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迷途
“好了,今天就讨论到这里吧!”子诚对我露出满意的笑容,对面,凯祥的助理开始频频对我行注目礼。刚才的讨论中,我的专业素养给合作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Roger的表现当然也不是盖的,他金融方面的专业知识绝对和金融人士有一拼。要不是我们真的各有所长,像我和Roger这样的活宝如何能够获取客户信任啊。
“各位辛苦,我请消夜。”凯祥有些疲倦地一挥手,他真的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在谈判中显露的睿智和沉稳让Roger眼睛绿得发紫了。这个并购案从目前的谈判情况来看几乎是尘埃落定,其后的事情只需要交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就可以了。
我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心里并不轻松,讨论的结果我必须尽快汇总成文字。
“雪静,你刚从伦敦回来,时差都没倒过来吧。”Roger很温和地看着我,我心里一暖,这个死家伙关心起人来还是很窝心的。“所以,文档就辛苦你了,现在你一定还不想睡觉的,不算加班吧。”银牙暗咬,这个阴险小人!今天中午我和凯祥一前一后进入餐厅,Roger以他特有的敏锐盯着我散落的扣子和脖子上淡淡的吻痕,判定我一定是在挖他墙角,因此小鸡肚肠了很久,颇给我脸色看。
现在我和Roger算是情敌吧,我真是哭笑不得。
“没事的,林小姐不用这么着急,后天把材料给我们就可以了。”子诚温和一笑。
Roger脸色更加难看了,子诚是他的第二目标,现在居然明显偏向我。“这样啊,雪静,你赶紧回去睡觉吧,看,皱纹都好多了,不知道的人还当你已经35岁了!再说了,你的胃不能吃多,已经有两个洞了,再不注意,小心得胃癌啊!”这个骨灰级的乌鸦嘴,我铁青了脸死死瞪着他,他翻着金鱼眼,一副为了爱情拼得一身剐也要把我做了的刘胡兰模样。
“Roger,你真是越看越像喜儿她前夫啊。”
“谁啊?”这个死人鼻孔仿佛只用于出气不用喘气。
“黄世仁!”我咬牙切齿。
凯祥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既然林小姐身体不好,您就先休息吧!”我愣愣看着他,顿时消了气焰。整个谈判过程凯祥没有超越工作需要之外的任何表示,他冰冷的目光让我的心皱缩得战战兢兢。
我快速整理了文档回到家里。这家装修好没多久,味道有些重,我略开窗,听得楼下汽车呼啸的声音。洗了澡,我坐在书桌前安静整理文档,又想到一些可能的漏洞,我一一做了修正。
叮咚!门铃响了,我有些警觉,我在北京没有能这么晚拜访我的朋友。猫眼里看不清什么,我扣上门拴,小心翼翼打开门。
“想让我一直站在门外?”我呆呆看着凯祥差不多五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先行开口。
我脸一红,解开门拴打开门。
“你的家装修得很舒服!”凯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面积不大,每个功能区我都尽可能做到集中、收纳得当。我默默给他拿了杯饮料,他看上去非常疲惫。
“过来!”他揉着太阳穴,拍拍自己的膝盖。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凯祥略一皱眉,一把把我拉了过去,我跌坐到他的膝盖上。三年了,他身上多了分霸气,一分让人无法抗拒的霸气。
他轻轻抚摸我的手臂,口里有淡淡的酒味。我茫然看着他,他的目光深沉。
“为什么要离开我?”他眼中的伤痛刺伤了我的心,我的脸顿时煞白。
“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说的,我答应过妈妈,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生世。
“你知道我拿着所有为你选的礼物兴冲冲回家后,看见你的遗像放在房间里的感觉吗?!要不是子诚天天守着我,我几乎立即就追随你而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我轻轻抚摸凯祥的脸颊,身体开始微微颤动。“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一年,整整一年我睡不着觉,凯真甚至给我找了心理医生。”凯祥的脸苍白,紧紧搂着我,搂痛了我的腰。
“凯祥,对不起!”我攥着他的衣袖,心一片锐痛。
“今天在办公室看见你,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对你所有的思念变成了刻骨的仇恨,你背叛我!”凯祥冷冷看着我,看得我的心好痛。
“凯祥,你应该恨我!”我全身冰凉,其实这三年我何尝好过,我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每天工作超过14个小时,只有疯狂地工作我才能不去想凯祥在干什么,他吃饭没有,他累不累这样无聊的问题。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的声音好冷,我浑身颤抖。
“凯祥对不起,我无话可说,无从解释。”我咬紧牙关,如果憎恨我能让凯祥好过些,就让他恨死我吧。
凯祥静静看着我,慢慢闭上眼睛,“三年了,我思念了你三年,但是现在你甚至不愿意哪怕编个谎言来安慰我?”他猛地睁开眼睛,凌厉的眼光让我联想起嗜血的猛兽。我的身子开始轻轻打颤,我的牙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嘴唇,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来承受挚爱之人对我毫不掩饰的憎恶。
扑通!我被凯祥推到地上,客厅的地砖磕痛了我的膝盖,磕碎了我的灵魂。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凯祥起身,决然出门。我泪流满面看着他的背影,肝肠寸断。
“雪静,你真的决定放弃这个case?”Roger静静打量我,眼中没有一丝戏谑。我们两人但凡谈到工作,都非常严谨。
“Roger,对不起,这个案子你找别的律师合作顶着吧,非常抱歉,朋友托过来的案子我不能不接,我现在分身乏术。”凯祥不想见我,我必须识相。
“这个case对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而且委托方对你的印象好得没话说,我简直感觉那个公司的财务总监都想追你了。”Roger似乎还想说服我。
“Roger,谢谢你把这么有油水的案子交给我!”我顽皮一笑,“不过我真的发现最近自己和人民币有仇啊,居然没办法赚这种轻松钱。”
Roger沉默了一下,“雪静,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吗?”
我迅速低头,掩饰有些湿润的眼圈。“Roger,别多心。你也知道,我的生命力只有蟑螂可以一拼!我这种敌敌畏都药不死的物种怎么可能发生意外状况!”
Roger深思地看着我,突然贼贼一笑。“好吧,其实这样也好,那个汪凯祥和蒋子诚现在完全在我的魔爪中啦。啊哈哈哈哈!”这个死人笑得保安都快过来了吧。我忍不住微微一笑,“你好好努力啊,为了移民英国!”
“好了,我去他们公司开会了,你昨晚整理的材料真是没话说,蒋律师非常满意。说实话,没你这样的人才在身边我都有点露怯啊。”Roger拿上好几个文件袋快步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凄然。
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工作。为了让自己在这段时间没有任何时间胡思乱想,我一连接了三个案子,Pearl已经嘲笑我想钱想疯了。其实我已经过了最拮据的日子,但是仔细想想,除了工作,我的生活一片空白。
电话铃声响起。“喂,你好!我是林雪静。”
“林律师,我是潘伟霖。”我脑子略搜索了一番,终于想起他是上次合作过的高盛公司的财务分析师。
“你好啊!”我装出很热情的口气,眼睛却没有离开案例分析材料。
“林律师,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新开了一家非常不错的餐厅,希望您能赏脸陪我一起去看看。”他说得很客气。
“今晚?”我查了一下日程,的确没什么约见,但是心里有些犹豫。
“那就定了吧!六点我到您办公室楼下接你!”他轻快地挂了电话。我愣愣看着话筒,现在人怎么这么自说自话?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也实在无聊得很,可能找个人谈谈会好些吧。
我又复低头看材料,感觉只是一瞬,天已经黑了。手机短讯响起,一看,潘伟霖说自己已经在楼下了。我快速收拾了一下铺了一桌子的材料,下楼。
“这边!”潘伟霖很客气地为我打开车门。
“雪静!”Roger在叫我,我愣愣回头,看见凯祥冰冷的眼睛。
“本来想一起叫你吃饭的,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Roger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凯祥的脸色,有些别扭的样子。
我脸色苍白,看着凯祥生硬的表情,不知所措。
“林律师!”潘伟霖微笑着看着我。深吸一口气,我静静坐上车,后视镜中,凯祥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律师!”潘伟霖笑着唤我。我猛地回神,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夸菜好。这家餐馆设计得非常中国,不过门口却是一个意大利设计师的签名,让我一下子有了幻灭的感觉。
“林律师最近脸色不好,要注意身体啊,女孩子不要太累!”潘伟霖长得说不上帅,非常斯文,文气的金属框架眼睛非常吻合他的职业。
我淡淡一笑,“北漂嘛,想不累也不行。”
“其实像雪静小姐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子,如果愿意嫁人的话,一定会比现在轻松许多。”潘伟霖的表情很温和。我眉毛一扬,“网上不是评论了吗,律师位列十大最难嫁人的行业。老公打破一个杯子都怕被律师老婆主观故意、客观过失什么的分析一番,多怕人。”
潘伟霖笑了起来,“雪静小姐非常风趣,你绝对不会是一个较真的太太,相反,我觉得雪静小姐会给丈夫增添很多乐趣。”
“没嫁过人,不知道!”我淡淡一笑,潘伟霖又泛起笑意,非常温柔地看着我。我心里有些不适应,除了凯祥,我从来没有适应过一个男人温柔的注视。我抬腕看了一下时间。
“不好意思,今天我还得加班。今天的晚餐真的很好,这个餐厅太棒了!”当然这个价格也是太棒了,我们今天的饭钱都够我吃麦当劳吃到吐死。
回到办公室,拧开台灯,我脱下外套,继续看材料。
“静月?”熟悉的声音响起。
“啊?”沉迷于材料中,我没有细想就应到,抬眼看到子诚深思的表情。
“蒋律师,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一刹那张口结舌,勉强起身,看看桌上的电子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我刚和Roger讨论一个合同细节,没想到你还没有下班。”子诚有些犹疑地看着我,“林律师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出去坐坐,我对北京不熟。”
“等我五分钟!”我整理了一下材料,把子诚带到一个离他们所住酒店比较近的咖啡屋。
“静月,为什么离开?”烛光下,子诚的目光有一丝压抑的痛苦。
“子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关于过去我不想多说,人得往前看,不是吗?”在子诚面前,我不想掩饰自己的疲惫。
“静月,是不是林家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子诚的眼睛精光一闪。
“子诚,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我离上海的是是非非已经很远了。说说你吧,结婚了吗?”我淡淡一笑。
“凯祥都还没结婚,我急什么?”子诚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我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凯祥还没有娶冰冰?”
“静月,当我们回来,只看见你的遗像的时候,你认为凯祥会安然接受冰冰吗?如果你这样想,连我都要生你气了。凯祥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在这个过程中,谁也不敢贸然和他提结婚的事。冰冰一直守候着凯祥,她对凯祥的爱与包容的确很令人动容,凯祥也渐渐被她感动。本来他们决定等北京这个并购案结束之后订婚,其实凯祥至今都没有忘记你,所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还是很犹疑的。不过昨天,他突然通知家里给他准备结婚事宜。”子诚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心里一酸,即使早在心里认定凯祥已娶妻生子,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心还是痛苦地在呻吟。
“那恭喜他们。”我拿起咖啡杯掩饰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静月,你有什么苦衷,都可以告诉我啊!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抗着!”子诚一把握住我的手。眼圈终于忍不住红了起来,“子诚,谢谢你!这个世界上,你是最包容我的人。但是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如果憎恨我能够使凯祥幸福些,我不介意被他憎恨致死。”
“静月!凯祥真的很爱你,他和你一起住过的地方,他直到现在都不敢单独去。去年,凯真和冰冰想把所有你的遗物整理出房子,凯祥发了很大的脾气,吓得冰冰哭了整整一天。静月,你这样对凯祥实在太残忍了。你觉得恨你,他会开心吗?昨天他一个人在房间喝得烂醉!说实话,任何人要是在这种情况下看见旧爱复活都会被逼疯的!”子诚面色僵硬。
我惨然一笑,感觉自己的胃异常剧烈地绞痛起来。“子诚,你是凯祥的好朋友,请你凡事多劝劝他。至于我,随便你们怎么想吧!”我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妈妈,我尽力了。
“静月,你的死亡被编排得非常真实,这根本不是你当日能够做到的。”我骇然睁眼,子诚的目光如此精明,不愧是法律系的高才,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受过严格训练。
子诚平静地打量我苍白的脸,“我能想到,凯祥迟早也会想到。他现在只是因为你的存在突然乱了心神而已,等他恢复冷静,你认为整个故事仍然能够圆场吗?”我咬紧牙关,难不成我真的得移民英国?天地之大,我该如何自处?我沮丧地抱住头。
“静月,很多事情你还是最好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来解决。这样比事情获得一个硬生生的结果要好。”子诚非常冷静,但是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浓重的不舍。我直直看着他,心乱如麻,我太幼稚了,或者说,我低估了凯祥对我的感情。
“子诚,给我点时间,我需要理理思路!等我想清楚,我会和你商量!”我的胃,我的心痛得我几乎不能维持脸上的平静。
子诚深深看着我,“静月,我会等你。但是,如果你再贸然做什么决定,那不仅于事无补,对凯祥更是不公平!”我面如死灰,窗外,车灯把宽敞的街道照得如此灵动,繁华的都市,我的狼狈无处可逃。
子诚的手机响起,“凯祥,好的,我马上过来。”
子诚朝我抱歉一笑,“他们现在好像要出去聚餐放松,我可能不能送你了!”我淡淡点头,和子诚一起走到繁华的大街上打车。
“静月,记住我说的话。我看得出来,凯祥仍然爱你,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你这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不要再做伤害他的事情。他疯狂起来,真的很可怕!”
我点点头,目送他上车。初秋,晚风微凉,我缩起脖子,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街道闲逛。我的人生再次失去方向。
17. 一生之爱
凌晨一点,我仍然坐在书房写辩护词。半个月了,我的身体终于经不住密集的透支。今天晚上我觉得头很痛,真正感知到所谓身体极限是什么感觉。前些天,Roger呼天抹泪地告诉我凯祥快结婚了,他彻底没有机会了。不过这个家伙痛定思痛之后觉得子诚比凯祥更温柔,于是又抱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革命大无畏精神进发了。
他的话彻底击碎了我的心理防线,我持续失眠,脸色白得吓人,花了很多钱买的channel、CD粉底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想着今天反正也是睡不着,我只能继续工作。
电话异常尖锐地响了起来,半夜有电话一般都不是好事。
“雪静!我和他们打赌,我说你肯定还在工作。他们还不信,哈哈哈,我赢了!”Roger的声音很嚣张,周围一片嘈杂,听情形应该在酒吧或者娱乐场所吧。头更加痛了,这厮半夜给我电话就是说这些废话啊?!他们的case进行得非常顺利,两个公司的人已经开始进行组织构架的整合了。Roger成了新成立公司的法律顾问,换言之,凯祥目前算是他的老板了。
“Roger,开心了吧,记得赌资分我一半!好了,我收线了啊。”头痛得紧。
“雪静,你一起来啦,不要老是工作,这样下去真的变成老处女了。这是个暧昧的年代,一个女人一点绯闻都没有,没人给你送贞洁牌坊的啦,反而要递给你妇科专家名片的!”Roger的声音好大,耳边传来一些女生的笑声。我郁闷得快疯了!
“好了,这些严肃的问题等明天一早再好好商量啊!”我要挂机。
“不行,兄弟,行行好,送我回去吧,我喝多了,不能开车了。”这家伙居然有脸提这样的要求,咬牙切齿中,“雪静姐,真的不行了,你最好还是过来一趟。”Pearl的声音很焦急。
叹了口气,我匆匆穿上便装赶到卡拉OK厅。
“雪静姐!”Pearl看到我如释重负。这群人喝了多少酒?!Roger赖在子诚身边挨挨蹭蹭,子诚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平的样子。整个包厢,子诚和Pearl应该属于唯一清醒的。
“蒋律师,你是在哪个健身房练的啊,身板好好哦!”Roger乘醉狂吃子诚豆腐。这个死猪头,看着子诚尴尬的样子,我觉得简直就是家门不幸,怎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酒后乱性的合伙人。
“喂,Roger,姐姐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赶紧给我死出来啊!”我恶狠狠的,头很晕,这里烟味又太大。
“啊哈哈哈,我们的修女来了。刚才汪总一直不信你会没有男朋友,哈,本性暴露了吧,现在大家知道了吧,她这种后娘谁敢娶进门啊。”这个家伙简直是嫌命太长!
“是啊,的确有些不同凡响。”凯祥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浑身一震,他斜倚在沙发上,左拥右抱,两个仅着吊带衫的漂亮女人一脸媚笑地紧紧贴着他。心头剧痛,我咬紧牙关,拒绝看凯祥。
“好了,时间实在太晚了,大家还是都先回去吧。”子诚脸色凝重地起身,有些不满地看向凯祥。
“怕什么,明天是周六诶!你们不是说项目终于成功了嘛,那大家疯一下也是应该的啊!”一个没有见过的漂亮美眉在凯祥助理的怀里笑得很妩媚。头昏,他们这帮人感情到这里搞流氓活动来了啊。
“Roger!”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成了我所有愤懑的唯一发泄渠道。
“干吗叫得那么亲热,你又不是我老婆。告诉你,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娶你!”这个猪头打了个酒嗝。
“少臭美,我只是把你当儿子看!”我皱起眉头!
“哈哈哈,我这个儿子长的帅吧,便宜你了!”Roger几乎想缩进子诚怀里。
“是啊,帅,帅得都不敢上厕所了!”我听得见自己大牙的磨动声。
“那是,厕所里好多狼呢。”凯祥身边的女孩子笑倒在他怀里,凯祥淡淡地看着我们,手不规矩地在女伴身上游移。我全身僵硬,只能瞪着Roger泄愤。
“雪静,你也喝点酒,可能你醉了会可爱些,搞不定真有男人愿意牺牲一下,把你从禁欲的苦海中解救出来!”Roger笑得几乎可以用淫荡来形容了。
“帅哥,帮个忙!”一声响指,我露出妩媚的笑容,一个服务生屁颠屁颠跑过来。
“乖,帮姐姐我找三五个壮汉,把这一只塞进汽车后盖箱啊,如果他敢反抗,往死里打,谁打得最用力,姐姐我重重有赏!”我指着Roger,非常娇媚地说。言罢,拿出钱包,抽取至少一千块钱。
那个服务生眼睛亮了,赶紧跑出去叫人。
“林雪静,什么叫这一只?!我要告你!”Roger居然一跃而起,死而复生。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我气得脸色煞白。Pearl被我的脸色吓住,拼命拉Roger的衣角。
Roger的猪脑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可能最终还是觉得大势已去,悄无声息地拿起外套,闷闷随着我走到门口。
“林律师,你是妇联成员吧,管得挺宽的啊!”凯祥不咸不淡的说。
我默默转身,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他想让我尝尝痛彻心扉的感觉,他成功了。
“凯祥!林律师,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子诚紧张地看着我。
我淡淡一笑,“汪总放心,我管得再宽,也管不着您的。”凯祥脸色一僵,我毅然转身,拎着Roger的衣领出门。
在二环路上飞车,我几乎咬断自己的牙跟。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互相伤害?凯祥那种沉沦的样子让我看着真的很想死。
“雪静姐,明天不上班,你不用赶时间。”Pearl拼命拉着扶手,看着仪表盘显示的车速,小脸都绿了。
我沉默不语,用那种能够让我吊销驾照的速度把Pearl和Roger一一送到。把车停在Roger家楼下,我打车到家已经是三点光景了。我倒在沙发上浑身无力。眼泪终于狠狠滑落,凯祥,为什么要搂着别的女人亲热?我浑身发冷,哭得声嘶力竭。
电话响起,是子诚。
“静月,到家没有?听说你刚才开车很快?小心点!不要让我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北京城每天出车祸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只想伤害什么来进行心理补偿。
“静月!”子诚的声音很无奈。
我恶狠狠挂断电话,彻底关机。听着窗外汽车的呼啸,我异常不安稳地睡着了。
“胤祥,胤祥——”我在梦中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诺大的湖泊,我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无力跪倒在湖边,我哭得肝肠寸断。
“雪静,好巧!”我坐在街区的一个星巴克吃沙拉。周一照例非常繁忙,我整天都约了当事人谈话。多日体力透支、心情低落,胃已经在完全罢工的边缘了,虽然靠练习YOGA得来的意念死撑着,但是今天中午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我跑到星巴克要了份沙拉,就着摩卡吃。
听见有人唤我,我抬头,Roger脸色讪讪的,朝我谄媚一笑。
想起前天晚上这头死猪编排我的话,我没什么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午饭就吃这个啊,是不是胃疼啊?你啊,胃疼千万不要喝咖啡!”Roger屁股一扭坐到我身边,给我锤背。“今天中午这么有空啊?”我白了他一眼,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雪静,好了啦,气还没消啊。我说你老处女是不对,不过这也是事实嘛。”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很狗腿地在面前摇尾乞怜。
我倒,这也算是赔礼道歉的话,这个世界就不需要警察了。
“雪静,在看什么材料啊,连午饭时间都这么认真?”Roger没话找话。
“法医鉴定书!”我非常认真研究尸体照片上的刀伤,觉得这些反而比Roger的死猪脸更下饭。这是朋友托来的案子,我虽然最后以不在行婉拒了,但还是出于情面答应帮着研究一下。
Roger倒吸一口凉气,“不用了吧,美女,这个东西影响胃口诶!”
