欲望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根本连一秒的时间都抵抗不了就被反制。
温度炽热的指尖一点点探入,最开始单白哆嗦了一下,而后似乎从指尖传来一阵凉气,那么清新凉快,似乎可以缓解她的炽热火焰折磨,不由得自动自发想要伸入更深。
宗执却抓牢了她,邪恶一笑:“急什么!好菜怎能一口吃完呢?!”
说着,他引导她的手指,如何慢慢地伸进去,再退出……单白无意识地嗯嗯啊啊吟哦着,哪怕只是感觉到短暂的冷却都是舒坦的。
然而这样没动几下,她却敏感地感觉到不对劲了!
体内的药效似乎换了一波攻击,蜜道内又痒又麻,全身最不好受的就是那个最深的位置,可是当手指再度探入的时候,她却疼得尖叫了一声,连忙将自己的手指退出来!
因为当手指进入的瞬间,不管她探入的有多少深浅,只要一碰那叫嚣着要填满的部位,甬道内壁却突然火辣辣的痛了起来,仿佛有人在拿竹片一块块地凌迟着她的嫩肉,每一下都火烧火燎的,仿佛已然真的破裂出血了!
单白无神地瞪着眼睛,视线散乱。但宗执知道她已然明白了,慢慢站起身,微笑起来,“知道了吗……第三种药效的第二波发作状态,便是将你的欲望越烧越炽烈……可是当你想要什么充满你的时候,你的密处越被撑大,就会越发如凌迟一般的剧痛……”
他俯下腰,温热的呼吸凑近她微微颤抖的小脸。
“你……是选择欲望,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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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单白也不知道自己选了什么。当她的神智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被宗执抱在怀里,两人皆是全身赤裸,就这样相依相偎着坐在浴缸里。
彼时,宗执正仰靠在浴缸边沿,表情舒适轻松。而她正瘫靠在前胸,腰间被他揽住,不至于滑进水里去。而她侧脸贴着他平滑的胸膛,偏偏嘴角……正对着他那粒小小的红豆。
单白伸手推他,被他拉了回去。
“真是不明白你。”宗执没有睁眼,轻声笑起来,“总是这样不自量力……明明知道你的力气就那么一丁点,却仍要蚍蜉撼大树……”
她再度被他拉着倚在前胸的位置,耳朵紧紧贴合着他胸口的位置,而他平稳震动的心跳就那么清晰明了地传进她耳中。
咚、咚、咚、咚。
水下,她柔软的小兔压在他的胸腹间,令她不敢乱动,生怕一动弹,彼此这一摩擦……可真是大大的尴尬,大大的不妙。
单白自己也感到奇怪和不解,明明心里是害怕这个男人的,是厌恶的是恐惧的也是痛恨着的。可是为什么……如今,却能够这样与他裸袒相见,如此紧密贴合着,坐在浴缸这个实在太过暧昧的事物里面?
而奇怪的,似乎……她发现在这样的时刻,她对他的恐惧貌似稍稍减轻了些。
半晌,他坐起身,将她轻轻放在身前,取来一旁味道浅淡近似于无的一块手工皂,两手抹了,自她腋下穿过去,搓洗着,慢慢揉弄着摩挲到了双峰前。
细小的顶端缨红因着方才太过强烈的药效,现在仍有些尖挺。她看不到背后他的表情,可他那抹了泡沫的双手却明显带着极大的趣味,以指尖轻轻挑弄着,仿佛拨弄琴弦,每一只指尖都尝试一遍。
脖颈间忽地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单白一阵颤抖,而那温热柔软的侵袭自她背颈处点点游移下来,轻轻落在肩头,锁骨,细细密密地,却又轻得似乎根本未留痕迹……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猛地回过神,“够了!”
然而他扭过头,很快将她的身子推了回去,背对着他。宗执的声音仍然是轻狂的带着点邪肆的慵懒,“不,这怎么能够呢!你帮我试了药效,我可得好好感激你……乖,别拒绝,好好感受……”
他的双手穿过她肋下,将她越发贴靠向自己。双唇慢慢移动,沿着她挺直的脊背轻舔细品着,仿佛她的裸背是怎样美味的食物,怎么吃也吃不够,那么爱不释手。
而他的手同样灵活地纷纷包住两只柔软的小兔,大掌刚刚好将它们完全包合住,那么默契贴合在他的掌心,而巍巍颤动的茱萸在掌心中央轻轻蹭动。
单白不由自主轻轻哼了一声。胸前敏感的尖挺擦碰到他掌心的粗粝,摩擦下仿如有电流涌过,令她全身一震。
他空出一只手,沿着她胸前那道细缝蜿蜒而下,轻轻揉捻着她小腹上那个可爱而小巧的肚脐,指尖伸出去探了探,却弄得她极痒,禁不住咯咯笑了几声。
大掌慢慢探下去,最终落在那一片光滑的柔软嫩缝处。然而……他的手却突然停了,并没有做到这里最放肆的举动。
最后的最后,单白只记得两个人似乎在池里喝了一点红酒,他爱抚她,轻吻落遍她全身,可是……却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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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白是在昏昏沉沉的睡意中,被送往乐正骁的宅子。
这是单白第一次进入乐正骁的房子,同样的豪宅,宽敞华丽,但风格却更倾向于低调中的简约奢华,相信仇富的人看到也会为之心旷神怡。
格局同殷宅以及其他学生会员的别墅内部都是一样的,而乐正这宅子一进宽大的客厅,头顶却并非奢华到极致的巨大水晶吊灯,而是在天花板和壁角造了挡板,在内里安上齐排的小壁灯,开启的时候还可以分派分位置不同打开,这样便做到调节光度,灯光也不至于令人感到太过刺眼。
他的房子,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都是舒适的,阳光的,纯净的,贴心的。
可是实际上呢……单白不敢回想。
被搬来的半小时后,单白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桌边吃乐正通知左院送来的食物。
难以想象吧,陶煜千根本忘了给她吃饭,宗执让她差点睡倒在池子里,到了乐正这里,居然才算真真正正踏踏实实地吃上了一顿完整的饭!
左手捏着一块牛角面包,一手捏着勺子,单白低下头,状似是心不在焉地搅动碗里的粥,可是眼睛里却啪嗒啪嗒掉下泪来,融入粥汤里。
过了一会,单白轻咳一声,勺子胡乱搅动着粥碗,正要端起来喝,却被他拦下。
他的音调仍一如往常的温润,“粥凉了,就不要喝了。我再去给你盛。”
他没说她哭,就算知道,也不会戳穿,可是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喝掉沾了泪水的粥。虽然知道他背后的真实面目,可有时候单白还是会恨,会怨,却又忍不住想哀求他:求你,不要对我太好……对我太好,等到你再次露出那样的面孔,我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好是如此危险,却又令人上瘾一般的着迷。她所求的也就那么点温热,日子最苦的时候甚至都曾想过,谁对她伸出手,将她从泥坑里拉出来,她的整个人生都可以全然奉献!
……可直到如今,有谁是真的对她好过?
恐怕……只有生她养她的母亲,拼死拼活养大她,保护她,但最后……不还是也没了,让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胡思乱想间,面前飘过一丛阴影,正正笼罩过来。单白抬起头,不出意外看到乐正骁端着微冒热气的粥碗,将之轻轻放在她面前。
他踏前一步,单白猛地向后一缩,可是随后又感到有些大惊小怪,但她心里却无法不升起对旁人靠近的惊恐。
乐正骁堪堪站在那里,似乎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清淡地说:“在我这你会待上两天,不要多想,好好养着就成了。”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闪躲的眼睛平齐,目光温暖而柔润,“虽然现在看来,说什么都有些晚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安心一点。”
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将粥碗推了推靠近她,乐正骁笑了一下,走开了。
单白的视线慢慢跟过去,看到他取了客厅桌面刚送来的一摞文件走上二楼。估摸是进了书房,听到楼上传来扣门轻响,自方才他贴近便一直蓄着的那口气,憋在胸口,终于是被她重重吐了出来。
再怎么温馨,也弥补不了对她的伤害了。
吃了饭,单白无所事事,推开宅子的大门走出去,却并未看到那些恭谨守立的女佣。想是乐正将她们撵开了吧,单白稍稍感觉到轻松,但也并没有趁此跑远。
虽然学生会的几个人房子都是挨着的,可是每一栋宅子各有各的院子,不可能将规划做得那么狭隘。单白踩着草坪,慢慢绕到屋后,惊讶发现房子后面居然有一株极为高大粗实的樱花树,自它斜斜伸出的粗犷枝干上垂下一架纯白色的秋千。
那秋千分明是崭新的,似乎方一凑近,还能嗅到淡淡的喷漆味道。长长的链子泛着凛凛的银芒,却自有一丝不羁之感,仿佛千里马在等待自己的伯乐驾驭,旁人皆不得近身。
单白慢慢坐了上去,那高度正好合适她小巧的足底踩在地面上。脚尖微一用力,那秋千便丝毫没有杂音地轻飘飘飞了起来。
单白双手握住两侧银链,在迎面拂来的微风中闭起眼睛,只觉从来没有一刻能够如现在这样轻松。心里的那些烦躁纷扰通通被放空,只是想单纯地感受一次简单至极的快乐,不需要再多的包装……
脚尖在地面上滑踩着,将秋千越推越高。少女翘起双脚,小小的身子随着空中每一次前后悠荡而裙据翩飞,她勾起唇角,终于在又一次高高升上天空的时候,清脆地笑了起来。
似乎困扰多时的阴霾云层破开,被重重遮掩起来的灿烂阳光终于再度迸发……少年站在窗前,有那么一瞬,他只觉眼前那灿烂的阳光笑容似乎太过刺眼,几乎令他不敢直视。
窗户正对着那株樱花树,当双眼渐渐适应了那一刻的光亮,他勾起唇角,掌心不由得贴上窗子,凑近了头去看。
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到来,会坐在他为她亲手做的那只秋千上,绽放毫无芥蒂的开心微笑……他知道的,一定可以。
让机会错失过一次,他已经足够懊悔。当再一次遇见,他一定会将她……紧紧握在手中。
少女那一刻纯净的微笑,不含任何魅惑妖娆的味道,只有干净的清新的,却更加令人沉迷……
蔚年遇仿佛受到蛊惑,走出与应无俦合居的宅子,一步一步走近乐正骁的宅院。
少女淡粉色的衣裙被轻风吹起,仿佛永远无法捉到的粉蝶,总是在眼前打着转,可当你真正伸手用力去捞,去捕,它却又飞得更快,更远……总是令人那么怅然若失,若有所得,却根本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原本纯真淡然的少年满面怅然,迷惘地虚空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拉回什么,可是指尖微颤,穿堂而过的只有柔软湿润的海风。
当秋千的飞翔慢了下来,少女尖尖的鞋尖抵在地上,制住了微微滑动。她拉着裙摆,慢慢转过身,看到那个呆滞的少年,神情不知是喜是悲,无法分辨。
单白若有所思,想了想,拉起裙摆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她问的冷淡。
原有过的一切美好温馨早已剥落成墙壁上龟裂的缝隙,一点点分崩离析。她厌恶的,更多的是因为他是他们的成员。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和他不是同一国的,彼此的世界在现实面前画下巨大鸿沟,里面埋着深重炸弹,她只是趋前一步,却没想到就这么被炸个粉身碎骨。
蔚年遇飞快缩回手,不自在地放在身后捏着衣角,“我……我就住在那里……”他指了指附近的一栋宅子。
确实离乐正的别墅很近,估计应无俦也住得不远。单白点点头,“你一个人住?”
这不过是她的随口客套一问,他却从这问句中引申出她对自己的点点关怀,不由得有点高兴,立刻回答,“不,我和无俦一起住。他总说我身体不好,家里就让他就近照顾我……”不过无俦总是跑出去冒险就是了。
应无俦关心他,可也知道其实蔚年遇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真的将他看管到压抑的地步也会无知无觉。所以近年来应无俦转向玩起了赛车,动作却也并不频繁,一方面满足自己的冒险脾性,一方面也给蔚年遇留下一定生活空间,不至于被周遭那些过分热切关注逼得急了。
单白无聊地挥挥手打断,表示她知道了。有些厌烦地瞥他一眼,“我累了,回去了。”
蔚年遇忙讨好,“我送你——”
单白哼了一声,“这两天我住在乐正这里,背后就是,你送什么?”说着,不再理他,扭头就走。
蔚年遇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距离舞会结束几天未见,她周身那种晦暗的气息似乎越发浓烈了。她的神情是百无聊赖的,好像……毫无生气,完全缺乏生机和滋养的植株,即便旁人都看得出她病态了,可却丝毫找不到有任何能下刀下药的地方去治!
难道只能任她这样……枯萎吗?
他匆匆跑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单白甩不脱,然而下一秒却停了动作,愣愣地看着他。
蔚年遇慢慢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相信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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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骁将单白带到学生会室,问她要不要在一楼随意玩玩,她只是摇头。乐正骁温润笑笑,干脆将她带在身边,看他处理公务,总好过出去又被那些个不开眼的猫狗挠伤了手。
办工作上需要处理的文件,乃至计算机里面累积的讯息,只经过一晚,便又积攒下许多。单白一大早跟了来,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却只觉越看越困。
乐正骁在旁边笑她:“困了就去睡吧,有打理好的休息房间,你……”
单白摇头,“安逸的日子太少,过去一秒便少了一秒。我……我只想慢慢感受,不希望让睡眠占去太多。”
这是这几天她难得一口气说出来的长句子,平日里她嗯嗯啊啊地应着,旁人说什么都是好、行、随便、谢谢,而此时……她这句话,却又是那么清淡而柔软,直直击中了他。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一丝落发。
而此时,乐正骁转向电脑,打开一份资料库,内里无数张人物近身照开始一一闪动。其中一张同样晃了两三秒,却令单白心里一惊。
“停……停一下!”单白赶忙拉住他的手臂,指着电脑屏幕大喊。
他按下控制键,依着她,将照片资料调到之前她说的那一张。单白望着屏幕上那紧抿着嘴角,有些小大人似的严肃的男生,忽然想起四个多月之前,初到学院的大门前,那个嚣张跋扈的陌生男孩。
她扭头问他:“这些……都是怎么处理的?”
乐正弹了一下手指,平淡介绍:“这个资料库里所有档案,都是已经撤销的学院学生资料。只要在这里面按下删除……那么,这个人从刚出生一直到删除那一刻的所有生平,全部灰飞烟灭——这世上,再无此人。”
单白抖着声音问:“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在甫进入圣?艾易丝的时候,学生的全部生平资料都是必须真实无伪且完整地录入到学院资料库中。然而若是有人犯了错误或缺失,那此人的资料便将拉入这种黑名单里,进行人道毁灭。”
明明如此惊心动魄而疯狂的事,却被他这般清淡平静的解释。单白不知道究竟是他的神经过于强悍,对于这种事已经习惯,还是自己的心态可议,完完全全的都是害怕和惊惶!
她勉强一笑,却不知自己的面色苍白到吓人,“是,是这样啊……”
他只是望着她,不说话。
推着他去处理公务,单白慢慢躺倒在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睛。
不行……一定要逃,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
两天之后,她被送往应无俦的宅子。
虽不知道要在应无俦这里住多久,然而第一天里,应无俦并没有回来,她也就难得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天清晨,被人死死从梦中压醒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
为什么与应无俦合居的蔚年遇并不在?!
然而此时,眉目间含着风霜疲惫的应无俦正压在她上方,双目炯炯盯着她,不放过她面上任意一丝波动情绪。
她微微讪笑着去推他,“请让让……你压住我的头发了……啊——”
他猛地扯住她的长发,将她低低埋下的小脸暴露在自己面前。应无俦面无表情,“去,自己脱了衣服。”
单白心里一阵咯噔,颤着声问:“你……做什么?”
“洗澡!”他皱着眉头,“难不成你还等着我给你洗?快点!”说着,顺手一推,差点将单白掀飞到床底去。
单白只觉心脏一阵翻滚扑通,连忙揪住自己的衣襟跑进浴室,砰的一声甩上门。
这次见到的应无俦令她只觉害怕,就像平日里看到宗执那样……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感觉到他的态度诡异,面对她时完全不似那日聚会和宴会时的热切期待,反而在沉默冰冷下含着一丝鄙夷和嗤嘲,那么明显,仿佛前后迥异的两个人。
恐怕这一次……是没那么好过了。
虽然应无俦的宅子是与蔚年遇合住,但两个人都只各占一层,应无俦二楼,蔚年遇三层。而应无俦的浴室更是特意加大,又因根本未设客房,所以显得卧室和浴室比殷宅要宽敞得多。
然而单白更未料到的,是应无俦居住的这一层里,也被他四下里安装了私密摄像头。
应无俦坐在房间一角的小吧台里,原本并未想要监视那个女孩,然而脑子里不知怎的微微一转,忽地想起聚会那日,通过偷拍捕捉到少女羞怯更衣的模样。
那一日的碟片,虽然相较于平日里的聚会程度简直清淡得塞不够牙缝,只有少女更衣记外加一片雪白裸背摇摆,可是大家心里面都明镜似的,在殷罗剪好片子后,都去刻了一盘偷偷留存。
他也去弄了一盘,说不上是什么心思。只是那几日每当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慢镜头回放那些明明青涩,却又不自知诱惑勾动着男人情欲的姿态……这样想着想着,身下一片坚硬如铁,奇异的令好多年不曾这样的他头一次狼狈不已。
而今天,他不需要忍耐,他也绝不会再像温泉别院那一次,让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占据大脑,而白白错过这难得的尝试机会……
啪的一声,他敲下遥控器,打开监控屏幕。一眼瞧过去,他扼腕,差点直接冲出去将她从水里抓出来!
少女正趴伏在浴缸边沿,看不到面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侧着头。而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背之后,即便发梢沾了水已然聚成一拢一拢的,可也密密实实地遮盖住了她那片诱人的雪背,垂入水中。更不要说水下的美景,隐隐约约的,便是摄像头无法进入探索的境地了!
——你说这能不叫应无俦郁闷么,没差点活活气死都是挺不容易的了!
应无俦气得扭过头,直接开了威士忌倒入加冰的酒杯,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半杯。
屏幕中传来少女一声柔柔的嘤咛,她微微侧了身子,将长发缕高,低着头,用白嫩的小手慢慢向头上撩着水花。
然而就在这一刻,应无俦眼前只觉有一小片不过指节盖大的缨红,似乎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那似乎有些熟悉的缨红图形令他脑袋一跳,神经一抽,然而再细看屏幕里,却发现已经看不到了,仍是一片少女雪白的身子。
即便他的酒量不差,可是这样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火烧火燎的感觉渐渐爬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好笑地甩甩头,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怎么可能,在那个玩物身上,看到那么熟悉难忘的图案……一定是错觉!
瞧瞧时间,距离她连滚带爬地将自己锁进浴室已然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应无俦耐性全消,直接奔过去踹门,“你洗好没?还能不能出来了!”
过了良久,他忍不住再去拍门,浴室才被她小小开了一条缝,露出半面通红的小脸。
“呃……能不能请你给我……拿条浴巾?”单白咬着唇,忍着为难,终于艰难地将请求说了出来。
应无俦居高临下地隔着门看她,直将她盯得心里发毛。半晌,才缓缓说道:“你觉得……我有必要,理会你么?”
单白一听那语气可危险着呢,赶紧去关门,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手推开。单白被门板弹开,猛地倒退几步,被他像抓小鸡一样给拎了出来。
应无俦没吱声,就那么将她一路拎着,狠狠丢到大床上。
他也懒得去洗澡了,反正表演赛结束之后他也洗过了才回来的。直接站在床边,一件一件甩开身上的单薄衣物,他冷哼:“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还有句话在心里憋着没说——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能耐,居然让殷夺不愿放手,让他们看了一眼就争抢,让我……一眼之后,差点崩溃在那双相似的眸子里,溺死在回忆里!
单白光着身子,可此时已经不是还有时间遮遮掩掩的时刻了。她揪着床单,手忙脚乱地往床下滚,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脚腕,一个用力就给拖了回来。
她死命地踢着脚,被应无俦倏地俯下来的身子给压住了四肢。而他的大手掰开她踢动的双腿,毫不怜惜地直捣黄龙,一口气将他的一根手指直通入少女的蜜道!即便她已经痛得小脸都皱了起来,可他的指头塞进去仍觉得生硬,于是再度用力狠狠捅下去,直到感觉似乎摸到最深处那个窄窄的入口,又搅了搅,感觉到内里柔软的嫩壁咬得手指极是舒服湿热,才稍感到满意。
“疼……”她瞪着迷糊一片雾气的眸子,低低地叫了起来,“很疼……轻一点……”
应无俦铁了心不让她好过,手指极为粗鲁地进进出出,根本没给她适应的时间,便加快自己的润滑步骤。即便她有一双最为相像的漂亮眼睛,可她的身份……根本不配得到他的任何怜惜!
“啊……真的……好痛!”
单白忍不住尖叫一声。太疼了,就连陶煜千那个急性子的,在初探入手指的时候也没有应无俦这样,仿佛她只是块腐肉,是个面团,想怎么捏弄就怎么捏弄,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她究竟有没有足够的承受能力!
他倏地刮了她一掌,拍在身侧靠近臀部的位置,重重的一下,下一秒那片肌肤就红了起来,甚至还有点火辣辣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宛如她是最低等下贱的女奴,只配高高仰头,等待君主的降临与点点温存——可这也要看君主是否愿意给予温存,如果他不愿,管她难受与否,她也只能受着!
应无俦的大掌捏紧单白的脖颈,要将她扭转过去,翻身来看看。
单白却激烈挣扎起来,紧紧掐住他捏制着自己的手腕,硬是没让他把自己扳过去,“你……你想做什么?”
“享受”过一次身后位,陶煜千差点没把她折磨死,她受够了!虽然平摊在床上可以装挺尸,可是身体的痛,以及这种恍如畜生一样的交欢,简直令她恶心透了!
而应无俦的动作,令她也不由得以为他是要用这样的省力姿势,而她自是不愿。
他只是想看看她长发下,特别是遮掩起来的脖颈处,是不是真的有一块缨红印记……他想验证方才在监控屏幕里看到的不是错觉,心里隐隐约约带了丝期待,然而却根本没有设想,如果她也有这种印记,那又代表着什么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纠结起来。他勒住她的脖子,扳着她的肩膀;而她揪扯住他的手腕,一双大眼狠狠地、死死地瞪着他,那么厌恶。
应无俦冷硬的视线对上她满含厌恨嫌恶的眼神,动作不自觉地温柔了,停了。他发现他受不了,完全受不了她用那么相似的眼睛,含着那么多令人害怕令人胆寒的反面情绪,哪怕只是冷冷瞪着他,都让他崩溃得要发疯!
真的受不了……
他倏地捞起地上的T恤,将之拧成一股,抓起单白,用衣服绑住她的眼睛。——原本也只是想绑住眼睛的,却因为她的面容实在太小,弄到最后却成了整个缚面,将将露出呼吸的鼻孔,和那片红润的嘴唇。
记忆里那双闪烁温柔笑意的眸子,与亲眼所见的冷冽讥诮的眼神,如幻灯片一般在他脑海中来回播放,他的神经快要承载不住,几乎要全面崩塌失陷。他甚至不敢去亲吻那双软软的唇,即便设想过千万种可能的香甜味道与快感,可是一想到那眸子的主人是那么鄙弃地瞪着自己,他的心就一颤一颤的,快要什么都做不了……
不!
他忽地暴躁起来。
他不能忘了,不能忘了……她不是“她”,身下的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应无俦用力将她按入层叠的柔软被单中,俯下头死死咬住她脖颈上的柔嫩肌肤。
单白惨叫一声,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瞬间涌出温热的血花,一滴一滴沿着她的肩胛渗入身下。鼻息间急促的喘息,张着嘴一翕一合,仿佛溺水的小兽,那么用力地渴求着空气!
他抓紧她的腰肢,禁锢住她的一举一动,免得她乱踢乱闹令他丧失了性质和理智,会真的将她暴虐一番。重重的啃咬之吻沿着脖颈滑下,沾染着鲜血的双唇好似涂了最红最好的胭脂,鲜亮亮的,轻轻开合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连串的鲜色印记,怵目惊心。
湿热的唇舌落在少女柔软细小的双峰间,带着微微腥甜的血色滋味,猛地含住那一朵小小的红缨,舌尖快速地挑捻舔弄,目标准确行动迅捷,只为了挑逗而挑逗,完全的情欲之举。
在疼痛与快感的双重刺激下,红缨很快战栗起来,一点一点舒展开小小的身形,挺立成一滴润泽的嫩红珍珠,令人爱不释手。他的唇舌转攻下一方,而大手则毫不放松地夹紧亵玩着,自乳根处慢慢打着圈的摩挲,将那柔软的小兔完全捏握在手里,而舌尖则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而同节奏地挑逗着另一处敏感。
空着的另一只大掌沿着平坦的小腹慢慢滑下,拨开包裹在外的柔软花瓣,按捻住内里的细小花蕊,将之所有的敏感快乐一一挑弄出来,令少女不由得弓起腰肢,细细地喘息着,几乎要被急速奔涌而来的快感没顶,险险喘不上来气。
当蜜液一点点流落体外,溢出的幽密香气更加勾动男人的情欲。他低吼一声,双掌死死握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膝盖则用力顶开她的双腿,挺直了腰,一举大肆攻入!
灼热的粗大一瞬间被温热的内壁软肉密实地亲吻着,在甬道内如此艰难却甜蜜地慢慢开拓。少女仍然被弄痛,却死死压抑着,惟有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才低低闷哼一声。她小猫叫似的吟哦却令他极为不满,不由得狠狠挺入,攻占她更深处的位置,而灼热的源头那里,挑中了令她战栗的一点,慢慢地磨蹭着,扭转着,却仍是不愿意彻底地满足给她,只绕着那里耐心地绕着圈子。
少女拧着腰肢,双腿用力地踢打,抗拒他的接近。
应无俦冷笑一声。她不要,他却硬要给!于是方才不愿全部交付出去的激情,一瞬间如出了阀的猛虎一般,强腰飞速运动,火辣辣地摩擦着甬道内壁,快感几乎要变成剧烈的折磨。
单白踢打着,哭喊着,“你滚……滚开!别碰我……”
应无俦恶狠狠地按住她扑打的手,掐住两只腕子,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身下凌厉地抽动进攻,他俯瞰着她,冷冷微笑:“不受教的女人!折腾什么,看我不弄死你!”
说罢,刻意惩罚地,一只手将她的双腿推到几近贴近前胸的位置,令身下两人交接处越发的暴露出来。他挺直腰,动作因着姿势的轻松而越加激烈狂猛起来。
看着少女粉嫩红肿的蜜穴被自己疯狂占有,而自己的火热巨大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顺利出出进进,每一次都逼出她身下越发丰沛的汁水,还有眼角无法掩饰落下、沾湿了T恤的湿润,更加令他得意非常,只觉自己的灼热更加巨大,动作也越来越粗暴了!
他低低地怒吼一声,只觉那强烈刺激的快感快要冲上后脑,如此狂猛迅速。倏地将她翻过去背着身子,大掌托着她的小腹,另一手掰开她的双腿,而两人身下甚至都没有分离过!
他抓住她的腰,将她柔白的臀肉紧紧捏着,凶猛地插入,抽动,终于在数十下之后,高高扬起头,腰间重重挺入她身体的最深处,全力将满满的灼热精华一倾而尽!
他重重伏在她背后,摸着她汗湿的脊背,一点点亲吻着,自白皙单薄的肩头,沿着瘦骨嶙峋的背脊,直到落在臀肉上方。两人身体还紧紧相连着,而她内里那温润紧窒的感觉令他丝毫不想退出。
高潮过后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惊讶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副瘦削青涩的身体上如此失控!抱着默不吭声的少女,他将她翻了个身,仰躺在自己身上。
他炽热的唇轻轻贴合着她细腻的颈子,吻去那上面薄薄的香雾,只觉赛车过后的疲惫感一阵阵袭来,终于无法抵抗。双臂抱紧了她,他慢慢闭上眼。
“留下来……”他下意识地轻喃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留下来……不要走……”
梦中,那个纤细的,浑身好似散发满满纯白柔光的少女……似乎就遥遥站在花丛之后,望着他,笑着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清,也分不明她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双臂一伸,怀里有一个那么默契贴合而温热的身子,令他只觉安心,所以……是不是那句莫名而难以理解的笑语,可以……稍稍等到梦醒后,再去回味?
单白冷冷瞪着身下那安详入睡的型男面容。他的眼角眉梢俱是放纵过后的舒坦,难掩笑意。可是她呢?
轻轻拨开腰间的铁臂,却又被他倏地揽了回去。一下子被他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单白稍稍拧头,都会感觉到那上面的伤口似乎再度被撕裂,一滴滴的流落温热的液体。
鲜红鲜红的血珠落在他平坦的前胸上面,凝固如一颗颗红豆。女佣却在此时无声无息出现,打破她望着那些红豆的迷思。
在女佣的帮助下,仍然是费了一些力气,才将单白彻底脱离那副男体。
两人身体相接处分离开的时候,少女身下倏地流出一缕细线般的粘稠液体,落在身下应无俦的小腹间,而他有些疲软的生殖器歪在一边,令单白只想回身狠狠踩下去。
女佣面无表情,训练有素地丝毫未露出任何不当的神情和言语。单白冷了心,只觉自己的羞耻感似乎也被带走了,神经早已麻木,仿佛被丢入沸水中的虾,烫熟了,也就没有任何神经中枢可以起作用了。
还在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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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无俦这一摊结束,最后也就剩那么一个蔚年遇。
清早,蔚年遇打开门,女佣指挥众人抬着一只偌大的礼物盒子进来,直接为他送上三楼卧房。
应无俦再度出行,也没有人通知蔚年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按捺住疑问,待众人离开之后,爬回三楼卧房。
那礼物盒子着实漂亮,干净的粉白礼盒外又以深红色的蕾丝裹了,在半人高的盒盖外面还扎着一朵大大的绸缎花球。
蔚年遇试探地将盒盖打开,下一秒却是抖着手将盒盖丢了出去,直接伸手进了礼盒里面!
“阿白!”蔚年遇惊恐地伸手去推盒子里面,那个明显昏迷不醒的少女,“阿白!醒醒……醒醒!”
少女仍是一动未动,昏昏沉沉地蜷缩在里面。所幸礼盒里面的底层铺着软软的步,还有装饰用的彩条,应该不是在运送过程中将她磕昏的。
蔚年遇赶紧将她抱了出来。身形有些单薄的少年也不是什么大力士,甚至相较于其他同伴要弱鸡得多,可是没想到将少女抱在怀中,恍然没有任何分量!那么轻,好似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一样!
他只觉心口一阵紧缩,将少女轻轻放在自己的大床上。拉起被子要盖在她身上的时候他才惊愕发觉,她竟是赤裸的……方才那么紧张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而她的身上还有不同深浅不同程度的掐拧淤痕,看起来那么暧昧却又痛楚……最令人不齿的,是她的脖颈间居然同样被打上深紫色的缎带,恍如一个被随意送出的洋娃娃!
都到了这一步,他若是还不明白,那简直是白在他们这伙人中待这么些年了!
可是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她!
没有人知道,他曾偷偷查阅过她的档案。他们也都不知道,看似苍白柔弱的他,居然有黑客的能力,完全可以随意摆弄学生会室的电脑,查到任何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而不惊动任何人。
虽然圣?艾易丝对于信息管理这方面的监控极严,就算学生会的人也不能在对方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进行资料恶意毁灭,但因为他只是单纯查看,并没有做任何举动,所以轻易了解了她的生平。
所以……才会那么怜惜她。
他知道她是不愿意的,甚至是痛恨这种不洁关系!她是个好女孩,那么坚强也只为了包裹住内里的脆弱……可是他曾做了什么?
正如她说的,他像那个中国情人,可是那个中国情人又做了什么?给了女孩宠爱与情欲的欢乐,却根本没有能力支撑彼此走到最后?!
他太软弱了……
于是当单白缓缓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要带你走!”
让你自由,让你快乐。
单白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回握。她的脑子乱乱的,只有那么一个念头:他在说什么?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我带你走!”蔚年遇见她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心急,可是却又害怕过了这么久,她是真的不愿意走!他握着她的手,慢慢贴在自己有些温凉的面颊上,声音轻轻的,好似呓语,“你愿意……跟我走吗?”
单白仍然不敢眨眼,哪怕眼眶里已经涌出一滴一滴大大的泪珠。她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狠狠咬了一口。虽然被他匆忙拉开,轻轻吹着怕她痛,可是涌入口中的腥甜味道已然证明……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她从来都以为,只要有个人愿意帮她,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而现在,真的有人愿意帮她!
抖着唇瓣,少女绽放出一个雨后灿烂的笑容。
她说:“带我走……带我远远离开这里!”
五十三话 鱼儿咬钩
她的账户白金卡在殷宅里,但她曾死死记牢,现在则将之和密码一同写出来,由蔚年遇去查,殷家兄弟究竟有没有给账户里存款。如果存了,那么在他们逃跑的过程中,便由蔚年遇通过网络操控账户的网上银行,设置成沿路取款的表面形式,而那取款的地点则四散撒网,但一定选在他们逃跑路线的反方向。
至于离开的交通工具,同样也是蔚年遇提供。单白不能通过航远号离开,以他们的逃离方案来说,速度要越快越好,航远号明显太慢,又太容易被追查逮到,只能通过空中飞行工具来实现计划。
而单白做的事,虽然只有一个目的,但也并不轻松。不过还好之前的网都已撒下,且看鱼儿来不来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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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舞会上,单白那家伙可真是大出风头啊……”唐蜜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无意识地勾弄卷发,对着前桌田欢弱弱地抱怨。
为什么要说是弱弱的捏?因为她发现,单白就是个打不死的蟑螂!
她们以为,就她那样干巴巴的身材外加刻薄相,对于殷夺的迷惑也就是一时的贪鲜而已,算不得什么,也不可能长久。可是谁想到,舞会上学生会全员都围在她面前,其中殷家那对双胞胎,还有阳光帅哥宗执,还有还有冷酷俊男应无俦(为什么没有陶煜千?——又不是想单纯被当做泄欲工具,她们也喜欢情趣的好伐!)……靠,随便哪个往她们面前一站,她们晕过去那都是轻的!若能得到他们的纽扣……哇塞,简直比漫天下玫瑰雨还要浪漫的撒!
唐蜜忍不住合起双掌,幻想着这样美妙动人的场景,简直幸福的陶醉的……要死掉了啦!
田欢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是啊是啊,看你躲在角落里龟缩的样子,真是让人来气!”而她更来气,捏着拳头,恨恨地捶着桌子——当然不会太用力,没准会劈断她刚刚做好形的漂亮指甲呢。“当时你看到没——我简直要吐血啊!那么大一块克什米尔蓝宝石,居然,居然被那么一个柴火妞暴殄天物地挂着……根本就是辱没了名贵宝石的风采嘛!”
而田欢没有说出口的,自然是在心里头可着劲儿的YY,那宝石要是光彩夺目地佩戴在高雅迷人、成熟风情的自己身上……怎么着,不得迷死学生会一半的美男们啊!
显然唐蜜对那宝石项链也是垂涎三尺,一听田欢提起这话题,当时拍案而起啊,那叫一个心情激昂澎湃,“就是!看她那小家碧玉似的扭捏,哪里配得上那么奢华高雅的项链,简直是糟蹋设计师的心血结晶嘛!真是……太讨厌了!!!——切,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被拒绝,立刻挂不住面子,扭头躲墙根里去,中途还踩断了一双高跟鞋?!”唐蜜用力挥舞着小拳头,一方面给自己鼓气,一方面还不忘吐槽田欢,给对方漏气。
田欢怒瞪她,唐蜜回瞪,两人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比谁眼睛大。
直到桌面被人轻轻敲了敲,两人齐刷刷、气冲冲地扭过头去同仇敌忾地怒瞪对方,看到底是谁敢打扰她们的眼神斗牛……却都愣了愣,随即万分迅捷干净利落地摆脱方才的懊恼嫉恨,露出甜腻死人的讨好笑容来。
“小~~~白~~~白~~~”
唐蜜直接扑了上去,将单白抱了个满怀,“小白,你都好久没上课啦……都不想我们吗?我好难过啊,呜呜呜呜……”
单白微微一笑,将两张请帖递了过去。
纯白色的请帖上面,以雕花体镂着邀请函三个字。拆开表面的丝带,翻开内里的卡片,唐蜜和田欢看了里面的字句,互看一眼,终于忍不住齐齐窜了起来,互相拥抱在一起大喊“万岁”!
单白在一旁笑眯了眼。然而眼中却闪过一道寒光,很快又倏忽不见。
“周日晚,我想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单白笑吟吟的,“你们是我的好姐妹,自然……有好机会可是不会忘了你们的哦……”
那尾音奇妙地转了转。唐蜜和田欢对上单白的眼神,立刻会意。
单白伸手握住两人的肩,低声说道:“那天晚上,你们的穿着切记不可过于‘凉爽’,两位殷学长可都不喜欢不够矜持的女孩子呢……而对于宗学长,他嘛,或许更喜欢忧郁一些的,毕竟他很阳光的型,与多愁善感的女孩子更能互补……”
唐蜜和田欢听着甚觉有理,不由得更加好奇地探问,“还有别个几位学长呢?快说快说,你都有哪些一手资料?”
两人讨好地扯来一把椅子,拉着单白坐下。
少女微微一笑,姿态优雅地落座。少女的青涩同沾过雨露的女人风情交织在一起,形成她的独特气质,身周恰逢一丝微风拂过,少女脖颈上的装饰蕾丝带子轻轻飘了起来,如同彩蝶般飞舞翩然。
姐妹花几乎看呆了,眼睛眨都不眨。
两人愣愣的,不知怎的,心里突然产生一丝奇异的念头:或许正是这样的女孩,才是能够吸引那些天之骄子的眼光吧……
甩了甩头,两人集中精神,听着单白继续爆料。
“应无俦学长么……我想,他喜欢的是温柔女孩,而且……似乎很喜欢盯着女孩子的眼睛看。”单白想起应无俦直直盯着自己双眼的情形,突然周身一冷,很有想要自插双目的冲动。所以这番话,或许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对着姐妹花瞎白唬。“所以如果想要靠近他,就让你们的眼睛里尽可能的柔情似水,越柔越软,越楚楚可怜,他就会越展现他的大男子风度。”
说出这样一番对于应无俦的“追求”感想,单白也只是连蒙带猜,心里根本嗤之以鼻,算不得准。然而此时她并没有想到,日后对于应无俦倒真是如此——他那个人,的确吃着心软,冷面硬碰硬。
“至于陶煜千学长嘛……”单白笑吟吟的,“你们有想要考虑他的吗?”
唐蜜和田欢对视一眼,齐齐摇头,“绝、不!”
那声音斩钉截铁,完全对陶煜千毫不指望的语气。
逗笑了单白,她咯咯笑着,断断续续地说:“哦,还有蔚年遇……”
田欢飞快摆手,“拜托拜托,不要提他!蔚学长那绝对不是我的菜!”
单白看向唐蜜,后者也赶紧大摇其头,好像比田欢摇得慢了就会吃亏摊上蔚年遇这个老大难似的。
单白心底嗤笑。虽然她也不是足够相信蔚年遇,可是真的……那个纯净的少年,要比其他人,都好得多……
五十四话 金蝉脱壳
单白的生日派对其实并不够盛大奢华。
原本殷罗想给她弄个轰轰烈烈的,却被她阻止了;原本殷夺想叫来那些同伴一起热闹一下,也被她惨白的脸色吓退了。
自从作为礼物转手一圈之后,单白足足绝食抗议了三天。最终实在是没有力气抵抗的时候,才被他们硬逼着灌进了营养餐。
惩罚到这种地步也就够了吧……
在场的除了单白以及殷家兄弟的同班同学,关系比较贴近的,也只请了蓝溪。卓家兄弟协同蓝溪一起,后者不得不对着单白摊手讪笑:“简直是轰不走的狗皮膏药!”
然而却并非根本不请学生会那几个人。单白表面上退让了,背地里却在给他们的请柬上整整推迟了一个小时。即便他们来早了,也早不过这一个小时,更别说大少爷们享受惯了万众瞩目的感受,根本没有提前进场的习惯。
唐蜜和田欢今天非常上道。单白一看她们俩的衣着便知道,今天的妆容简直是非常具有针对性。
田欢身材高挑,身段窈窕有形,她穿着Versace的绛粉色丝绸晚礼服,长而宽大的裙摆曳地,面上用数不清的细绒织成,以花边薄纱点缀,好似雀鸟柔软而华美的尾羽。上身却是极为贴身细密的丝绸质地无肩设计,却并不显得暴露,反而将她纤细的腰型以及柔软尖挺的丰满上围完美地衬托出来。而这种华贵的颜色更是衬得她肌肤白皙,优雅高贵。
长长的头发松松绾了起来,在斜侧插着一组小巧的钻石皇冠,仿佛预示着,她田欢,今晚必将争夺派对女皇的宝座!
而唐蜜则以亮眼闪烁为主题。她的身高可没有田欢那么占优势,穿的是一袭短裙。上身以乳白色的清透蕾丝包裹住丰满的小身子,裙子半长至膝盖,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郁金香,花瓣上点缀着颗颗闪亮的晶钻,而裙摆外又罩着一层薄薄的支撑起来的素色轻纱,每一走动,上面漂亮的花朵便像是活了一样,摇曳生姿。
而作为派对的主角,单白的衣着便相形见绌了。她喜欢素色,上次的校庆舞会除了殷夺他们帮她挑的连身绸裤,她自己则偏爱同系列的茉莉粉白无肩裙子,内里是软软的绸布,沿着身体的弧线如水般曳下,在腰上有一条绸带松松系住,下身的裙摆便成了一个漂亮小巧的灯笼,更衬出那双纤细白腻的小腿。不过即便这身裙子再怎样适合她,相比起那两个娇俏的姐妹花,简直是朴素到了墙灰一般。
至少,在殷罗眼里,那两个花蝴蝶穿得这么耀眼,简直是欠揍。
“哥,煜他们怎么还没到?”
看了眼时间,殷罗皱起眉头。就算那几位少爷不是什么守时的主,可不至于还有三催四请的习惯啊,又不是大姑娘上轿,羞涩个毛啊!——还不来?!
殷夺同样面色也是不豫,但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开始吧。”
然而在派对即将开始的时候,那几坨却齐齐赶到。五名少年齐齐走了进来,耀眼得几乎令人要狂晕过去。
单白死死捏住拳头,眼神瞥向蔚年遇,发现后者也是有些惊慌地皱着眉头。将请柬上的时间拖后一个小时的事,蔚年遇是知道的。也因为知道,所以原定的是蔚年遇也会晚点才来,但中间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却是他偷偷前来帮单白掩护离开的。
然而应无俦与他同住一宅,自然在大家“提前”赶来时,也带来了同样拥有请柬的蔚年遇。
这下可好,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让单白先走。现在却使得蔚年遇没了“不在场证明”,真真是大煞风景!
而除了蔚年遇之外的四名少年,看向单白的眼神似乎也带着那么一股子的诡异,像是知道她做的小小手脚。不过,单白并不惊慌,或许就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不想看到他们……这样的理由,也是非常在理的。
五个人鱼贯上前。
当先是乐正骁,走到她面前站定,右手微微拂过她的发端,再递到她眼前时,手心里俨然是一朵水晶雏菊。这小花型号不大,用整块黄水晶雕成,内里的花蕊做的更是精致。
单白浅笑着道谢,拿在手里,发现那是可以直接插在头上的一只发饰。而他却很快握住单白没来得及缩回的手,轻笑着低语:“生日快乐!”
第二个是应无俦——他将前面的宗执一把挥开,自己先冲了上来。面对着单白,他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总有种想发脾气、还不好发、但还就是想发脾气的怪异情绪。总之对于单白,他的心情很奇妙,很复杂,很多变,就是了。
自单白从他那里被带走,他也离开了,所以在她被送到蔚年遇住的那一层楼时,应无俦根本都不知道。这也是回来后急急忙忙地才知道殷夺要给她办生日派对,也没有细细准备什么礼物。有些浮躁地将手探入口袋里,却摸到一块硬的、圆的、凉凉的东西,他大喜,抓出来递给她,“生日快乐!——送你的!”
大家一看,都有些发懵。
那居然是应无俦不久前参加表演赛上获得特别优胜奖牌。白金的一块,不大但是分量很足,而杯具的是,那奖牌上面还有字——
赠予最有爱的英雄。
……大家脸上一片黑线,都觉得主办那场表演赛的赞助方简直有才到爆,爱现到爆,而能得到这块奖牌的……嗯嗯,某人,也是无比喜感到爆!
单白竖起手,客气地推拒:“不,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可以当做礼物转送于人呢!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
应无俦粗着嗓子吼了一句:“叫你收着就收着!罗嗦什么!”
最后殷夺还是看应某人那脸色都扭曲了,才叫单白收下。
宗执送的“厚礼”最令人惊恐。那是一全套的SM用具,内附一本厚厚的调教大全,将各种调教手段和注意事项完全罗列其中。说完,他还加了一句:“哦对了,里面还有我研制的新药,保管药效奇特哦……”
单白打了个哆嗦。不过对于他研制药品的说法她倒是感到很不可思议,殷罗解释说:“别看这家伙学医,真正医学上的治疗手段什么的他全然不懂,最厉害的却是研发药剂,现在已经有自己的药品公司了。”
殷夺还在她耳边偷偷加了一句:“这个完全变态的,最喜欢研制的就是……春药。”
这句话深得她心!
陶煜千挠挠头,从身后揪出来一束鲜花,“生日……那个快乐。”
“……你要是不加某两个字,才真快乐呢。”单白毫不客气地鄙视他。
殷夺奇道:“煜,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小气了?就只有一束花?”
“你懂个屁!”陶煜千翻着白眼,“女人不都是喜欢情趣嘛,送花也是手段之一啊!再说,我刚从中东那边交易回来,累得要死,就这束花还是手下小弟孝敬上来的,要不然我哪想的起来……”
啧啧,把底儿全透光了!说到底,这陶某人在某方面,还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货……
最后是蔚年遇。他低着头,轻声呢喃一句“生日快乐”,很快将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单白。
单白犹豫着,最后还是殷夺碰了碰她,才收下。她扭过头,对殷罗笑道:“开始切蛋糕吧,要不然大家都等急了呢!”说罢,连同殷家兄弟一同走到大厅正中的大蛋糕前,却是再也没有去看蔚年遇。
蔚年遇心里一抽,浑身有些发冷。然而抬起头,却见遥遥的,她冲着他眨了眨眼。
他明白了。她是怕此时跟他的交流若是不复冷漠,过于热切,他们那些人精可是会怀疑的。
想了想,似要将那轻飘飘的眼神永远记在心间。蔚年遇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羞涩甜蜜。
切了蛋糕之后,单白一手擎着蛋糕盘子,边用叉子细细品着,边慢慢走到一边,向唐蜜和田欢使了个眼色。殷夺似是看穿她在挪动身形,正要走过来,却和殷罗一同被唐蜜和田欢围住。
田欢看似不经意轻扬的手臂恰恰打在单白端着盘子的手腕上,瞬时那盘子便完完全全扣到了单白胸口。
蓝溪看到这边风波,连忙赶过来,差点当场就要好好收拾田欢一顿,却被单白拦住。单白一手掩在胸前,一手抓着蓝溪,语调有些哀求:“溪姐,来帮帮我……别……”
蓝溪气怒地放下手,带着单白走了。
“真是看不顺眼那种女人!”蓝溪怒冲冲地骂道,“难道是八百辈子没见过男人了?看到个有色相的便像饿狼一样扑上去……真是给女同胞丢脸!”
单白接过蓝溪递来的纸巾,细细擦拭着,低头看不清表情,“人家那好歹也是种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们的……或许就是喜欢像个花蝴蝶一样吧!”
“风骚!”
这是蓝溪对此的评价。
“溪姐,我想去一个人到天台透透气,你……”单白绞着手指,低头对蓝溪说。
蓝溪还没意识过来,“一个人?干吗要一个人,我陪你啊!”
不,这种事,根本不能把蓝溪拖下水……单白笑着推拒,“没事的,待会……会有人陪我的。”说罢,她摆摆手,便转了身。
然而蓝溪却将她一把拉了回来,“不对,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做什么?”
单白打着马虎眼,“溪姐,你在说什么啊——”
“别跟我瞎扯!”蓝溪克制着音量,却仍忍不住冲她低吼,“你说,你是不是想……走?——我告诉你,这种事情我也不是没做过,可是——”
“溪姐!”单白按住快要暴走的蓝溪,眼神却是无比坚决,“溪姐,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走!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会死,会被折磨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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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白独自上了天台。这一个夜晚有些微凉,海风吹在光裸在外的肌肤上面,刺起了一串串的小疙瘩。
单白抱着双臂,仍然慢慢向最外沿的栏杆走过去。藏在裙摆夹层的刀片取了出来,单白左手握拳,咬了咬牙,对准左上臂狠狠滑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出,她连忙拂下身,将尚温热着的血擦在脚踝的龙环上面。待看到果真再次闪起明明暗暗的红光。等到光芒慢慢淡隐下去之后,蔚年遇已然在外面将逃生设备架构完成,将她带了下去。
等到落在地上,蔚年遇看到她鲜血直流的手臂瞪大了眼睛,连忙用手帕按住止血,狠狠瞪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失血让单白有些面色惨淡,但她的笑容却是轻松的。一手拉着他示意快走,她边轻描淡写地解释,“这都是为了离开而做的必要措施。”
第一次割腕自杀的时候腕子上流出的血融在水中,虽被稀释却也沾染上龙环。那个时候她便看到龙环周身居然会发光。但因为那一次的血量实在不足以令奇迹显现,所以她并没有猜到这环究竟和血液之间有什么瓜葛。
她偷听了殷家兄弟谈话,却也只是得知这龙环类似于GPRS定位,她跑到哪就显示到哪,一定会被掌握着破解秘密的殷夺给抓到。
而女子的鲜血可以暂时隐藏龙环追踪的能力,却是乐正骁告诉她的。他什么都没暗示过她,只是在她刻意问起时随口回答。
虽然很没道理,但她愿意相信一次。因为她有预感,乐正骁是故意放给她一个机会。
且看她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五十五话 自由空气
他们的计划很冒险。
可是一旦成功,前路又是如此光明,饶是谁都不肯舍弃哪怕零点一的希望。
她也只有,壮着胆子,一步一步逃离这场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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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乐正骁所说,龙环的定位功能并不像普通的GPRS那样,只是单纯的感知佩戴者的方位。掌控者手中还有另一种与之相辅相成的东西来掌握佩戴者的行踪,同时还能够探查到对方的脉搏,比方说谎或是情欲都会引来人体脉搏的跃动,所以也可以借此监控佩戴者有没有出轨。
他们已经快要进入停机坪广场,而此时殷家兄弟仍然没有追出来,想来真的是少女血起了作用。最起码这一点乐正骁并没有骗她。
原本的打算,是试探地慢慢拉开距离,以测定龙环的探测势力,以及殷家兄弟对此的反射时间。若是她被立刻抓了回去,那么也只不过是一次不成功的实验;若是成功……她会在心里感念乐正骁提供讯息之功的。
再往前走,就真的要迈入停机坪了。单白用力将蔚年遇往回推,“你,现在赶紧回去!不要管我!”
蔚年遇此时却是难得固执,“你受伤了!我为你处理一下——”
“你冷静些!”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单白的语气稍稍稳定下来,但仍然力持坚定,“一路上你已经给我止了血,现在真的没事了……也请你想想,现在不光是为了我,更是因为你自己,你就不能不回去!若是你和我都长时间离席,他们会起疑的。”
“可是……”
“阿年!”单白低斥的声音已然近乎凄厉,“除了我们,还有溪姐!她帮我拖住时间,请你回去帮帮她!”
蓝溪知道她要走,虽然知道这办法真傻,可是除了放过单白,还能怎样?蓝溪能做的,也只是尽量拖延着,免得她从盥洗室出来时,那帮少年没见到单白便全都追出来。
蔚年遇知道关系重大,也就不多作停留,轻轻拍拍单白的肩,终于退了一步,“你快去,上直升机,我看你离开再走!”
单白还要再犟,已然被他推开,“这是我的坚持,你尽快!”
她咬着嘴唇,扭过头飞快跑向早已默记在心的位置。
少女的身影化为夜色中的一抹光点。他知道,已有人为她打开舱门,而她已经距离自由之路只有几步之遥。他还要留下,至少三天之后才能与她相见,想想……倒有些怅然若失,有些急不可耐呢。
蔚年遇轻轻笑了笑,遥遥望着已然渐渐起飞的直升机上面,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影。脸上划过一抹冰凉,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那是欢喜热切中夹杂着奇异的冰冷绝望。狠狠交织在一起,甜蜜中带着苦涩,令他快要分辨不出,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前路多舛,而他能做的,便是以自己仍嫌单薄的双肩,为他心中的女神,顶起一片天空。
话分两头,蓝溪估摸着时间,怎么也过了小半个点,这才伸了个懒腰,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然而抬头便见到倚门而立的卓家兄弟。
她轻轻巧巧地摆摆手,“HI,晚上好啊两位帅哥~~”
两人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笑。一个笑得温文尔雅,一个笑得妖娆魅惑,但没一个笑得真心诚恳的,看在蓝溪眼里各个狡诈得要死!
他们不说话,蓝溪索性也不理会,直接甩手就走人,爱谁谁跟她耍性子,一个两个的,老娘不伺候了!
卓斯言先沉不住气,“溪,你不解释一下?”
蓝溪袖着双手,拧身挑眉看向二人,缓缓说道:“我只想知道,这一次……你们选哪边。”
兄弟俩对视一眼。
嗯,有门!
所以事后,当殷家兄弟怒气冲冲地来质问蓝溪时,已然全面为蓝溪代言的卓家兄弟自有一套说辞打发。在他们口中,单白成了不顾朋友情谊,直接将蓝溪打晕逃脱……饶是蓝溪想扭转单白这形象,却因早被卓家兄弟做好准备送回别墅,知道的时候也是晚了!
而蔚年遇早退,却是拉了应无俦,一同去了医务室。中途应无俦遇到个温柔又漂亮的MM,稍稍多聊了会天,结果发现蔚年遇都看完医师回来了。
殊不知冷医师早已跟他串好口供,选的日子也是当天冷医师值班,甚至连给蔚年遇开药的单子和一切设备都准备稳妥。
而唐蜜和田欢,则是单白离开前送给众人的最后一份大礼——
一双替罪羊。
正是她们借机搭讪,导致单白脏衣离开,蓝溪掩护,蔚年遇送她上直升机……甚至其中连乐正骁都功不可没。
当单白失踪的事情被抖开之后,殷夺震惊,当即翻查龙环的追踪,却发现她已然如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根本无迹可寻了!