“又不是你看,怕什么?”我白了他一眼。Roger以一种看变态的眼光打量我一眼,不敢再作声了。
我揉揉了太阳穴,觉得这个案子实在诡异到搞笑。
“现在的人真是严重缺乏职业道德,杀人本来是份很刺激的工作,这个猪头居然连事先磨刀的耐心都没有。靠,连砍17刀居然都没有当场毙命,这种货色,手劲都不如我吧,还敢学电视杀人!”我皱起眉头,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美女,你还是不是人啊?”Roger看着我,一脸恐惧。
“对哦,我可以给我作广告的朋友电话,告诉他,瑞士军刀的广告可以改成,如果用瑞士军刀杀人,绝对一刀毙命,您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目击证人!”我一拍桌子,开始high起来。
“你,你,不需要心理医生吗?”Roger的声音有些发抖。
“放心,老处女的心理调试能力强得很!我觉得自己健康得简直可以挂牌作心理医生,你要是需要额外的心理辅导,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我看着材料,觉得这个案子目前判定的杀人动机非常可疑,关键,从刀伤判断,这个凶手应该是左撇子!我猛的抬头,给朋友电话,“英俊的张大律师啊,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去核实一下凶手是否是左撇子?”
“雪静,你说的有道理!有空的话我们明天一起去再检查一下尸体如何?”
“看女尸我没兴趣,下次有身材不错的男尸再找我吧!”我一下子合上材料,时间差不多了,下午还有约见。抬眼,Roger作出想呕吐的表情。
“Roger,我觉得这杯咖啡上的泡沫很可疑!”我镇定地看着他,满意地看见他生不如死的表情。“好了,帅哥,我约了当事人,不妨碍你在这里寻找突然发生的爱情了!”我静静起身。
“你走路,别看材料了啊,你这样心不在焉,迟早被车撞死!”Roger虽然气鼓鼓的,还是好心提醒我。星巴克和写字楼隔着一条马路,这里又是有名的金融区,车多。
“到时候,记得给我献花就行了!”
“知道了,你这个没品味的喜欢那种很便宜的桔梗花,我一定买一大把放到你灵前!”Roger白了我一眼。“对了,我上次路过花店特意问了问桔梗花的花意,居然这个草花代表一生的爱诶,真是花不可貌相啊。”Roger低头喝咖啡。
我浑身一震。桔梗花是凯祥第一次送给我的花,它对于我而言简直如同我逝去的爱情一样神圣。突然感觉眼眶有些红,记得第一次接到这花凯祥说是路边随便买的,没想到,这一看似随意的选择竟然蕴涵了这么深沉的承诺。
“雪静,你没事吧?”Roger抬头看见我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惊疑起来。
“Roger,你说爱一个人可以持续多久?”我茫然看着他,看得他也露出茫然的表情。
“科学家说产生爱情这种感觉的激素最多存在三年诶。”Roger摸摸脑袋。
三年?我的眼眶湿润了,我的爱情故事已经不可避免的结束了,尽管曾经维系它的花象征着一生。我怔怔点头,有些自嘲地说,“所以说我们两个都是聪明人,不在只能维持三年的爱情上浪费时间。”言罢,我浑身僵硬地转身。一刹那,我几乎恨起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生下我,又让我在遇见爱人之后残酷地告诉我,一切都不可能。
“雪静,你没事吧?”Roger紧张地看着我。“你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啊,好像应该痛哭的人是我诶。告诉你,汪总真的要结婚了,他未婚妻明天从上海飞过来,说是等这边的庆功宴开完之后,两人要一起去趟欧洲选购结婚用品。你知道吗,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都碎了,虽然子诚也不错啦,不过汪总是我第一个感觉完美的男人诶……”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Roger在说什么我已经不甚了解。
“I cannot explain this, but I will not even try.
For I know one thing, love comes on a wing.
For tonight I will be by your side.
But tomorrow I will fly……”
耳边传来《鸟的迁徙》的主题曲,转身的一刹那,我的眼泪悄然落下,我的爱情也长着翅膀,三年后,它终于在我面前飞走了。凯祥,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面对含辛茹苦抚养我的母亲,我别无选择。凯祥的“一生之爱”是许诺给林静月的,而非现在这个怯懦的林雪静。
“雪静,你上次的庭辩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啊,本来以为你长期处理法律文书工作不会太擅长当庭辩论,没想到你竟然会令孙大律师都招架不住!”薛律师很客套地夸奖我。今天是律师界的小型聚会,因为Roger实在没空,说是要参加凯祥公司的庆功宴,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到一大堆说话很没有营养的同行面前装淑女。
“您过奖了,这完全是偶然。孙律师当庭的表现给了我这个后辈很多启发,受益匪浅!”我淡淡一笑,在侍者的托盘里选了一杯红酒。
“雪静,你真的还没有男友吗?我有一个同学刚从英国回来,有时间一起约着吃个饭?”薛律师是Roger的好朋友,我们平日也算熟悉。
“算了吧,Roger说了,我这种食肉型的恐龙还是不要出去吓人了。而且我也过了热衷blind-date的年龄了。”我小啜了一口红酒,有些不耐烦。
“雪静,其实你很漂亮,事业也处于上升期,像你这样的美女只是不愿意嫁人而已,否则啊,提亲的可能都踏破门槛了!”薛律师很温和地笑笑。
“不知道,反正我这样死相,还是不要出去害人了。再说,律师作久了,看着无数恩爱夫妻一夜情变,对簿公堂,何苦来?”我的笑容表示我希望结束谈话。
我站在大厅的一隅,感觉现在的场景有些魔幻现实主义。一群衣冠楚楚的专业人士在客客气气说一些大家都明白是废话的长篇大论。而我一身名牌连衣裙配着优雅的长珍珠项链,精致的外表似乎想说服别人,甚至说服自己,我的生活一切都是优雅的。突然泛起对自己巨大的嘲讽,一扬脖子,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这已经是我今天喝完的第三杯红酒了。胃火辣辣地痛了起来,这些日子,除了咖啡我几乎没吃过、喝过什么东西。
我悄然向侍者要了自己的大衣,有些摇摇晃晃地往大堂走去。
站在黑暗之处,我静静等着的士。突然一辆又一辆奔驰驶来。我瘪瘪嘴巴,有钱人真是会摆排场。
“冰冰,小心!”凯祥小心翼翼把林雪冰扶出车,冰冰微笑着搀着凯祥的手臂往酒店大堂走去。他们看上去很般配啊,凯祥还是那么温柔,冰冰还是那么小鸟依人。我紧紧攥着自己的项链,几乎扯断了它。
子诚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恰好一辆出租车的灯光照亮了我,他愕然望着我。林家齐缓缓走上来,看见子诚的愕然也有些好奇地朝我这边看来,“雪静!”他惊呼起来。子诚眼光一闪,淡淡看了他一眼。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们。我突然好想走路,有些歉意地向出租车司机摇摇头。静静朝地铁站走去,初冬的风抚动我的风衣,生硬的冷风彻底吹凉了我的心。
一个人坐在地铁站,看着地铁上的乘客越来越少。我早已到了雍和宫站,却迟迟没有上去。今夜,我突然很害怕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手机响了起来,子诚的名字在闪动。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忽明忽暗的屏幕,今夜,我不想说话。
“各位乘客,本地铁站马上就要关闭,请您不要在站台逗留,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人员,主动离开本站。”我浑身冰冷地站了起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近一个小时,我今夜的盛装根本不适合初冬的北京。
“雪静!”林家齐站在小区门口有些难受地看着我。
我定定看着他,这个给了我生命却也剥夺了我幸福权利的男人似乎在无言地向我忏悔。突然,兜头一股怒气,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气愤,我浑身发抖。
“滚!给我滚!这辈子我都不想看见你!我已经按照承诺放弃了我生命中一切美好的东西,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一定要我死了你们才放心?!”
“雪静,爸爸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希望你也能幸福!”林家齐很痛心地看着我。
“爸爸?!别拿这个词来恶心我,你不配!”我的声音抖得根本不受控制。
“雪静,其实爸爸一直很关心你!知道你这几年在北京很不容易,爸爸一直很想帮你!但是,你总是把我给你的钱退了回来!雪静,好好找个男朋友,需要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吧!”林家齐闭上眼睛,肩膀微微抖动。“你看看你,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我看了很心痛!”
“哈哈哈哈,林总,您刚才说的话绝对可以入选本年度黑色幽默经典!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想见你!”我漠然地与我的“父亲”擦肩而过,浑身僵硬地坐上电梯,我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蹲电梯里,我做了件让自己深为不齿的举动——放声大哭。
18. 火山
一个人在深夜的电梯间哭得再也没有力气了,我擦干净眼泪,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家。走廊的灯亮着,一个英挺的背影对着我紧锁的门。听得脚步,他缓缓转身,凯祥!
我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心已经痛得不会再做任何反应了。我们两人默默无语地对视着,他的深沉的表情让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突然,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我不要再见到他,我不想再直面自己的过去,我要逃,逃开这一切!我扭头往楼梯跑去。还没跑到安全出口,凯祥已经一把抓住我,我几乎是撞向他的怀抱。他死死抱着我,几乎捏碎了我。
右手被他紧紧钳制住,手腕火辣辣地被他拖着走到家门口。他一把夺过我的皮包,翻出里面的钥匙,开锁进门。
扑通。我被他单手甩到沙发上。他脸色铁青,气喘吁吁地盯着我。
“求求你,虽然你有千万条理由憎恨我,但是请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您是大财团的总裁,何苦和我这样不名一文、忘恩负义的女人较真?”我紧紧拉住自己的衣襟,浑身颤抖。妈妈,我快疯了,我不能面对凯祥对我的憎恨。
凯祥面无表情,“你没有权利和我讨价还价。”
“是不是我死了你会比较快乐一点?”我突然冷静下来,眼泪已经干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已毫无牵挂,我唯一的亲人坟头都已青草萋萋,我最爱的男人现在憎恨我。凯祥的脸色变了,他快步上前,把我按到沙发上。
他的眼睛闪烁出奇异的光芒,他的手劲大得几乎掰断我的手腕。“记住,你是我的,如果你想忏悔,就把自己养壮实些,让我能通过折磨你获得更大的快乐!你现在皮包骨头的,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凯祥的手在我身上游移,眼光中渐渐闪烁出一种赤裸裸的欲望。
“不要!”我拼命抗拒,却根本无法挣脱他火热的抚摸,我恐惧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早就在渴望这种爱抚。
“你知道吗,我觉得它在呼唤我!”凯祥轻轻爱抚着我,让我浑身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求你,求你,不要凌迟我的尊严!”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泉涌而出。
“你这样离开我,想到过我的尊严吗?你是我唯一一个真心对待的女人,你却视我的珍惜若敝履,是你,是你亲自凌迟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凯祥怒吼起来,一把攫取了我的干涸的唇。
他的压抑、他的痛苦,我通过他的唇能够感受到。轻轻地,我搂住他的脖子,抚摸他僵硬地脊梁。凯祥一震,一把抱起我走向卧室……
慢慢睁开眼睛,身边空空荡荡的,我的心也开始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帘隐隐照亮了凌乱的卧室。昨晚的激情仍然回荡在凌乱的床底间,但是天明之后,剩下的是更加无从掩饰的空虚与绝望。紧紧抱着仍然残留凯祥味道的枕头,我冰冷的泪水静静滑下。
“雪静,帮帮忙啦,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但是这份材料真的很重要,求求你,帮我送过来吧!你到了给我电话,我到楼下接应你!”Roger的声音很哀婉,虽然很害怕看见凯祥,但是已经给自己惹了无数麻烦的的江湖仗义还是让我动身。
繁华的街道,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拿着Roger忘在事务所的材料焦急地等着行人等待灯变绿。现在是上班时间,车多但是行人很少。好不容易,指示灯变绿了,我几乎是一溜小跑往对面的高档写字楼奔去,凯祥公司的驻京办事处在这边。
“雪静!”Roger笑着向我招手。脚步一顿,凯祥一脸深沉地站在Roger身后,子诚拿着公文包,看情形他们拿上材料之后要出去。硬着头皮,我继续向他们奔去。
“雪静,小心!”Roger的声音变了。我愕然间听见尖锐地刹车声音。“静月!”凯祥和子诚向我跑了过来。
“嘎!”非常刺耳的刹车声音,我的膝盖一痛,跌倒在地上,文件散落了一地。
“静月!”凯祥一把抱住我,一脸惊惶。“你怎么样,痛不痛?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凯祥小心翼翼地抚摸我,测试着我身上哪里受伤了。
我怔怔看着凯祥因我而展露的温柔,一时间忘了说话。
“静月,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再离开我!”凯祥一把抱紧我,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我疲惫不堪的灵魂似乎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
“你是怎么开车的,这里是人行横道啊!”Roger很大声地吼向那个司机。司机一脸惊惶地下车,“对不住,对不起,我是外地人,在找路,没看仔细!”
“没看仔细?!您老兄眼睛是画着好看用的啊?告诉你,我是律师,这位小姐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你等着法院传票吧!”Roger气焰嚣张起来还是挺有谱的。
“静月,你没事吧?”子诚蹲到身边,想从凯祥手里接过我,凯祥更紧地抱住我,死不放手。
“凯祥,林总马上要下来了。”子诚镇定地说。我心头剧震,凯祥现在已经是他人的未婚夫,如此当街抱着我的确非常不合适。Roger还在一边上蹿下跳地为我出头,我的心立即清明起来,挣扎着从凯祥温暖的怀抱中抬头,“汪总,我没事,谢谢!”
凯祥脸色一下子铁青,我的手臂一片锐痛。
“凯祥!”子诚的脸色也变了,想帮我解开凯祥的钳制。
“住手,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关心!”凯祥冰冷地瞪着子诚。Roger愕然回头,看到这边的暗潮汹涌,完全晕菜的表情。
“凯祥?”林家齐定定看着这一切,脸色变幻不定。我从凯祥怀中抬眼,林家齐的震惊无从掩饰。“雪静!你有没有事?”林家齐惊呼。凯祥露出冷冷的笑容,精明的目光在我和林家齐脸上回旋。
“汪总,我真的没事,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粗心大意,耽误你们时间了吧!”我挣扎着起身,感觉右脚踝一片锐痛。“哟!”我一时间无法站稳,不禁向后跌向了子诚的怀里。凯祥脸色更加难看,一把搂过我,打横抱起我,“不准乱动,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你去忙吧,我没事!”我咬着嘴唇,感觉到Roger已经无法适应现在的大变活人表演,而林家齐的目光平静下来,深沉地看着凯祥。
“凯祥,冰冰马上要到了!”林家齐冷声道。
凯祥没有停步,小心翼翼地抱着我走向他的车,“宝贝,放心,有我在!”凯祥温柔的安抚让我一片茫然,情不自禁搂住了他。
“汪凯祥,难道你要再次辜负冰冰?”林家齐挡在车门前,气得脸色煞白。
“林总,凯祥只是送林律师去医院而已!”子诚淡然安抚已经在暴怒边缘的林家齐,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林总,这三年汪氏对林氏几乎是有求必应,难道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凯祥冷冷看着林家齐。林家齐倒吸一口气,浑身发抖,可能是凯祥的目光太凌厉,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雪静,你答应过我什么?为什么你又回到凯祥身边,你这样对得起冰冰吗?”林家齐越说越气,一脸鄙夷地看着我。凯祥的脸色变了,一脸阴沉地看着发飙的林家齐。子诚在一边沉默下来,目光和凯祥一样变得阴郁。我在凯祥怀中浑身僵硬,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想爆发的自己。
“林总,请你自重!如果不想现在就和我撕破脸就不要挡着我送静月去医院!”凯祥轻轻放我下来,却更紧地搂住我,脸色凝重地看着林家齐。我回望凯祥铁青的脸色,顿时感觉火山已经被激活,滚烫的岩浆几乎灼伤了我。凯祥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臂,冷然的目光让林家齐脸色一阵青白。
“凯祥?”冰冰怯怯的声音响起。我倒吸一口气,看着冰冰和她妈妈从车上下来,她们两人怔怔看着这一片混乱,脸色都变了。
“林静月?!你还活着?林家齐,我需要你的解释!你这个死丫头,和你妈妈一样贱,你死缠着凯祥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冰冰妈妈脸色大变,激愤地指控道。
“住口!不许你侮辱我妈妈!”我气得浑身冰冷。凯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脸色苍白的林家齐和气得满脸通红的林太太。冰冰愕然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回旋,脸色越来越青。
“你这个野种,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冰冰妈妈斜睨我,再次拿那种看蟑螂一般的目光憎恶地看着我。心中的火山被激活了,脑中浮现她是如何对待病危的妈妈的幕幕情景,我浑身发抖。凯祥紧紧拥住我,仿佛想安慰我。
“喂,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更年期阴阳不调啊,得了口蹄疫啊!”Roger在一边气得脸色煞白,跳脚大骂。“你刚才说的话绝对够得上诽谤罪!我告诉你,等着法院传票吧!”Roger一副法院是他开的样子,短时间内已经发出两张传票了。
“诽谤?你自己问问这个死丫头,她妈妈是什么人,是我老公的二奶!你们两母女怎么这么喜欢钱?不要脸,简直跟鸡一样!……”
“啪!”响亮的耳光响起,我的右手一片红痛,冰冰妈妈跌进自己女儿的怀里,捂住脸骇然看着我冒火的眼睛。
“雪静,好样的!”Roger满眼放光。林家齐直直看着我们,眼中的痛苦无法掩饰。
“林太太,不要把你曾经用来对付我妈妈的那招再拿来对付我。当年,你就是这样逼死我妈妈,我告诉你,我不像我妈妈那么善良。是,我是没你那么有钱,但是我绝对不会像你这个没有志气的老公,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我不共戴天地看着她,曾经被自己拼命压抑下去的仇恨像喷发的火山一样淹没了我。
“你,你这个私生子,敢打我!”冰冰妈妈反应过来,跳将起来要厮打我,却被凯祥一把推开。这次她没有站稳,跌到地上。
“妈!”冰冰一声惊呼,赶紧扶住她。“凯祥,你怎么能这样?”冰冰脸色煞白,直直看着我和紧紧搂着我的凯祥。
“林太太,请你记住,谁也不能在我面前欺负我的女人!好了,你们当街也闹够了吧!现在我先送静月去医院,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后,我需要你们的解释!”凯祥冷冷道,铁青的脸色吓住了当场所有人。
“静月,小心一点!”凯祥轻轻扶我进车。我歪在他的怀抱里,身体剧烈颤抖。凯祥心疼地抚摸着我的脸颊,“静月,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我抬眼看向凯祥,他的目光平静但是其中的了然冲破了我的心理防线,我的眼圈不禁红了。凯祥脸色一紧,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这个熟悉的动作彻底击溃了我,我倒在他的怀里放任自己的泪水倾泻而出。
“静月,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找我,等你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我。但是,你让我真的很伤心。”凯祥的声音有着深深的疲惫。我浑身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半个月了,我几乎每天深夜到你楼下看着你书房的灯光。我总是在和自己说,再耐心些再耐心些,我的静月会主动来找我的。可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连一个电话都不给我!你简直快把我逼疯了!”凯祥更紧地搂住我,声音变了。
“凯祥,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泪水疯狂地涌出眼眶,紧紧攥住凯祥的衣袖。时至今日,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自己对深爱的男人的伤害。
“静月,能用钱掩盖的真相同样能用钱揭开,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半个月来子诚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林家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心里都明白。”我愕然抬头,看向凯祥眼中冰冷的深思。“就算没有今天他们的当场失态,事情也到了该爆发的时候。静月,现在所有的线索只要找到最后一个线头就可以连缀起来。静月,当日为什么离开我?”凯祥拿出手绢轻轻帮我擦着眼泪,他的目光告诉我绝对不能再欺骗他。
“对不起,凯祥,我不能违背我对妈妈的承诺。”我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嘴唇。
凯祥眉头一皱,解救了我的下嘴唇。
“说说看,你怎么向你妈妈保证的?”他定定看着我。
“我在妈妈床前发誓,永远不会抢属于冰冰的任何东西。”我虚弱地闭上眼睛,拒绝回想妈妈临终前坚毅的目光。凯祥心疼地吻着我的眼睛。“傻瓜,首先我不是冰冰的,其次,我不是你抢来的,是我自动送上来的,最后,我不是东西。”
“噗哧!”我泪光盈盈地笑了出来,表情古怪的看着“不是东西”的凯祥。凯祥慢慢展颜,“静月,这段时间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当时我真的很气你,气你总是自说自话,气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可是无论心里多么气你,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每天跑到你楼下,拼命压抑自己想上去抱住你的冲动,拼命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折磨了我三年,必须要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但是我心里自始至终都明白,静月,我爱你,我不会再放开你!”
心中的柔情混杂着内疚几乎淹没了我,我凄然看着凯祥,“凯祥,现在我愧疚得无话可说,我对不起你。”
“知道就好,本来还想继续给你点脸色看,没想到让那个开车不长眼的家伙破坏了我所有的计划!你啊,没我在身边就是毛毛糙糙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凯祥瞪了我一眼,眼光却越来越温柔。
我怔怔看着他漫溢的温柔。“凯祥,对不起!”凯祥轻轻吻上我的唇,“静月,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舒服地歪在靠枕上,翻看时尚类杂志,第一次在北京如此轻闲。医生说我的脚踝韧带撕裂,要静养半个月才会好。不过看了我的病历,医生很八卦地告诉凯祥,我的胃情况更严重,必须从今以后好好调理,否则迟早形成病灶。在凯祥杀人的目光下,我把自己手头所有的案子都转手给Roger处理,放自己一个月大假。
“静月,吃饭了!”凯祥拿着一个托盘到床头。他这个大少爷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了,听得厨房好长时间锅碗瓢盆脆响。
“我要控告你虐待妇女儿童!我现在很需要营养,你却给我喝粥!”我斜睨他,心里却甜蜜得很。凯祥从小娇生惯养,像这样服侍别人的活可干得真不多。
“宝贝,你的胃现在要慢慢调理,医生说多吃些易消化的东西!对了,你还有脸挑三拣四?!这三年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每天喝那么多咖啡,想喝死自己啊!”凯祥一脸不依不饶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喜欢这个八婆的凯祥。
“凯祥,对不起。是我不对,你骂我吧!”我轻轻依偎着凯祥,觉得有种莫名的幸福感在空气中漫溢。
“那是当然,你当然对不起我。告诉你,死罪可赎,活罪不可免!你赶紧给我养好身体,好让我用一辈子时间折磨你!”凯祥作后妈状。
我微笑着看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乖乖把他做的粥喝了个干净。躺在凯祥怀里,我一边看杂志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那天在卡拉OK厅的事,我一下子坐直身体,目光不悦地瞪着凯祥,瞪得他露出茫然的表情。
“上次歌厅的那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凯祥一怔,慢慢扯开嘴角,“吃醋了?”
我斜睨他,脸红得很,却不依不饶。“说,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凯祥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她们只是找来气你的,在你进来之前和出去之后,我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们!”我半信半疑。“宝贝,你让我有了洁癖,这三年,我没有碰过其他女人。”我心里一动,内心掀起一片幸福的波澜。
“对了,上次那个长得很丑的男人是谁啊,谁允许你上他车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男人都是禽兽,不能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凯祥愤怒指责。我一下子怔怔的,猛然想起那天当着他面上潘伟霖的车。
“那个只是客户啦!”我申辩。
“喂,一个普通客户犯得着一起吃饭吗?你马上给我辞职,你那么多客户,那还得了?”凯祥很大男人。
“不要!”我的抗议被他的热吻宣判无效,渐渐地,所有的话语都低了下去,我在凯祥火热的怀抱中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凯祥坐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紧眉头看着刚传过来的财务报告,我躺在床上斜依在他的身子上,听得间或按动键盘的声音,似睡非睡。一阵又一阵震动传来,从下午开始凯祥就把手机调成了震动,他淡淡扫了一眼,没有接电话。
“凯祥,你接电话吧。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我睁开眼睛,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没事,现在我的静月最重要!”凯祥握住我的手轻轻放到嘴边吻着。看着我笑得很舒服的样子,凯祥的眼睛露出溺毙人的温柔,他推开电脑,躺下拥着我轻轻吻着我的脸。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右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却被凯祥抓了回去。“我重要还是电话重要?”他霸道地搂住我,充分显示了自己的占有欲。
“凯祥,大半天了,我们这样玩失踪不好啦,我们都不是小孩了!”我朝他温柔一笑,接听了电话。
“静月,凯祥在你身边吗?”子诚的声音很沉稳。
“嗯,你等下!”我把电话递给气鼓鼓的凯祥。
“子诚,什么事啊,你简直快成事儿妈了!”凯祥口气不太好,我死命扭了他一下。他朝我龇龇牙。
“好的,我知道了。你跟他们说,今天晚上我没空,等明天,我们见面再聊!”凯祥的手在我身上游移,目光越来越深沉。
“什么?绝对不可能,静月明天要休息,你让他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会让静月再看到他们的嘴脸!”凯祥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僵硬得快向子诚吼起来一样。我咬着嘴唇,轻轻抱住他的手臂。凯祥一愣,朝我温柔一笑。
“好了好了,静月现在身体不好,我不和你多说了。告诉他们,明天我会找他们谈,其他让他们就别指望了!”凯祥气鼓鼓地挂断电话。
“凯祥,你先回宾馆吧!我现在没事了啊!”我轻轻推了推凯祥。轻轻皱起眉头,我想到早上冰冰的脸色有些不寒而栗。
“哎哟!”我被凯祥亲得差点背过气,他浑身僵硬,用行动惩罚着我。
“你就这么喜欢把我推给别人?”凯祥恶狠狠看着我。
“凯祥,你和冰冰马上就要结婚了,无论如何你是不是该和她好好谈谈?”我皱起眉头。
“谁说我要结婚的?”凯祥露出深思的表情。
“这半个月你不是一直都在准备婚礼吗?”我吃惊地看着他。
凯祥没有立即接话,他轻轻抚摸我的臂弯,脸上的表情让我看不懂。“静月你知道吗,三年来我一直认定是林家害死了你,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我的司机告诉过我,在你出事之前林家齐的车停在我家门口。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我绝对不相信你在我离开上海的时候出事是个巧合。三年了,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线索,林家齐也渐渐对我有了些戒心,这就是我为什么同意和冰冰订婚的原因。”
我的脸色变得严肃,“凯祥,你在利用冰冰稳住林家齐?” 凯祥没有回答,他眼中令我陌生的冰冷激得我浑身不适。
“凯祥,现在你知道了,我还活着,而且是我必须为我们长达三年的分离负责。你不能迁怒冰冰!”我一把抓住凯祥的手臂,心中有一种不确定的惶恐。林家齐和他太太令人生厌,但是冰冰并不知情,把所有的怨气算到她头上不公平。
“这怎么能怪你?当日是你妈妈和林家齐一起逼你离开了我!至于冰冰,我并没有迁怒于她,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凯祥温柔地看着我,“静月,这些事情你都不要插手,我有分寸!”
“凯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惊疑地看着他,心里非常不安。
“林家对不起你!林家齐是你的生父,但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明明知道你活着,明明知道你生活得不容易,也亲眼看到我对你的爱和思念,他的所作所为令人无法忍受!”凯祥的脸色又复铁青,他的声音暴露他内心的暴怒。
“凯祥?”生气的凯祥从来让我害怕,我在他僵硬的怀抱中几乎想发抖。凯祥一愣,宠溺地用鼻尖磨蹭着我的脸颊,“宝贝,不要担心,我不会凶你!”
“凯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欠考虑的事情!”我定定看向凯祥。
“静月,不要担心,我是怎样的人你心里清楚。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凯祥把我的头按到怀里,“乖,你现在身体不好,别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凯祥帮我拢好被子,轻轻哄我睡觉。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门铃响起,我和凯祥愕然对视,我在北京根本没有可以在晚上十点拜访我的客人。凯祥的眼睛冒出怒气,披上衣服起身去开门。
“凯祥,冰冰现在情况不是很好,她不吃不喝,半天了始终一言不发。作为一个父亲,我求求你,先去看看冰冰吧!”林家齐的声音非常疲惫。
“父亲?你似乎不止是冰冰的父亲吧?”凯祥冷然道。
“凯祥,我知道我现在没脸面对你,但是这件事和冰冰无关,她是无辜的,你不能利用她来报复我!求你了,先去劝劝她吧,我对不起你,但是她没有对不起你啊!你父亲的飞机刚到北京,一个多小时之后就会到酒店,他也想和你谈谈。”
“你少拿我爸爸来压我!”凯祥的声音极度生硬。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上外套,我一步一跳地走出卧室。
“静月!”凯祥快步上前扶住我。
“凯祥,你先过去一趟吧,你不走的话,这个人不会走的!这样会吵得我根本睡不了觉诶!”我装出无辜的表情,轻轻帮凯祥拉好外套拉链。凯祥脸色很难看,显得有些犹豫。
“雪静!”林家齐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总,虽然我很不喜欢看见你,但是你放心,我心里明白,你造的孽与冰冰无关。”我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个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缺席的父亲,一个忍心剥夺我所有幸福权利的父亲。
“雪静,你真的很像你妈妈!”林家齐闭上眼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你一个人没事吧?”凯祥静静抚摸我的手臂。心里突然一酸,“放心,我习惯了!”
凯祥脸苍白起来,一把抱紧我,“静月,我马上就回来!”
眼圈有些红了,“凯祥,你先去吧,不要这么磨磨蹭蹭不像个男人好不好?”
看着凯祥随着林家齐缓缓出门,我扶着墙壁笑得很温柔。凯祥在门边静静注视我,他专注的目光让我好想放纵自己一次挽留住他。但是遗传自母亲的理智让我淡淡向他挥了挥手。凯祥脸色一僵,他的脸被门缓缓遮住。我的眼泪缓缓流下,一刹那之间我感到了一种如命定般的无奈,纵然我和凯祥再相爱,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人事还是如此不可测。凯祥,我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道虽然轻薄却坚实的门……
19. 戒指
“雪静,你打算怎么办?”Roger静静看着我,脸色凝重。他用昨天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发挥自己收集证据的超强能力:从无数的渠道探询了无数版本我的故事,最后汇集成一个有60%准确度的凄美爱情故事。现在他是我忠实的亲友团,天一亮就跑到我这里,一个人自说自话为我出谋划策了半天。
“Roger,我们能不能暂时脱离这个问题来谈谈我上次交代给你的那个案子!”我皱起眉头。
“雪静,其实我觉得在爱情中如果你一直都保持冷静的话,最后受伤的只能是你。你是女人诶,你为什么不撒撒娇,为什么昨天不留住汪凯祥?开玩笑,你也是女人,你也有权力不吃不喝装可怜啊!”Roger很严肃。
“Roger,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没有真正为凯祥付出过,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守护我,但是我自说自话伤了他的心。你认为我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对凯祥撒娇?”我的心微微颤抖,冰冰以她的方式守候了凯祥29年,但是我终于还是违背了对妈妈的誓言狠狠地伤了她。
“雪静,你当日有你的无奈啊!再说你不觉得林家欠你很多吗,他们没想过怎么补偿你,怎么反倒要你感到愧疚?雪静,你不需要这么懂事!”Roger皱起眉头。
“Roger,不管我和林家的恩怨如何,我仍然不想伤害冰冰,她替我守候了凯祥三年,她为凯祥付出的一切我如何能够漠视?”我低下头看Roger与当事人的访谈记录,心下越来越烦乱。昨天在恶梦中,冰冰苍白的脸色幻化成妈妈冰冷的目光,让我根本无法入睡。一想到凯祥曾经想利用冰冰报复林氏,我的心里就更加不好受。
门铃响起,Roger异常兴奋地跑了出去,“肯定是汪凯祥!”
心如撞鹿,我抬起头,却看见子诚疲倦的脸。我和他默默对视着,安静地请他坐下。
“静月,凯祥再次拒绝和冰冰结婚,冰冰情绪低落,从昨天到现在一言不发,凯祥也拿她没有办法了!看到冰冰这个样子林太太几乎气疯了,整日吵吵闹闹。现在凯祥全家人都赶到了北京,两家大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轮番找凯祥谈心。”我让Roger给子诚倒了一杯水。
“那他们想怎么办?”我定定看着子诚。
“林家要求凯祥立即和冰冰结婚,林太太总是拿当年林家对汪氏有恩挤兑凯祥父母,让凯祥父母很为难。林家齐表示只要凯祥同意娶冰冰一切都好商量。”子诚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脸,Roger在一边脸色变了。“喂,什么时代啊,还包办婚姻?!那个林家齐也太过分了,雪静也是他的女儿啊!汪总怎么说?”
“凯祥指责林家齐当日不念亲情逼走你,对林氏显得极度不耐烦。现在那头是乱成一团!我怕静月担心,先过来看看!”子诚揉揉太阳穴。
我心乱如麻。“子诚,凯祥还好吗?”
“被他爸爸训了整整一晚,凯祥爸爸认为凯祥既然答应了要娶冰冰就应该遵守承诺,否则以后如何有诚信面对员工和合作者。”子诚皱起眉头。
我心头一黯,牙关不自觉开始紧咬。从理智的角度看,凯祥爸爸的立场没有错,无论凯祥当日是怀着何种心态同意订婚,他对冰冰都实际上有了某种承诺。我抱住脑袋,觉得非常为难。
“林家是怎么回事,干什么一定要汪总和林雪冰结婚?他们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Roger瘪着嘴一脸不屑。
“汪氏和林氏即将联姻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婚事中途变卦对林氏和林雪冰的影响会很大。另外,这些年林氏的效益也不怎么好,林氏希望通过联姻争取汪氏更多的支持!所以对林家齐他们来说,于公于私自然都希望尽快促成这次的婚事。”子诚淡然道。
“那雪静也算是林家齐的女儿啊!他们顾念过雪静的感受没有?”Roger气得脸都白了。子诚面色凝重,一时没有接口。我垂着头,林家对我怎样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凯祥现在到底怎么样,冰冰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手机响起。“林静月,我现在在首都机场,你赶紧来接我!”一个非常嚣张的女声响起,我努力回忆了半晌也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
“对不起,不过请问您是哪位啊?”我的头有些痛,不禁揉起太阳穴。
“林静月!忘恩负义有个限度好不好,我是方卉翎啊!”那厢卉翎的表情我完全可以想象。天哪,我居然忘了这茬,卉翎一周前给我写过mail说自己今天到北京。她现在是一家文化周刊的编辑,这次到北京来参加一个时尚发布会。
“卉翎,对不起,我现在行动不方便,我找个朋友来接你好不好,你耐心在机场等一会儿,喝点水,费用算我的。对不起啊!”我感觉自己冷汗直流,这个后妈到我家之后肯定会再次练习狮吼功。
“那当然,否则还算我的不成!你赶紧啊,姐姐我汗流浃背心情不怎么样啊!”卉翎在电话里恶声恶气的。
我赶紧挂机,央求Roger帮忙赶到机场接人。Roger一脸不耐烦的出门了,他见过卉翎,两个人从来没看顺眼对方过,每次见面都是火星撞地球般火花四射。
“静月,你也不要多想,凯祥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凯祥了,他现在是汪氏上下颇为信任的董事长,他比三年前更加有能力保护你!其实要不是凯祥对冰冰还是感觉有一份愧疚,以他今日的位置根本无需和林家齐他们周旋,他的决定就是最终的结果。放心交给他吧,他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子诚装出轻松的表情。
我的心泛起涟漪,我知道子诚是在安慰我。三年后,我还是不得不面对所有的混乱。“子诚,我不想掩饰自己的不安,现在我真的很茫然。三年前,我认为自己做出了对所有人都有利的选择,但是到了今天,我发现事情绕了个圈子又回到原地。”我叹了口气,心一紧一慢地在抽痛。
“静月,如果冰冰和以前那样,你会怎么办?”子诚看着我,面色变化不定。
我皱起眉头。“子诚,我是不是应该找冰冰谈一次?”