纷纷知晓此事之后,除了一直优雅淡然的乐正骁,其他人心里纷纷想着——
要找到她……
要撕碎她……
剪除她的羽翼,拔出所有反骨,让她永远只能做一个柔软无骨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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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白在蔚年遇的安排下,三天里转换各种飞行记录,修改各个出境和跨国记录,最终将一切复杂混乱化,才回到蔚年遇安排的一栋房子里住下。
这房子不大,却是蔚年遇的私人产业,用他通过黑客技术赚来的那些无法摆上明面的钱买的,挂的名也不是他蔚年遇,但各种证件资料都齐全,旁人轻易是查不出痕迹的。
而这三天里,单白也不轻松。乐正骁说,少女血只能维持龙环五个小时不会发动效力,所以每隔五个小时,她都要重新划开伤口,用力将血抹在龙环上。
虽然很辛苦,可是最起码这个供血部位是最方便的了。她要逃跑,所以根本不能伤害自己的双腿;右手常用,伤了也不方便日常做事,惟有左上臂,有安全,皮又厚,划一划,忍住就好——她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虽然很疼,刚刚上过药却又再度划裂的剧痛,如此煎熬,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可是自由的滋味如此甜美,明明近在咫尺,她又怎敢功亏一篑!
唯一不爽的,或许就是每隔五个小时就要爬起来放血,根本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吧。
到了蔚年遇的房子住下,单白迷迷糊糊睡着,不算踏实。睡梦中只觉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擦过自己脸颊,痒痒的,却又很是舒服。
因为设定每隔五个小时响一次的闹铃并没有提示,单白也就不想起来,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
那温热的软物像是小时候抱过的一只小土狗,刚生出来的还不大点,拿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拱她,还时不时用黑亮亮的眼珠特无辜地瞪着她。
“呵呵……别……”少女在睡梦中轻笑,“痒……真的好痒……”
“那就醒来啊……看看我……”
似乎有人说话,声音清清亮亮的,却又稍稍压低了,不知道到底是想叫醒她呢,还是又怕吵到她。
单白拧了拧头,转过去,不理会。
那人低低一笑,直接以两指掐住她的鼻尖,一点点收紧,然后好笑地看着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最后无奈地睁开眼狠命瞪他。
“醒了?”
蔚年遇温柔一笑,身子俯低,侧躺在她身边,和她挤上同一张床。
单白不甘不愿地撅着嘴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地方来。只是当有些冰凉的体温自背后传来,她并不知道那是因为蔚年遇的体质比她还要差,只以为不过是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所致,心里似有所感,倏地回身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
“阿……阿白……”
蔚年遇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颤抖的音调里满是惊讶,不可置信,还有……无法压抑的惊喜。
单白没有抬脸,声音透过他的衣服闷闷传出来:“自由的滋味……的确如此美好……”更加用力地抱住他,为什么她仍然感到寒冷?
“从前那么苦难的日子都过来,为什么如今想起来……我想到的,都是母亲的好……生活虽苦,父亲虽然暴戾,总是试图把我卖掉……可是都过来了,再苦再痛,我的人,我的心,仍是自由的……”
“阿白——”
她慢慢扬起头,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无法压抑的激动,“你知道吗,我有多感激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一点点勇气……就够了……”
少女眼里慢慢滑落晶莹的泪滴,他忙抬手去擦。每一滴水珠都那么炽热,仿佛能烧穿皮肤,可是每一滴都包含着那么浓重的不安,还有仿如新生的渴望。用手擦的速度渐渐赶不上那越涌越多的水流,少年俯下头,有些笨拙地伸出舌尖,将那些溢满她痛苦与忐忑的东西一一吸收干净。
他呢喃着一如呓语,然而语调分明坚定。听在她耳中,犹如天籁,好似天堂为她敞开了圣洁之门。
他说:“阿白,不要再担心,不要再害怕……你知道吗,饶是遭受重重磨难凌辱……你始终是我的女神,我的信仰,我的……光。”
对他,她不仅仅是感激。
为什么是我?
这种问题此刻根本不需要再问。正如她心知,这一刻,哪怕下一秒即刻变成梦幻泡影……她也愿意付出一辈子的代价,封存这份温暖而厚重的记忆。
这是多么奇妙……原本分属不同世界的两个人,软弱如他,可欺如她。一个以为人生不过是残破的身体,一场苟延残喘的过程;一个零落成泥,磨灭了不肯向宿命低头的心高气傲,不知道人生这一遭最后还会剩下什么……
尊严,自信,甚至最最平凡的爱……这些,他们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天打开一条通道,让这样两个人的生命通路有了交叉点,彼此相遇在最不可能的那一秒……虽然重重磨难,可是所幸最后,还有一个好的结果,不是吗?
她要的,从来就不多。
而他本就生无可恋。活着,只是大多数人的希望。
恢复自由的第四个夜晚,他们做了。
蔚年遇毫无经验,单白也不算完全明白。但好歹也有些聊胜于无的经验,于是开始都是由单女王主导。
少年从未经历过的性器连表皮都是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好像孩童一样幼嫩。直径有些细条条的,不过长度倒是足够,这方面没怎么注水。
这也是单白第一次主动去讨好一个男人。
或许只有当心放开的时候,在做爱做的事过程中,所有事情和经历便不再一如往日那般感到恶心难忍,反而愿意去贴近,想要看到对方为自己澎湃陶醉的样子……多么迷人,怦然心动。
两人的唇齿细密纠缠,彼此都吻得生涩而温柔。然而却都是好的学生,只要有耐心地指引便会得到更多的回报。
他们没有开灯,或许是黑暗中更能放松彼此。而他则忘了医生曾再三叮嘱过的话,只记得眼前一片雪白,仿佛看到白夜的光芒,那么崭亮而令人期待,宛若新生。
夜色中,少女雪白的身子跨坐其上,柔软的小手温柔抚触身下少年平滑的肌肤,感觉到对方细密的战栗,她不由得低低一笑。
柔软的红唇俯下,精准含住少年胸前小巧的红豆,轻而又轻地舔弄,抚触,好似羽毛在绕着圈打转。舌尖跳着欢快的小步舞曲,滴答滴答,每一步似乎都恰好踩着符合他心跳的鼓点,配合的那般默契。
而另一只雪白小手滑下他平坦的小腹,绕过细密的丛林,精准地揉捏住那处炽热,然后慢慢打开五指,将之紧密包合在掌心。
炽热强烈的脉动正蹦跳在掌心,令她感觉分明。
“阿白……”
少年低哑的声音响起,压抑着浓浓的情欲,却仍然那么分明。
带着渴求,哀怨的,祈求女王的恩赐。
少女得意一笑,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贴近了他的心。而她则小心把握着那粉嫩的棍棒,对准自己的蜜道口,一点点滑坐了进去。
直通入底。
少女嘤咛一声,忍不住弯下腰,伏在他身上。不知怎的,情动的那么快,仿佛过了电,一波一波的刺激滑过背脊腰间,瞬间就让她没出息的软了腰,没了动作。
身体完全结合的那一刻,他忍不住舒适地哼了一声。但当少女停止不动,他却又感到像少了什么一样,小腹处腾地窜起一股大火,很快席卷他所有的理智,却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年……”少女低低娇吟,慵慵懒懒的,甜腻的,令人心里痒极……“阿年,你动动嘛……”
“哦……”
他领命,环抱住她,翻了个身。
果然男人对于这种事情天生的领悟力,以及在上位的掌控欲是苏醒最快的本能。开始少年生涩地前后抽动着腰,当越发大的摩擦带给两人不约而同的舒适快感,他顿时有所领悟,俯下身细细亲吻着她微微抬高的颈子,身下用力地摆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
单白抱着蔚年遇,将自己的小脑袋塞进他的肩胛,细细喘着气,却听到他的心跳实在快得有些不可思议。顽皮地将手掌贴在上面,她笑问:“怎么跳的这么快?难不成你有心脏病啊?”
蔚年遇一震,但很快笑起来。大掌慢慢握住心口上她的小手,却是不着痕迹地将之握紧,挪开,“怎么?有心脏病,你就不要我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态度轻松,口里则开着玩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她挑眉瞪他一眼,一手揪着他的耳朵,“哼,蔚大少爷说得好委~~屈~~哦!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不要谁呢!——哎,也就是我这个小孤女最可怜啦,若是你不要我,我就真的——”
“阿白!”蔚年遇紧紧环住她,贴近她的小脸,让她看到自己有多认真的样子,“不要……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好吗?”
她的语气越调侃,可他越感到她离自己越远。太害怕这样捉摸不定的她,即便今晚他们水乳交融,可谁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仍像以前那样,看不起如此软弱无能的他,带着她自己的,还有他早已遗落的心飘走,让任何人都找不到?
单白抿着嘴,挑起自己的一缕长发,塞进他紧张得有些汗湿的掌心。
“看……这是我的风筝线,如果你愿意,便抓紧它,好吗?”
她没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了,那么放开这线,她这只风筝也就坠落在地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却仍然坚定地,紧紧地,将那缕秀发握在掌中。
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这意味,已然足够。
闹铃忽然震了起来。单白一下子跳坐起身,而蔚年遇又忘了放手,结果单白又被那一缕头发的“牵绊”给扯了回去,头皮痛得她呲牙裂嘴。
瞬间,美好温馨的气氛不翼而飞。
蔚年遇忙为她按摩头皮,气得单白揪着头发直骂:“迟早有一天剃了你!!!”
骂归骂,人身安全这种事可是绝不能忘!单白打开壁灯,找到放在床头的刀片,便要扯开左臂上的纱布。
蔚年遇一把拉住她,怒喝一声,“你疯了?”
单白无奈叹气,“我也不想!可是——”她指指自己脚上龙环,语气压抑着森冷和痛恨,力持平淡地解释,“这个东西会探测到我们的方位,惟有少女血才可以——”
蔚年遇上前争抢刀片,“别割你的,用我的血!”
单白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感动。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她没好气地说:“拜托!我都说了,是少女血才可以!你要变性吗?”
是哦……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无奈之下,惟有用单白的血。原本她想让他代劳,自己实在是没有力气,可是想想,让他亲手伤害自己,这痛苦不是比她更甚!
蔚年遇心疼地看着她左臂上那道血口再度割开,伤口处迸裂开的皮肉向外翻卷,仿佛一张血盆大口,正在飞快吞吃她的所有生命力……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而双臂一直温暖坚定地缠紧了她的腰肢,给她最大的支持。
每次放血量并不多,只是三番两次伤上加伤的痛楚才最最难熬。放了血之后,原本经过欢爱令她红润起来的面色再度苍白下去,蔚年遇忙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出去张罗吃食,并多弄了一些补血的有益食物要给她进行食补。
只是等到再进屋的时候,她已然疲惫地熟睡起来。
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细致的脸颊,这一刻,原本软弱胆怯的少年恍若一夕成长为正常的男人,决心为了自己的女神而勇往直前。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
【所以说,当老实人都开始爆发的时候,其他人就要小心了……】
******
直到这一觉醒来,单白没有再听到闹铃响过。她发现距离上一次放血已经过了足足十一个小时,可是龙环的光泽还是黯淡的,仿佛这十一个小时之中已然经历两次涂血。
正常状态下,龙环周身是会自然发出淡光的,惟有以少女血涂抹之后,光泽才会完全消失,甚至原本的白金表面都变得黯淡无光。
蔚年遇从门口进来,正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鸡汤,看到单白正傻呆呆地坐在床上愣神,不由得笑道:“快喝鸡汤,你身子弱,要多补补才好。”
她却仍是未动。
蔚年遇有些奇怪,将鸡汤放在床头矮柜上,凑近单白。近看之下才发现,她整个神情都是呆滞的,惊恐的,去摸她的小手,分明一片冰凉!
蔚年遇慌了,轻轻摇着她双肩,“阿白!阿白你别吓我!阿白!”
单白呆愣愣地扭过头,一字一句地,生硬地问:“阿年……你说,他们是不是快来了?是不是马上,马上就要来抓我走了?”她害怕了,她激动起来,跳起来指甲紧紧抠进他的肉里面,她却浑然不觉,“阿年,不……我不要跟他们走!阿年,你,你快走!我不要连累你……可是,可是我不想和他们走啊!我不想!”
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满脸。她慌了,彻底乱了,六神无主惊恐失措。
她发现自己居然两次没有涂抹鲜血给龙环,是不是代表着,她安稳的日子,只有这么四天,四天?!
蔚年遇比她镇定,紧紧拉住她,将她胡乱摇着的小脑袋用力按在自己肩膀上,“乖……乖,别怕,他们没来,真的没来……他们不可能找到这里,你不要怕……”
“可是……”单白指着脚上的龙环,嘴一瘪,就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的大哭,“我没有喂血给它……”
蔚年遇终于放下心来,明白她在害怕什么了。心跳渐渐缓了下来,他一下一下温柔抚拍着她的背脊,耐心解释给她听:“别怕……阿白,从此以后你不用再喂血给那个环了,我已经找到替代的血浆,这样就可以免得你再受伤……”
单白紧紧抓着他,一双泪眼模糊,红肿得像个兔子,“是……真的吗?你,你没骗我?”
蔚年遇指了指她左臂上的干净的包扎,“记住哦,你的伤口已经重新上了药、包扎好,而你要做的,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自由地做你想做的所有事……而少女血的问题,由我负责,记住了吗?”
少女乖乖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那么虔诚认真地回答他:“记住了!”
他轻勾她鼻尖一下,“坏东西,差点把我吓死!”回身将已然温凉下来的鸡汤端过来,有些埋怨,“看吧!原本热乎乎又好喝极了的鸡汤,被你这么一闹,都凉了!”
话虽如此嗔怪,可那舀汤递入她口中的动作,却是温柔极了。
她勾起唇角。幸福的微笑,带动起颊边深深的酒窝。
从来没有如此,真挚温暖地笑过了。
曾经不知从哪里看到过一句话:“因为太美,所以要藏在心中,一个人偷着乐。”
她不知道这样稳妥安逸的日子究竟能过多久,可是在如此活着的时刻里,她要牢牢记住每一分每一秒,永永远远珍藏在心里,留着以后,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谁都不给。
而,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别无所求。
******
这样的日子,时时刻刻都是闲暇。
两个人手牵手去逛街,同大街上来来往往众多的情侣一样,自然,亲密,温馨。
他带她去买衣服,发现她喜欢轻便的裤装胜于飘逸甜美的少女裙。问她为什么,她说:“这样,无论是刮风,下雨,爬山,涉水,或是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涯海角……穿着短裤,我可以撒开丫子想走就走,想追就追,而不是先想着掩住裙边,防止走光——那样的话,你都跑没影了,我怎么办?”
这实在太像傻话。那么傻,可又甜蜜得令人心酸。
于是又买了软底合脚的鞋子,都是平跟的,样式很可爱。穿着新买的衣装,她看到一顶大大的草帽——是人家店铺橱窗里的装饰物,兴冲冲地跑进去,好说歹说要了下来,戴给他看,还做出西部牛仔套索的动作。
只可惜,帽子太大,刚一扣在头顶,立刻将她的小脑袋瓜遮了个完全,也就那套索动作还像模像样,虎虎生风。
两个人在一起,多傻都不怕,多腻歪也不怕,就怕时间太短。
照大头贴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所幸老板娘见光顾摊子的客人太少,于是手把手的教。
刚开始还很正常,挽着手,两个脑袋越贴越近——砰的一声,撞在一起,按着头齐齐呼痛。结果按在拍照上面的手抖了抖,立刻进入下一张……
慢慢的,他环住她的腰,轻咬住少女小小的耳垂。镜头前,有人的脸刷的一下飞满了漂亮的红,被他偷吻上去,啪的一声按下,快门闪动。
腰间贴合得越发紧密,偷袭的部位也从脸侧慢慢转向柔软的红唇……简易的布帘下,彼此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气息越发不稳,最初的轻吻越发的缠绵悱恻,一瞬间升高的温度仿佛能够烧穿周遭的一切事物……
于是最后拍出来的,全成了限制级图片。
在老板娘无奈的白眼和隐含着欣羡的叹息声中,两人携手飞奔而逃。然而手里那限制级排排坐的大头贴,却始终捏得紧紧的。
蔚年遇随身的背包里总会装上三袋备用的血浆,因为是开车来的,所以车里同样也放有存货。在这样的储备中,两个人一直在外面闲逛。
夜晚来临的时候,又到了夜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带着他,即便这里并不是她曾生活过的环境,可是类似的地方总是轻车熟路。以往无数次只能临摊流口水,而今天她也终于大快朵颐,不用再去计较口袋里仅有的钱,可以买什么,不可以买什么。
手里捏着鱿鱼串,凑近蔚年遇嘴边。放了过多的辣酱和辣椒、孜然等混合的调料粉,味道有些呛,他咬了一口,咳上半天。
单白也不以为意,就着他咬过的地方,自己慢慢吃了,又拉着他的手,去看下一摊还有什么好料。
他并没有告诉她,因着他的心脏,油的辣的都是无法承受的,自小时候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将这些口味的东西拿到他面前。
可是她喜欢,她开心,他也跟着高兴。
两个人手牵手去吃串串香,偏巧小店里面没有位置,只好去坐门外另设的低矮小桌。老板操着南方口音,问他们吃辣不吃,吃的话,是微辣还是巨辣。
蔚年遇正要回答辣的,单白却飞快同老板说:“要清汤的!——老板,千万别放辣椒哦!”
蔚年遇要拦她,“你喜欢吃的话,辣一点没有关系——”
老板在一旁嘎嘎笑,“年轻人噻,对女朋友好是必须嘞,不过女娃子也很体贴的嘛!”说着,在单白挤眉弄眼却又满脸绯红的神情中,径自去下菜单了。
少年悄悄拉起一旁的小手,紧紧握着,“阿白……”
少女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永远这样,牵着手,一起走……好不好?”他垂下头,有些羞涩地微笑,那么甜蜜。
单白却是一脸怒意地瞪着他,“蔚、年、遇!你——”
明显听出她声音中的怒意,少年猛地抬起头,满面惊惶,还有难掩的失望,“阿白你,你不愿意么……那,那我……”
单白抖着手指,直直指着他,又指指凳子上,大怒啊……“蔚年遇!我强烈要求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牵的是谁的手?你还想牵谁的手?!你说啊!”
少女明显是用本该被他握着的右手指着自己。蔚年遇僵硬着脖颈,慢慢低下头……飞速甩开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手,满面通红而又感到尴尬丢人的少年顿时一溜烟奔逃,化成天边的小黑点。
单白偷偷捂着嘴笑。
这个呆子。
同一片地域无法停留太久,他们继续奔走,下一站,却选了最后她曾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待的最久的一座小城。
白天,她带着他去见曾经熟悉亲切的一些邻里。听到大家以各种方言和相同的亲热语气,问她,“这是囡囡的男朋友?哦,好高大的,好有型!嗯,囡囡有眼光!”
少年总会红了脸,然后又会听到邻里更加了不得的惊叹,“这年头能脸红的小伙子不多喽!囡囡可要把握住,千万不要让外头那些个狐狸精,抢走这么好的小伙子啊……”
太过热情的结果,就是两个人落荒而逃。而后躲在僻静的角落里,看着彼此同样红通通的脸颊,相视一笑。偶尔,还会偷个小吻,然后努力抿着嘴唇从墙角钻出来,却总是觉得,谁看着自己,似乎都能发现他们有亲吻过……
在小城住下的几个夜里,每天两个人都会换一间旅店,不过挑的都是些小旅店。
最夸张的,是半夜两个人相拥着熟睡,忽然墙头传来砰的一声,将他们猛地惊醒。然后墙的那一头又传来女人嗷的一声尖叫,又啊啊啊,啊了大半夜都不消停。
而最搞笑的,是在某间隔壁。两人正在温柔交缠着,却听薄薄的墙壁后,突地传来“噗噗”的放屁声……顿时,他们俩僵在那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笑的声音实在太响,那头不好意思了,摔了门就走。
那么甜蜜的日子,她总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用再将这些记忆藏在心里,偷着乐呢?
五十六话 血光之灾
在小城里听人说,邻县有座小庙,香火可是极盛的。而那里面的庙祝卜卦更是一等一的准,去问卦的人无不欢天喜地的。即便是下下签,却也可以选择不需要听,也就免得徒增烦恼。
关于下下签那段,是那庙祝的原话。
单白立刻觉着那庙祝实在是可爱极了。恰好在小城也没什么可逛,于是一大早在长途汽车站,坐上开往邻县的长途车,五个多小时就会到。
临上车前,蔚年遇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准备路上给单白解闷。却没想到,在车上遇到一家子,那家里的小孩长得可爱极了,单白一高兴,差不多把大半袋的吃食都塞给了人家。
最开始是小孩子咬着指头,眼巴巴地盯着单白手里的果冻,撅着嘴不说话。单白只觉得,小孩子那种渴望至极的眼神,就像……就像她以前那样。
一模一样。
即便有欲求,可是那欲求也是小小的,合理的,而渴望也只是渴望,在得不到的时候并不会无理哭闹,非分要求。
对于这样的眼神,她无法不心软。于是亲自撕开果冻的包装,塞进孩子小小的手掌心里。
小孩的妈妈忙拉着自家孩子软软的小手,说要向阿姨(单白怒:我是阿姨?!)道谢。
蔚年遇扭过头,使劲、使劲、再使劲,才憋住没笑。
单白很是尴尬地撇了撇嘴角,将“我才十七”这句话狠命咽回肚子里去,非常无奈地应下那句“谢谢阿姨”……不过,孩子软糯的童音听起来真的是舒服得可爱,她爱不释手地捏捏对方的小脸,没有把人家吓哭,孩子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欢快的笑声软了单白的心,当即,她将果冻、软糖一类,孩子可以嚼得动的东西,都塞进小宝贝的怀里。疼爱的目光,简直写满想要扑上去恶狠狠啃两口的冲动。
只是那一家子下车比他们要早。
看着小孩乖巧地跟她挥手喊“阿姨再见”,单白叹了口气,靠进蔚年遇怀里。
“小孩子……真的蛮可爱的。”她不由自主说了这样一句。
蔚年遇轻轻一笑,“你喜欢的话,以后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单白眼睛滴溜溜一转,“切……跟谁生?”
少年勾起唇角,丝毫不觉厚脸皮地指着自己鼻尖,哼哼一声。
果然,被单白骂了句:“想得美!”
单白看着窗外飞快而过的树景,轻声说:“其实……在无法确定未来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生孩子……”
她没说的原因,他全都懂。她自己的经历正是这样——母亲私奔,跟了一个知人知面却不知心的烂人,生了孩子,磕磕绊绊辛辛苦苦地才能拉扯大,但十多年里却饱受恶劣丈夫要卖妻卖女的恐惧威吓……
而正因为单白是真的喜欢小孩,所以才不会轻易生下,深恐给了孩子生命,却给不了一个安定稳妥的未来……那才是真的害了自己的骨肉。
她心里的恐惧仍在,而他只能紧紧抱住她,用力,再用力……直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再没有起伏,那么紧密地契合在一起,似乎内心的阴霾和寒冷才稍稍驱散了些。
将小脸深深埋在他的衣服里,鼻端嗅到的是他身上无论何时都不曾变过的青草香气……她想,果然还是需要另一个人,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好,总会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好地驱散恐惧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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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庙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邻县人口不算多,唯一出名的也就是这座小庙,算是周遭有名的旅游胜地。即便这个时间更多的人选择午睡,但游人还是多不胜数。
小庙其实并不算太小,前门和后院共分出三进。中庭有一口超大号的香炉,当中插着三把足有手指粗的长香,幽幽的檀香气令人心境辽远。
因为正殿与庙祝在的小屋游人实在太多,他们挤不过去,也就放慢了步子,先到了偏殿。
偏殿供奉的,是一座四面观音。听到旁人有地陪导游介绍:“……这一面是送子观音,而本地的送子观音娘娘可是非常的有名,求男得男,求女得女……”
游客们立刻发出善意的嘘声,“哪里会有这么显灵!”
导游忙道:“灵不灵,求一求拜一拜……不就知道了么?不过我们这里,向观音娘娘的求法和跪拜都是有说道的——要慢慢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展开,铺放在蒲团两侧,身子平平地鞠下去……记住,心里一定要虔诚哦……”
等到游人嘻嘻哈哈地随着导游转战下一处景点时,方才一直站在一旁不吭气的少女,拉着蔚年遇就要跪拜。
蔚年遇挡了一下,没挡住,笑问:“你还信这个?”
却见单白已经双掌合十,微微闭起眼睛,低声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嘘,不要说话,我想许愿。”说着,便真的不再理会蔚年遇。
我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平素也从未敬拜任何神佛……今日来到这里,只求菩萨能真的如此显灵……
我不多求,只愿岁月静好,生途安稳。身边的人皆因我而堕入红尘,牵惹是非,若是……若是我再度不幸落入魔掌,也惟愿菩萨能保他一生平安……
送子观音娘娘,若您真的如此灵验,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有个孩子?即便日后不在他身边,也可以有个可爱的孩子,替我陪着他……也请不要赐女孩,因为女孩子的未来,着实太令人担忧害怕……
会不会愿望太多了呢……那么,那么就少一些,再少一些……只请菩萨,保他安宁吧……
少女垂下虔诚的小脸,慢慢俯下身,腰身挺得直直的,直到额头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扶她起来,为她擦去额上沾染的灰尘,扑哧一笑,“真像个小花猫!”
少女娇俏地笑起来,难得的天真灿烂,映亮了少年的眸子。
两人牵着手,飞快躲进前一拨游客的队伍后面,佯装自己也是这一国的,于是在末尾顺利地排队进了庙祝的小屋。
庙祝的规矩,是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或是连带的一家子,但这一家子也绝不能超过四口。蔚年遇陪坐一旁,只听单白乐淘淘地向庙祝解签。
庙祝是个年逾古稀的老爷子,但身体却硬朗极了,背脊微驼,却仍显矍铄挺拔。他见单白手中并无任何签文,不由得一笑,抖动腮边的花白胡子,“小姑娘,你既未求签,又没有签文,我怎地给你解啊?”
单白勾唇,故意摊开双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您可以帮我看看手相啊!”不过话说回来,未能求得签文,根本是求签处的人太多,她哪里抢得上位置!
庙祝老爷子也不多言,伸手示意,“来小姑娘,放你的右手上去。”
单白忐忑地将掌心摊开。她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不信这种东西,然而真到临头,才发现对此自己的情绪是如此不安,却又夹着满满的期待。
蔚年遇是不怎么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不过单白想试试,也就顺着她了,但他自己却是坚决不做这种事情的。
庙祝取来一只细长的黑色圆棒,捏住单白五指,将其掌心尽量摊开在灯光下。圆棒一端细致划过她掌心,严格沿着她手心里面的主干线走向。
半晌,庙祝说道:“小姑娘,你的生命线分成三个岔路,即预示你有三个极为可能的结局……现在,这三条线仍在隐隐变化中,尚不知真正后世之事——你,想要如何选择?”
单白慢慢收回手,挽住身旁少年的手臂,微微一笑,“这就是我的选择。不过……谢谢您的解惑。”
她没有听庙祝继续说下去,这便要告辞,却听身后老爷子沉吟片刻,朗声道:“小姑娘,你身旁这位年轻人,难道不来卜一卦么?”