“凯祥不会同意的,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他向来希望保护你不受到这些事情的困扰。而且我现在也不确定冰冰是否会有心情听你的话。这次冰冰的表现真的让人摸不透,她没有寻死觅活,但是她的沉默却更让人不安。现在凯真和她爸爸轮流陪着她。”子诚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我曾经尝试过,我知道冰冰现在心里巨大的落差。 “其实今天最可怜也最无辜的是冰冰啊!”我叹了口气。
“静月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替别人考虑。其实在爱情中你更加应该为自己和凯祥考虑!你也别多想,其实从凯祥和你重逢的那天开始,他和冰冰就不可能结婚了。”子诚柔声安慰我。
“子诚,你不觉得在这件事里冰冰的立场实在太过尴尬太过悲哀了吗?”我脸色苍白。
“静月,凯祥一直认为是林家害死你,所以当日他的确不会介意用婚约来牵制林家。现在事情已经揭开,虽然你当日的离去不能完全怪林家齐,但是他眼睁睁看着你和凯祥为爱挣扎这么长时间,这种作为实在太过分。他还算是你生父,但是他关心过你吗?”子诚脸色铁青。我愕然看向子诚,他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像这样咬牙切齿的样子我真是第一次看到。
“子诚,我们是学法律的,父债女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凯祥当日的决定欠考虑!”我轻轻握住子诚的手,感觉到他的冰冷。心下感动,知道子诚为了我对林家齐一家也非常没有好感。
“所以静月,你也无需为你妈妈的过去再有任何心里负担,他们上一辈的感情纠葛不能成为你身上的十字架!更何况你妈妈和林家齐之间的事情似乎林家齐更加应该承担责任!他是男人,但是在心爱女人最困难的时候他竟然选择了逃避!面对自己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他竟然选择让你在深爱的人身边消失!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为了保护林氏,为了保护他的地位而已!”子诚反握住我的手,眼光倔强。
“子诚,林家齐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我不想在他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不过冰冰的事情必须妥帖处理,否则我真的觉得很不安。凯祥爸爸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凯祥也是男人,必须为自己的承诺负责。就算他没有办法娶冰冰,也至少应该去争取冰冰的理解。”我皱紧眉头觉得时至今日我应该做点什么,我不能让凯祥再次陷入孤军奋战的地步。
“静月,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一根筋!要是你像个一般的小女人,可能凯祥就不会爱你爱得这么辛苦了!”子诚淡淡笑了起来。
“呵呵,如果我是一个一般的小女人,凯祥这样的大少爷恐怕连正眼也不会看我一眼吧!”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好了,静月,你不要多想,在这件事情上你就信任凯祥吧!凯祥说的对,冰冰就算现在嫁给他也不会幸福!”子诚轻轻一笑,脸色渐渐回复温和。
我看着子诚温和的脸一时无语,我们静静坐在客厅里,听得我买来的古典式自鸣钟嘀哒嘀哒的单调走字声。
“林静月!你现在立刻给我出来!”门口突然一片喧闹,听得女声的锐叫和一片行礼落地的声音。我张大嘴巴,看着卉翎一身时尚装扮却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叉腰瞪着我。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是不是又想当爱情的逃兵。姐姐我今天告诉你,你要是敢再让汪凯祥跑了,我和你没完!为了你,我容易吗,做了三年地下工作者,第一年几乎每天面对汪凯祥和这个蒋子诚的盘问,那种精神折磨根本和灌辣椒水差不多了,当年我简直和江姐有一拼了。好了,现在我做FBI做上瘾了,你却被人给识穿了,天下有你这么失败的女人吗?”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卉翎痛不欲生的表情,感觉现在抓狂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方小姐,您让一让行不行,别撅着屁股挡在门口!”Roger满头大汗扛着卉翎的大皮箱,左右进不了门。
“更为恶劣的是,你居然找了这个死人来接我。你也知道,我是回头率高达120%的美女,和这种没档次的男人站在一起多寒碜人啊!”卉翎斜睨Roger。
“死人?没档次?”Roger的脸绿了,蓬的把卉翎的行礼扔到地上,两个人叉腰对视,如同两支圆规在冰冷对视。
“拜托,你们两个能不能先进门再吵?我可不想被社区大妈教育什么家庭要和睦!”我觉得自己现在是屋漏偏缝连夜雨,和凯祥之间的一切已经够烦心的,现在又让这两个准精神病人撞到了一起。
“进什么门,你现在立刻跟我去找汪凯祥,管你用哭的还是喊的,立刻让那个死小子到这边来。靠,他现在是哪一国的啊,居然在你生病的时候跑去安慰别的女人,而且把你甩手给这种娘娘腔照顾,他脑子进水了啊!”卉翎自从硕士毕业之后进了新闻界,脾气越来越直爽,嘴巴也有些无遮拦起来,虽然不至于满口粗话,却也和她身上这套淑女味道浓厚的套装相去甚远。
“卉翎,求你了,我现在头痛得很,你能不能先安静一下?”我实在觉得自己快吐了。
卉翎斜睨着我,思考了三秒钟。“我要吃日本菜!”
“好,好,等下我打电话叫外卖!”我的头重重磕到桌子上,连死的心都有了。今天最大的失策就是让Roger这种大嘴巴去接卉翎这个火爆脾气的大小姐,现在可好,真的水深火热了。
卉翎优雅脱鞋,“你也先别着急,等下我带你去逛名牌店,先把你包装一下。怎么着也不能被林家那个只知道哭的小妞比下去!姐姐我有VIP卡,什么名牌,你说,我帮你搞定!”
我脸色苍白,几乎想吐血相向了。
“方小姐,你先坐一下。静月,我手头还有工作,我晚上再来看你!”子诚习惯性地拍拍我的脑袋,温和起身。
“帅哥师兄慢走!”卉翎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粉色鸡心,一边Roger满脸鄙夷,白眼翻得让我都有些担心他的眼睛一时转不过来怎么办。
“你慢走,晚上我们一起吃寿司哦!”卉翎在门口朝子诚招手。
“子诚,我送你!”Roger飞快地出门,临了冲卉翎再翻了个白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响起滋滋的电流交汇声,我心中叹了口气,现在他们是标准的情敌。
“卉翎,今天真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混乱得很,居然忘了你今天到!”我疲惫地起身,一步一跳地给卉翎倒了杯水。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习惯了!”卉翎瞪了我一眼。“不过静月,这次我可是认真的,你要是敢再放弃汪凯祥,信不信我在最低级的杂志上把你和汪凯祥的爱情故事写成A片版,而且还全部用真名!”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知道她虽然嘴上恶狠狠的,心里其实是在担心我,为我鼓气。
“卉翎,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我平静直视她,看得她有些不自然起来。
“静月,当日你遵守对妈妈的承诺,我无话可说。但是现在,你应该放手去争取属于自己的爱情了。凯祥和冰冰不会幸福的,他们生活中永远绕不开你的存在。”卉翎摘下她的名牌墨镜。岁月没有在卉翎脸上刻画什么痕迹,她现在完全是一个美丽的时尚OL。但是别看她气势如虹的,她仍然在和那个小白纠缠不清。两个人分了合、合了分,上次是在领结婚证的前夜居然又吵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啊,我和小白现在也绕不开他那个眼睛小得和绿豆一样的师妹!真不知道这个死人看中她什么!我这么美丽大方,还总是念念不忘自己的出轨经历!”卉翎咬牙切齿。
“你现在和小白到底怎么样了?”我皱起眉头。
“能怎么样?僵着呗!知道这次为什么又吵翻了吗,那头死猪居然送他师妹施华络世奇的水晶项链做结婚礼物诶,什么东西,他连送我把鸡毛菜都要考虑半天,现在倒大方!反正这次他不向我道歉,我绝对不会理他!”卉翎脸色僵硬,手不自然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我心中暗叹,女人无论再怎么能干,还是有感情这根软肋。卉翎和小白谈了五年了,两人的感情几乎到了鸡肋的地步,拧不成一股绳却也拽不开。
“卉翎,算了,人家小师妹都嫁了,小白翻不了天。”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我和凯祥虽然也不顺,两人之间的感情倒比他们这样谈了多年的温馨。
“哼,上天保佑那个小师妹嫁个小林子这样的货色。”卉翎曾经是金庸迷,现在居然想到了金老先生对于葵花宝典的创意。
我闷闷一笑。突然手机响起,是凯祥的。“静月,吃饭了没有?”他的声音有些烦躁。
“还没,等下马上吃!”
“怎么这么不听话,身体不好还不给我好好照顾自己?Roger是怎么照顾你的?你在家等着我,我过来陪你吃饭!”我有些愣住了,“凯祥,你现在过来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那么不听话,我实在不放心!等着,我马上到!”
我看着手机屏幕渐渐变成灰色,心里一阵甜蜜的烦乱。“汪凯祥要过来?”卉翎笑得很暧昧。
“嗯!”我脸一红,掩饰自己的雀跃。
“别装了,想笑就笑吧,小心憋出内伤!汪凯祥还是在乎你啊,其实只要你现在撒撒娇,这个家伙立马手到擒来了!”卉翎贼贼一笑。“需不需要我找个宾馆啊,不妨碍你们两人世界!”
“不用,何苦浪费钱,住我这里吧,离地铁站也近。”我淡淡摇头。
“少来,我才不要看你们两个肉麻我呢。不过静月,说真的,凯祥真的很爱你,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多少次忍不住想把你的去向告诉他吗?无论大夏天还是大冬天,他每天都给你上坟,每天在你灵前摆一束桔梗花。他对你的爱真的让我很震撼,他已经是我用来教育小白的最佳教材了!对了,我得赶快找人把你的坟给扒了,真不吉利!”卉翎四处翻找手机。
“好了,别给自己打电话给小白找理由!”我淡淡一笑,心里却非常不平静。
“喂,做人用得着这么诚实吗?”卉翎瞪我。
门铃响起,卉翎欢快地开门。下一刻,我就倒在凯祥的怀抱中了。
“静月!才半天没看到我你就瘦了,亏得我还一早打电话让Roger过来照顾你!我要解雇那个不会照顾人的Roger!”凯祥紧紧抱着我,大惊小怪道。
“人家是你雇的律师,可不是老妈子。”我甜蜜地闻到凯祥身上熟悉的清爽味道。
“静月,我看你没有我就是不行!我今天要住在这里!”我愕然抬头,看见卉翎的大白眼。
“凯祥,不合适吧!冰……”
“方小姐,我给你在长城饭店定了套间,你在里面的消费全部算我的!司机在门口等着搬你的行礼!”凯祥闲闲看了卉翎一眼,刹那间,那个姐姐的表情由不满变成了谄媚,欢天喜地地在三分钟内消失在我的视野。
“静月,我晚上和帅哥师兄一起来看你!”卉翎娇俏地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凯祥!”我不满地瞪着这个习惯用钱解决问题的家伙。
“静月,我饿了!”凯祥捂住肚子装出可怜样。
我叹了口气,被他扶着走到厨房,就地取材,给他烧饭。幸好Roger早上帮我买了菜,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个挑食的大少爷呢。
“三年了,终于吃到静月给我烧的饭了!”凯祥吃得很满足,我的嘴角慢慢漾起甜笑。“静月,以后每天给我做饭啊!”凯祥温和地看着我,看得我的眼眶湿润起来。
凯祥放下碗,“静月,愿意嫁给我吗?”
“凯祥,冰冰……”
“回答我,愿意吗?”凯祥拉起我的手。
我细细打量凯祥的脸,三年了,他仍然俊朗,但是眼角和嘴角的细纹却透露了他内心经历过的苦涩。我心痛地抚摸他脸上岁月的痕迹,“凯祥,我爱你!”凯祥无语地看着我,突然手指一紧,我的左手无名指被他套上一个戒指,一个内壁刻着我和他名字的铂金戒指,一个当日在凯祥生日之时他为我带上过的订婚戒指。
眼泪缓缓流下,我抬头看向凯祥。“这个戒指我从来不离身,从那天看到你我就想再给你带上,但是我心里还是很气你当日这样决然的离开我,所以决定再晚些把戒指还给你!静月,不要离开我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分离了好不好?”
泪水静静滴落,滑过我手上的戒指。我的心一片幸福的皱缩。
“凯祥,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你了!”我把头埋进凯祥的臂弯,泪如雨下。妈妈,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凯祥!
“乖,静月不哭了,我喜欢看见静月笑!”凯祥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三年了,我辜负了他三年!心中的自责让我几乎无法自持。
凯祥叹了口气,“宝贝,我身上的西装是amani的,很贵的!”
“噗哧!”我鼻音浓重地笑了起来,“恋物癖!”我不好意思地擦着眼睛,斜睨他。
“好了,终于笑了!多大的人了,还要让我哄得这么辛苦!”凯祥拿出手帕帮我擦脸。
“不乐意啊,直说啊!”
“我马上告诉你我乐意不乐意!”凯祥在我耳边低语,激得我耳朵一阵酥麻。还没反映过来,就被他抱起来,“静月,我们午休咯!”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不用上班啊,这么没事干,公司快倒了啊?”我白了他一眼。
“有你这种诅咒老公公司关门的老婆吗?告诉你,是你老公我太能干了,公司现在情况好得很,所以我才能轻闲一下!”凯祥不满地瞪我一眼,不等我抗议就抱我进卧室。我紧紧依偎着凯祥,想象着如果能和他这样斗嘴斗到八十岁……
20. 约定
“啪--”卉翎大力地拍向桌子,我紧张地四处张望,果然,身边那些衣冠楚楚的人都在斜睨我们。
“姐姐,这里是长城饭店,不是三里屯,好歹给凯祥留些面子!”我低声央求这个美女。
“怎么了?”凯祥帮我拿了满满一盘三纹鱼。晚上凯祥带我到卉翎住的宾馆吃自助餐,但是从第一眼看到方大美女,我就知道她现在心情不佳。
“气死我了,那个死小白,居然到现在都不给我电话。他反了不成!”卉翎脸色铁青。
“男性的胜利!汪总,我申请喝香槟!”Roger笑得花枝乱颤,翘起兰花指。子诚低头吃饭,掩饰脸上的微笑。
我瞪了Roger一眼,“好了,卉翎,学理科的都是一根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家小白了!”
“死人!看我回上海怎么整他!”卉翎恨恨喝了口水。“这个家伙昨天喝醉了被他同事教唆说我坏话,居然说我是母老虎,还说我长得像狗尾巴草!哼,他可能不知道,我早就买通了他一个同事,本小姐这么多年FBI的经验不是盖的!这不,刚才人家给我通风报信了,气死我了!”卉翎脸色煞白。
“太过分了,怎么能说你长得像狗尾巴草,再怎么说你也长得像春天美丽的蒲公英啊!”我喝了口橙汁,看到卉翎露出得意的神色,一时没忍住,狗尾续貂了一把。“不过是被风吹过的那种!”
卉翎的磨牙声很大,在Roger放肆的大笑中都显得分外刺耳。子诚快速抬脸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种对恶作剧小孩的纵容。
“林-静-月!”
我快速躲到凯祥怀里,听得凯祥笑着和卉翎打哈哈。
“死丫头,别以为现在有人护着就可以这么目无尊长!看你唇红齿白的,阴阳调和了也用不着死相到让全世界都知道吧!”卉翎恶语相向,我脸一红,听得凯祥大笑起来。
“凯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我从凯祥怀里抬头,看到汪凯真深思的脸。他和三年前一样儒雅,一身正装显得多少有些严肃。汪凯真看见我,泛起复杂的神情。“你好,林小姐!”他朝我温和点头。
我怔怔和他打了个招呼。凯祥淡淡地让凯真坐下,凯真抬腕看了看表,迟疑了一下坐到卉翎身边。卉翎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她对帅哥一向抵抗能力比较差。那厢Roger也怔怔看着凯真,张着嘴也一脸死相。
“林小姐,等下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冰冰吧,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想见你!”凯真为难地看着我。看得出来,对再次见到我,他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他的目光在尽量回避我。
“凯真,你什么时候变成林家的说客的!”凯祥的声音非常生硬。
“凯祥,不管你对林小姐的爱深到什么程度,也不能成为你伤害冰冰的理由!”凯真皱起眉头。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紧张地看向凯祥,我了解他,知道这样的声调表明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凯祥,好了!汪先生,如果赶时间我现在就和你去!”我要起身,却被凯祥按住。“你现在哪里也不许去,先把饭吃完!”凯祥没有看我,死死瞪着自己的哥哥。凯真平静地直视凯祥,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僵硬。
“凯真,那就一起吃饭吧,走,我和你一起去拿吃的!”子诚一拍凯真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凯祥猛地喝了一大口水,重重把杯子搁到桌子上。他大力扭开衬衫的领扣,一脸不悦。我轻轻抚摸他的手臂,他一愣,看着我,慢慢脸上的线条柔和起来。“静月,等下你哪里都不要去,我不想你看见他们一家人!”凯祥搂着我,对面,Roger和卉翎一脸感动。
“凯祥,没事的,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是让我尝试着和冰冰沟通一次吧!”我微笑着看着凯祥。
“不行,等下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她的眼泪下把我给卖了!你这个家伙有前科,我不放心!”凯祥摇头。
“你这么大的人,我哪有本事卖了你!”我笑了起来,依偎到他怀里,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的全心全意。
“静月,我陪你去!”凯祥旋转着我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知道了,你很烦诶!”我白了他一眼。
“喂,有你这么说老公的吗?”凯祥也不管卉翎他们尚在眼前,一把抬起我的脸,一脸不满。
“帅哥,中国的核试验简直应该找你!你的脸皮厚得连原子弹也轰不开吧,谁答应嫁给你了,你都没求婚过!”我红着脸斜睨他。
“喂,那你手上带的是谁的戒指!”凯祥拉起我的手。
“奇怪了,怎么手上突然多了个戒指?谁掉了戒指啊?”我四下张望,“哦,可能是圣诞老人提前给我送礼来了,表彰我多年为人民服务尽心尽责!”我煞有介事。
凯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脸上的肌肉既想做个笑脸,又不甘心的样子。
“我真的越来越觉得娶你会短命诶!”凯祥终于放弃和自己的肌肉作对,宠溺地摸摸我头发。
“凯祥,我爱你!”我轻轻依偎到他怀里。对面,卉翎和Roger开始喝水、四处张望。
“呵呵呵呵,今天的月亮好圆啊!”Roger故作镇定。
“就是,我刚才看见一只捞猴子的月亮!”卉翎也不甘示弱。
“是吗,刚才在门口我还看见一个卖姑娘的小火柴!今天什么日子!”Roger冷笑话的水平也早已达到专业八级。凯真和子诚恰好过来,听到这些没上没下的有些愣怔。
“是啊,今天什么日子,精神病院的门都是豆腐做的,放出你们这两只!”我冷冷瞪了回去。凯祥大笑了起来,凯真平静地看着凯祥,突然也涌起笑意。“凯祥,你很久没有笑得这么高兴了!”
我一愣,看到凯真眼中的深沉。“谢谢你,林小姐!”凯真客气地朝我点点头。“我个人并不反对你和凯祥在一起,但是我认为如果没有冰冰的祝福,你们即使再相爱也不能在一起。”
“喂,你这个人有完没完!”卉翎恶狠狠瞪向汪凯真,一边Roger也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站在同一战线,更为难得的是,他们都在对帅哥发火。
我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他道破了,我不得不佩服这位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男人。感觉到凯祥有些大力地握着我的手,我朝他调皮一笑。汪凯真说得没错,所以我必须努力说服冰冰!
“林小姐,第一次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很高兴,我天真地认为问题都解决了,凯祥会回到我身边。但是等我看到凯祥之后,我突然好希望你能活过来,因为我发现失去了你的凯祥好可怕,他再也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凯祥了。他整天不说话,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抱着你的衣服。要不是子诚和凯真一直守着他,我们都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冰冰的脸色非常苍白,我和她在宾馆的套房里静静对坐着。她穿着绿色的毛衣,配着黑色的裙子显得非常淑女,她眼中深深的伤痛刺穿了我的心。
“听说当时多亏你的守候,他才慢慢复原!”我的心痛得皱成一片,如果当日知道凯祥变成那样,我会立刻回到他身边。
“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一如既往等待而已,等待是我对待爱情唯一的方法。”冰冰凄然摇头。我心中一痛,看着自己的异母姐姐,感觉深深的愧疚。
“一年后,凯祥慢慢会和我们说笑话,看上去已经好了,其实我知道他心里破了一个洞,一个只有你才能填平的洞!他偶尔会再变得沉默不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一次我偷偷拿了钥匙进房间,发现他在画你!他画中的你好漂亮,笑得好明媚!”冰冰闭上眼睛,“凯祥画得一手好画,但是他从来没有画过人像,你是目前唯一能入他画的人。虽然我仍然希望嫁给他,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他心中的你!”
我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觉得自己亏欠凯祥太多。
“林小姐,虽然这样说很没有自尊,但是求求你,既然你三年前就选择了放弃,就请你放弃到底吧。”泪水终于狠狠撕开冰冰的平静,她的肩膀剧烈抖动。“你知道这种突然从最幸福的顶峰落到地狱的感觉吗?我为凯祥执着了29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离他那样近!可是,可是为什么你要再次抢走凯祥!为什么我对凯祥长达29年的关心,在凯祥心中还抵不过你的轻轻一笑?”