蔚年遇没有回头,“不用。”
他对这种所谓的预知没有任何期待,也绝无半点好感,索性连拒绝都是极为干脆的,掀了帘子便拉着单白走了。
庙祝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知天命以来,他从来信奉的,便是一个缘字。惟有真心走到他面前祈问的人,他才能根据上天的预示,告知任何可以明说的事情。
“分明血光之灾临近啊……”他轻声低喃着。想起自己在少女手心上看到的奥秘,那分明……无论哪个结局,都没有他。
可是那少年没有停留。而他若是硬要逆天改命,便是违了人伦,将会受到天罚。
也罢……如果一个人自己心无所念,不相信什么,他一个老头子,又怎能挽救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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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地人介绍,县城里最有名的吃食,便是喷香松软的驴肉。驴肉火烧驴肉蒸饺,以及任何驴肉做菜……可以想象到的,城里的饭馆都能做到。
两人搭车进了县城,到了小小的市中心,果不其然发现整整一条美食一条街打的都是驴肉招牌。他们走走停停,也就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些的店面进去,由服务生介绍着点选了几个菜。
两人吃吃喝喝,听老板娘说,县城里还有一项特产,便是香酥脆软的酥饼,他们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带些回去,给家人捎着,尝尝鲜?!
这话说得他们两个心里都是微微一涩。单白是早没了双亲,而蔚年遇则是想到,家里人又岂会在乎这些小特产。
不过也不好拂了这么热情的老板娘的面子。吃了饭,他们由老板娘带着,就在附近的酥饼店里,选起酥饼来。
铺子不大,门脸也亮堂堂的,内里搁酥饼的都是擦得倍儿亮的玻璃柜子,店员保证干净又卫生。给两人端出一只小托盘,上面有好几种口味的小酥饼细细切了,用牙签扎着递过去。
最后单白选了绿豆的(我爱吃啊!),五仁的,而蔚年遇则选了红豆的(心思不纯啊),齐齐整整包了一个大包,弄得单白都不由感叹:“连晚饭都可以省了!”
吃了饭,又不想那么快回去,而市中心附近恰好有一个很适合用来消食的小广场。单白拉着蔚年遇找到一只长椅坐下,而少年揽住她的腰,单白便顺势倚进他的怀里。
只因下午的日光暖暖的,映在面上很舒服,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随意聊着,随兴所至,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单白问他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拱了拱。
微微敞开的领口肌肤被她软软的头发蹭到有些发痒,他笑起来,心里感到那么舒服,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没有细想过,不过,总归是继承家业吧。你呢?”
少女低头绞着手指,“我呀……哎,我可是个没文化没内涵的,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呐,还能做什么……”
这话真真说得没有底气。不过……“你才十七岁嘛,不用急。”蔚年遇温柔地安抚她,“以后如果你想读书,就去读,想学多久就学多久——不过,可不要学傻了哦!”
“你才学傻了呢!”她软软地回了句嘴。
他笑笑,又道:“或许……你也可以不用读书啊,只要乖乖待在家里,看好孩子……”
单白又有意见了,“你拿我当抱窝的母鸡啊!”
她的娇嗔反而惹来少年侧目,“你确定……你会有母鸡的生育能力?!”
“蔚年遇!你找打——”
她举着小拳头,高高便要落下,被他轻易抓个正着。将她本就没有多用力握紧的拳头打开,抵在他心口,“只要能让你安稳、快乐地过一辈子,就是我最大的梦想了。”
“只有……这个?”她的音调有些颤抖,“只跟我……有关?”
他答得坚定,“是,只与你有关!”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嗓子里面哽咽住,令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可是她又想说,你的梦想都是我……那你自己呢?真的一点都不为你自己着想吗?
两人十指交缠,映在地面上的影子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见你快乐,我便快乐。”而他在心里又默默地加了句——如果没有你,他是真的,生无可恋。
这一时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家族的重责……统统丢到脑后,他只想用力盯紧她,将她所有的一颦一笑,连同皱眉哭泣惊惧的样子通通记在脑海里。就怕有那么一天,不管他们之中的谁先离开,但仍会有那么一个人,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从生记到死,永远永远印刻在心里,决不会忘。
北方的冬日远远要比温暖的南方天黑得早的多。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天色已近昏黄,两人问了路,沿着街边,慢慢走向当地人所指引的车牌。
市中心距离长途汽车站仍有一段距离,而返回小城的长途车也会在市中心附近的站牌停靠,所以才免去他们再度奔波。
两人方在车牌下站定不久,一辆有些破旧的长途车晃晃悠悠开了过来。看了看车头的挡风玻璃后夹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X县Y城”,确定是这条线路,两人便上了车。
上车之后才发现,偌大的车厢里乘客不算太多,有男有女,只是神情有些冷漠。没有像来时路上那一家子里的可爱小孩逗弄,单白有些意兴阑珊。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随后车子吱嘎一声,晃悠悠地开走。老旧的马达发出轰隆隆的噪音,一切仿佛古旧褪色如同旧时代的老照片,背景昏暗,每个人的面上都定格着那个时代的僵硬冷淡。
车子太破,连带着没有暖风。车厢里很冷,单白忍不住轻轻跺脚。蔚年遇敞开衣襟,将她冰凉的双手拉进去,又将娇小的她整个裹了进去,“我给你暖暖。”
冰冷的小手刚一放进他温热的怀抱,触碰着他,令他明显抖了一抖,连单白都察觉到了。单白想缩回去,被他拒绝,然而……他怀抱降温的速度那么快,似乎没过多久就被她同化了,吸收了所有热量。
单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微微暖和起来,便裹住他的,用力搓着他的手心手背,还有五指,边呵呵笑道:“摩擦生热,摩擦生热……往年我妈也是这样帮我保暖的……”
他反握住她,打断她未完的话,“现在有我。一切有我!”
单白望着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不说什么,只是用力为他的冰凉呵着热气。
车子大约开出一个多小时,当时间渐近六点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部沉了下来。窗外一片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一样,令人心里无比沉闷。
忽地又是吱嘎一声,车子停了,司机在前面控制着将车门打开。
单白看到,此时已经过了高速路口的收费站,周遭俨然一片野地。而在这地方居然有人上车……不知怎的,令她心里一哆嗦,连忙透过椅背间的缝隙看过去。
上车的有四五个大男人,神色有些跋扈嚣张。老旧的车门开启得有些慢了,当头那个立刻一脚踹开,加速它启动,然后扒着车门把手便爬了上来。
那几个人,大多贼眉鼠眼的,眼露邪光。上车之后,慢慢走到后座,从前到后挨个座位将人瞄了个遍,在看到单白这一对时,眼中哗然一亮,露出奇怪的精光。
单白缩了缩身子,向蔚年遇靠近。而后者则紧了衣襟,紧紧握住单白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不过那伙人倒没说什么,只是坐在后座,占满了一排座位,抽烟的抽烟,大声吵嚷着说着混黄段子。
车子又开了约莫半个小时,那几个人突然窜到车厢过道,纷纷从衣兜里掏出刀,掰开闪亮的刀刃,恶狠狠地大吼:“劫车!劫车!手机都交出来!”
说着,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纷纷争抢众人包里的手机,坚决不给乘客任何威胁到他们劫匪的机会。
眼见着他们是在搜身,单白他们虽然无奈,但蔚年遇不想他们的脏手碰到单白,也只得将自己的电话交给他们。
此时汽车因着突来的动静大力地向前窜了一下,却惹得为首的那个人冲过去,一把揪住司机:“给老子停车!”
吱嘎——
车子再次停住。
司机被为首那人推推搡搡地撵下了去,而车厢里那几个人也持刀威逼着众人一一下车。
蔚年遇将单白拉到身后,慢慢地走在后面,最后一对下了车。
持刀的四个人见他走的实在有些慢,又嚎了一嗓子:“都他妈快点!你小子找死是不是?”说着,一巴掌便冲着蔚年遇扇过去。
蔚年遇一手挡住,冷冷一笑,“少动手动脚!你们不就为了求财,到时候弄得人财两失可不好!”
那小子嘴里仍骂骂咧咧的,冲上来就说要好好收拾他,却被身边其他人给扯住了。
其中一人冲他咬耳朵,“那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肥羊,你何必跟个小孩子闹气!……待会再收拾了他,那小子身后的嫩妞……不还是你的……”
这话说得在理,那人也就止住势头,但仍呲着大黄板牙,用力推搡了蔚年遇一把,“那你小子就识相点!要不然……哼哼,小心你马子那如花似玉的小脸!”说着,还嫌威胁不够似的,冲着蔚年遇闪了闪雪亮的刀刃。
蔚年遇眼神一闪,没说话。
单白心里通通直跳。但蔚年遇死死按着她,根本不让她露出头来,她也只能听,看不到现在的任何情况。
车里的乘客本就不多,小猫三两只,连同司机那个软骨头,现在除了劫匪,根本没有敢大声吭气的!那破车劫匪也不要了,胁迫将他们向中心的草甸子里撵。
队伍后面紧紧跟着一个劫匪,两侧各一,前方两个带头,将他们乘客围在中间。蔚年遇一把搂过单白,低声跟她飞快说道:“一会我引开他们,你就赶紧跑……路上我看到这附近有一个加油站……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别忘了报警……”
单白死死扯住他,眼睛狠狠瞪着他,“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轻轻一笑,“你忘了吗?我好歹也是个继承人,总会学点功夫防身,不比你安全?……其他的人我都不想管,可是惟有你,我不敢冒险……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无所顾忌,你知道吗?”
单白不是那种缠绵到不行的2B言情女主角,这种时候她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根本就是累赘,还会让蔚年遇分心,于是轻轻的、困难的,点了头。
可是心里沉甸甸的,那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似乎正一点一点割着她的心,钝钝的痛,仿佛在预示着她什么……她忽地问道:“那你用什么防身?”
蔚年遇拍了拍她,“放心,虽然没有枪支弹药,但我也有刀啊!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一行人约莫走出了数百米,劫匪围拢,将乘客逼到枯黄结霜的草丛中蹲坐下来。为首的劫匪指挥其中一名小弟下去搜身抢钱,快到蔚年遇这里时,他突地暴起,大喝一声:“快跑!”
单白立刻如脱兔一般,娇小的身子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那劫匪大惊,却被蔚年遇紧紧扣住手腕,用力向后一扳,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蔚年遇掌中突地闪过一抹寒光,在那劫匪吃痛,而扑向自己的时候,狠狠划向对方的脖颈……
乘客见此异动,顿时也都向四面八方跑了起来。为首的劫匪见状,连忙大喊:“都不要命了!——想屁呢,赶紧给我追啊!!!”
单白不敢回头,身后的呼喝纷嚷仿佛近在咫尺,又倏地隐约似遥至天边,可她只能埋头往前冲,丝毫不敢想,自己若是真的被那些匪徒抓回去,被束缚了手脚的蔚年遇会怎么样被动挨打……她只能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前方有隐约的一抹光亮,眯着眼睛去看,似乎是灯火通明的建筑物。她大喜,连忙加紧了步子,哪怕脚步再软弱无力,胸肺间呼吸已经隐隐含着血气,可她仍然不敢放松。
等到跑到近前,果然是蔚年遇所说的加油站!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值班室,见里面只有一个人,立刻趴在窗口,抢了桌上的电话便按起键子来。值班室里的加油站员工立刻急了,“这位女同志,你怎么可以乱抢东西呢!”
单白一把推开他。许是真的急了,原本无力的手却突地爆发,将对方推着退后了一大步。
“你……走……我……要……报……报警!”
断断续续说完,单白已然按下110,等待里面发出接通后的真人说话声。
嘟嘟……
嘟……嘟……
单白不信邪,按下停止,接着又拨了一遍。
仍然没有接通。
再按,再拨……仍是如此。
那员工见女孩子真的焦急痛苦得马上要哭出来了,连忙拦住她破坏电话的手,飞快说道:“西边再过去二里地,有个小派出所……”
单白扭头就跑了出去。
身后隐约“……到底有没有人在可不一定……”的喊声模糊一如空气中冷冷的烟气,轻轻一吹,就散的无边无际。
不管怎样,总归是个希望!
单白跑到那小派出所的时候,门外没有任何警车,屋里似乎没有什么人,也就前台做了一个状似值班的,还是便服的,看起来完全不像民警的一个猥琐中年男人!
她半伏在高高的前台上,用力拍着胸口,喘匀了气,用力喊出声来:“快……快去救人!”
中年男人正在看报,桌前一杯袅袅腾雾的清茶,闻言,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问:“在哪啊?地点,人物,时间,事件!”
“在……”单白有些犯难。这具体位置可不好说啊!“附近那个加油站,知道吧!距离那里得有将近一公里,在一片大草甸子上,有劫匪劫了长途汽车!在场乘客将近十个,劫匪……劫匪有五个!快去救人呐!”
单白忍不住用力拍着桌子,冲那个不紧不慢,甚至连起身都没有的中年男人大吼。
那男人慢慢扭过头,挑眉望着她,“劫匪?劫车?哦……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少女急切地将桌子拍的啪啪响,“我……我男朋友护着我逃出来,他自己还在那里面给劫匪缠着……那些乘客都有生命危险啊!”
啪,中年男人甩来一个记录本和一只几近干涸的中性笔,“记录信息——写上你的名字、身份证号,上面有什么项目都要仔细填写……”
“这是什么?”
“备案!”
单白忍住气,刷刷几笔写完,将本子撇过去。
中年男人翘起兰花小指,捏着薄而脆的纸页,一页页翻着,看到她写的,还扑哧一乐,“你叫……单白?才,才17……啧啧……”
啧个屁啊!单白差点冲进台子后面,“到底现在能不能配备警车,赶紧让民警去救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见她总是催,中年男人也怏怏不快起来,啪的一下把本子合上,拎起报纸,“等会!现在没人,哪里出得了车!”
“你们是警察啊!”单白震惊,“你们不去,那些乘客都有生命危险啊——”
中年男人在报纸后面冷冷一笑,“生命危险?那你丢下你男朋友独自跑了,就不担心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切,还说我……”
“你!”
单白怒火中烧,却哑口无言。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嘎吱一声车子甩尾的动静,片刻,从外面走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边走边解开身上的配枪和束得紧紧的腰带,还没进门就先嚎开了:“他个格老子的!下次谁再让老子去抓什么野外逃犯,老子先给他一闷棍再说!”
那汉子扭头对着前台的中年男人呵呵笑了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就笑骂:“还是你这个老王八小日子过得好啊!半退不退的,又能混着工资奖金照发,又不用死命的跑腿追犯人……老子嫉妒死你个老王八了!”
说着,将腰带之类的东西甩在肩上,大汉便向前台冲了过去。一打眼,却看到飞快跑开的单白,不禁扭头好奇地问中年男人:“这小姑娘是谁?可不是你女儿啊,说!又勾搭上哪家的——”
然而中年男人却是一脸惊恐地冲着汉子大喊:“快,快拦住她!”
但是……晚了!
单白早已跑到他身后,一手掰着对方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下去!大汉吃痛,而她顺势将那汉子的配枪牢牢抢在手里,遥遥站开,将枪口指着他们,一字一句。
“开警车,救人!”
大汉和中年男人俱是一愣,特别是中年男人,脸色简直都发白了。这小姑奶奶的架势可真不得了啊,那样子跟要吃人似的,更别说方才他还……真是……他狗日的!
“小姑奶奶,您是我姑奶奶还不成!”大汉急了,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求求你了,把枪放下,啊?别走了火——”
“别他妈跟我废话!”少女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哼笑声,似嘲,听起来却像幽怨的哭!“来个人开车!快点!”
这是,门外纷纷传来停车的声音。大汉自觉底气足了,朝着少女哼哼冷笑,“袭警,夺枪,还威胁人民保姆的人身安全!你,你完了你!”
然而涌进门的同事还未等大汉得意够,当即有人站出来,诚恳对单白说道:“姑娘,你可以跟我们上警车!我们已经接到加油站的报案,现在已经有和你同乘的旅客逃脱——”
单白手一抖,然而仍旧死死抓着枪杆,令大汉他们又惊又吓又失望地上前一步又退后。
“逃出来的……是男……是女?”少女抖着嗓音,低声怒喝,“快说!”
民警赶紧回答:“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壮年男人!”
单白不再废话,用枪指了指他们,示意大家一起上车,赶回去救人!
一路上,没人敢跟单白同车,除了不幸被抓包当司机的年轻小警察。
警铃一路呼啸着穿过茫茫草甸,单白颤抖的双手几乎要抓不稳手中黑沉沉的枪支。她低声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阿年,你会等着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然而到达那里的时候,乘客已然全部跑光,地上散落几副横躺着的躯体。单白遥遥看到,下车的时候,脚软了一下,差点跌坐在地。脚踝处咯啦一声,听起来就像是扭到了,而且……还不轻。
小警察不忍心,想上前扶她一把,却见她好似没事一样,飞快地跑向那场地中心!
眼见着在场的没有能站得起来的,民警已经准备上去进行善后,然而单白跑过去,站在前方,冲着他们举起枪,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你们不许过来!都别过来!”
“白……阿……白……”
耳边似乎听到蔚年遇低唤她的声音,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哗的一下全部掉落下来,再难忍住。她瞪大眼,丝毫不敢眨一下,拂开草丛,细细翻找蔚年遇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为她指引:“我……我在这……咳咳……”
她看到他了!
单白忍不住绽放笑容,唇角越发拉大,向他跑了过去。
然而直到近前,她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嚎啕!
蔚年遇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寒霜打湿了他的头发,而他的面色苍白的吓人,嘴唇青紫,也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心口,正正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鲜血流了一地,但大部分都被他厚厚的外套吸尽。
单白惊呆了,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可以走路,用膝盖一点点蹭着,挪着,爬到他的面前。颤抖的手抱起他的头,将他渐渐失温的头小心翼翼地搁在自己汗湿的重衣内,少女愣愣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微笑,柔柔的,温暖的……
“阿年……”她小小声地唤着,“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你不要吓我,我很胆小的……”
“阿年……阿年你,你说话啊……”
少年低低咳了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震动,都带动着心口留下大滩大滩的鲜血。
“乖……”
少女滚烫的眼泪落在他冰冷的脸上,那么烫,似乎要将他仅剩的一点余温都燃烧殆尽……
她用力去抹,却越弄越乱。眼泪混合着鲜血,胡乱成一团,擦在他脸侧,他却感觉,那么暖,好像回到小时候常年在英堡居住时,冬天点起的壁炉,暖暖的,热烘烘的……
“阿白……我想,我要食言了……咳,咳咳……我,我很抱歉,以前骗了你……”
“不,不要说了……”单白想去盖住他的嘴唇,却被他死死按住手。
“你听我说……”少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么多的话,“我骗了你……虽然我……不是心脏病,可那里受过伤,本来……不换心,我也是活不久的……”
“我以为……所有的记忆都交由我来保管……是你会先离开我……可怎想到,现在……我要放开你的手了……”
单白紧紧握住他的手,“不……不!你看,你看我们没有放开,手一直是牵着的……牵着的!”她心急地打开五指,要和他的手指交缠给他看,可是冬日的寒冷空气那么过分,他们的手都僵硬住了,那么用力那么困难,才有一两根手指真的插入彼此的缝隙间,其他的……却在相撞。
少女用力抱起他,“走!我带你去医院……去医院,你会好的……相信我,只要换了心,你会好的!”
“别……别费力气……”
少年的身子太过沉重僵硬,她根本拖不动。最初爆发的那些猛劲似乎一瞬间全都子虚乌有,化为飞灰。她紧紧咬着嘴唇,委屈欲泪的模样,似乎两个人之间只是平常那些玩乐的小打小闹,而非真正的……生离死别。
“能陪你走这一段……能保护你……我……我很高兴……”
一旁的民警揉着眼睛,终于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将他拦腰抱了起来。单白急忙揪住对方的袖子,高声喊着:“快!快送我男朋友去医院……快救救他……”
最后几个字,分明失声了。
然而在开往最近医院的路上,一直紧紧握住的手,终于还是……慢慢滑落了。
她呆呆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紧紧皱着的额头,他的嘴角却是高高翘起的……
前二十年的人生,他过的窝囊,胆怯,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厚重的龟壳里。生命中唯二的壮举……一次,为他换来应无俦这个朋友,却造成一颗破裂的心脏;而最后一次,他用整个生命,保护了他最在乎的女神,他的……光。
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他说,阿白,你要坚强。
可是……没有他,她再坚强,即便只是无声的哭,也已经没有人再给她擦泪了。
坚强……又有何用?!
五十七话 失魂落魄
她听到一首歌,是这样唱的:
世界在旋转
转不过命盘
怎么算都没算到
你会走散……
她是真的没想到。
初初相遇时见到的那个腼腆纯净的少年……
那个忍受不了淫靡宴席扭头离开,没有理会她的少年……
那个为了被她说像中国情人而高兴,却在她转身冷嘲时黯然失色的少年……
那个紧紧抱住她,如此坚定说着“我要带你走”的少年……
那个牵错了手,被她佯装愤怒质问而吓得手足无措奔逃的少年……
那么多的影子积聚在心口……原来居然有那么多的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如果……如果没来这一遭,是不是,是不是他们还会好好的?可以牵着手,平静走下去,创造一个期望中的平静岁月,慢慢变老?
都只是如果……
那个人,她该怎样告诉自己,他……已经回不来了?
******
去辨认几名劫匪尸身的时候,单白忽然发了狂,掏出口袋里隐藏多时的利刃,狠狠戳翻了那几个人的皮肉!
……不够,仍是不够!
他们已经死了……她又从哪里去找回来那个温凉却愿意抱紧自己不放手的怀抱,和只能是他的那个人!
民警吓呆了,赶忙找人死命扯住她。
毁损尸体,哪怕只是犯人的尸体,那也不是平常事,也是违法的。无奈,少女的精神几近崩溃,制服她后,民警也只能将她关在拘留所,想着办法看能联络上什么人。
然而她,包括所有乘客的手机,都已经被逃走的劫匪头子没收掉了,一时半刻民警还联络不上能够领走她的人。
少女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抱着膝盖,长发纠结凌乱在颊边。双眼无神,也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念头,女警给她喂饭,往往本就够少的小半碗米饭,常常能漏掉四分之三,那四分之一,还不包括少女吃进去又吐出来的!
最先赶来的,居然是应无俦。
但想也知道,蔚年遇为了救走单白,动用了蔚家的势力还有工具,怎么可能真的在蔚家上下无迹可寻?而能够从蔚家得知这些事的,也就是和他情谊最深厚的应无俦,蔚家人也愿意告知,这才让应无俦拔了个头筹。
所以说,应无俦根本不是奔着单白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来,见到蔚年遇的第一面,居然是在……
直到见着单白的面,应无俦才表现出真正的疯狂。平静的样子在一进入看守室的门,立刻如饿虎一般扑到单白面前,当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
少女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可是那越来越重的力道也是她吃不消的,终于,被他一巴掌掼倒。
耳朵里嗡嗡的响。嘴角也咬破了,流出细股的血。热热的,腥甜的……就好像那一夜,蔚年遇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吻的味道。
少女的眼神稍稍清明了些,慢慢抬起手,擦去自己唇边的血迹。
这看守室也是没有隔间的,可以让来人和被监管的人面对面接触。这是应无俦特意准备的,所以当他一进来,自有人在外面关门把风,随他在屋子里怎么折腾单白,都不会有人知道。
应无俦一脚踢过去,正正踩中她的小腿。
因着又回到南方的境界里来,又是在室内,少女身上的衣物根本没有多厚。而应无俦重重一脚,那么用力,直直将她踩得,只听腿骨咔嚓一声……
他慢慢挪开脚,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旁。手里哆哆嗦嗦的,想拿根烟出来,夹在嘴边,然而用了好半天力气,仍然没办法将那只烟点着……他恶狠狠地将烟盒扔在地上,狠命跺了几下,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阿年——阿年!”
少年失声痛哭,唤着那个名字的声音仿如受了伤的野兽,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誓要将那个人给唤回一样!
“你!你知道吗——”应无俦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地上瘫坐着不语的少女,不管自己脸上的泪如小溪流一样汩汩而下,自顾自说着,“十年前……我十二,阿年十岁……我们,还有宗执,一起被绑架……阿年一向是那么胆小的人啊,可是!可是那一次,他用尽全力,将我护住……结果,心口上就被捅了一刀,浑身被打得快要出透了血……滑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破破烂烂的他彻底修好啊!而养伤,养伤足足养了两年……”
“我从那个时候起,就跟自己说……应无俦,你这一辈子,别说是欠阿年的……只要阿年一句话,他就是要你这条烂命,你都二话没有!只要,只要阿年有任何要求,你全都满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延迟拖欠……”
“可他从没求过我!从来没有啊……我尽可能地保护他,怕他再病,再受伤……他就那么乖乖听着,不反抗,哪怕他家人和我联手将他都快禁锢起来了,他也只是皱着眉头,连声抗议都没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朋友,我跟我自己说,如果他这一辈子不幸福,那么你应无俦,也绝对没有资格享有任何幸福!”
“他其实不喜欢我总管着他,那么我就离开,给他自由的空间……每年在外面,我都不忘了给他找更好的药,给他寻觅合适的心脏……可是他总是说,自己的命,够活就好,将心脏留给更需要的人……可我知道,他根本就是不想活了,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他自己活累了,剩下的命都是为了蔚家,为了我,不让我们担心,才勉强自己痛苦活着……”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你以为,他的身手,差到连那几个小喽啰都打不死?!——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他冲过来,狠狠揪着她的长发,一字一句地说着,满意看到,当她听到他说的那些真实原因,双眼中越发清晰闪现出惊恐和无边的痛苦!
“他的心脏那么脆弱,稍刺激一点的东西都受不了!不要说吃,就连哈哈大笑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而你呢?你这个贱货,你居然跟他做爱!还不是一次两次,又怎么可能不让他死得那么快!!!”
“……他跟那几个小喽啰缠斗,本就耗费体力……几日来因着你的不检点,令他体力透支,连那颗心脏仅余的一点支撑能力都没有办法再维持他站立……那几个小喽啰,就那么……直直的,将刀子捅了进去……”
他用手指戳她的心口,一下下的,越来越重……
那么重的力道,为什么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是被你害死的!”
“他是被你害死的!!!”
“他是被你害死的!!!!!!”
……
单白用力按住耳朵,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知道,阿年的心脏是那么脆弱……不知道,他连交欢都不可以……不知道,阿年,是那么在乎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应无俦走了。而她损毁尸体的举动,也被他压了下来,没人再追究,也就只能放了她。
然而,他收走她身上所有钱,所有能吃的能用的东西……除了衣物没有给她扒下来,她身上,最名贵的,只剩下一条项链。
那是她拼死护着,踢打着,甚至把应无俦给咬了,才留下的。
只不过是普通银质的情侣项链,她一条,蔚年遇一条。吊坠是小小的贝壳状的,侧边有一个小小的扳边,用指甲一抠就跳起来,成为一只打开的扇贝。而里面则在两面都贴着那一次他们照的大头贴,一边,是他们第一次照,却撞痛了头的样子;而另一边,却是深深拥吻着,不愿放开彼此的缠绵。
而蔚年遇的,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握紧了颈间的链坠,轻轻一吻。
即便前路渺茫,可是最值得念想的仍在她身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然而应无俦的短暂离开,只是在酝酿对她的最后一击!