我百感交集地看着冰冰的绝望,这种绝望我在妈妈床头经历过,在北京无数次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时经历过,现在我无奈地看着冰冰因为我而承受这种绝望。冰冰的哀泣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敲打在我的心上,我的心在极度皱缩的同时却燃起一种陌生的愤懑。如果说冰冰对凯祥的爱让人动容,那她争取凯祥的方式却让我永远无法苟同。
“冰冰,和一个人的距离从来不是用时间来计算的,争取一个男人也从来不能依靠眼泪!”我一把揽住冰冰的肩膀,猛地起身把她拽到房间的镜子前。暖色调的镜前灯照亮了冰冰惨白但是秀美的脸庞,她那种成熟温婉的气质即使在泪如雨下的时候仍然显得那么动人。
“看看你自己,漂亮,有钱,柔顺,你是多少男人心目中完美的女人!但是你为什么要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把自己搞成一个悲剧?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生活得多么精彩?凯祥是完美的,但是就算他是天神也不能成为你生活的唯一内容!醒醒吧冰冰,你根本不需要为凯祥变成这样,你不断的迁就只能换来男人对你的完全忽视!其实你所拥有的一切应该让你比任何女人都要有自信!如果凯祥没有选择你,只能说明他没有这个福气!那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冰冰对着镜子愕然抬头看向我,她的目光迷茫,似乎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激烈的方法和她说过话。
“我爱凯祥,但是我从来不会在爱中像你一样迷失自己,无论是在幸福的顶端还是在绝望的谷底,我就是我,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而你呢,你根本就不是嫁不出去,却屡次为凯祥脆弱到活不下去!你想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吗?凯祥真的值得你这样吗?告诉你,如果换了我处在你的位置,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凯祥一巴掌,然后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我为他再掉一滴眼泪!”
冰冰几乎是有些震惊地看向我气得通红的脸。她的眼泪仍然不断落下,僵硬的身体却慢慢停止了剧烈的抖动。
“冰冰,在这件事上你的确是无辜的,但是你这样自我折磨不会让伤害你的人感到一点点难受,只会让爱你的人痛不欲生!你看看多少人在为了你焦头烂额,你忍心让他们这么着急吗?”我的右脚剧烈的疼痛起来,刚才一时激动没有顾念到自己的伤势,现在右脚踝传来的疼痛让我满头大汗,身子一歪我差点摔倒。
“小心!”冰冰一把扶住我,扶我坐到床上。可能是被我嚣张的气焰给镇住了,冰冰布满泪痕的脸慢慢平静了下来,我们两人对视良久皆尽沉默。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人!”冰冰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打量我。
“那只能说明你这样的大小姐生活得太真空了!”我擦擦汗,有些没好气的说。
“我们这对姐妹实在反差很大!”冰冰静静拉了凳子坐到我对面。
“那是因为我们成长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我自嘲一笑。冰冰是在被人过度保护的状况下长大的,不似我这般从小在里弄里直接面对生计,如果在这种反差下我们还能相似那简直推翻了教育学的所有理论。
“这几天我最大的震撼来自于得知你是我妹妹。虽然我很想恨你,但是仔细想想,我们是姐妹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在我享受所有的宠爱,为爱情无病呻吟的时候,你却在为妈妈的住院费努力工作。你甚至为了成全我放弃了深爱的凯祥,一个人孤身到北京生活。你让我感觉自己完全是一个白痴,一个只会哭的白痴。我实在找不出恨你的理由。”冰冰的眼圈又红了。
一时间我百感交集,握住冰冰的手,“冰冰你不要这么说,这些都是上一代造成,我们从出生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爸爸亏欠你很多,他甚至为了我伤了你的心,让你和凯祥分离了三年!”冰冰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他和你妈妈的事,爸爸一直感觉很亏欠我,从小对我就有求必应。所以当年他才会为了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凯祥。但是我想他是无心的,他没有想到你和凯祥的感情深厚到这个程度。而且没想到他当日的所有举动最后都成了对我更深的伤害!”冰冰眼中又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冰冰,对不起,但是在爱情中就是这样非此即彼!我很抱歉伤害了你,但是时至今日我不可能再放弃凯祥。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来遗忘,但是我忘不了他,他是我命定的男人,也是我曾经最为亏欠的男人。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我曾经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所以我不会把凯祥让给你!”我抬起头无比坚定地看向自己的异母姐姐。
冰冰定定看着我,眼中翻滚起复杂的情绪。“其实那天我看到凯祥这样紧紧抱着你,我就知道,这次就算我立刻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他失去过你,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让他永远不会尝试再失去你一次!”冰冰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其实在我看到那一幕的那一刻起,我的理智就告诉自己不要再执着了,但是我的感情却无法说服自己轻松接受这个事实。”
“对不起!”看到冰冰内心我亲手划上去的伤痕,我难受得无语以对。
“你唯一的错就是离开了凯祥,继续给了我奢望的机会。”冰冰的话语让我浑身一震。
“冰冰……”我低下头,眼圈渐渐红了。
“雪静,这次我是真的对凯祥死心了!”冰冰的眼中又泛起泪花,“不过你说得对,没有娶到我是他的损失,他根本就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这种一点都不温柔的女人!”冰冰笑着擦眼泪,看得出来她不过是在拼命压抑内心的悲哀。
“算了,反正你也是我妹妹,不管怎么说肥水没落外人田!”冰冰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眼泪却滚滚而下。
在这场两个女人的战争中,我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却只感觉爱情那种非此即彼式的残酷。我的眼圈红了,硬着调侃道,“肥水?你可真长进不少,开始把凯祥比做大粪了啊!”
冰冰的笑意更加明显,拿出手绢擦着眼泪。“他本来就是,也只有你把他当宝。对这种没品味的男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告诉你,是我甩了他,你要的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
“有种这话你自己告诉他!”我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却还是嘴硬地顶了她一句。
冰冰白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雪静,我希望你以后仍然用这个名字,这样才让我感觉我们是姐妹!”我一阵迟疑,凯祥已经着手要把我所有的户籍材料都修正回来。看到冰冰泪眼中的期待,我叹了口气,名字只是个符号,何苦执着。我淡淡点头,冰冰一下子露出惊喜的表情,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从小就很寂寞,爸爸忙于工作,妈妈又要打牌,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妹妹,我可以帮她打扮,和她一起过家家!没想到我真的有一个漂亮的妹妹!”
没想到做大小姐也那么不容易。我小时候虽然穷,但是自打和卉翎认识之后两个人每天玩得和野人一般。看来财富真的不是幸福与否的唯一标准。我有些伤感地握住冰冰的手,终于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离不开凯祥了。在她孤独的生活中,凯祥一定曾经是她唯一的欢乐来源吧。
“雪静,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冰冰看着我的脸有些迟疑。
“你说吧!”抬眼看向她。
“你知道本来我会和凯祥一起去欧洲。虽然现在婚礼不存在了,但是你能不能说服凯祥按照原计划陪我去欧洲?”
我抬了抬眉毛,平静地等待下文。冰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低着头道:“我从来没有和凯祥旅行过,虽然我以前每年都在向他撒娇要求他陪着我出去走走,但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本来这次我好兴奋,觉得长期来的所有愿望都实现了,但是一下子却什么都没有了。嫁给凯祥是不可能了,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和凯祥去欧洲,和他去看意大利维罗纳的朱丽叶阳台,一起到雅典卫城眺望爱琴海,到德国科隆去听上帝福音……”冰冰没有看向我,脸上渐渐露出沉醉的表情。我怔怔看着冰冰的沉醉,心情十分复杂。
“雪静,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好希望用这样唯美的方式对自己长达29年的爱情故事做一个美丽的结尾。你就当把凯祥借给我两周吧,让我能够安安静静和他一起旅行一趟!”冰冰哀求地看着我,看得我一阵烦乱。
“这件事你似乎应该和凯祥去谈吧!”我嗫嚅道,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开玩笑,冰冰说的那些地方都是花前月下的好地方,我当然不愿意凯祥陪着别的女人去。
“雪静,难不成你是对凯祥没有信心?担心他和我旅行之后就会变心?”冰冰这个死丫头居然知道以退为进!
“怎么感觉是上了你的套?”我惊疑抬头看向冰冰。
“这是你三年前给我机会现在又夺走这个机会的代价。不算不公平吧!”冰冰微笑了起来。我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长大的芭比娃娃,心里极不踏实起来。
“冰冰?”凯真轻轻敲门,我抬腕看了看表发现自己和冰冰不知不觉已经谈了快一个小时了。冰冰轻轻开了门,凯真和凯祥两个人脸色阴晴不定地走了进来。凯祥见我一脸汗水地坐在床上明显一惊,快步上前搂住我,“怎么了?”
凯真打量着冰冰满面泪痕也露出了惊疑的表情,两个大男人的目光在我们两个脸上盘旋,那种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让我看得几乎想笑起来。
“放心,我们两个没有为了凯祥打成两败俱伤啦!”我瘪瘪嘴。冰冰噗哧一笑,“得意什么,有种把刚才你说的话再说一遍啊!”我揉揉脑袋,感到有些疲惫了。凯祥宠溺地搂着我,脸上表情十分温柔。
冰冰咬紧嘴唇,像个受虐小媳妇一般看了凯祥一眼。
“雪静你刚才说如果是你处在我这个位置会怎么做?”冰冰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看着我,那种表情简直有点类似革命先烈。
“甩他一巴掌!”我打了个哈欠。
“啪!”我张大的嘴再也合不上。凯祥脸上多了个五指印,他愕然看着冰冰,凯真在一边一副快昏倒的表情。
“臭丫头,你怎么敢打凯祥!”我蓬地站起来,恶狠狠瞪着冰冰。凯祥怕我牵动腿伤,赶紧扶住我。
“你说的啊,应该打他一巴掌,然后告诉自己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我再哭啊!”冰冰振振有辞。
“那不过是个比方,知道吗?小学没毕业啊,亏你还是学文学出生的呢!脑子秀逗了啊,居然敢打凯祥!”我气得柳眉倒竖,竟然敢打凯祥,她活腻味了。
“凭什么打不得,他这个臭小子就是欠我的,我还想再踹他呢!耽误我29年,害我变成老姑娘,他去死好了!”看来暴力是一种只要一次使用就会刹不住车的动力,冰冰一改方才的受伤表情,双手叉腰,凶得很!
“你敢!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啊!”我气得浑身发抖,居然敢咒我老公!
“林雪静,只能你说他是大粪,不许我骂他几句啊,哪有这种道理!”冰冰傲然扬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大粪,明明是你说的!”
“不行啊,他就是一堆大粪,你就是屎壳郎!”
“屎壳郎?”我气得脸色煞白,几乎想上去推搡这个没口德的女人。
“想打架啊?”冰冰斜睨我,凯真站在她身边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五个鹅蛋。
我和冰冰怒气冲冲地对视,凯祥和凯真对视一眼,正在准备拉架的时候,我和冰冰两个人脸上都漾出笑意。“看来刁蛮是一种传染性极高的病菌,你不过才和我说了一个小时话就变成这样,你爸妈都算白教你了!”我白了她一眼。
“原来发泄是那么畅快的事!”冰冰也撑不住笑了。
“算你狠!”我哭笑不得。
“那刚才的事怎么说?”冰冰整整头发。
“好了啦,这两周我当为了民族大义,忍了,其他的你可别指望了啊。我会尽力帮你去劝凯祥,不过他要是不答应我也没办法!真是的,没见过我这么倒霉的!”我恨声恨气。
冰冰看着我恼怒的表情,渐渐露出笑颜。“雪静,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凯祥惊疑地看着我,用力地握住我的手。“什么两周,林静月,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在凯祥抓狂的声音下静静看着冰冰含着泪水的笑脸,心里却越来越讨厌自己的软心肠……
21. 三百万
“说吧,你要多少钱?”
我愕然抬头,对面,凯祥爸爸坐在红木的椅子上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自从和冰冰深谈之后,那个大小姐倒是再也没有寻死觅活,还主动和林家齐他们说她决定放弃婚约。本来以为风平浪静了,没想到今天凯祥前脚刚出门开会,我就被他爸爸的司机请到了他爸爸入住的宾馆套房。这个老爷子一直把我当成隐形人,这次主动找我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凯祥爸爸有一双和凯祥非常相似的深黑眼眸,他虽然不似两个儿子那么英俊,但是身上那种行伍出生的气质倒是蛮符合他叱咤商场的气度。可惜,这个强硬的男人看上去对我成见颇深,他冰冷的目光让我浑身不适。
我是那种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本来还对见凯祥爸爸有一些胆怯,现在我在凯祥爸爸那种自以为是的目光下有些愤怒起来。我暗暗攥住自己的裙摆,用尽全身的力气装出平静的语气,“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凯祥爸爸冷冷看着我,“林小姐,我听说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我想你不会不了解我的言下之意吧。”
“汪总,我似乎还没聪明到能和您打哑谜!”我淡淡一笑,维持住脸上的礼貌,但是口气已经略带讥讽。暗中深呼吸了一下,要不是为了凯祥,我才不会和这么臭屁的人说一句话。
凯祥爸爸愕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林小姐,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同意你和凯祥在一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经济上的补偿!”
怒不可遏,我全身微微颤抖。“你以为我是为了钱和凯祥在一起的?”
“现在这个社会现实的女人太多了!”凯祥爸爸双手交握斜依在椅子上,斜睨着我。
“恕我直言,你不是第一个想用钱打发我的人!如果我需要,三年前我就可以从林家齐这里拿到足够的安家费了!”我冷冷一笑,目光如刀。三年里林家齐数次给我寄钱,甚至动用自己的关系想不知不觉给我一些代理费高得不合逻辑的案子,但是我每次都把这些钱退了回去。我曾经穷,但是我不是那种为了钱会丧失尊严的人,更何况现在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接济就能过得很好!
凯祥爸爸听得我言下的讥讽,脸色有些变了。“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凯祥和你在一起。为了你凯祥两次和家里闹翻,他辜负了冰冰,让我们无颜面对林家。我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我说过冰冰会是我唯一承认的儿媳妇,我不会改变主意!”
“为了一个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诺言你就要如此武断地决定自己儿子的终身?汪总,现在是21世纪了,早就过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年代了!”我的语调仍然冷静,手却在微微颤抖。
“林小姐,我知道你恨家齐,但是你利用凯祥和冰冰的婚事来报复家齐太过分了!这样做你会伤害两个原本和睦的家庭,难道一定要我们两家都吵得决裂了你才高兴?”凯祥爸爸皱起眉头,喘气的声音变得有些大。看得出来,他也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气。
“汪总,我不讳言我对林家齐没有好感,但是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幸福作为代价来报复林家齐。而且,请您明白,在我认识凯祥并和他相爱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世!您有一千个理由责怪我破坏你们家庭和睦,但是你没有权力污蔑我和凯祥的爱情!”我倔强地抬头,锋利地看向凯祥爸爸。
“好了,我不想和你纠缠在细节问题上。不管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已经给我们两个家庭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希望你能从大局出发主动离开凯祥!”
“大局?愿闻其祥!”我冷笑了一声。
“汪氏和林氏都是知名企业,两家联姻的消息也早已传了出去,凯祥中途毁婚会给两个企业造成很大的问题,他本人的信誉和形象也会受到很大影响!这样简单的道理聪明如林小姐难道会不知道?”凯祥爸爸脸色铁青。
“婚姻是婚姻,事业是事业,如果把两者混为一谈本来就存在问题。而且凯祥和冰冰的婚事据我所知只停留在口头吧,凯祥在法律上对冰冰没有实质承诺。所谓的毁婚一说好像有些言过其实了!”开玩笑,我本身就是律师,要说辩论我可是拿手得很。
“林小姐,请你不要文过饰非?”凯祥爸爸一拍桌子,气得浑身打颤。
“汪总,请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只不过在说一个简单的道理而已。现在冰冰也提出解除婚约,两个当事人都已经达成谅解,您又何苦这么不开解呢?”我咬紧牙关,在凯祥爸爸颇有震慑力的怒气中做出泰然自若的样子。
“董事长,您现在不能进去!”门口响起一片吵闹声,听得门猛地一声巨响。
“静月!喂,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跟我说,干什么乘我出去的时候把静月叫来?”凯祥的声音传来。我愕然看向凯祥激愤的脸,凯祥的助理和凯祥爸爸的司机拼命拉着他。凯真和子诚拿着公文包站在一边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一片混乱。
“你?!你是在讥讽我庸人自扰?”凯祥爸爸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他豁地起身,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我。他震怒的声音的确很有震慑力,门口众人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凯真使了个眼色,凯祥的助理立即放开凯祥把门关上。
“这是您自己说的!”我甜甜一笑,要不是凯祥和他一个祖宗,我早就问候他家十八代祖宗了。
“嘶-”凯祥爸爸倒吸一口气,僵在当场。蓬的一声,他坐回凳子,大声喘气,猛地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抽取一张支票在上面飞快地写着。“我不和你多说了,这是300万,请你拿走以后立即在凯祥身边消失!”
“啪-”我大力地拍向桌子,掌中一片红痛。心中的愤怒和自尊受辱的那种感觉完全淹没了我,我也恶狠狠地瞪向凯祥爸爸。“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明白,我根本不是冲着钱才喜欢凯祥!请你别把自己手中的这几个臭钱看得那么重!我虽然没有你们这样大富大贵,但是告诉你,300万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迟早会成为年薪超过300万的律师!”
凯祥爸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傲然扬起脖子,双眼冒出火花。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认为我们之间的谈话实在无聊透顶,您是凯祥的爸爸,我不想继续当着他的面对您说一些不礼貌的话!不过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离开凯祥,即使你把整个汪氏都送给我,我也不会!”我猛地站起身,最后一次瞪了那个老顽固一眼,傲然转身。
凯祥的嘴巴张得很大,凯真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子诚咬着嘴唇目光闪烁地看着地板。
“汪凯祥,听到了啊,你只值300万,身价还比不上超女的出场费呢!”我脸色铁青地瞪着凯祥,谁让他有这么个爹,活该被我损。
凯祥愕然的表情慢慢变成似笑非笑,他轻轻走上前又好气又好笑地拥住我。“好了,不生气了,我们先回去啊!”
“林小姐,如果你不离开凯祥,你信不信我会把这个不孝子清除出汪氏!”凯祥爸爸怒吼起来,凯真和子诚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
这个老爷子怎么中气这么足,我的鼓膜都震得生疼。猛吸一口气,我平静回望凯祥爸爸通红的脸。“随您,反正我养得起他!”
凯祥爸爸的脸几乎绿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听见了啊,你爸爸又不要你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收留你了!”我拍拍凯祥的手臂。“靠你了,美女!”凯祥笑了起来。凯祥爸爸以一种家门不幸的表情瞪着我们两个,郁闷到无言以对。
凯真轻轻咳嗽起来,他的眼中有一丝压抑的笑意。子诚仍然咬着嘴唇瞪着地板,但是不用问我都知道他心里也是爆笑不已。
“你们两个单从脾气看倒是还真般配,活宝一对!”凯祥爸爸坐到椅子上,疲惫不堪的样子。
“谢谢爸爸夸奖!静月,我爸很少夸人的,你可真是一员福将,一出马就让老爸开了金口夸人诶!”凯祥嬉皮笑脸的,凯真又是一阵咳嗽。
“爸爸,这次冰冰主动提出她不愿意嫁给凯祥,我想这件事您就不要太操心了!”凯真上前扶住他爸爸。
“你也帮着他们!你们都欺负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凯祥爸爸烦躁地摆手。
“爸爸,如果你不想再看到凯祥变成三年前那个样子,我想你还是不要再插手了。”凯真微微一笑。我愕然看向他平静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我和凯祥一边。
凯祥爸爸一惊,露出深思的表情,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我。凯祥更紧地搂住我,轻轻抚摸着我的臂弯似乎想安抚我。我僵硬的身体在凯祥的爱抚下慢慢松弛,舒服地依偎在凯祥怀里,我听到他稳稳的心跳,心里顿时也平静下来。
“好了好了,你们都给我出去!看着就心烦!”凯祥爸爸扭转身子拒绝看向我和凯祥。
凯祥微微一笑,小心翼翼把我扶出房间。“宝贝,你可真够生猛的,能当着我爸爸面拍桌子的你可算是第一人了,连我都不敢诶!”凯祥宠溺地摸摸我的头。我静静回想刚才的那番对话突然闷闷笑了起来,“凯祥,看来嫁进你们家我是无望了!”
“那可不一定,我看老爸挺欣赏你的!”
“少来,你爸看上去可不是自虐狂,谁会希望娶进个会和自己跳脚大吵的儿媳妇哦!”我瘪瘪嘴。
“静月啊,我了解我爸爸,他最欣赏自信而有个性的人!不信我们打赌!我看老头子现在是骑虎难下碍着林家齐一家不得不给你点脸色而已,他啊撑不了多久!”凯祥朝我眨眨眼。我淡然摇头,管他呢,大不了我养凯祥呗!
“凯祥,我的脚已经好利索了,你考虑一下和冰冰一起去欧洲吧!”我哀求凯祥。这个话题我已经和他唧咕了快两周了。这些日子凯祥在北京和凯真一起整顿分公司,彻底把汪氏的医药板块做了个重新规划。凯祥爸爸倒真的没再找我麻烦,虽然嘴上说永远不会承认我,但是听凯真的意思,老爷子对我印象还凑合,至少把凯祥扫地出门这样的话他再也没有提起过。
冰冰还是很够义气的,主动找凯祥父母谈了好多次,听说为我说了不少好话。因为冰冰的态度非常坚决,林家齐也没有再找凯祥父母,对这件事保持沉默。现在最暴跳如雷的反倒是冰冰妈妈,整日骂冰冰没有乃母之风,指责林家齐偏袒我,还好几次跑到凯祥父母处大吵大闹。要不是凯祥实在太厉害,估计她早跑到我家闹事了。看到冰冰为了我几乎被她妈整得水深火热,我当然是对她的心愿十二分上心了,整日介缠着凯祥,简直都快成祥林嫂了。
“静月,什么事都好商量,这件事你就算了吧。我才不要离开你这么长时间!再说你也不是没看到,我最近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凯祥搂着我摆出一副没商量的表情。
“凯祥,要说不愿意我比你有更充分的理由!我怎么会愿意你和别的女人花前月下,我不是古代那种脑子秀逗的主。但是冰冰想为自己年轻时的执着留些美好回忆的愿望我无法漠视,不管她父母多么令人讨厌,她没有对不起我,她现在甚至在帮我们说服两家长辈!所以请你勉为其难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吧,别让我白担没肚量的骂名!”我拉起凯祥的手,拼命谄媚。
凯祥叹了口气,“静月,我一天都不想离开你!而且说实话面对冰冰我还是有些尴尬,更何况还要一起旅行!”服务员恭恭敬敬给我们递上菜单,今天也不知凯祥是吃错什么药,强拉着我逛街给我换了身非常淑女的衣服,现在还一定说让我休息一天带我到高档餐厅。
“你不是一直把她当成妹妹吗?就当陪妹妹毕业旅行吧!”我甜甜一笑。
“静月,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要再谈了,我今天很累!”凯祥埋头看菜单,没有再看向我。我噘嘴嘴,不情不愿的闭嘴。凯祥这个人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有些事必须慢慢来。
“凯祥,好巧!”凯真的声音传来。我愕然抬头,看见他扶着凯祥爸爸和一个漂亮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巧?这里是包厢诶!
凯祥抬眼做出非常意外的表情,“是啊,好巧。爸妈,你们今天怎么也有心情出来吃饭?”
爸妈?我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凯祥妈妈温和地打量我,她的年纪已然不轻,但是她的美丽在一边静静绽放,也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生出如此英俊的两个儿子。
“哼!”凯祥爸爸鼻孔出气,没看向我。
“餐厅已经没有其他座位了,子轩我们还是坐在这里吧。我已经很饿了!”凯祥妈妈妩媚一笑。凯祥爸爸好像很疼老婆,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还是立刻给自己太太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林小姐,你好,我是凯祥妈妈,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凯祥妈妈端起茶笑得很明媚。
“你好,伯母!”我客气朝这个美妇点头,却暗中掐了一把凯祥的大腿。如果说我相信这真是一个意外,那我这么多年律师算是白干了。
凯祥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轻轻抚摸着。
“林小姐长得很漂亮!看上去很温柔啊,凯祥还是挺有福气的!”凯祥妈妈的眼光非常温和。
“温柔?你是没看见她朝我拍桌子时的样子吧!”凯祥爸爸冷哼一声。
“真的啊?林小姐朝子轩拍桌子?哈哈,自凯祥之后你是第一个敢和子轩这样说话的人!”凯祥妈妈拿手绢掩住嘴笑得很高兴。凯祥爸爸看到太太笑得花枝乱颤一脸尴尬。凯祥妈妈一把拉起我的手,开始仔细问我的事,从小时候上哪个幼儿园到在北京做了哪些case,比查户口的还有耐心。不过居然在闲聊中我发现自己和凯祥妈妈从中学开始就是校友,两个人追古抚今谈得很高兴。凯祥爸爸做出一副毫不感兴趣的样子,问凯祥公司里的事,但是老爷子一心两用的水准颇高,居然还能腾出空间或提醒一下凯祥妈妈记错的环节。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菜就是龙虾。“你这里的服务是怎么回事?这么高级的餐厅居然给我端上来少了一根胡须的龙虾?”凯祥爸爸一拍桌子一脸不耐烦。凯祥妈妈朝我笑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龙虾都是群养的,可能龙虾间会打架!”服务员非常镇定。
“去,把那只打赢的给我们端上来吧!”我最见不得这种店大欺主的货色,摆出一副很甜美的笑脸给这个自以为是的服务员讲了个冷笑话。
扑――,凯真一口茶喷了出来,凯祥爸爸骇然看着我,终于也忍不住露出笑脸。凯祥妈妈一把揽过我的肩膀,笑得很高兴。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你先下去吧!”凯祥笑着朝那个脸色青白的服务员摆摆手,朝我做了个鬼脸。凯祥爸爸猛地收住笑脸,又变回那张扑克牌脸,凯祥妈妈给他做了无数眼色就当没看见。凯真见有些冷场,打开包厢里的电视机,里面在演麦克尔•杰克逊的MTV。
“毛阿敏怎么变得这么难看!还学人家唱外国歌,难听死了!”凯祥爸爸对着电视机一脸迷茫。
哈哈哈哈!我们三个晚辈笑得都快抽筋了,“爸,那个是美国的流行天王。人家是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毛阿敏!”凯祥差点笑倒在地上。
“男的?”凯祥爸爸骇然。
“听说他整过容,所以现在看上去有些奇怪。”凯真强忍笑意给他爸爸解释,我和凯祥趴在桌上直喘气。
“男的整什么容,一点男人味都没有!”凯祥爸爸皱起眉头一脸不屑。
“呵呵,如果每个人都长得像伯伯这么帅当然就不需要整容了啊!”我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那是!你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走过女生宿舍,无数人回头!凯祥妈妈从18岁第一次看到我就爱上我了!哈,我那时候的风头……”凯祥爸爸顿时露出得意的样子,从初恋一直回忆到第五任女友。大家都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凯祥妈妈忍住笑,心理素质颇佳地听丈夫点评以往恋爱故事。
“小坏蛋,知道拍马屁啊!”凯祥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凯祥,听冰冰说你要陪她去欧洲?”凯祥妈妈突然面向凯祥道。
凯祥皱起眉头,“这事还没定!”
“听说这事静月知道?”这声静月很震撼,我愣愣看向凯祥妈妈温柔的表情,她轻轻握住我的手,那份温暖让我回想起久违的母爱,眼眶不禁红了。
“静月是和我蘑菇了两个礼拜了,一定要我陪着冰冰去。不过我最近工作实在太忙……”凯祥挠挠脑袋。
“好了,你欠人家!反正就两个礼拜,你到欧洲给冰冰多买点东西!这丫头这几天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工作方面还怕你老头子我顶不上来?”凯祥爸爸闷声道。
“爸!”凯祥不满道。
“凯祥,婚约的事我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你对不起冰冰却是客观存在的,你必须做出些补偿。冰冰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现在让你陪着去趟欧洲又没怎么你!”凯祥爸爸皱起眉头。
“是不是我从欧洲回来你们就同意我和静月结婚?”凯祥盯着自己父亲,看得老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是的!”凯祥妈妈非常镇定地看着我们。
“乐诗!”凯祥爸爸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太太。
“凯祥,你就当陪冰冰这个妹妹去散心吧,顺便给静月挑点结婚礼物啊!到时候就算你爸爸不准备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和凯真会过来!”凯祥妈妈温和地看着儿子。
“好,一言为定!”凯祥做出壮士断腕的表情。凯祥爸爸环顾自周,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终是无言。他颓然靠向椅背,“今天真是被你们设计了!”凯祥妈妈笑颜如花,给他夹了不少菜,几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聊天,气氛不算融洽却也不那么尴尬了。凯祥在桌下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脸得色。看来这两礼拜他是彻底策反了他老妈,这等子公关能力还真不是盖的。
“汪子轩,张乐诗,你们对得起林家吗?居然和这种不要脸的女人一起吃饭,你们是不是真打算把她娶进门!”随着门口一阵巨响,冰冰妈妈满脸通红地跳将进来,几个饭店服务员不明就里,跟在一边异常惶恐。
“把嘴巴放干净点!”凯祥蓬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我冰冷地看向冰冰妈妈,如果不是对冰冰有三分抱歉,我早就蹦出去甩她一个耳光了。
“秀婷,你不要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凯祥妈妈起身扶住冰冰妈妈。
“你少假惺惺,还是心疼儿子是吧?嘴上说得有多喜欢冰冰,到这种时候还不是把我女儿一脚踢开!你们对得起我吗,当年没有家齐对汪氏的资助,你们能有今天?”冰冰妈妈越说越气,一把推开凯祥妈妈。
“哎哟!”凯祥妈妈一个没站稳,向后摔去。
“妈!”“乐诗!”三个男人大惊失色,我离凯祥妈妈最近,快速上前一把扶住她,不过因为那个悍妇太用力,我一个人没扶住,蓬地一声撞到了墙上,手臂一阵锐痛,
“伯母,你没事吗?”我强忍痛看向凯祥妈妈,她明显被吓了一跳,不过看情形没受伤。
“乐诗!”凯祥爸爸一把搂过自己太太,气得脸色煞白。凯祥快步上前掠起我的袖子,发现我手臂上一片青紫,他的脸色立即变了。
“林太太,我说过谁也不能在我面前欺负我的女人!”凯祥护住我,脸色铁青。
“别吓唬我,你这个臭小子,你抛弃冰冰,背弃汪氏和林氏联姻的约定,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说话!”冰冰妈妈脸色有些不自然,嘴却硬得很。
“这样说的话,静月也是家齐的孩子,我们根本就没有背弃汪林联姻的承诺。林太太,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家务事吧。记住,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么对待我太太,我第一个不饶你!”凯祥爸爸声音非常僵硬,他的怒气让林太太一阵轻颤。
“伯母,你还是先出去吧!”凯真脸色僵硬地把冰冰妈妈拽了出去。
“凯祥,冰冰是冰冰,她妈妈是她妈妈,我们一桩归一桩。你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欧洲,等你回来,我帮你准备婚事!”凯祥爸爸的脸色仍然铁青,但是终于把目光大方地投向我。
“谢谢爸爸!”凯祥喜不自胜,“静月!我们终于可以结婚了!”凯祥一把抱住我,我搂住凯祥的脖子笑得很灿烂。
“你这个小子眼光真是一般,找了这么个嘴巴厉害的老婆,等着吧,苦日子有你受的!”凯祥爸爸白了他一眼。
我在凯祥怀中笑着看向凯祥父母,眼圈却不自觉红了。我从来没有在完整的家庭生活过,虽然凯祥爸爸有些老顽固,他们家庭沟通的方式也太过大声,但是我真的开始喜欢上这一家子人。
22. 礼物
“都三天了,也不知道凯祥和冰冰怎么样了。你就不怕那个林雪冰给汪凯祥下春药或者孟婆汤什么的,他们家做药的!”卉翎和我在SOGO闲逛。我的脚好得利索了,四下张望着,准备给自己添点冬装。
“好了,小姐,说正经的,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啊?你不用上班的啊?你们家小白就这么放心放你这样一个大美女在豺狼成群的北京闲逛?”我看着这个每天在我耳边聒噪的女人心里一阵烦乱。她因着近日杂志社要举办一个推广活动,在北京已经一个多月。而且据她说这个活动历时两个月,她还要继续在北京骗吃骗喝。
凯祥在北京又磨蹭了一个半月才出发,因为现在已经是12月了,所以他把那些海边的行程全改成了到北欧滑雪,准备给冰冰一个白色的圣诞节。临行前凯祥抱了我整整一个晚上,两人搞得像是昭君出塞一般凄惨。凯祥让我在这两周处理好在北京的所有工作,等着他把我接回上海。
“喂,别叉开话题!告诉你,我正式和小白掰了!”卉翎白了我一眼,帮我挑了件白色的毛衣。“对了,静月,万一凯祥在欧洲没把持住,被冰冰套上了你怎么办?”我正在为那件毛衣1200圆的价格思想斗争,听卉翎这么一问到愣在半晌。
“呸,呸,呸,乌鸦嘴!你把凯祥看成什么啊!”我瞪了卉翎一眼,恶狠狠地抽出信用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的购物欲比较强盛。
和卉翎大包小包实在感觉走不动了,我和卉翎走到边上一个肯德鸡准备吃点东西。“小姐,要个‘麦乐鸡’。”卉翎大声叫餐。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一脸抱歉地说:“小姐,我们这里是肯德基,只有上校鸡块!”
“哦,就那个吧。再来两个麦辣鸡腿汉堡!”服务员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是香脆鸡腿堡!”
“这么麻烦!”我在一边闷笑,看着卉翎一脸不耐烦。“再来两个新地!”
我终于爆笑起来,“美女你是来砸场的吧!这里管这叫圣代!”
服务员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们,飞快地给我们拿吃的,一副再也不想看到我们两个的样子。我和卉翎坐下吃冰淇淋,打开汉堡的包装,一股辣粉的味道直涌了上来,我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怎么了?”卉翎一脸惊疑。
“没事,可能最近胃病又犯了!”最近没有凯祥在身边蘑菇,我的工作量又回复到以前的状态,每天赶不完的材料,开不完的会。我勉强压住犯上喉咙的酸意,突然感觉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等下我陪你去医院!你难得有个双休日能够休息一下,去医院吧!”卉翎皱着眉头看着我一脸食欲不振的样子。
“没事,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十面埋伏》里的小妹,死个两遍都能歪歪斜斜爬起来的主!”我做了鬼脸,心里却有些迟疑。“卉翎,你等下继续逛,我要先回事务所一趟。”卉翎闷声答应了,我略尝了些鸡块,又是一阵恶心直犯上来。我打量了一下卉翎的面色,决定等下一个人去医院。
“小姐,你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医生拿起我的B超图,声音没有温度。
我微微一愣,对这个消息的第一反映就是很想给凯祥打电话。
“孩子健康吗?”虽然对这个消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确定自己怀孕了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从目前的B超图看起来不错,你要这个孩子吗?”医生抬眼看我。
“当然要!”我情不自禁护住自己的小腹,在这里,我和凯祥的孩子正在孕育。
“那你定期要过来做化验。你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好,最近不要太操劳,如果妊娠反映太大要赶紧到医院来复查。忌生冷的事物,少吃味精和盐……”医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我似听非听。我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受精卵,但是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把她抱在手上,听她叫我妈妈了。
一个人在初冬的北京踱步,十一月了,天色已经非常阴沉,听天气预报今年的第一场雪正在来京的路上。有些愣怔地坐到地铁站的凳子上,我努力消化着医生方才的话。即将为人母的巨大震撼让我心里一下子有些没上没下的。
我迅速翻出手机给凯祥打电话,号码拨了一半我嘎然止住。把手机抵住下巴,我心里有了另一番计较。凯祥临走前我犯过一次胃病,一点都不严重的小病他就急得不行,差点就不肯上飞机了,如果知道我怀孕了,他八成会立即跑回来。如果事情真的变成这样,冰冰的愿望恐怕就真的永远无法实现了,这样做对冰冰太残酷。
慢慢地我浮现一丝笑意,凯祥,反正就也没几天了,我就索性大方到底。你放心,我会好好呵护我们爱情的结晶,等着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请问,林静月小姐在吗?”一个花店的男孩气喘吁吁地到了我的办公室。
“我是!”我有些愕然地抬头,在北京很少听到别人叫我这个名字。
“一位先生从网上定花给你!”那个小朋友给我递上一束紫色的桔梗花。外面仍然积雪很厚,这个小孩的脸被冻得很紫。我签收了鲜花,给这个孩子了些小费,让他回去的路上打车。自从得知怀孕后,我最见不得年幼的人受苦。“小姐,你人真好,难怪男朋友这么疼你!你知不知道现在早就过了桔梗花的花期,这位先生可是费了不少周折从云南给您调了这把鲜花过来。”那个小朋友很高兴地跑开了。我愣愣看着这束桔梗花,嘴上漾起甜笑。今天是圣诞节,这花一定是凯祥给我定的。
“哇,又是桔梗花,林雪静,你有完没完!”Roger一把夺过花,抽出卡片。“宝贝,祝你圣诞节快乐!凯祥!哇,是汪总诶,哈哈哈,雪静,你真的好幸福!”Roger笑得很猖狂。“快,请我们吃饭啊!”
我愣愣看着花束,心里一阵幸福的波澜。一生的爱,凯祥,我们的感情会像这花一样代表永远。
“好了,别笑得这么得意啊!呵呵,汪总可真疼你,这些肯定是临走前就帮你安排好的吧!上个月给你过生日他就花了不少心思,这个老公真是没话说!”Roger摆出学来的拉丁舞姿势,他刚迷上学习拉丁舞,每天撅着屁股也不嫌累。
我摸摸西装上别的胸针,笑得很幸福。上个月我生日的时候凯祥特意在意大利定做了这个纯金的丘比特之箭胸针,他告诉我丘比特的箭其实分为两种,用铅做的代表拒绝,金子做的代表爱,凡是被金箭射中的就再也无法抵挡爱情的魔力。我已经被他的爱情射中再也没有拒绝的力量了。
“好了,今天姐姐我心情好,等下请你们吃饭!”我拨通卉翎的电话,把她也叫上。这个美女现在每天在积雪的京城奔波,忙着布展,他们杂志社也够没人性的,叫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发布活动的宣传推广工作。
突然手机响起,是凯祥的。
“宝贝,圣诞快乐!”凯祥的声音让我的心一阵温暖。
“凯祥,我收到花了,谢谢!”我甜甜一笑。
“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不过不给快递赚钱了。到时候亲手送给你!不好意思啊,圣诞节没有办法和你一起过!”凯祥的声音很温柔。我心里一甜,凯祥还不知道,他送给我的最好的圣诞礼物——孩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凯祥,今天玩得开心吗?”