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因为没有东西吃,正紧缩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高贵,英挺,优雅,俯瞰着她,缓缓露出掌控一切的微笑。
“这一次,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用贝叶护起来的纸张文件,薄薄的只有一张,白纸黑字,却写着令她不敢置信的事实……
“这是我从陶煜千手里亲自拿过来的呢……这名字,是你舅舅的?”他指了指一个签名,“啧啧……当初在你初踏上航远号的时候,你那唯一的亲戚,就已经将你整个人……全部……通过航远号上陶煜千手下的人口贩子,完全卖给了陶煜千……”
“而将你中了迷药,和殷夺……呵呵,虽然这经过曲折了些,不过,不管你跟了谁,总归是将你彻底办了……你舅舅的目的也达到了,只是他没想到……殷夺和殷罗,居然真的将你从船上领了回来,而不是直接丢你进右院……还把你从陶煜千手里买了回来……”
他见少女欲抢,很痛快地丢给她,“不用急不用急……这只不过是复印件而已,陶煜千做事,其实还满喜欢留个存根,做个永恒性质的纪念呢……毕竟,你可是个奇葩,你舅舅卖了你,不过得了两万块,可等到殷家兄弟再从陶煜千手里买了你,居然身家高到百万千万!”
五十八话 世界崩塌
她说,我不信。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我绝对不会相信!
他说,是吗,正好我也很想知道,你那舅舅,到底为什么这样痛恨你呢。
******
应无俦将单白送到舅舅家的别墅时,天色已经隐隐暗了下来。
天边俨然聚集着阵阵阴云,黑压压的挤成一连片,令人心里极为沉闷厚重,似乎压在心口,几欲令人窒息。
下了车,单白望着眼前微微开启的雕花铁门,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应无俦在后面用力推了她一把,邪肆一笑:“去吧!”
那一下足够劲力,将她磕撞在栏杆上,顺势微微推大了门缝。
据说,那日单白已然应下舅妈的请求,诸多企业对玉氏的联合抵制之态已经慢慢平息下去。然而因着她这一个多月来的逃离,殷家兄弟震怒,闹得现在舅舅与玉氏不得安宁。
不得已,舅妈再度常常出席宴会,一方面拉拢上流社会人士以挽救颓势,另一方面镇定出场,以平息玉氏快要不行的舆论“谣言”。而两个小表弟也早已被父母自圣?艾易丝召回,现在跟在舅妈身边,在盛宴中周旋辗转。
全部焦头烂额。
而这一日,舅舅独自在家,恰恰是……她探问的时机。
单白推开院门,初初来到这里的那一日情形再度浮上心头。只是未曾在这里待上多久,便上了航远号,开始了那样一种……令人不齿的人生。
原本在院门前应该有带领客人入内的佣人,如今整座院子却是空旷一片,夜晚看起来,偌大的花园洋房却是一副凄凉冷清的背景。
朱管家也不知去了哪里。单白一直走到别墅门前,轻轻扭开门锁,仍未发现有任何人影走动。而整栋豪宅,居然从内到外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半盏灯亮起。
喀嗒。根本没有上锁,所以轻松一推便大大敞开了。
玄关有小小的感应壁灯,单白人刚走入,感应灯随之亮起,而这不算明亮的灯光却足以令她看到前方数十米的景物。
客厅里仍然是漆黑一片,单白慢慢走近,越发闻到浓烈刺鼻的冲天酒气。
夜色下,舅舅斜倚着沙发,半跪半坐在地上,一手抓着酒瓶,边斜眼看向她。他有些口齿不清地喊了声:“催讨……咯……贷款的……明天,明天……明天请早!现在,没钱!没钱,没钱……”
他嘟囔着,一边咕噜咕噜向喉咙里灌入更多的烈酒,边呵呵笑了起来,声音似笑非笑,宛若在哭咽,像墓地里穿堂而过的风,怎么听,都是鬼哭狼嚎。
单白咬着下唇,一步一步走过去,慢慢跪坐在他身旁,想要伸出手,然而最后却只是紧了又紧,收了回来。
“舅舅……”她轻声唤着,“舅舅,我是阿白呀!还记得我吗?”
她的舅舅——玉恩珏,努力瞪大涣散的双眼,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她鼻尖,“阿……阿白?阿白是谁?”
单白闭了闭眼,“舅舅,阿白,阿白是你的外甥女啊!”
原本几近昏沉的醉鬼,不知听到了什么如地雷一般不允许踩踏的禁区词汇,突然瞠大了眼,双目血红,露出恶狠狠的凶光,一把将她掼倒在地!
“滚!”他怒吼,“什么外甥女!那不过是个……不过是个贱种!贱种……哈哈,贱种啊!怎配做我的外甥女!”
单白惊呆住了。
“为什么舅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我母亲和你不是亲生的姐弟吗?你就这么……恨我?到底为什么?”
她那个烂到骨子里的老爸骂她是贱人生的贱货也就罢了,为什么明明是如此亲密血缘的舅舅,仍然没有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给她一个好脸色?!
然而质问声似乎根本没有传到玉恩珏的耳朵里。他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终于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地,仰天悲号:“姐姐——”
“姐!我那么在乎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跟一个空有其表的烂男人私奔,也不愿意面对我!!!”
窗外一阵亮如白昼的闪光划过,不多时,天边轰隆一声,响起沉闷的惊雷,声音浑厚广阔而突兀,令人心里颤了一颤。
然后……单白看到,原本以为快要醉死,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壮年男人,慢慢站起身,步伐稳健而沉重,一步一步,走到沙发上坐下,甚至姿态优雅,微微翘起二郎腿。
他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高脚杯在修长的手指间轻松擎着,他居高临下俯瞰,向她扫来一个冷冽而诡异的眼神,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
单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本就褴褛的衣服,退后一步,坐在单人沙发座上。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俨然隐约意识到,有什么本不该揭开的陈年隐秘却已然被微微掀了个边,她也只能安静坐着,免得到时候太过震惊,会直直摔下来。
他轻啜一口酒,含在口中,直到美妙冰冷的口感被麻木的味蕾渐渐渲染成了苦涩,他才终于缓缓开口:“事实,就是我从来都痛恨着……你的存在……”
他们是亲生姐弟,同父同母,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
而他们最亲密的接触,早在小小的她,隔着母亲厚重的肚皮上,倾听内里他的微弱胎动与心跳时便已然开始。
轮盘转动,宿命决绝。
母亲因生他而难产。父亲在外自有香巢,又岂会在乎一个不受宠的正室,但因为他是唯一的长子,所以对他倒是倍加关爱,甚于对他的亲姐。
姐姐年长他三岁,可是自幼丧母,对他既有长姐的关爱,又有如慈母般的教诲严厉。可她又是爱笑的,于是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超脱优秀,只为了看到姐姐唇边流泻的笑意,映入眼中,眼角微微翘起的时候,最是好看。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种相依为命的依赖。然而当少年时的某一晚,他第一次做春梦,对象却是那个根本不可能的人儿之后……他便知道,糟了。
姐姐比他想象中要敏感得多,也聪颖得多。
姐姐十六岁的时候,父亲要为她安排相亲宴,要她正式踏入社交圈,为日后的华丽出嫁做准备,挑夫婿。原本她对他的心思毫无所觉,坏就坏在他年轻气盛,几欲爆发,只想将她藏起来,不让她的美暴露于人前。
父亲只以为他是护姐心切,他也以为她是这样想的。
却不知,在一年后,姐姐自作主张,同意为应家的大小姐辅导钢琴课,来来往往,便是将近三年。
她借此逃避在家的时光,而他渐渐长成风姿俊逸的少年郎,心里……却仍然只有那笑颜如玉温暖沐春的人儿一个。
终于……在她十九岁,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占有了她。
打发父亲在外常住香巢,偌大的宅院中他便是最高之主。试图禁锢她,最初被她激烈反抗,他气急,不分时刻不分地点,只要面对着她,满头满脑都是无法克制的情欲。
当她渐渐平静,只提出仍要去应家教授钢琴。恰巧应家也来催,他们玉家虽然实力不弱,但也无法和应家硬碰硬,他也只有放人。
她潜伏了一年,最后……终于逃走成功。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还拐带了应家的一名下人!
那男人本是应家花匠的儿子,仗着有些姿色,原本想要勾引应加大小姐以混个上门女婿,却又被姐姐的花言巧语打动,以为他们私奔,等到日后他们再回玉家,玉老爷子会看在他们木已成舟的份上,认了女儿这份不名誉的婚姻!
他找过,那么紧紧地追逐着他们。
他也曾想过,如果姐姐主动回来,说一声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他就原谅,真的,什么都原谅。
可是……直到他等的整个心都凉了,凉透了,伤了,伤够了……她不回来,仍然不回来……
于是,他改了手段。他知道日子久了,父亲想念长女,也会要找她回来的,于是他开始想方设法切断、毁去一切有关她的讯息。
他想,姐姐是只小狐狸,比那三窟的兔子还会钻洞……可是,当有一天谁都不想找她了,她仍在躲……那么,是不是这个世上,也就快没有这个人的存在痕迹了?
可他恨啊。一直恨。
十七年后,上天像是终于听懂了他这十七年的恨意。
她死了。
可她还有一个女儿!
多美妙啊……是个女儿!他知道了她那烂鬼丈夫,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卖掉女儿给自己换钱花,好啊,不要紧,这种事情就让他来完成好了……
单白软了脊背,跌坐在沙发里。
她终于知道……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父亲总要那样辱骂她,打骂她母亲的时候,总是要骂贱人……全都因为,母亲的贞洁,分明早就被这个不懂人伦为何物的畜生掠夺走了!
那是你的亲姐姐,我的母亲啊……单白张了张嘴,然而这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在心里都只觉好笑,既然是畜生,还有什么可在乎的?道德,人伦,舆论……在他看来,还有什么能用来控制抵挡他的私欲!
“我只是没想到……航远号上那一天,你遇到的,居然是殷氏兄弟。”
玉恩珏的尾音含着一丝奇妙的转折,和遗憾。
“航远号上负责买卖人口的,都是陶煜千手下堂口负责签管文件……我以为,以你的姿色,不过是低廉卖出,做个雏妓罢了……”
单白死死捏住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在我父母死后,你派人接我来,只为了折磨我,更好的羞辱我?”
她简直想仰天长笑。可笑啊可笑,原本以为父母双亡之后,世上仅余的亲人向她伸出援手,是她的幸运,令她到来之后,战战兢兢地讨好,只为了留在这个家里,占有仅能遮风挡雨便足够的一席之地……可原来,一切都是梦幻,都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他拊掌而笑,发出啪啪的巴掌声,“你以为呢?你以为,你母亲费尽心思逃离我身边,临死了,还会再将你送入我这虎口?呵呵,真是可笑……你母亲还保了一份巨额保险,署了你的名,不过,在你父母死后,我的律师早已先一步将那份巨额赔偿金拦截下来,这样……你身上没有钱,就连租住的贫民窟都是家徒四壁,毫无存款……这样的你,怎么可能逃出我的掌心!”
心口似乎早已痛至麻木。单白用力按下,仿佛快感受不到内里有任何的蹦跳,耳边听到舅舅嗤嘲哼笑道:“你滚吧,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那张脸,就让我想起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啪——他大掌一挥,直直将桌上的酒瓶挥落在地。踉跄着上楼,直到门扉传来一声巨响,他真的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单白僵直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出这栋幽暗阴沉的大宅。
应无俦早已不知哪里去了。走出屋外才发现落了暴雨,头顶轰隆隆地响着炸雷,白亮白亮的闪电不时在天际劈开,仿佛要将沉黑色的幕布破空成无数裂缝。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支撑不住,头晕目眩,直直坠落在地。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似乎身旁有车子滑行而过,溅起巨大的水花,泼了她满头满脸。
车子似乎在她面前停下,一双踩着细跟木屐、光裸嫩白的脚慢慢踩着水,走到她面前,高高地俯视着她,隐约低语:
“哟……落水狗么……”
五十九话 妖孽之诱
“放下吧。”
耳畔听到一个糯软如江南水乡口音的语声,听不出是男是女,实在是调子柔得令人听了只觉骨头发酥,根本想不起来去分辨对方性别。
一只冰冷的手慢慢抚过她的脚。下意识的,小脚缩了缩,而脚面上被碰触过的凸起青筋更是凶猛地跳了跳,瘦骨嶙峋的吓人。
那只手的指尖和掌心都是滑腻柔软的,完全没有半点的粗粝或茧子一类的东西,简直是保养得太好了。惟有那冰冷似死人的温度令人无法承受。
而那手,滑过她的细小的脚趾,瘦似一层皮的脚背,慢慢绕着脚踝打着转,最终……啪的一声,将什么扣在那只龙环上。
龙环跳了跳,表面瞬间燃起高温,烫的单白当即乍起,甩着脚哇哇呼痛。但痛楚和难以忍受的灼烈高温却很快消失了,单白愣愣地松开手,才发现脚踝根本没有任何烫伤,而原本被大雨冲掉了环体表面蒙着的血痂而露出的白金表面,已然重新变得晦暗,就仿佛……已经用少女血喂养过一样。
而那只手的主人,收了手,另一只手肘倚床支颊,笑吟吟地望着她,“醒了?”
那音调着实吐气如兰,柔柔的,似夏日里人人渴求的一缕清风。
单白慢慢扭过头,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着,心里却翻山倒海地惊叹——叹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妖孽的人物!
那人周身裹着一层轻薄细软的天青色浴衣,腰间系着宽腰带,而前胸却松松垮垮地半敞着,露出内里平滑的肌肤——他是男的!
发现他是男的,却更加单白惊诧叹息!
如墨般的长发丝毫未束,直直垂落身前,而那沉墨的黑发包着一张不过巴掌大的白玉小脸,眼角微微上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欢笑。而唇角轻勾,似笑非笑的模样,却暗含一缕风情。他的眼珠,却是黯蓝的眸色,微微一眨,顿生五光十色。
仿佛上好羊脂白玉雕篆出来的冰肌玉骨,一双薄唇更是缨红似血,好似冬日厚积薄发的落雪之上,飘落一朵鲜亮的红梅,白的白,红的红,互不干扰,却彼此映衬增色不已。
整个人是极致的华丽,而非小家碧玉的精致秀美,所以那无意间展露的风情更是撩人心弦。
单白敛下双眸,恰看到他薄薄的浴衣下面,露出光裸的嫩白脚丫……套着的一双幽沉色的紫檀木屐。木屐上并无任何装点,然而那做木屐的材质却是一等一的寸木寸金,尽显低调的奢华。
即便不是同一双木屐,可她就是知道,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男子微微一笑,比女人还纤细滑嫩的柔荑看似轻柔地拉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毫不怜惜地拽倒在床上。
单白闭上眼,装睡。
“喝点汤。”
说不上是命令还是嗟来的语气,单白不理会。
“你喝不喝?”男子又问。
仍未得到回答,单白听到他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径直将那一碗汤都倒在垃圾桶里,很快,门外有垂头敛目的高大男人进来,将垃圾桶收走,碗盘清理干净,全程动作利落,毫无半点声息。
当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男子笑着拍拍手,“既然你不想吃喝,那么今晚的份……没有了。”
说完,他很干脆地起身,浴衣柔软的料子滑下肌肤,垂落在身上,毫无半点褶皱,清爽极了。
他站起身走动,单白才看到,那看似一麻儿天青色的料子上面,分明用同色细线勾勒出片片青竹,又以细密的银丝线绣边,走动间,也惟有在合适的角度和光亮下,才能看到那星点璀璨的银芒。否则便只能看到一水儿的鸭蛋青——低俗的,没品位的,绝对会这么讲!
重又落入黑暗中。
恐惧与惊慌紧紧攫住她,毫不放过她。而这样寂静的全无半点人气的黑夜里,仿佛一切阴暗摊开得那么明显完全,令她明明白白看到,自己的过去腐烂发臭,自己的双手……曾经直接、间接害死了,明明对自己那么重要的人……
她的原罪,已然罄竹难书。
这世上,最大的罪恶,不是害过多少人,亲手杀伤过多少人,而是在自己亲手伤害的过程中,分明害了多少自己明明最在意的人!
以前她一直以为,母亲生下她,却让她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威逼与恐惧阴影下——可她没想过,母亲又是因为自己,吃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承受了多少为了保护她而不得不付出的耻辱艰辛!
而阿年呢?
她总认为他懦弱,她看不起他的软弱,他的独善其身,当他真的忽视她的求救,便在心底将他划入与殷夺他们同一国的界限,一同憎恶讨厌——可对于阿年来说,又是何其无辜!她算什么,那时候的她甚至根本比不上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又是过命交情的应无俦!
她为他付出过什么吗?完全没有!
而对于他的死,她敢说一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不罪么?!
——恐怕她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不配……她不配啊!
可是再多的苦痛和后悔也都晚了……母亲,蔚年遇……一个给了她生命与多年的养育关爱,一个,给了她信念,还有感情……而现在,都没了,都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没有死掉?
为什么当时应无俦不直接掐死她泄愤,报仇?——哦,他确实报了仇了,让自己知道蔚年遇的死因,让自己知道舅舅痛恨自己,出卖自己的原因,让她彻底崩溃……这不就是应无俦的报复吗?
连日来没有好好休息,也粒米未进的少女,在黑暗中慢慢蜷起身子,仿佛孕育在母体中的婴孩一般姿态,防备抗拒。
她拒绝生的希望。
只是……以死谢罪,却也要看命运的抉择。宿命纠缠,时辰未到,总是有一些人喜欢揽在死神面前,将那欲死未死的人儿拉回安全线内。
******
身子一阵阵的颤栗,体内寒热两股强流四处奔窜,交汇在一起时相互撞击,迸发更猛烈的激流……少女缩紧了身子,口齿不清地呢喃着。
“冷……不……不要走……”
沉浸在痛苦与甜蜜交织,不停轮换着播放的梦境中,少女不愿醒来。
一只手强硬地捏着小巧瓷碗,另一手掐住她的下颔,硬是将汤汁灌了进去。
连日来饥饿、疲惫与痛苦绝望的情绪交织,令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身子根本没有办法承受流食以外的固体食物,现今也唯有喂食汤一类的营养品。
单白被呛到,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将呕未呕之际,却被那只手猛地掐住双腮,硬是合拢了嘴巴,不允许她吐出来。
温热的呼吸细密喷洒在她脸侧,那个妖孽男子慢慢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最喜欢将绝望的人拉回来……然后,看他(她)是会变得更绝望……还是,会让旁人深深绝望……”
少女垂下眼睫,唇角瑟瑟抖着,身子僵硬,并不搭话。
“所以……”男子轻轻一笑,尾音微妙地上挑轻哼,连绵软的嗓音都带着勾人的意味似的,“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识时务。”
“……为什么?”
少女猛地抬起头,原本低低的声音倏地拔高,仿佛终于忍耐不住脾气的爆发,用力吼道:“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活了还不行吗?!凭什么……凭什么连个陌生人,都要剥夺我自己的权利……”
男子勾起唇角,然而却是迅速抬手,动作几乎不可见地挥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错了!”软糯的调子此时却带着几分冷酷,“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善良——正如……你现在,已经不归你自己了,而是归我……你懂吗?”
“那你想怎么样……要我的身体?还是要逼良为娼?”
少女不留情地讥讽,并没有惹恼他,却令他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还为她轻轻鼓了鼓掌。
“这种煮鹤焚琴、大煞风景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做?”他说,“我喜欢玩更有趣的游戏……我坐庄,而你……将会是我最得意的筹码。”
少女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然而下一秒,男子却将她猛地横抱起来,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出房间。她也没问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他也不说。耳边听着木屐声踢踏踢踏,在寂静晦暗的长廊上荡出微微的回声,听起来好似江南水乡边一曲悠长的调子。
他走得很慢,而她慢慢感觉到这趋势似乎是走上台阶,渐渐通往顶层。直到一阵凛冽的风吹过她松垮的领口,刺激她打了一个大寒颤,她才发现,两人已经身处天台之上。
天台之上另有一个更高的小天台。小天台上只有一只单人沙发,旁边放着一张水晶小几。看起来都是单人享受的环境,而他却带了她来。
他坐在沙发上,而将她抱在怀里,为她紧了紧衣襟,温柔的动作好像她是他多在意的人似的。起初她对此身子僵硬,然而渐渐发现他的动作毫无淫亵,之后也只是抱着她,不再做任何别的动作,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他一句话,却又令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说:“你还在意,自己经历过几个男人吗?”
这话问的不无讽刺。分明在嘲笑她的小心翼翼。
她刚想开口反驳,却见他已然撇开脸,径自按下水晶小几上面的一块浮凸,似乎根本不在意她针刺似的态度,和对他的言语将会产生的激烈驳斥。
这是个妖孽,随性的恶劣的妖孽。单白这样认定。
“难道我的碰触,也会令你感到不适?”
她刚刚放松,却听到他突然又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来回回的折腾,她只觉自己的神经绷紧再放松,之后又绷紧……简直要被他玩弄得松弛有度,快要崩坏了!
不知道怎样回答,耳边那妖孽又说:“好吧,既然你害怕,日后……我会帮你克服的。”
这一句似乎话里有话,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单白摸不着边,也无法轻易发问。
而此时,那水晶小几上慢慢升起一个闪亮金属表面、圆筒状的东西,那东西自我伸展,直到渐渐展开,形成一个轻便的台式望远镜。
男子将那望远镜向她的方向推了推,语气轻快,“据说今晚会有天琴座流星雨,也不知道今晚这边能不能真的看到。不过,先看看满天星象也是心旷神怡。”
她半信半疑地抓住望远镜的一端,凑近眼睛过去。
一时间,原本遥远沉黑色幕布上面的星点璀璨,全部放大了成百上千倍于她眼前。明明暗暗,连那些熟知星象身周那些忽明忽弱的小行星都看得分明。
只是并没有他说的流星雨。
从小到大她也没看过流星雨,虽然有时听到同班同学说某某半夜会有降落,可那时她早都疲累的睡着,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看。
天台越高,原本平地上稍温暖的风向便凛冽的不可思议。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他在身后则将她揽了过去,稍稍推开望远镜。
奇怪的是,明明他穿得单薄,可是他的身上却一直是温热的,暖暖的,似乎寒风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的小脸被他按着,贴近他的胸前,原本看似温馨的时刻,然而下一秒,单白的情绪却被他一句话全然点爆!
“为什么非要死?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以为你死了,那个年轻人就能回来了?”
单白差点跳起来——之所以是差点,因为被他牢牢按着,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愤怒地喊叫出声:“你懂什么!”
他俯下脸,向她嗤笑,“你想死,到底是因为在乎他,还是……愧对他呢?”
一句话正正戳中单白心窝。
且听他又道:“他不过是是你一时的救命稻草吧……只有那么一根,端正摆在面前,换了哪个,都不会想白白放过……不是么?”
“只不过……”他顿了顿,眼角轻轻一挑,眸子流光溢彩,“只不过,他运气差了点,身体不好,就那么……死了。”
生死在他的口中仿佛那么轻贱。那种不可一世、随意置评的样子完全烧尽她的理智,她用力去推他,疯狂喊着:“是啊是啊!是我害的,都是我害死了他!那么我死了,我赎罪,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不就是要这样吗?!”她嘿嘿冷笑,然而却不自知,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个两个的……都只知道,我是贱种,我是罪孽,我是引他堕落的人……我是勾挑那么多人情欲的贱女人……说我下贱,说我害人……好啊,一个个的都想着如何替上天惩罚我——”
“我舅舅卖掉我,让我成为男人的玩物、禁脔,可他自己有没有想过,他害了我母亲一辈子!”
“如果当初……如果没有遇到殷夺那两兄弟,我又怎么可能被转送,又怎么可能遇见阿年……”
“我讨厌他们,我恨他们——”她哀哀哭泣,“可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害死了……害死了阿年……”
难道想要逃避一切也有错吗?她内心仍然是惊惧害怕软弱,那个从六岁起就被父亲责骂恐吓的的小女孩……只是当保护壳一层一层被彻底剥落,连带着母亲和阿年给予她的那些薄弱的守护,也已然被舅舅所说的那些事实轰然炸裂,破碎在她面前……除了逃避,她还能怎样?!
然而他却痛快利落地鼓起掌来,哈哈大笑。而后,附在她耳边,柔软的调子如同催眠,低低的,一遍遍的重复着。
“不甘么……”
“恨么……”
“那么,不要死……要变得强大,要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捏在掌心,随意摆弄,如同玩偶……”
“将你所遭受过的那些,全部讨回……”
少女的眼神渐渐混浊起来,仿佛一瞬间瞳眸在不停旋转,打翻了调色盘,一时间沉沉暗暗,混杂成一团,看不分明。
他看得出,她有犹豫,她在挣扎。她的心还是善良的,怯懦的,害怕的。计较着蔚年遇的死,失去了这世上所能获得的一切美好,心灰意冷,所以想要逃避一切黑暗……
可是,她终会明白,当她在雨夜里知晓了仅余的亲人带给她的伤害,她已经彻底一无所有——那些外在的,不需要的情感,已然惨白剥落,再也连半点灰渣都剩不下——这不正是,绝佳的机会么?
忽然,少女剧烈挣扎起来,虚弱苍白的手遥遥伸出去,眼前似乎又现出那个纯净少年灿烂的笑颜,令她不由得想探手挽留……掌心却被一阵温热滑腻包裹。
她呆呆地回望,那对黯蓝眸子仿佛晦暗不明的黑洞,紧紧吸住人的心魂,无法移动分毫。
她挣扎着,喘息着叫道:“不……阿年……阿年!”
而男子握紧她的手,将她失神惊恐的眸子,连同惨白的小脸,一同深深按在怀里。
“乖……惟有舍弃一切,你才能重生……”
而他要的,是那种绝望后,赫然绽放的巨灿光华……那么耀眼,如同最最明澈清透的日光,令人不敢直视,却仍飞蛾扑火一般闭紧。
然后……灼烧,焚毁,殆尽。
第六十话 恶魔殿堂
第二天是满月,男子说,这是一个好日子。
他来看她的时候,笑吟吟地便上前来牵她。
此时单白已经可以吃进去一点饭食,才得以补充了一些体力。男子伸过来的手无法推开,被他拽着走出几步,她不禁问:“要带我去哪里?”
男子在前面朗声说:“去我铺子里看看!或许你会发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不是更好?”
“你到底是谁?”见他不怎么理会这个问题,少女急问,“至少……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吗?”
他仍旧没有转身,却是低声回答她:“我叫……无我。”
少女一震,被他再度拉着走了好远。
今日,男子穿的是一袭绯红色轻衣,只在衣摆和袖口处细密咂着一圈斑点珠翠,微风轻轻吹动,仿佛隐约奏出叮呤轻响,甚为脱俗优雅。而脚上则换了一双浅淡色泽的木屐,夹脚处用细软的草绳编着,看起来风格很是独特。
少女的视线不经意一转,突然惊悚发现……在这个妖孽男人的左脚踝上,分明有一个跟她那个一模一样的龙环!只不过,他的是湛蓝色的,龙环表面翠芒闪烁,好似……好似淬了毒一般。
而她的龙环,在未喂养少女鲜血的正常状态下,表面是白闪光亮的白金色泽,闪烁森冷的寒光,而两只龙眼更是滴溜溜的,血红瞪着她,如同时刻监视着她。
这下子,因为第二只龙环的出现,单白心里对这只大妖孽的来历更是耿耿于怀,不敢随意放胆。当初她昏倒,他的出现实际本就太过恰巧,令她实在不敢相信这里面真的没什么猫腻。
只是事到如今,她仍身为刀俎之下的滚板肉,半点由不得自己,也只能一步一步硬着头皮走下去,看看那坨叫无我的妖孽,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来。
然而无我霎时间回头,正正将她戒慎与若有所思的神情收入眼底。
见自己的防备已被人看穿,她也不再费心掩饰,而是直白问了出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为什么帮我?”
然而无我却是轻轻摇摇手指。他说:“错、措、错……我不是在帮你,我也不会让别人帮你。因为一旦有人帮助了你,那么你便有了弱点,只会被拖紧后腿,一事无成!”
那种恍然轻视的语气令单白紧咬住牙,“你还没说是什么事,怎知我一定一事无成!”
她的反驳太快,惹得他又是一阵皱眉。只见他空出的那只手轻轻一动,不知怎的,居然看不清动作,而两记耳光便啪啪扇在她左右脸颊上。
“现在,你要记住!——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二课……”他勾起唇角,“除去识时务外,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既不令人恼火,又保全了自己,还能达到目的……不仅要领悟,还要时刻做到!”
“否则……受伤的,惟有你自己而已……”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大力扯着她做进车子。
空气中一时间静默着,仿佛他说的那些话从来不曾出现,半点回音都没有。
那两记耳光着实疼得要命,似乎已经将她的脸打肿了,就连耳朵里都开始嗡嗡耳鸣起来。这真实的境地与痛感令她彻底明白,这个世上,除了真正在乎她包容她的人,没有人会愿意委屈自己去听旁人的刺头挑衅之词——特别,是当形势比人强的时候,更是不需要委屈自己。
一切受辱,只因为……她弱!
很好……如果这就是无我希望自己明白的,算不算她已然顺利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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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自郊外单白独住的修养别墅,一直开往市中心。
夜晚已然降临,霓虹荧光下的灯红酒绿令行人迷醉,而向来神秘高档的“未央”,更是令人向往不已。
而无我和单白正站在未央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前者将她重重推了进去。
“去吧……惟有你自己,才能找到答案……”
单白踉跄一步,差点栽倒。门前的服务生正要上来扶,却被无我冷厉的眼神冻在原地。
她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进那个神秘七彩的迷宫中去,寻找她迷失的方向,以及有关未来的答案。
直到真正进了未央,她才发现里面果然庞大如宫殿,错综复杂得令人吃惊。
一楼所有包间皆以反光的镜子相隔开来。昏黄的灯光自天花板打在众多闪亮的镜面上,明明暗暗,一走进去,便让她恍然觉得瞬间多了成百上千个单白,木呆呆地,直愣愣地回望着她,一脸傻相。
低头一看,发现就连脚底下都是数不清的脸!
每一面镜子都光滑水亮,毫无半点污痕。单白分不清哪里是空地哪里是镜面,双手伸出去胡乱摸索,好似盲人摸象一般,却还是不小心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身后传来嘻嘻哈哈,众多女人咯咯的欢快笑声。单白迷糊地撑着头,都不用回头,便从前方和左右两侧的镜子看到背后上前一大帮花枝招展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一个摸摸她的头发,“嗯,没有烫染过,发质不错!”
一个捏捏她的下巴,“这也太瘦了吧,都是骨头?!”
一个伸展她的手臂,微微凑近嗅了嗅,“还好还好,没有腋臭……要不然可要费老大力气了!”
一个突然掐了她臀部一把,“手感还行,就是肉太少……得多补补!”
……
总之,挤上前围在她身边的女人无不将她从头到脚批评个遍,更不要说外圈那些数不过来,也挤不进来的女人们,正急不可耐地直嚷嚷着让前面的人让地方。
一时间混乱纷纷,简直令单白头痛欲死。
不过还好,有的女人身上喷洒了香水,味道不浓,闻起来还带着一丝清新,令单白感到舒服许多。还有些女人似乎刚送走了客人,身上还隐隐显露出一股酒气,熏人欲醉,不过还好没有恐怖强大的催吐作用。
单白抬起眼,将身旁众女细细打量着。她们身子妖娆,高挑纤细,无一不是脸蛋和身材都成正比的极品美人。身上绚丽多彩的雪纺裙子贴身而飘逸,裙摆轻翩,摇曳生姿,仿如朵朵高贵的蓝色妖姬。
她站在中心,映在妖姬旁侧,好似那墙上不打眼的灰,轻轻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众女叽叽喳喳地摆弄着她,讨论着什么,乱嗡嗡一片,然而霎时却有一道声音,明明清淡雅然,音调不高,却奇妙地穿透了重重人海,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既然看到正主,就都散了吧!”
女人们脸色齐齐一变,原本的轻松调侃瞬间变得如临大敌,恭谨不安,立时退去。
单白还在晕头晕脑间,已然被无我拉着,轻车熟路地找到仿若隐藏起来的楼梯,慢慢爬上楼。
“这是你的店?”单白喘了口气,问道。
“嗯。”
“这里是……KTV?夜店?还是……卖肉的兼做不正当生意的?”她问的很不客气。
而他答的巧妙:“总之……是有钱人,有闲人,以及那些达官贵人,花钱遭罪受的地方!”
走上二楼,一片漆黑中他推开一扇门,领着她走进。
地面赫然是清透的,可以看穿到楼下一切场景!单白顿时感觉脚底像着了火一样,怎么下都不对,不敢挪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硬是给踩碎了地面,而坠落在地……
无我却扑哧一笑,在一片静寂黑暗中轻车熟路地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听到身体轻松倚靠在柔软坐垫上的声音,单白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楼下是间空房,里面只有一张似床非床的巨大纯白毛毡,圆形的,正正铺满了房间中心的大部分地面。长而洁白的毛看似非常柔软,令人真想爱不释手地上去摸摸,蹭蹭。
不出多时,一个高大健壮而只能看到头顶发旋的男人,醉醺醺地架在一个女人肩膀上,当先挤进门来——说是当先,因为两人进来,身后居然鱼贯而入四个男人,同样高壮结实,仿佛能看到衣服底下贲张发达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那四个男人进房后便将房门锁上。女人将醉酒的男人丢在地上,后者还无意识地在毡子上翻了个滚,慢慢停住,嘴里叨叨咕咕一串醉话,有些将醒未醒。
后面四个男人很快脱了衣服——单白瞪着眼睛,一手死死捂住嘴——露出一身肌肉,棕色健康的皮肤泛着微微的锐光,吸引住女人的视线。
当裤子纷纷褪掉,男人们站成一排,胯间俱是昂扬怒立的巨大,型号差相仿佛,全都贲张粗大得令人害怕。
女人欢快地咯咯笑了起来,随手点了点其中一个。而被指名的男人满面喜色,立时出列上前,便要搂住女人。
然而女人却后退几大步,似是不小心猜到了醉酒男人的手臂,一下子便向后滑去。男人挽救不及,却见女人斜斜躺倒在做了最好肉垫的醉酒男人身上,而唇舌不小心磕碰在男人原就挺立的帐篷上,顿时染湿了裤子,也令那小帐篷支得更高。
女人慵懒地翻了个身,纤长白嫩的指尖轻勾慢捻着醉酒男人裤子上的拉链,一点点挑开,却又更快推了上去。眼角向一边一扫,方才被指名的男人立刻听命,扑了上来。
男人揉着女人双肩,立时就是一记法式热吻。炽热的大手用力插入女人后脑发间,将她紧紧贴向自己,而另一手则飞快去脱女人的衣服,却被她柔软无骨似的小脚慢慢屈起,顶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隔出一小块距离来。
男人受诱惑地被推开,却一把抓住她小巧的脚掌,一根脚趾一根脚趾地细细亲吻,还嫌不够,更是将那嫩白细小的脚趾含进口中,极尽温柔热烈地吸吮。
女人咯咯直笑,媚眼如丝,微微挑起,飞了一记秋波,向快要站立不稳的那三个人。那三人立刻如蒙大赦一般,手握自己的巨物立刻对着眼前那番媚景滑动起来,眼睛却是丝毫不理那副柔软丰嫩的女体,喉咙间上下颤动,激动极了。
而这边被指名来伺候女王的男人,也是一边细密亲吻着女人全身,一边伸手在自己胯间来回捣弄,表情愉悦而疯狂。在没有获得女王准许的时候,是根本没有也不敢侵犯女人的。
三个男人似要站立不住,手下越发快速地运动着,终于忍不住齐齐怒吼,喷射出波涛汹涌的白色巨流。女王微微仰头,小巧的颈子如同天鹅般柔软屈起,胸前那两朵红缨正高高挺立着绽放在众人眼前。
她微微笑着,而面前四个男人都已痛苦而欢愉的神情望着她,终于得来她的轻轻勾指。
立刻,有幸被指名男人立刻打开女人双腿,将它们架在自己强健的腰间,立刻挺腰刺入,然后毫无停顿地开始剧烈抽动起来。
一个跨坐女人腰腹,大掌如揉面一般旋转揉捏着女人娇嫩丰挺的双乳,拇指则时不时挑弄着尖端,引来女体一波一波的轻颤。他的神情也是越发忍耐不住,终于在女人启唇吟哦的时候,用力将自己的长枪挺入她的缨红小口中,舒坦的表情证明已完全陶醉在其间。
另两个男人只好一人握住女人的一只手,搭在胯间仍未完全纾解疲软的炽热巨物上面,眯着眼睛,唇角含笑,在女人小手的包容下自动自发地挺腰舒爽起来……
然而这一切激烈,楼上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单白才明白,楼上的房间虽然能看到楼下一切“实况”,却是完全封闭隔音的。
望着楼下的五人行,单白不由自主双拳紧握,猛地扭过头,用力喘着气,表情却是痛苦的,欲呕的。
然而无我硬是掰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视线扭向地面,轻声问道:“现在,该是提问与回答的时间了……回答的不好,罚;答案不完整,罚;解释的理由不对……照罚不误!”
单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换了平常,她肯定会冷冷地顶一句“我宁可闭嘴,不也是罚”,这时候却没有——她怕她一开口,立刻就是哗哗大吐!
无我看穿她眼里的愤懑,不过却是很满意这次她没有随便乱接茬顶嘴。勾起唇角,他说:“那么,我的问题是……你看了这么一场戏,同我说说,哪个,才是主角?”
无我的问法很奇怪。单白不明白他到底是想问这场男女群交,究竟是谁愉悦了谁,谁主导谁,还是别的什么含义……胡斯乱想着,下巴却是剧烈疼了起来,像是骨头被捏碎了一样。
抬起眸子,看到无我催促的冷厉眼神,她定了定神,回答:“男人们在求女人的欢愉与恩赐,只要女人一个动作一个姿态,甚至是一个微笑,他们都可以愿意为了求得一点欲望之欢而付出一切……哪怕,是去死。”
无我放开对她的禁锢,轻轻拍拍手,但在单白的耳中,这巴掌声却根本没有任何愉悦的味道。
果然,他冷了脸,“这么表面的东西,我还用得着你说!——不过是换了一套说辞,你以为是在上语文课,归纳文章主题思想吗?!”
单白被他呛得噎住。
他伸出一指,点了点下面的方向,“现在,再想!”
单白的视线随之转了过去。此时,男女群欢图俨然快要到了尾声,四男几乎同时发泄出来,在女人体内的根本拔不出来,直直喷泄其中,还一脸快要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模样;发泄在女人口中的,虽然最后弄得女人样子狼狈了些,而男人却俯下身,温柔地与之共吻,轻轻舔舐掉她唇边的污迹,一副与她共分享的模样;更不用说左右手掌控下的两人,虽然因着方式的清淡,时间要长了些,可是仍不满足,望向女人的目光中多了哀讨和乞求。
于是,四男又换了位置,将霸占住的最有利最舒服的两个小口让给那两个委屈得要死的男人。
然后,大战又起,女人的神情是高潮后的放松而舒坦,却更加令人心痒难耐,只想如饿狼扑食一般,将她彻底吞吃入腹。
单白狠狠捏紧了拳,“还有什么可说的……男人的欲望始终是战争中的主导,不管对女人的心态如何,不仍是自己爽了就够!”
无我冷了脸,慢慢举高了右手。
单白挺直腰,眼睛炯炯瞪着他,毫不示弱。
眼看那一掌就要抽到她脸上,然而却是高高落下,轻轻拍在他腿间的左手心上,响了响。
“果然……”他的声音仿佛是噎了一下,用力顺了气之后才咂着嘴,犹豫着说出结论,“领悟力还是差了些……”
无我在心中道:是因为念力和怨恨实在太强的原因么?才看不到重重迷雾之后,那褪去了原有伪装的谜底……
低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他慢慢说道:“事实上,那些个男人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而那女人……只是铺子里最普通的货色罢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除了目瞪口呆,就是哭笑不得。
然而下一秒却是悚然。且不说男人女人的真实身份,方才她根本就以为女人才是来作乐的大小姐,一次点了五只鸭子作陪(其中一个还醉懵了)……却不曾想,这样能挑动和控制数个男人情欲的女王,居然……只是未央里面最平常的货色?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但脑袋里转念一想,单白更觉得匪夷所思、毛骨悚然的,却是带自己来到这里看戏的无我。
他……要拿她做什么?
而此时,原本女人身下那个酒醉的男人慢慢悠悠地睁开眼,正瞧见自己身上的群欢作乐图。嘴角咧开嘿嘿傻笑,他一手去摸索裤链,手指解开腰带的禁锢,有些急不可耐地将长裤连同底裤一同扯了下去,两脚还蹬了蹬,一副嫌衣物碍事至极的急色模样。
正好女人倚躺在他身上,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醉意朦胧的笑容,而大手却扣住女人的翘臀,硬生生地掰开她身下,露出内里隐藏的小小菊瓣,直接将她扣坐在自己的身上!
“啊——”
单白惊呼一声。
根本没有润滑啊……那样的话,能直接捅进去吗?就算捅进去,不得把女人捅死,折腾死?!
她刚要跟无我抗议这种暴行,然而却看到那男人已经舒舒服服动了起来,而女人也是面无异色,满面绯红地接受众男的情欲诱惑。
这……这简直是……群魔的殿堂……
无法用奇迹来形容的……匪夷所思……
无我在她背后哼笑一声,滑腻的双手轻轻摩挲她的脖颈,背脊,然后轻柔搭在她肩膀上,用力向下压了压。
“看到了吧……”
“你说……是男人堕入女人掌心,女人控制了男人……还是……”
单白猛地回头,冷冷一笑。
“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欲望,控制了欲望而已!”
这次居然是无我噎住。
这样的答案显然是令他没有想到,也不曾设想。可是转念一回味,却不能不说……其实,她的视线根本没有放在男人女人身上,她……比他想的更长远。
也更沉痛。
这一次,他是真心赏她两记鼓励的巴掌声,然后笑道:“还好还好,总归你有一点可取之处了!”
六十一话 奴隶拍卖
最难掌控的,是欲望。
最无法压抑的,是欲望。
当情欲纠缠,心机乍现,究竟鹿死谁手……只看,谁能更好地掌控欲望,压抑欲望,也能够……驱使欲望。
******
这一晚,夜还长。
无我拉着少女的手,继续走进下一间漆黑静默的房,与她坐在沙发上。而这一次已然轻车熟路,每人手边还摆着一杯清茶,几盘点心。
无我轻咬一口,“嗯,桂心坊的清酥桂心,不愧是主打招牌,半点都不油腻,甜软适中,唇齿留香啊……”
此时,楼下的房间还是空的,然而方才那一场颠倒了身份的群欢,也颠倒了单白原本简单世界里的黑白与是非。她的脑子到现在仍是乱的,好像无数个线头纷纷缠绕在一块,怎么拆都拆不开,想破了头都想不到办法。
他捏着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酥点,递到她唇边。楼下房门却突然被撞开,门外的一对男女相互撕咬着啃噬着,那么用力地翻进门内,用后背将门扉重重顶上,继续如兽类撕咬争抢着什么似的动作。——单白一紧张,又被他手里推着糕点到唇边,不由得张开口咬住,却连带着用力咬在他软腻的指头上,少女的小舌还无所觉地舔了舔——直到她发现不对劲,立刻呸呸呸地连带着将口中的酥点一起吐在桌子上,就差抠着喉咙干呕了。
无我嗤笑,袖着双手倚坐在一旁,根本没有半点同情地在一边看着她咳得像要把肺都吐出来一样。
“没用啊……”他端起宋代官窑出产的天青雨花瓷茶杯,慢慢拨弄里面的茶叶,袅袅白雾熏染了那双黯蓝色眸子,仿佛一瞬间将那晶亮璀璨的色彩也黯淡湿润下来,“莫非……还是太年轻了……”
单白只顾着咳嗽,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一手将她的脑袋按下去,“看你的好戏吧!管我?!”
楼下的男女早已混战到了床边——嗯,这一次是有床的,而非简洁美观大方的圆形毛毡——却是男在下,女在上。
男人双手去撕扯女人的衣物,却被对方一次又一次轻笑着弹开。女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卷麻绳,飞快将男人乱动的双手捆绑在床头(叮咚,原来有床是做这个用的……),那姿态娴熟却优雅,看似不经意的轻松,却在男人发觉无法挣动也挣脱不开的时候,才发现这绳结的高超,以及女人的厉害之处。
女人勾唇一笑,一把撕开自己的前襟……露出内里极为紧身,却又半点春光未露的墨黑调整型连体式内衣,就好像面对一个身材需要重整型的家庭主妇一样保守……当然,女人的身材极好,根本不输方才的女王,用了调整型内衣更是完美流畅得不似真人。
如此禁欲一般的魅惑。
男人双眼快要瞪出火来,却苦于无法逃脱。
女人慢慢接下他的皮带,取下,放在身侧一旁,缓缓俯下头,以湿软的唇舌,完全没有用上牙齿,一点一点挑开男人长裤拉链上方的纽扣,然后是暗扣,最后是滑顺的拉链……男人高高顶起的帐篷快要撑破拉链和裤袋,在女人方一为之解放,并以唇舌推开内里四角内裤的裤袋缝隙后,腾地一下子高高跳脱出来,用力打在女人脸上。
不痛,可是温度极热,似乎就快要爆炸!
男人的衬衣纽扣被同样折磨而缓慢的手法一粒一粒解开,女人纤手一拂,衣襟两侧分开,露出内里略凸起小腹的胸膛。
而此时,女人忽地跨坐,握紧皮带高高扬起,瞬间抬手就是啪的一声——
单白只觉自己的耳朵一跳。
男人身上登时红肿一片,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近乎尖叫地喊了一声:“爽!好爽……女王,请继续虐我吧!”
单白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在心里给这场景配上了音,却见无我自桌上某一位置收回手,而楼下的声音便越发清晰——
啪——
啪——
“啊……”男人高高嚎叫一声,满面欢愉中夹杂着难耐痛楚,却是微弱和微妙的。
女人扬起唇角,改站起身,一只莹白如玉的小脚踩踏在男子胸膛之上,手捏皮带,每抽一下,或在胸膛茱萸两侧,或在大腿之间,绝不碰触半点男人坚硬而又柔弱的位置,却又次次令他痛苦令他难耐而舒坦地低吼出声。
紧接着,第三场戏上阵。
单白握紧了拳头,圆钝的指甲仍不可避免地刺痛掌心,似要深深扎进肉里去……
楼下,健壮如虎一般的男人压在纤细的女孩身上,身下太过粗长的巨大如同一柄尖刀,用力捅进女孩的身体里去,每一下凶猛抽动都带动出汩汩鲜血的涌出……
女孩痛苦地尖叫,挣扎,拧动……却怎么也逃不过无处不在的抽插挺入……仿佛用力打入到吸血鬼身体里去的木桩,每多用一下力气,狠狠地锤着木桩,那个可怜的吸血鬼的生命力便已然耗去了一大半……
三场交欢。
一场宾主尽欢的NP,一场高傲女王的SM调教,一场近乎于强暴的男人强势主导。
而无我问少女:“你明白了没有?”
单方面暴虐之性仍然强迫进行,单白根本没有听到无我的提问,猛地回身抓紧他宽大的浴衣袖摆,苦苦哀求:“救救她……救救她!她,她还没有被调教好,这样下去……她会死的!她一定会被折磨死啊!”
然而无我却是大怒。怒极,愤而拂袖。
毫无停顿地,他直接甩手就是一巴掌。前几巴掌的力气根本无法同这一耳光相提并论,这一下便将她从沙发上扇下去,脑袋直直磕在身前的木桌上!
“蠢货!”
无我破口大骂,原本的江南软糯音调一时间冷硬如刀,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凶猛怒火,汹汹向单白袭来,“就凭你?你还敢为别人求情?——我带你来的目的全都白费了!蠢货!”
头一次碰上这样蠢笨得几乎无可救药的人,无我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
“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的心完全冷硬下来——”无我高高立在她面前,俯瞰着她,音调充满鄙弃,“那么这个女人,就是你的借镜!”
他拂袖而去,然而却在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冷冷甩下一句。
“你这么天真,我都怀疑,以前到底是谁的容忍才让你活到现在!——在未央里面,从来没有纯洁如玉的女人,也没有动不动就大出血的没用烂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可怜?!——醒醒吧!”
终于忍耐不住,单白跪坐在地,低低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无我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
……暴虐的男人发泄过后离去,屋子里只剩下那女孩一个。
原本柔弱哭泣的女孩在门扉合闭的瞬间冷了面色,缓缓擦去泪痕。她从床头取了纸抽,抹去腿间的血渍,然后轻松套上衣服,完全无碍地走出门去。
而二楼房间外,一个人影以平板的语调说道:“XX,性好施虐。因其性器粗大异常,平常女性难以承受,却又喜爱阴道紧窒的女性交欢。是未央SM系的常客。34号,未央女欢之一,擅伪装,平常女性容易造成的潮吹迹象,到了她这里,变成非常轻易控制血流量。”
单白努力张开嘴,对那暗影道了句:“谢谢……”
那暗影却是走过来拉起单白,将手里的一方冰帕敷在她脸上。
忙又道了声谢,单白却是咧了咧嘴,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方才没觉得什么,现在被冰帕子敷着,说话间又扯动伤口,倒轻易让人难忍疼痛了。
“走吧,主人在采办阁等着您。”暗影说道。
经过沿路各种诡异奇妙的“风景”之后,暗影将单白送到四楼,无我正等在那里。
“来。”无我笑吟吟地,上来便牵住单白的手,那模样,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也从没发过那么大火一样。
被他紧紧抓着的手,此时只觉像被冰冷的蛇缠住,勒紧,好像快要不能呼吸……恐惧,惊慌,甚至是颤抖。
这个人,是真妖孽,真恐怖。
然后被他拉着,进入了第四层的门廊。
大门一打开,原本被隔音极好的材质阻绝开来的吵杂噪音瞬间一涌而出。哭声,高叫,喊闹,挣扎,甚至……还有发疯了的。
两人沿着长长的似无尽头的走廊慢慢走进去,两侧是高高围栏住的囚笼,每一户小小的监狱只关着三四个人,还有两三个人的。少女们的神色看起来不算苍白瘦弱,许是没有虐待,只是神情都极呆滞。而越往里走,便是发了疯越严重的,还有带了些暴力倾向的,则被“关照”着,住单人单间的小牢房。
“这是做什么?”此时此刻,单白警惕性已然高到顶点。天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一把将她推到这关了囚鸟和疯子的牢笼里,让她也这样苍白困苦地度过残生……
“这里装的都是我采买来的‘材料’,日后的女欢……呵呵,你可知道,出众的女欢,一百个人里,可能仅有一个,而更多的时候,一个都没有……”
“那么剩余的‘材料’该怎么办?”
“丢弃,或者找准了可利用的,再进行资源回收。——我出了钱,她们便都是我名下的财富,这可是当初她们的家人卖过来时,白纸黑字明面签署好的条件,想赖,可都赖不掉……”
“你太残忍了!”
“不不,残忍的怎么会是我呢?”无我一脸天真无辜地摇摇手指,“是她们最亲、最亲的家人将她们卖过来的,我出钱,让她们的家人不必挨饿受冻,不必因为高利贷的追债而天天心惊胆战,也不必因为得罪什么人而被追打砍杀……你说,我还应该怎么做,才能显示我的仁慈呢?”
这反问,分明是在嘲讽单白的不知好歹了。
而他说:“不要以为此刻你在我身边,站在笼子外面,就可以对她们指手画脚……”单白猛地扭头看他,而他不论是神情还是语调,都慵懒轻松得令人想一拳揍歪他的脸,“同样是被亲人出卖,同样是沦落——到谁的手里,有差别么?”
这一句话仿佛一根刺,狠狠扎在单白的心里,令她抖了一抖,可仍然去不掉那种卡在心里不上不下还呕不出来的痛苦感。
“所以,世人都喜欢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做了最后总结,“识时务的人,知道何为说话艺术的人,总是那么讨人喜欢,也愿意去疼宠……你说,是不是?”
单白张了张嘴,旁边笼子里却突然窜上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抓着牢门用力摇晃,见实在摇晃不开,忍不住长长伸出手,对着笼子外那两个人凄厉地嘶吼:“救救我……求你,放了我……”
单白被吓得倒退一步,然而无我却很是高兴地抓着单白的手,慢慢递到那个女孩面前,还扭头对单白说,“你猜,你的善举会不会——”
“啊——”单白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然而却是晚了,那女孩的指甲极为尖利修长,不知多久没剪过了,竟然将单白的手狠狠挠出几道血印。
而那根本发了疯的女孩又哭又笑,伸长了滴着血的指尖,呻吟着:“救我……救救我……”
无我笑着看单白。后者呆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尖叫一声,捂着耳朵用力跑向了大门,将一切喧闹置于身后。
无我望着她背影,唇角含笑,黯蓝色的眸子晶晶亮亮的,仿佛在说:看,我就知道……到底,你还是选择抛弃掉你的善心了吧……
当他慢慢走出四层大门,两旁人影立刻闭严大门,将那些求救以及疯子的呓语关在里面。
无我居高临下望着一旁蹲着瑟瑟发抖的女孩,慢慢伸出手,“我能给你的,是高度,是别人的仰望……你要不要,随我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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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了五层,却又穿过曲折悠长的通道,才推开一扇金色的大门。
在开启那扇门之前,他递给她一只金色的半面面具。面具薄如蝉翼,在眼角和眉梢勾勒着粗粗的银芒。它是不对称的构造,而在左半边脸上,刻意做出勾丝如刺一般的一排凸起,仿佛这面具根本是一副盔甲。
而无我的,则是色彩斑斓的蝴蝶型。墨黑的底,两侧蝶翼涂满各色华丽的亮粉,无不尽显他妖孽的本色。
他抓起她的手,硬是挽住自己的手臂,好像他自己多绅士一般的姿态。
推开门,顿时进入一个奇妙的世界。
仿佛是数个世纪之前的古典戏院,风格粗野却又更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他们一出场,便是站在极高的位置,顿时周遭无论包厢亦或最底层席位,纷纷向他们投来或探究或惊羡的目光。
惊羡,自然是对着无我。而探究,却是转向一旁的单白。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件拍卖场的主人身边,居然会伴着一名女子。而看对方的身形,居然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少女……天啊,难道说,越是奇妙的人物,口味越是这般的……独特?