“能开心吗?静月,我真是太想你了!”凯祥叹了口气。
“凯祥,快了啦,还有三天了啊!”我捧住手机,心里甜蜜得很。
“是啊,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再给你补过节!”凯祥柔声道。“好了,我马上要上飞机去德国了,等晚上再给你电话哦。”
我甜蜜地收线,捧着手机仿佛捧着凯祥的手臂一般幸福。
“他说什么?”Roger在门口探头探脑,这个死小孩,一副包打听的死德行。
“他说,Roger没有照顾好我的话,他回京就会解雇你!”我朝Roger龇牙咧嘴的。
顿时Roger的脸垮了下去,“他上次已经威胁过我了!雪静,你千万到时候替我美言两句哦,这样吧,今天圣诞节我请客!”Roger露出极其谄媚的表情,顺带附送我一个拉丁舞pose。
我笑着搂住Roger的肩膀,“好了,帅哥,吓唬你的,下班后我们就到街区的韩国餐馆,我请客!你记得帮我买个卉翎最喜欢的cheese cake就OK啦!”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去看过医生没有?”我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卉翎在一边看得惊惶异常。今天吃完饭我就感觉身体不适,勉强撑回家就吐得七荤八素。
卉翎扶我起来,我喝了口她倒来的温水,没多久,又是一阵恶心,快速冲到卫生间。
“你是不是怀孕了?”我愕然看见卉翎扶着卫生间的门异常冷静地打量着我。
“你这没来由地说的是什么啊!”我抽出餐巾纸擦嘴,掩饰内心的惴惴。我不想现在告诉卉翎这个消息,以她的脾气必然会立刻告诉凯祥的。
“别装了,我和你一起住了这么久,你的身体状况我心里清楚。而且这两天你连咖啡都不喝了,滴酒不沾,还自动给自己减工作量。林静月你到底当不当我是你朋友啊!”卉翎目光闪烁精明的神采。虽然我们几个私下都口无遮拦,但是卉翎在工作场合是一个非常精明强干的人,否则她如何在三年内不断升职。
“卉翎,有些事情你就不要打破沙锅了,ok?”我疲惫地起身,想到卧室躺一下。
“你赶紧给汪凯祥打电话,让那个家伙死过来!开玩笑,你现在怀着他的孩子,他还在欧洲和林雪冰风花雪月?”卉翎叉着腰拦住我。
“好了,卉翎,反正也就剩没几天了,我何苦担负没肚量的苛责!”我闪身出卫生间。
“告诉你,每个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心机深重的,你怎么知道林雪冰是不是借机和凯祥亲近。你啊,亏得还是做法律的,怎么一点对敌斗争经验都没有?”当日卉翎就激烈地反对凯祥陪冰冰旅行,现在的表情更加是恨铁不成钢。
“卉翎,我对凯祥有信心!他和冰冰相处三年都没有出状况,何况两周?”我淡淡一笑,疲惫地坐到餐桌边,拼命压抑又一阵往上涌的恶心。
“那你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总可以了吧?”卉翎白了我一眼。
“卉翎,你不是不知道凯祥的脾气,如果他知道我现在怀孕了你认为他还会安心待在欧洲吗?他这个人罗嗦起来太可怕,到时候我估计什么也干不成了!我现在必须抓紧时间把北京的工作尽快收尾!”我淡淡一笑。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总是和别人考虑问题的方式不一样。算了算了,反正还有三天汪凯祥就回来了。你啊,现在给我好好照顾我的干女儿,如果你敢出一点点差池,信不信我亲手掐死你!”卉翎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会是女儿?”我笑着看向卉翎。
“当然得是个女儿,听说没有,本世纪中国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生个和尚出来干什么!这个孩子像你或是凯祥都会是个美女,我们到时候好好制定亿万富翁计划,让这个孩子从小立志嫁给亿万富翁!哈哈哈哈,发达了!我的下半生的幸福生活就全靠她了!”卉翎的两个眼睛中闪烁出美元的幻影。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卉翎,谢谢你!我知道你这几天是主动向杂志社要求留京工作的,你对我的好,我心里明白。这三年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三年来,卉翎每天和我email联系,鼓励我继续努力。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她居然偷了她妈妈的存折给我寄钱,事后差点被她妈妈赶出家门。
“上辈子欠你的!从三岁时刚看到你,虽然只比你大半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对你有种义务,见不得你受半点苦!”卉翎淡淡一笑。“好了,美女,去睡吧,小心肚子里的我的干女儿!”
我感激一笑,起身到卧室躺下看书。网上说怀孕的时候动脑对孩子的智力发育有好处,我现在每天逼着自己看古典浪漫主义的作品。给小孩还是看点美好的书吧,纠正她每天被迫和我一起看的法律文书,那里太多社会阴暗面了。
手机突然响起,我拿起电话,一抬眼,果然是凯祥的号码。他现在每天至少给我五个电话,简直是在竞争移动的最佳客户了。
“静月!吃饭没?”凯祥的声音传来。
“早吃好了!今天我们吃韩国菜诶,知道你喜欢喝人参鸡汤,我替你多喝了几口!”我笑了起来。
“都是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和林雪冰一起设计我,害的我连鸡汤都没喝到。喂,你和林雪冰是不是玩得太高兴了些!”凯祥的声音很哀怨。
“对不起哦凯祥,但是我当时真的找不出拒绝冰冰的理由。你还好吗?”我捧着电话,仿佛捧着凯祥的手般甜蜜。
“好什么,每天想死你了!我真想现在就飞回来!”凯祥叹了口气。
“凯祥,我也好想你!”我斜靠在床背上,看到卉翎在房门口拼命翻白眼。
“都是你不好,玩什么飞机!再忍忍,还有三天我就飞过来把你接回来,我们立即结婚!”凯祥的声音中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心里甜甜一笑,“凯祥你和冰冰相处得好吗?”
“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这几天经常被冰冰拉着买这买那,被她敲了不少竹杠。看来今年是要财政赤字了。”凯祥叹了口气。
“没事,我养你!”我笑了起来。
“真的啊,美女,全靠你了!”凯祥做雀跃状,我们两个都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记住啊,不准加班,不准不按时吃饭!我刚给Roger打过电话,让他帮我盯着你!你这个家伙,赶紧给我养好身子,我都31岁了,你要早点给我生个儿子诶!看看,要不是你自说自话,现在咱们儿子都该能帮着洗碗了。”凯祥口气闲闲的。我脸一红,他还不知道,他的孩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这个农民,就想着要儿子!我偏要女儿!”我抚摸自己的小腹,孩子,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
“管他呢,你生的我都喜欢!当然,是儿子更好,早点把他培养出山接我班,这样我就可以每天搂着你赖床了!”凯祥的声音里有笑意。
“少来了,生个像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苦死!”我大笑起来。
“静月,好好照顾自己,我马上回来了!”凯祥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知道了,你对冰冰好点啊。不过必须给我做柳下惠哦,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磨牙。
“说说,打算怎么收拾我?”凯祥猛然来了兴趣。
“哼,你要是对不起我啊,我就立刻嫁给别人,生三五个孩子气死你!”
“你敢!谁敢碰你,我拆了他家!”凯祥怒吼起来。
“好啦好啦,说着玩的啦!”我的耳朵痛得很,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不行,我对你没有安全感,你这么漂亮,我得再给Roger打电话,你办公室连个雄苍蝇都不准进门!”凯祥还在生闷气。
“呵呵,岂不是连Roger也进不了门了!”我笑了起来。
“他是安全型啦,对女人没兴趣!”凯祥口气有些调侃。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得很。
“拜托,我是男人好不好!要是Roger这次尽心尽力,我就多给他和子诚创造点机会,哼,那个蒋子诚老是找你,当我死人啊,叫Roger对他施展乾坤大挪移反解我心头之恨,哈哈哈,爽啊!”
“你好阴险!”我冷气直冒。
“好了,宝贝,说认真的,好好照顾自己。最近这几天不能经常给你电话,但是我一直在想你!”凯祥依依不舍地挂机。
“喂,别笑得这么淫邪好不好?”卉翎坐到床边推了推我。我抱着手机笑得很高兴。
“你疯了,手机辐射大,还想抱着睡觉啊!明天给你买防辐射的衣服!”卉翎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卉翎你母爱的光辉似乎比我还高涨诶!”我笑着捧起书。
“好了,准妈妈,早点休息!”卉翎帮我拢被子。
“胤祥,我有你的孩子了!”波光粼粼中,我温柔地依偎到他怀里。
“沁玥?!”胤祥一把抱起我在原地打转,一时间我的笑声撒满整个湖面。
“沁玥,我们会很幸福的!”胤祥紧紧抱着我,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一种天荒地老般的永恒。
23. 雍合宫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雍和宫一处寂静的回廊漠然看着间或几个游人走过。一月初,北京的风生硬,总算因着一丝阳光,我穿着厚厚的羽绒衣倒还抵挡得住。今天凯祥有会,我一个人在医院实在无聊,坐公车随意在诺大的北京城闲逛,逛着逛着就进了雍和宫。
听到一阵笑闹,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笑得很高兴地在跑着,她身后一个老爷爷笑着看护她。我把手放在扶拦上枕着头,沉默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阿姨好!”那个小姑娘看见我,高兴地朝我挥手。
我淡淡一笑,眼圈却忍不住红了。“阿姨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很白诶!”那个小姑娘跑到我身边,一点都不认生。我轻轻摸摸她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悠悠,不要调皮!”老爷爷温和地斥责她。那个小姑娘朝我吐吐舌头,跑开了。
“姑娘,身体不好?”那个老爷爷走我到身边,看着不远处孙女笑闹。
“大爷,我没事!您坐!”我有些拘谨地起身。
“你坐你坐,不客气。姑娘,你信命吗?”那个爷爷的眼睛略扫了我一眼。我一愣,难道遇到一个算命的,心里戒备起来。
“说不上来!”我嗫嚅道,直觉他们祖孙不是坏人。
那个老爷爷微笑起来,他的眼睛让我没来由地想到玉,温和却间或闪烁光芒。“姑娘,如果不信就当我胡说,您的相貌不一般,您的前世必是大贵。刚才我看到这里就觉得您的气场和这宫殿很合,呵呵,姑娘,说不定您前世真是宫里的格格、贵妇!”
我笑了起来。“大爷,您真会夸人!这里以前是雍正的府邸吧,难不成我是他女儿?听说这个老爸很凶诶!”
“姑娘,我不是算命的,但是我对命理略有研究。您的命里有一种很强的力量会保护你,看情形你以前也吃过苦,但是你身边从来都会有人在默默相助,那些都是前世和您有纠葛的人。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还有一丝前世的回忆,这些回忆可能会在你意识不太清晰的时候出现,比方说睡梦中。”我愕然抬头,深思看向那个大爷的脸。他站在回廊入口,冬日阳光照得他的脸分外温和。
“姑娘,你的缘分是前世已定,你无需多想,跟随自己的心就可以了!”大爷朝我淡然一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我心下一颤,今天一个人在路上我考虑了很久,我在反复挣扎是否该离开凯祥,如果医生说得没错,可能我一生都不会怀孕了,这样对凯祥不公平。
“大爷,你真的相信缘分?”我愣怔看着他。
“姑娘,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您的爱人必然是等待百年之后与你一同轮回的。你们的情缘深厚,外力无法拆开!”大爷转头看向我的脸。
“我和他会纠缠几世呢?”
“永远!”大爷微微一笑。
“那如何确定找到他了呢?”
“信物,你们必然有信物。比方说祖传的东西、身上的痕迹等等!”大爷转身用目光寻找孙女。
“身上的痕迹!”我突然想起凯祥和我身上的胎记!“我能了解自己的前世吗?”
“有这个必要吗?佛陀让人无法回忆前世并不是对人世的残忍,而是善意。万一前世凄苦,何苦让今生再不安?人要往前看,不要放过身边的幸福!”大爷没有看我,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在嘲讽我的不开解。
我脸一红,“大爷,谢谢你!”
“姑娘,你我有缘,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可以到琉璃厂的荣宝斋来找我!我姓马。”大爷点点头,走远了。
我愕然看着他们祖孙的背影,我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却真的觉得方才是遇到神仙了。叹了口气,身上手表手机都没带,这一圈下来应该时候不早了,我怕凯祥担心,出门打车回医院。
“找,继续给我找!要是静月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不用干了!”凯祥的声音很大。我有些愕然,看到凯祥的助理垂头丧气往外走,看到我又惊又喜,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林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凯祥飞快冲到门口抱住我,“静月,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手机都不带,急死我了!”我笑着摸摸凯祥僵硬的后背,“凯祥,你最近脾气很大诶!”
“你试试看,一回来房间空着,翻遍整个医院都没看见人,你让我脾气能好吗?”凯祥闷声道。
“汪总,看门的说雪静早上一个人出去了!”Roger气喘吁吁地跑进病房,看到我一时间没反映过来,三秒钟后他露出哭相,“雪静,下次玩失踪至少提前通知一下,我们差点被汪总杀了!”
看着他悲愤交加的表情我不禁笑倒在凯祥怀里,凯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高兴了?就这么喜欢折腾人?”凯祥宠溺地摸着我的头发,现在我的头发已经可以扎起来了。我笑眯眯看着凯祥,想起老爷爷的话,不要放过身边的幸福,我和凯祥是上世注定在一起的。心中一片温柔,“凯祥,我爱你!”
凯祥的脸变得异常温柔,轻轻吻住我。我轻轻推开他,“我要求清场!”
凯祥杀人的眼光一过去,Roger立马被他助理拎出病房。“静月,你终于会笑了!”凯祥看到我笑得很猖狂的样子,眼圈有些红。我转头看着凯祥,发现他这几天疲惫了许多。“凯祥,对不起,以后我每天笑给你看,好不好?”我强抑住内心的悲凉温柔地看着凯祥。孩子的生命已无可挽回,如果我一直在这个恶梦中无法自拔,对凯祥来说就太残忍了。心底一柔,我轻抚凯祥苍白的脸,内心一阵不舍。
“好!当然好!”凯祥握住我的手放到嘴边吻着。
“五讲四美啊,我的手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洗过呢。对了,刚才公园的厕所没水……”我正要继续恶心凯祥,他已经凶神恶煞地开始呵我痒,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倒在他怀里求饶。凯祥抱我坐到沙发上,轻轻搂着我。“静月,今天去哪里了?”
“出去闲逛,医院很闷!后来到雍和宫坐了会儿。”我搂住凯祥的脖子,笑眯眯看着他。
“下次出门记得和我说一声,要去哪里我让司机载你!”凯祥略皱起眉头,但是立即舒展,“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晚上想吃什么?等下我们偷偷溜出去,我带你逛街吃东西!”
我一下子坐正,“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你看,玩野了,早上刚逃出去过,晚上又想逃。整个一逃学威龙医院版!”凯祥宠溺地看着我。
“林总,您现在不能进去!”凯祥助理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凯祥的身体僵硬起来,脸色阴沉,让我联想起被激怒的猛兽。
门开了,林家齐脸色苍白看着我和凯祥。“凯祥,我必须和你谈谈!你为什么不让我见雪静,我是她爸爸,我想尽点力犯了哪条法?”
“出去!静月不想见你!你们害她还不够吗?告诉你,你太太是怎么折磨她的全部被录下来了,你心肌要是够强健就找带子来看看!看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兴师问罪!”凯祥声音非常生硬。我愕然看向凯祥铁青的脸,突然想起那天卉翎在家里试录像机。想起那天,我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凯祥感觉到我的恐惧,心疼地抱住我,“你们简直不是人,不仅害死我的孩子,还差点害死静月!你们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雪静,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不知情,否则我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做,但是希望你看在冰冰的份上,求凯祥放过林氏吧!”林家齐脸色苍白。
“出去,把他给我扔出去!”凯祥声音高了八度。Roger和凯祥的助理看到他的脸色都变了脸,用力把林家齐拽了出去。
“凯祥,不要这么凶,我不喜欢看到你生气!”我抚上他的脸,想抚平他嘴角的细纹。每次他生气嘴角就会出现不少细纹,让他的脸看上去非常严厉。凯祥一怔,脸上的线条逐渐柔和。“静月,我不会凶你的!”我甜甜一笑,依偎着凯祥。心里有些迟疑是不是该问问凯祥到底他对林氏做了什么。我抬头看看他的脸色,觉得这些问题还是问子诚或凯真比较合适。
“凯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左右比较保险!”凯祥轻抚我的背,我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不要,住院太无聊!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我想上班!否则我的客户迟早都被Roger得罪光了!”我转着凯祥的西装纽扣。
“不行,你怎么这么喜欢上班啊,想钱想疯了啊!”凯祥恶声恶气的。
“那是,不是你说的,今年要财政赤字了吗?”我笑眯眯的。
“说着玩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凯祥咧嘴一笑。“其实那天冰冰把大部分礼物都还给我了,说都是为你挑的,还说是要给你作伴娘呢。”凯祥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冰冰还是有一丝愧疚。
“凯祥,冰冰现在在哪里?”我抬头看他。
“也在北京。头几天你昏迷的时候她来看过你。不过被卉翎赶了出去。”凯祥轻轻亲吻我的手腕。
“这事跟她没有关系,把手机给我,我要向她道歉,卉翎那些日子也是气疯了!”我慌忙要起身。
“放心,没事,凯真去安抚过她。一直以来凯真就像救火兵,冰冰还就听他劝!”凯祥按住我,我略点点头,决定晚些再给冰冰电话。
“别想这么多,好好开动你的小脑瓜想想等下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凯祥拧拧我的脸。
我歪在凯祥怀里,知道在我安心躺在医院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必然已经风云突变。
我睁开眼睛,凯祥妈妈温柔地看着我,笑得非常温和。“醒了?想吃什么?”她的声音让我强烈地回忆起妈妈,我不自觉呢喃起来,“妈妈!”她的脸更加温和,轻轻摸着我的脸,“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捧着她的手死不松手。
“妈妈不走,妈妈不走!听话!”凯祥妈妈轻轻拍着被子。
“妈!静月醒了啊?”凯祥进门,看见我们两个这么亲热倒有些愣神。
脸有些红了,我轻轻松开手。凯祥妈妈看我这样笑了起来,“凯祥,我和静月很投缘啊!她一睁开眼就喊我妈妈!”
凯祥笑着坐到床沿给我拢拢被子,“小坏蛋,很会拍马屁么!”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凯祥妈妈起身给我倒了杯水。“你啊,赶紧去开会,小心等下再被你爸爸训!静月交给我吧,我一手拉扯你们两个,还怕我照顾不了静月啊!”凯祥妈妈推推凯祥,凯祥蘑菇了一会儿,拍拍我的脸,乘他妈妈不备亲了我一下才出门。
我坐起身,有些尴尬。“伯母,您不用忙,我现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凯祥妈妈朝我笑笑,“没事的,一个人在宾馆很闷,现在刚好可以和你聊天!”
“对不起,一直以来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抱歉地看着她,自从凯祥爱上我,他们家就鸡飞狗跳的没得安生。
“以前我们对你是有些误解,但是你离开凯祥后,看到凯祥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诚的。我到凯祥家里看到过你的照片,能笑得这么纯净的女孩子都不会差到哪里!”凯祥妈妈淡淡一笑。
“谢谢您!上次多亏您凯祥爸爸才会认可我。”我低下头。
“静月,我从那天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投缘。其实两个月前得知你是家齐的孩子,我们都很震惊。凯祥爸爸私下数落了家齐一顿,对你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很费神,觉得一下子没有了三年前的立场坚决反对,也知道很难再拆开你们。后来倒是冰冰主动找我们谈,说她觉得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没有幸福可言的,她说和你既然是姐妹,就没什么可计较的。冰冰这个孩子从小文秀,口才也不是很好,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她很坚强,给我们找了一个台阶体面下台。”凯祥妈妈叹了口气。
我的眼圈红了,对这个异母姐姐,我虽不了解,却一直感觉淡淡的亲切。
凯祥妈妈给我擦眼泪,握住我的手笑得很温和。“你住院之后,凯祥是暴跳如雷,每天喊打喊杀的,凯祥爸爸骂了他好几次。不过私下凯祥爸爸非常严厉地骂了家齐,说虎毒不食子,他们这样做不仅没有人情味,而且犯法。”
“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我握着凯祥妈妈的手,百感交集。
“凯祥自从看了你朋友录下来的带子后铁了心要把林氏整垮。我们也看了那盘带子,我只看了个开头就受不了了,孩子委屈你了!”凯祥妈妈心疼地摸着我的脸。她的抚摸让我强烈地想起妈妈,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凯祥爸爸看了之后没作声,虽然现在他不阻止凯祥,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不乐意。再怎么说,家齐帮过我们,没有他就没有凯祥的今天。”凯祥妈妈看着我,眼中精光一闪。我抽噎着看着她,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凯祥现在对林氏做了什么?”我接过凯祥妈妈递过来的纸巾擦干眼泪。
“他一方面终止了和林氏的所有合作,停止了对林氏很重要的几个药物开发实验室的资助。而且他还在股票市场上压价收购林氏股票,并迅速说服了林氏的几个投资人,现在只要他愿意,他会立刻成为林氏的大股东,彻底把家齐从董事长的位子上赶下去。”凯祥妈妈定定地看着我。
我皱起眉头,虽然我非常憎恨林家齐和他老婆,但是这是私人恩怨,无关企业前途。我是学法律的,知道自然人和法人的区别。
“听说凯祥还会起诉家齐的太太。”凯祥妈妈深思地看着我,我抬头,对这点我认为凯祥做得没错。
“我们这样的家庭,一般都不希望免费让小报赚钱!”凯祥妈妈自嘲一笑。我心下一惊,知道她说得没错。这事万一惹得满城风雨,对凯祥对公司都没有好处,而且冰冰和我都会被卷进去。我皱起眉头,觉得起诉不一定合适,但是我孩子的命不能白白这么丢了!