两人落座,视线正正对着高高的舞台,角度好,而且视野清晰。
拍卖的时间即将到来,场上原本众多纷扰吵杂的讨论说笑声也渐渐平息。从舞台一侧,忽地传来一声“嘘……”,令熟悉规则的人都知道,这是主持者又在故弄玄虚,不过却也意味着好戏即将开场。
舞台上的帘幕缓缓升起,众人屏息了呼吸,却发现在重重帷帘之后,还有一只巨大的横排柜子,则对着台下众人的柜门上仍挂着厚重的鲜红幕布。
主持者缓步上前,笑着对众人招了招手。随后话不多说,直接走到左首方,一把扯下帘子!
——那柜子,居然是一个格一个格划分开的,所以主持者这一动作下去,露出的只是第一个格子。
然而那也足以令人疯狂!
第一个格子里,装着一名少女。那少女身着华丽的古欧式宫廷裙装,层层裙摆下,微微露出的纤细小腿套着洁白的丝袜,小巧莲足则穿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那少女分明金发碧眼,嫩白如牛奶般的肌肤,令人忍不住想上去拨弄,看看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主持者稍稍用力扯了扯少女的长发,为让大家确定,那一头恍如黄金一般璀璨耀眼而纯净的金发,的确是天生的!
忽听台上有吱嘎、吱嘎机器轮轴转动的声音,众人屏息凝气,看到少女原本垂下如瘫软的四肢竟被无形地扯动起来,先是抬起手,对众人摇了摇,晃了晃,随后小小步子踢踏着双脚,双手还携裙摆,摆了一记俏皮可爱的宫廷礼。
众人顿时疯狂,主持者当即开始敲小锤,示意可以开始喊价!
遥遥的,单白只觉周身一冷。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一束冷光,直直打在她身上,除了常人都对她保持的探究之外,还有一种……鄙弃?
她猛地扭过头,四下里看过去,然后……她看到那一束光,此时此刻,带给她的只有惊恐,和急欲潜逃的冲动。
身边的无我一把抓住她,不悦地低斥,“你要做什么?”
也忘了去担心无我会不会惩罚她,少女回身,用力抓紧身旁男子的手臂,仿佛那是此刻她唯一能拥有的支撑。
“我看到……我看到……”她结结巴巴地,干着嗓子努力说着。
那分明是……乐、正、骁!
这样紧张惊恐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整场拍卖结束。
在看到乐正骁居然直直向他们走来,单白只觉自己的背脊都要缩成一团,空气仿佛成了黏度极强的胶水,令她困难得埋不出哪怕一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感觉,就是确定——那个人,一定、肯定、绝对是乐正骁,没错!
无我宽大的袍袖下,紧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乐正骁同样带着面具,很平常的样式,和他平日里的低调风格相同。两方距离越来越近,当单白的惊恐累积到最高点的时刻,乐正骁……却是径直走到无我面前,盯着对方。
他脸上向来优雅温润的浅笑没了,一双总是透出柔软亲切光芒的眸子紧紧地、恶狠狠地盯着无我,没有先说话,而是面露恶意地低头扫过无我的左脚踝,才冷冷笑道:“估计你还是一样吧!”
无我摘了面具,很坦然地对着乐正骁——或者说,这妖孽根本就是故意的,要让乐正骁看到自己一脸轻松、毫无压力或是别的什么痛苦神情的样子。
“托福托福。”无我笑道,却是话音一转,“不过,对于乐正骁大少爷来说,本人的福气还真不是由您这儿得来的,所以前面那句话,尽管当我是放屁给某些人听好了。”
乐正骁的话里有话,无我的针锋相对,显然表示他们两个明显是认识的。这想法令单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乐正根本没有认出她来,她也不需要害怕得这样彻底。
然而刚想着放松,紧接着乐正一句话又将她的小心脏给提了起来!
“这女孩……”乐正骁微微一笑,直直指着单白,“倒不如卖给我,最起码我还能让她快乐销魂……而留在你身边,也不过是干看不能用罢了!岂不暴殄天物!”
单白差点惊叫出来——无我死死捏着她的手,快要捏碎了她的骨头!
原本一直轻松淡然的妖孽终于微微变了脸色,却仍然咬牙笑道:“乐正骁啊乐正骁,你长到这么大,学到的本事也就这么一点……如果不是这一点,你以为你能打击到我?哼……真是可笑,你以为打击我,就能改变什么吗?那我也只能说,你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说罢,无我气冲冲地拉着单白离开。
即便走出很远,单白仍然感觉到背后一双微妙而冷厉的视线,紧随着他们。
毫不放松。
六十二话 最后一课
无我拉着单白一直走出很远才停下来,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越笑越开心。
单白不想理他,反正周遭都被他的人远远隔开,根本没有人能踏入他们方圆百米,管他笑死还是笑活呢。可是他到最后笑得嗓子都快哑了,居然还笑呵呵地,断断续续地问她:“喂,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笑?”
“笑死你个恐怖的妖孽最好!”她没好气地骂了句。
无我揽住她的肩,慢慢恢复正常模样和呼吸,“走吧,咱俩去喝一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啊杜康……”
单白拿看白痴看脑残的眼光瞅着他。
两个人回到一直用以单白修养的别墅,他走到吧台之后,为她示意满满一柜子的各种酒类,“想喝哪种?”
单白想都不想,立刻昂着头高喊:“老白干!最好烫一壶!”
无我立刻猛拍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苦状,“屁!(妖孽终于没形象了)喝什么老白干?!喝完了一身臭味,可没人伺候你!——就听我的!”
然后那个像被突然刺激得开始变性的妖孽,闭着眼,推开玻璃滑门。随手取了一瓶,看也不看,直接开盖,倒酒,递给单白其中一杯。
单白刚要喝,却被无我猛地拉住手,险些将杯中酒洒出来。
他问:“你说,如果这两杯酒都被下了毒,而只有你知道这毒被下在了哪里……你会将那杯有毒的,给谁?”
少女毫不犹豫:“有毒的给最恨的!”
无我目瞪口呆。她的答案,居然只有最决绝的一个。然而他不得不摇头,“就因为你的想法这样单纯直接,所以反而是你自己死得最快!”
连半点弯弯都不绕,不死她,死谁?!
毕竟她也是福至心灵的第一反应回答,不过他说的也对,她只是吐了吐舌头,说道:“那你还让我喝酒不?”
无我缓缓拿开手。
杯口抵在唇边,加了冰块的酒液细线般滑入口中,耳边却听到那个妖孽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是我,我最爱谁,就给谁喝毒酒……如果面对的是最恨的,那么毒酒我会自己喝。”
“咳咳……”
单白立刻被呛了个半死。
“你有病!”——这就是单白的答案。
然而,无我很认真地盯着她,“如果我爱上谁,那么这种爱只不过是我的绊脚石,我的定时炸弹……在我每一刻终于感到好过的时候,砰的一声……将美梦全部碎裂给我看……那我还要了何用?”
“而在我最恨的人面前喝下毒酒,却可以令对方伤痛难忍,也可以嫁祸于人……这么好的买卖,谁会不做?”
单白手一抖。然而,此时,她却缓缓露出微笑,“你说得对……”
“不过……”他又加了一条但书,差点令单白气炸了肺,“一种手段,分情况,或许只被允许使用一次,再玩……可就烂了,把自己都赔进去,血本无归喽!”
单白恶狠狠地冲过去,抓着他的手,砰的一声将两杯相碰,差点直接弄碎两个杯子。露出个鬼脸,她高举杯子,大叫一声:“干了!”
吼毕,一饮而尽。
空间慢慢静默下来,仿佛这一秒他们都想不出来要说什么话题,只能借一杯又一杯的灌酒来抒发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绵软的男音终于再次开口:“喝完这一杯,我会送你到乐正骁那里去……”
“你做什么!”单白一惊,杯子直直摔落在地,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息。
无我自顾自接着说:“……记住,你的机会,只有这一夜!——这一夜,你可以用你想到的任何手段方式对待他……”
单白飞快打断,“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将我送给他!”
妖媚的男人慢慢转过来,脸上露出一种奇妙的笑意,“他……将会是你最好的跳板……”
“不要以为,在他们之中只有那个懦弱胆小的蔚年遇最好……蔚年遇虽然帮了你逃离,又救了你,可是却丢了自己的命,还是做不到答应你的事,不是么……不过,有乐正骁在,他,才是你日后最大的靠山……也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他勾起唇角,眼角却含着挑衅地望着她,“今晚去或不去,全看你!”
这一次不是能够轻易被请将激将的时候,单白没有回话,心底也丝毫没有任何冲动,只是脑中飞快转念想着无我说的话。
他的话总是玄之又玄,可是却极有道理。其实,这一次无我说得也对,那剩下的六个男人里面,没有采摘过的,除了宗执那个油盐不进、只喜欢SM的死变态,还真就是这个乐正骁的态度最是奇怪。龙环的秘密也是乐正骁告知,才让她消停了一个多月……
乐正骁对她的态度奇怪,她是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以前她并不敢去试探,这种态度背后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又是多少深度的意义……她抬起头,直直望向无我:“如果出事,你可以带我回来?”
她这是在要求保证了。
而这个保证,无我给得起。
所以……弃落的杯子未再拾起,无我为她倒的最后一杯酒也没有端起喝掉,少女便带上金色面具,跟着暗影出去了。
没有开灯。无我在黑暗中静坐,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可爱的小女孩啊……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当我捡到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背后会有这么多相关联而有趣的故事……而我,又怎能不入场看戏,做一个尽职的观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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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骁暂居酒店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那一层,一出电梯便看到整层惟有那么一间房。
单白进了门,乐正骁锋利的眼神立刻从某个角落凌厉射向她。
庆幸面上带着面具,单白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金色半边面具,勾起唇角。她脸上的面具仍是与无我出席拍卖场时的那一个,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乐正骁会认不出她就是无我身旁的少女,也不担心他会真的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要他没有亲自上来揭开她的伪装,她会把这场当做无我对她的试炼,圆满地,丝毫不被乐正骁发现地……完成任务。
就算不为别的,单就因着无我说的那句“他会是最强大的靠山”,她也会去尝试。
室内一片冷寂,无论是乐正骁,亦或是她,彼此的呼吸轻而又轻,仿佛高手过招,连呼吸吐纳都有各自的说道和忌讳,怕一个失误就被对方捉了破绽,置于死地。
屋子里的吧台慢慢亮起昏黄的灯光,而乐正骁果然坐在那后面,遥遥向她举杯,然而话语却是刺死人的锋利:“怎么,无我还真的接受我的提议,不要你了?”
少女微微一笑,刻意压低了嗓音,变得低沉沙哑,含着魅惑的磁性,“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他嗤哼一声,从吧台后面慢慢走了过来,“还用说么……无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在他身边,又怎会不知道?”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单白仰脸勾唇,“此时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她迎上去,纤细的指尖自他昂扬的脖颈慢慢滑下,在仅着单薄丝质衬衫的前胸画着小圈,“我是来照顾你,可以么……”
动作虽含着挑引魅惑,可不知是她的技术问题,还是他有问题,那动作却是没有带来丝毫的引诱感,只是令他有些心痒,却是想笑。
而她话里的意思是再正经不过,面具遮掩下露出的一双大眼,边角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但并没有掩住她眸子里晶亮的光彩,如同一道炫目的极光,划破天穹,明明暗暗。
乐正骁微微皱眉。这少女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会不会是种错觉?可他总是隐约觉着,这纤细娇小的少女,给他一种第一次看到……
少女忽地旋身,轻巧跳脱他的怀抱,同时灵巧的指尖一勾,将他手中松松执着的酒杯反抢到自己手里。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少女似飘逸而立,白皙的指尖勾挑着高脚杯,将内里的酒液一饮而尽,还伸出灵动的缨红小舌轻轻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美味的甜笑。
她的酒量,其实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只是男人们都不知道,所以当乐正骁看到她面上毫无异色地喝下整杯烈酒,居然头也不晕身子不晃,倒是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
他走近她,大手轻轻摩挲她纤细柔嫩的脖颈肌肤,满意感觉到掌下她一阵阵的战栗,“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很熟悉……我见过你么?”
她扑哧一笑,“大少爷的记性还真是不好呢,不是才从拍卖场见过?——你挑话题的方式,还真是嫌老套了……”
他摇头,“不,我可以肯定,在这之前,我也见过你……你是谁?”说着,他便要伸手揭开她的面具,一窥底下的真实风光。
少女的身子轻盈飘开,挥散开的裙据如同艳丽盛放的娇嫩花朵,勾人心弦。她咯咯笑了起来,一手微微抵在他胸前,隔开彼此距离,“发现了真实……又有什么意思?大少爷碌碌小半生,怎的也在这样的俗世尘烦中不得超脱?随心所欲一些不好么,何必追根究底?”
“我便是要追根究底,你又能怎样?”
他近前一步,咄咄逼人,而她则轻盈后退,毫无败色,轻轻松松。
“或许我如无盐,令人厌恶;或许我面目狰狞,令人惊惧……”少女轻翩飞身,滑脱如彩蝶,怎么抓也抓不到手心里去,“难道这一晚上的好时光,你都要和我浪费在你追我赶上吗?”
“说的也是。”很难得的,他居然被说动了,不再对她死缠烂打要看面具下的脸,而是回身进吧台,又取了杯子和新开盖的酒,给彼此倒上,“那你来,又是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也是对无我让她来的目的极为好奇,才有耐性跟她缠斗半天,而不是一发现便将她丢出去。
然而却听少女笑道:“这可是我自己要求来的……既要一醉,怎么可能不觅知音,徒然喝个烂醉?且不说糟蹋了好酒,也令人心里遗憾得紧……”
砰……
杯沿轻轻碰了碰,又分开,两人同样在笑,眯起眼睛,不动声色。
随意聊了些,话题有些没营养,更多是在一杯接一杯的灌酒。乐正骁原本的目的是要灌晕她,然后好好将之收拾一番再丢给无我,看对方丢了老大人和脸面之后该有多气得跳脚;而单白这边,亦是仗着自己酒量深浅,跟他拼着,同样也是要他先醉倒,然后挖出他深深隐藏处的内心,也算是今晚的最大收获。
最终,终于是乐正骁有些不支,踉踉跄跄地走出吧台,一把将过来要扶他的少女推到一边。喝醉了,他的语气开始渐渐变得差劲起来:“现在我要休息了,你……就是你,滚出去!”
少女轻倚吧台。既然他不需要她帮手,她自然不会凑上去找挨骂臭头,自得地袖着双手看戏,“你忘了?我可是早就说过,今晚是来照顾你的……”
“不用!你知道门口在哪边,出去请早,晚了不要怪我不客气!”
你现在已经很不客气啦!少女眼中明显写着这么一句话。
脑袋里的眩晕劲上来,乐正骁高大的身子不禁晃了晃。虽然理智仍在,可是身体实在有些扛不住,他一时甩脱不开少女,也就只好任由她扶自己躺在床上。
许久许久,屋子里一片寂静,仿佛连呼吸声也只剩乐正一个人的。他慢慢闭起双眼,脑海中一瞬间滑过许许多多的记忆片段,在他的大脑里左冲右撞,令他丝毫不得安宁!
迷迷糊糊间,他用力大吼一声:“无我——我要杀了你——”
冷汗迭出,滚滚滑落额际,渐渐染湿了他的衣衫。
一双温柔软滑的小手慢慢摸上他前胸,一粒一粒解开纽扣,拿着温热的毛巾为他拭去频频冒出的大量汗液,又轻轻脱去汗湿的衣物,为他包上柔软的被单。
他紧紧闭着眼,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深皱着眉,双手胡乱挥舞着,直到……摸到一只温热的小手,便如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包裹在自己掌中。
他抓得实在用力,那小手在他的掌心感觉到满满炽热的温度,丝毫挣脱不得,不由得用空出那只手轻抚他汗湿的额角,低声温柔地附在他耳边说:“我在这……我没有走……”
睡梦中,他的眉头渐渐松开,终于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乐正骁第二天醒来时,水盆,毛巾……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的衣物凌乱摆在床头,仿佛是他自己脱下后随手甩在一旁的,一切,都好像睡梦中那些依赖温存都是假的,是梦幻,只不过是他的一个黄粱美梦。
却不知,在单白回到无我那里,等待她一晚的无我早已通过她身上扣着的微型摄像头知道了一切,只是问她一句:“你的决定?”
即便在心里疑惑着无我和乐正骁的关系,以及为什么乐正骁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怨恨,但她什么都没说,没问,只是启唇一笑,“我需要试炼。更多的试炼。”
现在的她,若要收服乐正,根本还太嫩。
无我抿着嘴,沉吟半晌,终于说道:“我会安排……”
******
无我说,跟我来。你前方的路还很窄,惟有耐心夹着身子通过,日后便会真正看到光明的时刻。
只是虽然那光明……已不再是所奢望的那种毫无死角的光明了。
无我终于带她上了未央的最顶层。在通往那里的路上,无我问她:“你知道为什么要起名叫未央?”
单白想了想,也惟有想到那句典故,且听他驴唇不对马嘴地念了一句:“人生苦短,长乐未央……”
只为长乐。
在他们到达顶层之前,她看到他吩咐手下拨了几通神秘电话。虽然听不到都在说些什么,可单白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料想或许通话的另一方,会是今晚这一堂课的教学道具,物尽其用。
顶层是一方极为奇妙宽阔的空间。它的四面墙都是明净的玻璃,站在窗边,便是站在整个城市的最顶端,俯瞰芸芸众生。
地面不知用什么材料铺就,几乎看不到一丝接缝,同样是如镜面一般水滑光亮,暗咖啡色的底儿,能生生映出人的脸来。
而这一层的格局完全采用空旷构图,完全没有任何隔挡或墙壁。东边角落里映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摆着巨大的浴缸和独立卫浴,屋子正中央则摆着一张非常kingsize的大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此时已是深更。整座城市的灯火早已黯淡下去,惟有最中心的灯塔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彻夜不眠。四周透进来的黑暗沉压压的,仿佛如同四面八方挤来黑暗的手,死死掐住人的脖子,完全无法呼吸。
无我拉着她,在两面墙之间的角落里按下一个隐藏起来的按钮,慢慢的自两侧角落里伸展开一层若隐若现似幕布的东西,轻微的抖动着,而他则将单白推过去,站在那后面。
等到“幕布”完全合拢起来,从外面看上去,清透的玻璃外仍然是城市背景,高楼林立,然而那里面的少女却是根本不存在了一样。而从单白的角度看过去,自己面前仿佛又罩上一层干净明亮的透明玻璃,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仿佛并没有这层隔挡一般。
而他,则遥遥对着她的方向,将食指轻搭唇上,微微勾起唇角。
不多时,有人来了。
却是来了四个中年男人,抵达的时间相仿,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而距离无我派人拨出通知的电话,居然不过数十来分钟。
四个中年男人年纪都约莫在四十五上下,但身材样貌保持极好,气质凛然,一看便知皆非池中之物。单白瞪眼瞧着,不知怎的,望着那四个中年男人,只觉轮廓外貌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可是细想起来,却又觉得自己从未见过。
那四个男人见到彼此都来了,立刻脸色不太好看,纷纷上前想先抢到对无我的主控权。
“宝贝儿!”其中面容较其他人精致,却又显得英气勃勃,并不女性化的男人速度最快,一把搂住无我的肩,做出一副苦相,“你说,你肯定只是邀请我的对不对?是不是哪个找死的手下吞了某些人的赏,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才会连带着出现那三个拖油瓶啊?!”
一把大年纪的人了,居然还对着同为男人的无我,用如此近似于撒娇的语调……如果可以,单白简直想吐给他看!
无我却显然是见惯了,只是笑吟吟的,不说话。
不过,那人自顾自的猜测,惹来了其他三人的不快。当中一个高大健壮,笑起来优优雅雅的贵气极了,却有明显带着一脸讨好的男人,冲上前,向无我递来一个精致的小礼盒,“亲爱的……我,我稍稍晚了些,是给你买礼物去了……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啊,其实我的心比任何一个人都渴望着飞奔到你面前!但是……但是我想,毕竟有段日子没见,总不好空手过来,就只为了……只为了……”
他有点说不下去,但旁边那两人则无所顾忌,“吞吞吐吐,跟个娘们似的!你也不过是凭着这样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总是骗得宝贝儿为你心软!真是瞧你不起,切!”
那笑容优雅的中年绅士见无我不为所动,没听他们的瞎扯淡,而是淡然微笑着收了他的礼物——虽然根本没有打开看看,只是略带敷衍地放在一旁……但他仍然很是受用,连带着就算听到那些人的讥嘲讽刺,都当做心情好时的礼炮乐曲,完全不放在心上,不会影响他的好心情。
都到了这份上,单白若是看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那她的这小半段人生,还真是活到猪身上去了!
可是,无我到底要她看什么?她仍是不得其解。
此时,那四个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起来。背后环住无我的,是那两个讥嘲优雅绅士的其中一个,长相有些似猛张飞,五官却细致些的男人,俯下头,贪婪地啃噬无我的脖子。
妖孽的淡薄浴衣前襟松垮地垂了下来,而一只大手则顺势摸了进去,慢慢揉搓挑弄……
一侧,中年绅士无比温柔地含住无我的唇瓣,细细辗转,连这样欢爱的姿态都如此优雅高贵,尽显温存。
另一侧,最后一个男人,则从无我的浴衣下摆慢慢摸了进去,看不到在做什么,只能从衣服表面上的移动来看到他在慢慢摩挲勾弄着什么……
无我轻闭起眼,却又像是慵懒地半眯着,细细的眼缝时不时勾挑出一抹璀璨的光华。他微微侧着头,昂起,鼻息间细细地吞吐着温热的气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样子却像半是舒坦半是折磨。
而当无我的浴衣完全掉落在地上的时候,衣袍下果然是未着寸缕的,然而……却令单白差点惊呼出来,只能死死按住自己的嘴巴,生怕露出半点声响,会被那几个中年男人杀掉都有可能!
……无我他,他……他居然是去势的!
无我的确是个真正的男人,然而他却不是个健全的男人……那残缺的,破碎的,紫黑的,少了大半东西的……性器,毫无生气地连垂挂的姿态都做不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太监……
那个素来高傲诡异的妖孽被男人们压在身下,经过极简单的润滑,男人们便开始一轮接着一轮的侵略……
少女在透明如无物的遮拦一端,死死咬着唇,捂着嘴,泪流满面。
她快要看不下去,然而无我忽地瞥过来的视线,毫无半点情欲之色,冷厉地瞪着她,分明在说:不许转开眼!我要你看,我要你学!
她慢慢滑下身子,跪坐在地。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一幕幕的淫靡,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将大白,天穹一角从灰白的,雾蒙蒙的单调之色,渐渐渲染开艳丽的绯红……然后温热的阳光透过四面的玻璃窗透撒下来,而那些经过整夜发泄过的男人们,也渐渐平息了自己狂猛不输年轻人的欲望,慢慢穿起了衣服。
周身青紫痕迹和浑浊体液的无我,平伏在床上,脑袋侧枕在手臂上,脸却是扭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光线渐渐明亮刺眼了起来,他却始终看得目不转睛,仿佛那背后烙印着什么秘密,一点点刻到了他的眸中,他的身上……
飘渺的神色吓坏了几个男人,他们细致地为他裹上被子,细密温柔的亲吻纷纷不停地落在他的耳垂,后颈,光裸的背……哪怕是无我沾着秽物的臀,他们都毫不嫌弃,细细吻着,吻去那些自己留在他身上的脏污。
“无我……”
不知是谁,终于在这一整夜的欢爱之后,终于喊出了无我的名字。然而每个中年男人面上的神色却是无比沉痛的,仿佛有什么正在他们心头,一刀一刀用力割着,钝钝的,牵扯的痛,毫不停息。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你不要露出这副模样……我们都好害怕……”
单白猛地瞪大了眼。
无我无我……原来,居然是这个意思!
顶着这样的名头,当他们在唤出这个名字时,分明是那个妖孽在亲口对他们说:没有你,没有你……我的生命里,永远没有你,你,和你……
当天色大白的时候,男人们将无我抱到浴缸,为他细细洗净了身子,换上床头的小柜中,放置的崭新浴衣。是天蓝色的,在衣服下摆绣着银白的云朵,看起来那么高贵清雅。
然后,他们都走了。
偌大的玻璃房子里,仍然只剩下妖孽,和少女。
无我没有过来按键放出她。单白试探地伸出手,却发现那遮挡的“幕布”如同一层水墙,滑滑的软软的,用力一推,便倏然打开。虽然看起来眼前仍是一片清亮的光,然而细微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抖动了,随后彻底退开。
无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这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后一课……”
去恨吧,用你全身积聚的恨意……
去报复吧,用你所能设想到的全部手段……
挡在你面前的,其实因为有求于你,渴求着你,期盼着你……
你是解药,也是毒药;你是鸦片,令人上瘾,却又是女神,是信仰,是仰望……
他从浴衣的袍袖中取出一只项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那链坠是一粒小小的子弹状,链子也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格设计。然而他小指微微一勾,将那子弹链坠打开,倒出里面的一颗浅粉色的胶囊来。
“这颗药,本来该在你到乐正骁那里去的时候,喂给你吃的……”他笑起来,“可是现在,我想把它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单白没有说话,只是凑近,跪坐在他面前,任他为自己系上链子。然而真的就近看着那链子,单白才发现,这项链已然是被磨得光滑透亮的了,原以为是银白色的,实际上却是金黄色的表层全然被磨掉了漆才变成这样……也不知这素来将自己倒腾的奢华风骚的妖孽,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珍藏着这么一条老旧的项链。
但是想必,一定是有含义和过去的。
又听无我絮絮说着:“我在你的龙环上扣住的东西,类似于屏蔽信号发射的东西,避免你割血喂养,伤了身体。但这东西的效力只有三个月……而我能给你的时间,也只有三个月!”
语意隐隐含着威胁了,表示他对她的资质忍耐力也只不过三个月。
“如今已经过去数天,接下来的日子如何安排,我自有考量。你该学的东西,也会有专人来教你,届时我的作用,不过是监督你的成效罢了……”
“只是……”他抬起头,“我还是不确定……你真的,想好了么?”
踏出这一步,可以说,一大半是他逼的。他挑起她心里的怨、恨、惧,还有痛,将之扩大,扩大,再扩大……到她无法承受的境地。
然后,在她的背后推了一把。
前面是火坑,亦或是天堂,只是一念之间。
而少女只是说了一句:“请用心……教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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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偷来三个月的时间,被无我细细划分好。
第一个月,主要用来为她调养身体。未央旗下的女欢能够拥有各式各样适合自己面容与性子的魔鬼身材,与调养、食疗以及刻苦训练都是分不开的。
结果,在大肆食补的第二个星期,某一日,单白忽然发现自己的内裤蹭上浅浅的咖啡色痕迹。
开始那痕迹还很淡,很少。直到数天之后,她身下忽然流溢出鲜血来,差点把她吓个半死。
早已比她自己还了解她身体状况的无我知道后,神情不知是喜是悲。他只是说:“你已经拥有女人的生育能力,终于表示……你正常了。”
然后在她还未彻底来得及高兴起来之前,他又说:“这同样代表……你要小心,要注意避孕。怀孕有的时候是种手段,却也有极大可能,会先害死你自己。”
第二个月,无我为她安排了传道授业的老师,只不过老师都来自于未央的女欢,而那些授课内容……可都惊世骇俗得紧呢。
上课的第一天,单白和无我待在屋子里。作为老师的女欢笑着站在房间正中央,很是轻松利落地面向他们,除去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衣物,光裸地站在那里。
女欢手旁有一个小台,上面用来放置所谓的“授课用具”。她从上面取了一只漏斗状的东西,就是宗执曾经折磨过单白用的那种,只是其尖端要更加的尖细而长。单白似乎还能看到顶端的金属寒光,恐怕划一下都痛。
然而那女欢稳稳托着漏斗口,将那尖端一点一点塞进了自己的下身,直到仅仅露出硕大的漏斗口在外面。那么细的尖端,居然没有从她的甬道中滑出来,被稳稳地夹住了……女欢平举双手,拢在平坦的小腹间,恍如MODEL那般走着台步,由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没令那漏斗滑落,最重要的是,她半点刮伤挫伤都没有!
单白叹为观止,特别是在看到那女欢居然在走动的过程,渐渐使自己在与漏斗尖端的摩擦中情动,而粘腻的蜜液从大大的漏斗口中滴落……无我说,优秀的女欢,不仅要学会所有床上的手段,还要懂得如何保全自己不受到任何激烈伤害。在床上,男人都是野兽,绝不会在乎女人受伤与否。就算真的将女人弄伤了,也只会令他们感到无趣和冷淡,或是引发他们更加兽性的欲望!
而同时,保护自己的另一个途径,就是要更快更多的情动。有了足够的润滑,不仅更增添情趣,还会让自己更容易接受,免得被粗暴对待。
无我说,我教你的第一课,是识时务;第二课,则是摆脱羞耻心;最后一课,却是仇恨。至于女人这些事,惟有让真正的女人来教,你才会懂得更多。
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上半月,单白常常一个人待在未央的二层。这一层不仅是无我留给她的现场电影课堂,也可以想办法看到同层相隔的房间,看到那里面的客人,在观摩着楼下的激烈,自己又会是如何情动——单白,做的就是那个重重隐身后,最冷静最遥远的旁观者。
她看了很多场受人欢迎的女欢是如何“工作”的。NP,调教,SM,普通的接客交欢也会去看,但更多的,她还去给四楼囚笼中的女孩子们送饭,独自坐在无我的位子上,带着金色面具看拍卖场中的激烈交锋。
每一次暗影回报无我她的行程,都会以这样一句话做结:
“单小姐……面色沉静,眼神坚毅,实在看不出……到底存着什么想法……”
无我只是笑笑。她从不说自己在想什么,他也就不问。
后半月,她的课程几近结束,所要完成的,便是无我对她进行“结业考试”。她和一男一女两名未央最出色的情色刑讯师一同进入一间全方位透明的玻璃房子里,最后谁能站着出来,谁就胜了。
单白想,或许在殷夺给她下药,只为羞辱她的那一次,便已经奠定了自己的坚决忍耐度了吧。
所以,当她慢慢走出玻璃房子,在场所有人,包括无我包括暗影包括女欢……无不为她鼓起掌来。少女只是微微喘着气,而身后的玻璃房子里,那一男一女的刑讯师正趴在里面,互相慰藉呢。
作为最后的总验收,无我决定为她办一场拍卖会,主题为——三夜。
六十三话 花落谁家
无我说,去吧。你要一手掌控欢愉,压抑欢愉,而又能够令猎物的欲望凌驾于其自身的理智之上……你便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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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为“三夜”的盛会舞台早已在数日前搭建完成。拍卖会启动渐近,然而却不见女主角的身影。
有暗影来报,而坐在最高处俯瞰一切的妖孽,只是微微侧开头,眯着眼,淡然说道:“放心,她会回来的……”
女主角究竟去了哪里?
那一整天,她先去了存放母亲骨灰盒的殡仪馆,准备了祭品和黄纸,就着后院专门烧纸的窑洞,连带着心底那些无法对外人道也的心里话,一次吐露个干净。
究竟说了什么……似乎在她转身离开殡仪馆的一刻,那记忆就已经烟消云散,挥发入了空气,踪迹再难寻了。
应无俦一直限制着,绝不肯向她透露蔚年遇的墓地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妖孽无我的手段和人脉讯息自然要比半大的毛头小子通广得太多,她去求了,而无我当即就为她办好。
有关蔚年遇身后事的消息资料,居然在她去求无我的时候,被他痛快利落地当即就拿了出来给她看。
这能说明什么?
这妖孽,分明早已将她所有的底细清查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在他面前,她就是一透明人,毫无半点秘密可言!
在拍卖会差三分钟开场的时候,她悠悠然回来了。所有焦急等待的工作人员以及她的女欢师傅们,差点被她这不紧不慢的模样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什么都来不及说,当即立刻化妆的化妆,给她取服装的取服装。
三夜,顾名思义,这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将隆重举行三天。
而每一夜,自有一套主题。
第一夜,她是红,红如烈。
已然抽高的身子如今曼妙多姿,虽然同样纤细却不再瘦削苍白。小小的腰肢和高挺的双峰裹束在一袭艳丽鲜红的紧身裙装中。
下身鱼尾造型的裙摆斜斜剪裁,露出一双修长白嫩的腿,踏出每一个轻快巧妙的步伐。而身上则是以各种不同色系的红色布料一块一块拼接而成,在各种角度的灯光打射下,即便都是红,却带给人眼前一种似绚丽多彩之感。
她仍带着那一面金色的,宛若第二层皮肤的面具。本就白嫩的肌肤撒上点点荧光,每一举手一投足,皆灿动人眼。
曲子初始,她手缠红绫,轻盈的身子吊在半空中,仅挽住宽大红绫而不停舞动、跳跃、打转……嫣红的纤细人影如同童话中那个能在人的掌心上跳舞的豌豆姑娘,妖娆倾城,只为求她的绝世一笑!
当曲子渐渐停缓,主持者笑眯眯地上台,却是遥遥站在台脚,并不走到台中央去抢她的风头。早已明白这一场游戏规则的台下观众,无不高高伸出手,企盼主持者能点中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
主持者却将一只红绸彩球交给少女,面对着众人,主持者炒热气氛,宣布:谁接住彩球,谁今日就洞房啦!
当然,这是说笑。
少女轻勾唇角,素手轻扬,那彩球便直直地、高高地飞了出去。
人群争来抢去,最终那彩球半是争半是推地砸在一个男人怀里。男人站起身,似乎是初来拍卖场的新手,动作有些拘谨地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才抿着笑意,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走上台去。
而舞台上早已推出特制的躺椅。其角度微倾,蒙着柔软而厚厚的皮垫,男子躺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看少女摇曳生姿地逐步走近。
怪了,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小忐忑……丢人啊。
少女柔若无骨的手抵在他肩胛,慢慢靠近。男人首先闻到了一缕幽香,淡淡的,清清雅雅的,说不上是什么香气,似乎也不是哪种名牌香水,随着她每一动作而幽幽透过来,沁人心脾,似乎还带着点……勾人魅惑的迷情之香。
少女缓缓勾起唇角,抬手将他推倒在椅子上。男人没防备,或者说是根本没想防备,就那么躺倒在上面,看少女轻轻撩起长发,挽到身后,露出雪白的肩头。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少女一手擎着秀发,另一手支在椅边,丝毫没有碰触到男人。只有一只小小的、灵动如蛇的丁香小舌,细碎亲吻着男人的喉结。
嘻嘻……
男人耳边仿佛听到少女银铃般的轻笑,思绪有些恍惚,喉间却是一阵酥麻。少女细小的牙齿轻轻啃噬着那上面的肌肤,给他带来一波接着一波短小而强烈刺激的电流,不由得令他浑身一哆嗦!
少女灵活的唇齿挑开男人的衣襟,一点一点烙下温软的细吻。她的唇瓣好似最柔软的棉花糖,那段青春爱恋时,曾经恋人手中捏着的,代表爱情与幸福的棉花糖……可是当年纪渐长,那些纯挚的感情被统统放弃,惟有午夜梦回时,才会偶然回想起,内心只有怅然……
两粒小小的茱萸跳脱了衣衫,少女顽皮一笑,小舌拂上去与之纠缠,灵动地戳捻挑刺。那小软豆终于抵抗不住,渐渐挺立坚硬起来,也听到男人开始低低喘息,平复不稳的呼吸。
当裤间的皮带同样被一点点抽去,拉链渐渐滑下……隔着内裤,少女湿软的唇舌每每滑动而过,都带来男子极大的颤动。
全部过程中,少女从来没有运用除口唇之外的肢体部位来接触男人的身体,惟有那勾挑的眼神,魅惑而又清雅的笑容,还有伶俐得不可思议的香舌小口……没过多久,男人重重地大吼一声,少女轻巧一躲,那一股热流便喷涌而出了。
不知是少女技巧太好,还是男人的持久力太短,这一场男女之间的角斗,居然男人只支撑了六分钟便全面缴械了!
所幸那躺椅是背对着观众,只露出高高椅背上男人的黑发,和隐约少女拧动的身子。
这一场,便是要少女在现场随意选中的男子身上大展魔法,挑动所有参与者的情潮!
而奖励筹码,便是她今夜,同样高超诱惑的口唇服侍。
但绝对不会让任何男人碰到她身体真正的隐秘,这是无我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她的要求。即便无我在让女欢和情色刑讯师调教她的时候,都从来没有人真正对她做到最后一步。
这一局现场版活春宫刚刚落幕,那边厢主持者已经利落开始勾动众人的激烈狂潮,开始了热烈的竞价叫卖!
少女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当喊价每达到一个极高价的小高潮时,都会露出甜美的微笑,一双如水般柔润的眸子含笑望着众人。
于是又引来更加疯狂。
这人啊,总是向往着得不到的,等得到了吧,吃还不吃全,这心里就死死地惦记着。
现在……更是这样。
未央旗下专属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少女衣衫完整,只是肩膀处肩带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露出些许春光,其实还算保守,却更令人心痒难耐。
这一夜的竞拍成功者,以九百一十万人民币的高价得到少女的一夜青睐和服侍。而现在,她该走了。
然而那男人却软着腿脚,硬是从床上翻起来,死死揪住少女的手臂,狠狠瞪着她一整夜都不曾摘落过的面具,忙喊道:“宝贝儿甜心,别走——”
少女没动,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不好意思,今晚您的享受时间已经结束。”她含笑望了一眼男人裤间暴露出来的东西,发泄过后松松垮垮地软成一摊,顶端还半挂着粘腻的浑浊。
男人那样子,说多猥琐,有多猥琐。
少女不动声色收回眼神,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音调却因着柔软的嗓音,显得媚透了骨子里去,“规矩不是早就说好了么——只要您发泄出来,那么我的职责也就完全到位了。”
这规矩的确是定的如此,没错。男子一脸尴尬,但很快又用气恼覆盖。拜托,他花了那么多钱,总不能连女人的模样都没看到,身体都没有摸到、彻底享受到,就这样被当成肥羊白白挨宰吧?!
说到底,他还就是惦念着自己花了冤枉钱,想无视规矩,就这么生生占了她!
这样想着,男人翻身而起,扯着她的手臂要想自己拉过去。然而他以为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却是轻一拧身,手上略施巧劲,按住他肩胛和手臂上的麻筋,再一用力将他转过身捏制住手臂,手肘狠狠叩击他的腹间,令男人痛得当即俯下腰去。
然而最令人惊恐的还不在这!男人惊骇不定地瞪着自己眼前,那已然趋近自己的欲根处,却又堪堪停住的白嫩膝盖,深知只要她速度不停,毫不留情地用力捣下去……他都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房门被用力推开,当先进来的是暗影,迅速接手少女禁锢下的软弱男人。那男人一见安全,立刻瘫软了脚,却又立刻大吼大叫起来:“叫你们老板出来!没这么坑钱的,你们必须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请问您想要何种说法呢?”无我笑吟吟地自门外转了个身,倚在门栏上。脚下的木屐一下一下轻踢着门框,他笑眯眯的,眼神却是溜向房间内挺直站立的、正慢慢整理肩带的少女,“您贵人多忘事,忘了拍卖场的规矩,还刻意强迫女欢……您说说,这笔账,我该向您怎么讨呢?”
暗影将男人带了下去,无我不动,看着少女慢慢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低声问了一句:“没事?”
少女微挑眉,虽然那动作被遮掩在面具下,他看不到,可是无我却奇异地认为她此时的心情很好,没有一点被侵犯被强抢豪夺的不悦愤怒。
“已经没有人……能够再伤害我了。”少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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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她是黑,冷如厉。
然而她的衣服却是一袭宝蓝色丝缎无肩连身热裤。纤细的身子包裹在黯蓝的布料中,柔软的丝质缠绕那白皙的肌肤,更加衬得她晶莹如玉。而那头如墨般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利落干练,手中更是握紧了一支数米长的皮鞭。
这一夜,是女王专场。
女王出场的那一刻无比惊险。她站在舞台最高处的吊台上,长鞭用力一甩,勾住棚顶,一只手腕飞快在柔软韧性的皮鞭上挽了几圈,便飞檐走壁,利落飘下。
而当她安稳而优雅落地的那一刻,长鞭通力一甩,在宽大的舞台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而女王,手持墨黑皮鞭,遥遥望着台下,高傲地微笑。
这一夜,她的身价提升到五千七百万人民币,在临走前,豪华的房间里,将她惯用皮鞭的仿制品的鞭柄,塞进了那个中标者的菊瓣之中。
而她,踩着一地凌乱的SM器具,以及鲜血,昂头走出。
第三夜,她是白,纯如玉。
那一袭宽大飘逸的白袍罩着她的身子,从脖颈至脚踝,全身笼罩在素白的布料和层层轻纱之中,宛若浴水而出的纯白天鹅,那么高贵优雅。然而跃舞中的少女却是光裸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不停旋转,旋转……快的,仿佛谁都无法抓住她一般。
舞台背景板是一块高而厚重的素色木板,上面没有半点花纹和斑点。少女最初跪坐在那之前,低低俯下身去,随着乐音越来越激昂,最后跃身而起,一手托起一只调色盘,用力向高大的木板泼去。
脚下飞快踩着节拍鼓点,而双手有如神助一般,在巨大画板上泼墨渲染。台下议论纷纷,无不好奇她究竟是要做什么,指指点点。
最后,少女恍若痛了,累了,曲子渐渐哀婉缠绵,悠长回荡。什么都被抛下,而她原本纯白的衣袍被墨污渲染开来,越发的黑白杂混。她慢慢伏下去,倒在地上。
恍若天鹅之死。
曲声戛然而止。
寂静许久,台下众人在发现,原本那巨大的画板之上,俨然层峦叠嶂,雾影重重。然而在层层深重阴霾之后,却有一角灿若朝阳,正在努力挣扎着跃出,绽放异彩。
但这幅画又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欣赏。或许,即便日光再怎样明亮,仍然敌不过阴霾的厚重,最终,仍不可避免将要被渐渐残食的命运。
但不管它的意义究竟为何,这一场,少女的的确确更加震慑了在场所有人,其中包括已然追逐了前两场的旧客。
第三夜的拍卖,价格重新翻了新高。最热火朝天的时候,最高价码已然达到两千万欧元,涨幅以一百万、两百万、甚至五百万为跨度的提升!
“七千万!”
高高的楼台之上,有人坐在重重掩映的帷帘之后,看不到模样。喊价的是站在帘子外的拍卖场服务生,也唯有服务生才是熟悉面孔。
七千万欧元,几乎赶超黑市有人悬赏要拿下某某国尊贵而美貌的公主或王妃的价码。即便拍卖场曾卖出那么多好货色的奴隶,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女奴,能够获得如此青睐!
无我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把毛茸茸的粉红羽扇,特有一股甜腻的味道,却又正配他今日一身团团樱花簇拥的粉紫色浴衣。
捏着羽扇,他遥遥指向自己对面的位置,那个层层重帘之后的影绰,忽地做出一个开枪的动作,而将羽扇微微抵在唇边。而无我微挑的眼角,正慢慢向那边飞过去一阵强烈的电波。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凑近无我,一定会听到他这样说着:
“要玩……就要赌大,忌压小……乐正,人都有弱点,我只不过是没想到,居然会是……罢了……哈……”
六十四话 摘掉乐正
单白被送到一间很熟悉的屋子里。
没错,的确是熟悉。因为某一晚的时候,她也曾来过。
乐正骁,就住在这。
时隔三个月,再度见到他,她早已忘了害怕、恐惧,怕被他发现后抓走,或是别的种种情绪……此刻,对她来说,他也不过是成功竞价的竞拍者而已。
而竞拍物,便是她这一夜的归属权。
前两日就像玩耍一样的过去,她演了两场好戏,而无我也接连看了两场好戏。只是这一次,无我并没有派人守在外面,是死是活……全凭她的本事。
虽然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无我却说,如果你做不到,大可以就这样被乐正骁弄死,然后一了百了,到了地下再去跟蔚年遇赔罪,做对鬼鸳鸯,也算不枉此生了。
她静静坐在吧台边,手边是房间里自带的好酒。她慢慢品着,等待那个人来临,与她面对面。
他应是知道的,那一晚,是她,现在的拍卖物,还是她……只不过,定是不知道这个她,就是她单白。少女微微一笑,他的这一招下马威,用的还真是冷淡生硬。
不知过了多久,她早已躺在他的床上昏昏欲睡,身边床榻却倏地软了下去,空气的流动多了一丝暧昧与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睁开眼,对上他一脸讥诮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面具已成为你的本能了么?居然连睡觉都带着。”他勾起唇角,笑容有些冷。
“看样子,你还记得我……”少女笑起来,声音褪去了故意对他伪装的沙哑低沉,而是如银铃般悦耳婉转。她慢慢靠近,双臂如蛇一般柔软缠腻上他的肩,他的颈,对上他看戏的眼,“今晚……”
“你想怎么玩?”
这句话,本该是她要问出来宾主尽欢的,却被他反将一军。
她扬起微笑,“当然是——”
话音未落,她搂住他的双臂突然一紧,整个人因着手臂的力量勾近到他身前,双唇精准而热烈地吻上他的,辗转揉捻,恍若深情无限。
唇瓣两相接触不过多久,他反应过来,原本欲推开她的双手变成死死掐紧了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了她的骨头!
微微喘息着分开,她趁隙说:“你要闷死我?”
他冷笑,“彼此彼此!”
说着,两人不知是谁先发动主攻,再次同时细密贴合在一起,啃噬,舔咬,勒紧,扼制……就好像,那不是即将419的男女,那是彼此缠斗了三生三世仍不可化解的仇人!
黑暗中,少女反将他制住,用力推压在床上。而自她身上传来呲啦一声脆响,她的衣服被他撕扯大半,身子上除了精致的内衣,仅余布丝三两根。
而他也没有好过到哪去,脖颈和前胸被她的利爪挠了好几道,每一条红痕都嘶嘶拉拉的疼着,也不知出血没有。
少女尖利的小牙赐给他微辣炽热的痛楚,却又酥酥麻麻渗进了心里头,柔软的唇舌轻快而诱惑地拂过她带给他的每一道伤处,每一次灵蛇游走都仿佛给他全身通了一遍刺激强烈的电流,不由得令他抖了又抖。
少女的优势强势顿时显露,身下,男人舒叹出声,微微仰高了头,搂住她压制她腰肢的双手不由得变为插进她的发中,将她重重按压向自己,双唇渴求地吻上她的发,她的耳垂,她柔嫩的脖颈……
当男人的炽热第一次被以如此引导一般的动作,被少女顽皮握住,一点点探入自己身下,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腰际强力一挺,瞬间连根没入,并顺势一手搂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肢,不依不饶地猛烈动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挣扎,惟有细密的喘息与轻叹,悠悠回荡在房间里。
船儿轻摇,他们如同航行于海上,不知下一刻是波平浪静,亦或暴风袭来,船毁人亡。这一刻,惟有男女的欲望与情潮是为永恒,也只有情欲的旋律才得以绵亘延长。
她静静趴伏在他身旁,暗金色的面具即便是夜色下也极为耀眼夺目。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舒缓,然后,他开口说道:“我见过你。这一夜你给我的感觉,仍然像初见你时,那种倔强而冷漠的气息,萦绕在你身旁。”
倔强……冷漠?
面具下,少女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头。她认为,他说的一定不是她,至少不是所知道的那个自我。
他又说:“你为什么不说话?恨我么,厌恶我么?还是——”他的指尖慢慢抵在她的面具一角,而她丝毫没有反抗的动作倾向。
面具被轻轻揭下,不知怎的,她闭上眼,好似等待宣判。
听到他低低叹了口气,“我想……你还是怨我的,对不对?”
在她心里,这答案早已不重要。重要的事已然变得更多而需要加紧步伐,她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无数谋划。
只听他的音调中微微提高,似是愉悦:“可是……不管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喜欢的,是独占,而不是分享。”
所以……他总是晚了一步。
两人都是如此清醒,在他说出那句话时,无法自抑地,这个念头浮上心尖。
“我第一次见你,便是你最纯白净澈的时候……而今天,我仍然遇见了,渴望洁白如初的你……”
而少女却说:“这一夜,为了纪念,也为了哀悼。”
她也曾经拥有过同样纯白无暇的灵魂与肉体,可是被一点点摧毁了。她也曾希望有个人将她从深黑的泥沼中拉出来,洗刷掉她的污黑,从那一刻,变得洁净……可是最后,她身体里唯一的一点光亮和纯白,终于摇摇晃晃飞离了她,破碎了,消失了,终于彻底地……变得脏污了。
张爱玲曾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可是无我教会她的,是因为刻骨记得,所以永不能忘,永远前进,绝不给自己与他人留下任何一点后路。
前进,败了,大不了粉身碎骨。
然而后退,败了,即便灰飞烟灭,也毫无意义。
少女缓缓坐起身,遥望落地窗外,夜幕之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我要回去。我要光明正大的回去!”
这一夜,也是三个月时限的最后一天。
六十五话 她回来了
单白失踪,而且是连续四个月毫无线索与追踪迹象的失踪……简直令那几个人快要愁白了少年头。
陶煜千一想起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骂自己贱,而后却又总是忍不住派人四下里搜寻,重点搜索区域设定为酒吧、夜店之类,容易拐带走单身少女的邪恶场所。
可他也不想再这样不是个事的不明不白下去了,所以在之前殷家兄弟向他要单白的卖身契时,他恶狠狠地敲了他们一把。虽然暗地里并不敢真的将竹杠敲得太狠,怕逼急了那大小殷,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只是当某时某刻又念叨起那具既不丰满又不成熟的骨头架子,他才真想打爆自己的头——居然连个念想都没留下,真的卖身契给了大小殷这对买主,而副本又被应无俦给要走了……
蔚年遇的死,令他们都很震惊。然而震惊之余,紧接着后三个月单白彻底音讯全无,差点令他们全都跟应无俦翻脸,认为是应无俦为了报复,而私下里将单白给办了!
应无俦开始还百口莫辩,不过后来也顺其自然,受不了追问的时候干脆自动流窜国外去赛车,来调节被他们还有仇恨弄得烦躁痛苦的情绪。
然而现在,还有一个人带给他们巨大的惊喜……错了,只有惊,没有喜!
乐正骁居然要主办一场假面舞会?!
平日里虽然学生会为首,承办了众多学院的大小活动及宴会,可是乐正骁作为学生会长,从来没有以自己的名头,进行办舞会宴会这之类的琐事,因为他常说嫌烦。连参加都懒的人,怎么可能想要自讨苦吃。
毕竟他学生会长的名头挂在那,又是明星成员之首,怎么能不引来众多的女子趋之若鹜?简直令人烦死了那些苍蝇嗡嗡叫。
假面舞会,顾名思义,自然要佩戴面具入场。于是,面具这一小物件也便成了女孩们争奇斗艳的武器之一,或精致或清理或妖艳或炫灿……各种风格的假面齐聚一堂,简直可以办一场假面的发展与文化史。
当虽然人称“优雅贵绅”、却从来与女孩保持距离的乐正骁,居然如此温柔地携一名女孩入场,出现在众人面前,简直要令全场所有的女孩子杀死人的目光齐齐瞪向那个幸运儿,灼烈的温度简直要将她身上烫穿N个窟窿。
那女孩穿着一袭纯黑色无肩蛋糕裙,下摆一层层的蕾丝宽边却又衬得沉黑的色调甜美了起来。少女如云般的长发绾起,只用晶灿的钻石发夹松松系住,一些飘逸散落的发缕并不显得凌乱,更觉整体发型的优雅华美。
而她脚上,踩着一双华丽精美的鲜红色高跟鞋,露出白嫩的脚背,更加修饰出小腿的纤细高挑。
乐正骁清了清嗓,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话筒,温朗的声音传遍厅中每一个角落。
“学生会其他成员,请马上来到前台边……将会有巨大的惊喜,等待着你们哦……”
他递出话筒,由佣人收好,这才与身旁的少女细语:“看到你,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我还真是期待……”
少女面上那金色的面具如同她的第二层肌肤,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我想,他们仍是只有惊,没有喜吧……”
“拭目以待吧!”乐正骁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手指,神情有些神秘。
当殷夺、殷罗、陶煜千、宗执四个人慢慢悠悠晃到高台前,仰头望向乐正骁,以及他身旁亲密依偎的少女时,不知怎的,齐齐心头一惊。
虽然看不到那少女的面容,而且对方的身高和身形发育和单白也是大不一样,就连那穿衣风格也完全不似她……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单白,对望着彼此,交换起来的目光,似乎也透露着自己的迷惑,以及相同的观感。
台上,乐正骁笑问:“无俦那小子,又去世界的哪个角落逍遥自在去了?”
陶煜千撇嘴。对于应无俦,很奇妙的,居然是他这个脑子一根筋的黑道太子爷意见最大!当即毫不给面子地吐应无俦的槽,“还用说!肯定是跑到哪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偷鸡摸狗去了!——这家伙,居然二话不说拿走我的影印版,还长期借用不还!欠我这一笔烂账,再让我看见他,肯定恨不得捏死他——”
乐正骁哈哈大笑,扭头同身旁的少女一同笑道:“你看,他们多可爱!”
既然可爱,那就多玩玩好了……少女眼中如是写着这样的字句。
随你。乐正骁耸耸肩。
殷夺在台下冷眼看了半晌,自然也紧紧关注着乐正骁和那个神秘少女的互动,突然朗声问道:“骁,你身旁这位美丽神秘的小姐,怎么都不为我们介绍一下?你这主人,未免太不尽职,太不厚道了哦!”
虽然是开玩笑的吐槽口吻,然而殷夺话锋中的硝烟味怎么也抹不去。或许现在在殷夺看来,一切没有因为单白失踪而失常的关联人士,都TM是重点嫌疑人!
乐正骁跨前一步,正要解释,却被少女挽住手臂,示意不必。
少女微微勾起唇角,半边面具下,她的笑容甜美而清澈。
“殷少。”她咯咯笑道,“你……想看我这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模样么?”
殷夺立刻觉得,这女人绝对难缠!那是一种恍若男人本能,天生对于一个女人的趋近可行性分析的奇妙第六感。而他的理智在对自己说——这女人,能不碰,绝对不碰。
然而那少女却是很快转了目标,向台下另三个人转了一眼,纤白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人头,浅笑倩兮地说道:“这舞会还没有开场舞……我可不可以换个花样,跟几位少爷玩玩游戏?”
陶煜千嘿嘿笑了起来,有点感兴趣,“你想怎么玩?”
少女的指尖微勾面具的边缝,一点点将之挑了起来。
“谁拾到我的面具……便和我跳一支舞,如何?”
陶煜千,以及大小殷都没甚回应,然而宗执却是扬声笑道:“聪明的女孩,你可真是稳赚不赔……如果没人捡了你的面具,你身旁的优雅绅士不就是你的最佳后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