“家齐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他会马上安排冰冰接班,而他和太太会定居澳洲,轻易不会回国内。”凯祥妈妈小心打量我的脸色。
我几乎想大笑起来,林家齐真是聪明。但是他们这样逃到国外,就算完了?!“林总到底心思缜密!”我淡淡道。
“其实他们已经有了报应,冰冰看过录像之后发誓再也不见她妈妈,母女之间闹得决裂得很,林家齐左右为难,一方面他对你并非完全没有亲情,一方面毕竟都是家里人,他的立场很尴尬。现在他们家里每天大吵,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静月,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知道这样的官司往往旷日持久,而且双方都请得起顶级律师,到时候明白的事实会变成文字游戏,而你会被迫在法庭上一次次受到伤害。就算伤害你的人都进监狱,不过也就判个三五年,加上减刑、狱外执行,对她实际伤害能有多大,能换回你孩子的生命吗?”
“妈,我不甘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得太惨!”我情不自禁抱住凯祥妈妈,在一刹那,我仿佛在和自己妈妈谈心。
“孩子,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是请你仔细想想我刚才说的话,如果你认同,就一起帮着劝劝凯祥!”凯祥妈妈拍着我的背,眼圈也红了。“我是做妈妈的,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孩子,这件事真的不能再闹下去了!”
我在凯祥妈妈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理智和情感在激烈缠斗。
24. 求婚
“林小姐,如果情况属实,请您在口供上签字。”检察官非常客气地把他的笔录交给我。我仔细看了一遍之后签上名字交还给他。
“辛苦你了,张检察官!”子诚和Roger都站起身,把检察院的两个工作人员送了出去。凯祥从外屋进来,看到我因为回忆而苍白的脸露出心痛的表情,立即上前搂住我。自打凯祥听说林家齐和他老婆想办移民,当机立断加快了起诉的程序,子诚和Roger马不停蹄忙了这些日子,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就等开庭。
“子诚,这个案子必须立刻开庭,我想尽快把静月带回上海,不希望在这个问题上花太多时间。”凯祥对着刚进病房的子诚深思道。
“你放心,这个案子证据这么确凿,故意伤害罪他们是做实了。”子诚非常严肃。这几天子诚为了我花了十二分的心力在这个案子上。
“你现在可是上海最出名的少壮派刑事案件律师,你办事我放心。我告诉你,她们至少得给我在监狱里待上十年!”凯祥的声音没有温度。
“只是可惜中国法律不承认未出生婴儿的生命权,要是在美国他们都可以辩成故意杀人罪了!”Roger恨声恨气。
我的眼圈一红,凯祥感觉到我的僵硬,轻声安抚我。子诚的脸色相当阴沉,紧紧攥着手中的文档资料。
“呵呵,听说那个死老太婆在拘留所还摆阔太太派头,被里面的大姐头整得半死不活了。林家齐想保释她,可惜啊,他在北京再熟也顶不过铁证如山,我在北京司法界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现在林家齐可能都找不到律师帮他老婆辩护了吧。”Roger笑得有些阴沉。
子诚看看我的脸色,皱起眉头,“凯祥,你先陪着静月,我和Roger再到检察院去一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妥帖。”凯祥点了点头,子诚和Roger拿起公文包出门了。
“静月,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凯祥扶我躺到床上。我枕着他的手臂,心中不觉有些烦乱。
“林总,你不能进去!”凯祥助理在外屋大声嚷了起来,听得一片喧闹,凯祥猛地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林家齐脸色苍白地闯进来,“凯祥,我必须你谈谈。”
“凯祥这个名字是你叫的吗?”凯祥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林家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抖动了半天闷声道,“汪总,麻烦你给我五分钟。”
“林总,我告诉过你有任何问题我们会议室见!你活了这么大年纪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这里是我太太的病房,拜你们所赐,我太太现在身体很虚弱,你如果不想进一步刺激她就立即给我出去!”凯祥的声音僵硬。
“汪总,我知道我现在没脸见你,但是请你念在两家的渊源上不要赶尽杀绝!静月,求你劝劝凯祥,请他不要把林氏逼上绝路!”林家齐想朝我走来,却被凯祥一把拽住。
“林家齐,乘我还没有暴怒之前你最好赶紧给我消失!赶尽杀绝?你们对静月好像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的吧!你老婆明明知道她怀孕了还这样对待她!你以为真的没王法了吗?林家齐,别拿什么什么所谓的旧情来压我,你对静月念过亲情吗?你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来求情?”凯祥浑身轻颤,我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是明显感到林家齐的脸一下子露出惊恐的表情。
“凯祥,这是怎么回事?”凯祥父母走进病房,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子轩,请你帮忙劝劝凯祥!秀婷已经进了拘留所,汪氏现在在股票市场、资本市场一味打压林氏,再这样下去,可能林氏马上就要不存在了。求你们不要做得这么绝!”林家齐在凯祥的钳制下挣扎。
“凯祥,你先放开家齐。”凯祥爸爸闷声道,脸色阴沉地看向林家齐。
“爸!静月遭受的一切你不是没看到!难道你们还打算在那些所谓的旧情的份上放任他们这么对待静月!”凯祥定定看向自己的父亲。
“凯祥,你爸爸有主张,你先冷静一下。”凯祥妈妈轻轻拉住凯祥。
“林家齐,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汪子轩商场纵横多年,霸气是出了名的,现在有人居然敢对我家里人这样,如果就这么算了,以后汪氏还能立足吗?”我浑身一震,看向凯祥爸爸沉稳的脸心情激荡。“冤有头债有主,害死我孙子的泼妇必须进监狱!林家齐,她害死的是我汪子轩的亲孙子,你现在要是敢再替林秀婷求情,信不信我亲手把你扔出去!”凯祥爸爸脸色铁青,林家齐面如死灰。
“林氏是对汪氏有恩,我汪子轩没有你当年的帮助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步。但是这么多年来汪氏对林氏也不算吝啬!我看过林氏的财报,家齐,林氏能一夜变天难道仅仅是因为凯祥?凯祥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加速了林氏的衰败而已!”凯祥爸爸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林家齐,看得林家齐脸色青白。“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林家齐颓然道,一下子彷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老态毕现。
“家齐,你还是先回去吧,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凯祥妈妈柔声道,亲自拉着呆若木鸡的林家齐出门。
“爸?”凯祥又惊又喜地看向他爸爸。
“凯祥,事情一桩归一桩,林秀婷是林秀婷,林氏是林氏。你在股票市场上也闹够了,现在资本市场也不肯支持林氏,林家齐已经可以说被你打回了原形,他二十年的积累几乎不保。到这个程度也就算了,做人还是多少留些余地为好!”凯祥爸爸颓然坐下,揉着太阳穴。
“爸,我做事有分寸!”凯祥坐到床沿,轻抚我的手臂。
“好了,凯祥,你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和你妈先回上海,过两天静月出院了你尽快把她带回来,上海总比北京养人!”凯祥爸爸看看我的脸色,“北京的医生就是不行,静月的脸色怎么越来越差。我汪子轩的儿媳妇可不能由着他们按照九死一生的法子治!”凯祥爸爸愤然起身,往医生办公室踱去。
“瞧瞧,我爸好像疼你比疼我还多些!”凯祥替我拢拢被子。听得医生办公室响起咆哮的声音,我和凯祥面面相觑。“凯祥,我还是早点出院吧,给你老爸这么一闹,我还真怕那些医生恼羞成怒给我下毒鼠强。”
凯祥爽朗一笑,“待腻味了,好,我们马上出院!”我倚着凯祥,觉得分外安心。
“为什么住宾馆?浪费钱!”我坐在宾馆的沙发上,看着忙碌的凯祥有些不满。
“静月,那个房子你再也不要进去了!你要是同意我委托Roger帮你卖掉!”凯祥给我递上水和药。
我深思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是我知道凯祥说得没错,到了那里我就会想起那天的无助。“凯祥,听你的!”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凯祥。凯祥立即拨通了Roger的手机。
“静月!”卉翎蹦了进来,“谢谢你嫁了个这么有钱的老公,我这几天在这个五星宾馆住得开心死了!”卉翎蹦上沙发,亲热搂住我。“喂,姐姐我还没嫁人呢!”我斜睨她乐不思蜀的样子。
“汪凯祥,你还没搞定静月啊,真失败!”卉翎冲着凯祥做了个鬼脸。
“那你赶紧帮着劝劝这个大小姐,问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凯祥放下手机搂着我坐到沙发上。
“对哦,说来我也算你们的媒人,你们第一天见面可是我把静月的名字告诉你!实话告诉你们,我第一眼看到汪凯祥就觉得你是静月的真命天子,气场合得太完美了!”卉翎煞有介事。
“气场?”我想起雍和宫的大爷。
“是啊,两个人都臭屁得很!”卉翎白了我们一眼。
我倒!还以为这家伙真有点门道呢,果然是个毛山道士,没戏!
门铃响了,凯祥笑着出去开门。“凯祥,出事了!” 汪凯真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凯祥皱起眉头,“静月要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凯祥,你必须现在就跟我走!林家齐被黑社会的打伤了,他们还威胁要抓冰冰!”凯真一把拉起凯祥。
“先把事情说清楚!”凯祥皱起眉头。
“因为你在资本市场封杀了林氏,林家齐根本无法从正规渠道借到钱投入股票市场。他居然铤而走险借了高利贷,那些黑社会的眼见林氏快撑不住了抓紧催钱,几句话不合就把林家齐打得遍体鳞伤,还威胁要抓冰冰!你现在赶紧跟我去处理这件事!否则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凯真直直看向凯祥。
“我去了有什么用?”凯祥淡淡道,一边卉翎露出讥讽的表情,这个姐姐这两天帮着凯祥在报界渲染林氏的不利消息,一直也没闲着。
“凯祥!不管怎么说冰冰和这些都没关系,一直以来她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她被连累?”凯真脸色变了。
“凯祥,凯真说的有道理,你还是去帮帮忙吧。我也给Roger打电话,他和北京公安局熟!”我柔声对凯祥道。我是做律师的,知道大城市的确存在一些帮派势力,虽然不像香港电影里演的这么可怕,但是真惹上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静月,林家齐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又不是我让他借高利贷的!再说了,开玩笑,人家是黑社会啊,我有什么办法!”凯祥坐到沙发上,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凯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林家齐已经为他的错误决定付出了代价,至于冰冰我想你还是不能不管的!”我拉起凯祥的手。凯祥宠溺地看着我,帮我拢拢头发,“静月啊,你就是心太软了!”
我微微一笑,轻轻倚到凯祥怀里。“凯祥,我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但是我明白冤有头债有主,无辜的人不能因此而受到牵连。”凯祥紧紧搂着我,迟疑了一下,“那好吧,我就出面一次,权当帮冰冰。”凯祥站起身,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小心点!”
“现在知道舍不得我了!等着,我马上回来!卉翎,你帮我照顾静月,有任何问题给我电话!”凯祥笑着摸摸我的脸,快步随着凯真出门了。我望着凯祥英挺的背影,心里既担忧又甜蜜。
“林律师,你可以进去了。”张警官向我点头示意。
“静月,我陪你进去。”凯祥搂着我,一脸不放心。
“对不起汪先生,对方只要求见林律师一个人。”张警官很为难。
我朝凯祥温柔一笑,鼓足勇气推门进屋。空荡荡的屋子里孤零零摆着一张铁床,床的周围摆放着各种仪器,这些仪器我在妈妈病危的床前看到过。床上一张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毫无血色,她的头发因为没有染烫显得枯黄花白,整个脸庞非常浮肿。冰冰妈妈黯淡无光的目光静静朝我投来。
“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她的声音很嘶哑。
我无语地看着她,心里一片漠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异常憎恨的人现在可怜巴巴地躺在那边不复往日的嚣张,我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畅快,我的心平静得仿佛我从来不认识这个人,虽然她曾残忍地害死了我的孩子、逼死了我的妈妈。
“想笑就笑吧!”她冷哼了一声。
“你是想看我笑才提出见我的?”我皱起眉头,冷然盯着她。前天凯祥好不容易平息高利贷的风波,因为汪氏为解决事端花费颇巨,凯祥已经决定正式以林氏大股东的身份拆分林氏以偿还债务,林氏最优质的医药板块现在正式归属汪氏,其他板块凯祥已经决定分别打包出售,这两天正在和各方面人进行合作谈判。自此林氏的金字招牌正式落地,林家齐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多年心血一朝之间化为乌有,完全陷入个人和公司的双重破产而无回天之力。
这个消息传到拘留所,本来还一直认为家里的巨额资产能够让自己逃避法律制裁的冰冰妈妈终于崩溃了,自杀未遂。
窗外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子上的铁栏杆影影绰绰照进屋子,把这种奇特的会面方式渲染得更加诡异。看得出来冰冰妈妈在拘留所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像她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在这种充满敌视的环境中能生存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现在总算开心了吧!林氏倒了,我每天在这里被人折磨,你终于开心了吧!想我林秀婷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身败名裂的结局。哈哈哈,我居然被你们这种二奶打败!”她大笑了起来,笑出了滚滚眼泪。
“我老公看在钱的份上疼我,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始终装着那个贱人,他这三年背着我几乎每个月都去上坟。陈静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论样貌、论家世她哪点比得上我?我想不通,我不甘心!我耗尽心血在冰冰身上,结果她却仍然被汪凯祥抛弃,我帮她出头她居然还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妈妈。我什么都没有了,是你和你妈,是你们让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恨你们,你们这些肮脏的女人,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冰冰妈妈大喊了起来,门口的警察透过铁窗紧张地张望这边。
“静月!”凯祥在呼唤我,声音有些焦急。
“凯祥,我没事!”我应了一声,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几近癫狂的女人。“你既然这么恨我,何苦折磨自己再看到我呢?”
“我想在临死前好好看清楚你的脸,省得我变成鬼之后找不到你!”冰冰妈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听得铁链的声音,她想伸手,无奈手却被镣铐固定在了床沿。
“那你就看个够吧,看清楚我林静月的长相,省得变成厉鬼都不知道上哪里报仇!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相信鬼神,你怎么不想想你这一辈子做过些什么?我告诉你,我林静月没像你一样做过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根本就不怕你!”我严厉地看向冰冰妈妈秀丽不再的脸,我冰冷的目光看得她的眼睛渐渐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她们每天欺负我,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如果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被人欺负?”我讥讽地看着她,看得她轻颤起来。“可惜,我妈妈把我教得太好了,所以我不像你这样卑鄙,我从来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别人。林秀婷,你不要把任何人都看得和你一样不择手段!”
“我爱自己的丈夫,我爱自己的女儿,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老天要夺走我所有的东西!”冰冰妈妈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流得满脸皆是。她想擦眼泪,无奈手被镣铐固定根本够不着自己的脸。
“爱?你真的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吗?如果爱就是用最疯狂最暴力的方式去面对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那被你爱上真是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你口口声声爱林家齐、爱冰冰,但是你为他们做过什么,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用一种癫狂的方式表达你的占有欲和不安全感而已。林秀婷,你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告诉你,你是罪有应得!”我厌恶地看着这个在爱的名义下伤害别人的女人。
“既然你这么恨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这样活着!我的丈夫不理我,我的女儿不谅解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冰冰妈妈泣不成声。
“林秀婷,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如果活着现在对你来说是一种痛苦,那也是你自己选的!可惜,现在你没有结束生命的权力,我更加没有帮你结束生命的必要和可能!”我转身,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丑陋的灵魂。身后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如果她现在是因为后悔而哭,那她的后悔来得太迟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凯祥轻轻拥住我,“静月,没事了!”凯祥的气息围绕四周,让我感到异常安全。“凯祥,我想回上海!”再过一段时间上海就该开满白玉兰了吧,突然我开始疯狂想念我的故乡,那个盛开着白兰花的地方。
“好的,静月,我们马上回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凯祥的车使劲敬礼,我看着初春的上海,路边的梧桐已经落叶,慵懒的阳光把树形枝杈映进车窗。我愣愣看着熟悉的街道,三年了,我又一次回到凯祥的小别墅。
凯祥突然刹车,按下电动玻璃窗。我愕然看着一边保安的脸透过没有玻璃阻隔的车窗显得分外清晰,“记住,这是我太太林静月,如果下次我知道你们有任何人敢拦她,小心我投诉!”那个小保安浑身一抖,谄媚朝我一笑。凯祥淡淡一笑,按上车窗。我愣怔地看着他,觉得他依然和三年前一样活宝。
“喂,谁说嫁给你了?”我白了他一眼。
“静月,没事千万别做白眼,不知道的还当你抛媚眼呢!”凯祥叹了口气。我哭笑不得,“帅哥,你简直可以直接送入中科院做试验了,有你脸皮这么厚的吗?”
“到了!”凯祥把车停到门口。“静月,我们今天走几步,外面不算很冷!”凯祥帮我拉上毛衣拉链,扣上大衣。我被他拥着走到熟悉的别墅前面,听到熟悉的铁门开锁的声音。
一片紫色慢慢呈现在眼前,我倒吸一口冷气。凯祥的小花园里种满了桔梗花,紫色的花朵在冬日的微风下轻轻摇曳。我愕然看向凯祥,“你说过,只喜欢桔梗花开的地方!”凯祥拥着我,笑得有些得意。我怎么会忘记?三年前我离开凯祥的前夜,凯祥说要带我去开满熏衣草的普罗旺斯,我说我只喜欢开满桔梗花的地方。我紧紧依偎在凯祥身边,看着身边这一片淡紫心情涤荡。
“这些花可比我精贵,我为了她们还特意造了个玻璃暖房,物业公司的园丁已经被我折磨疯了!”凯祥轻轻吻着我的头发,我愣愣看着眼前这一片不算大的桔梗花园,知道这隆冬时节要养出仲春的花很不容易。
“凯祥,谢谢!”我转身看向凯祥,心里很温暖。
“宝贝,还记得怎么进屋子吗?”凯祥笑得很温柔。
我吸吸鼻子,穿过花园,凯祥没有跟过来,他静静站在花园门口看着我。我回头朝他一笑,他的眼睛泛起复杂的神情,似乎看到了遗失多年的宝物真正回到身边。我站到门口,拿起第三个花盆,钥匙静静躺在白色的花托中。我的眼圈红了,多少次我冲动地跑到机场想回到这里开门看到凯祥。有一次我甚至买票上了飞机,却在起飞的最后一秒黯然下了飞机。我擦干眼泪,拿起钥匙,胜利地朝凯祥笑着。
凯祥眼中露出春水般温柔的神气,做了个开门的手势。我转身开门,咔嚓,我迟疑地站在门口,一股属于凯祥的气息迎面而来,让我消除了莫名的恐惧。我咬住嘴唇朝凯祥看看,他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进屋。
我一步一步走向我和凯祥记忆的深处,这个记忆着我和凯祥悲欢的屋子。这里的装修已经变了,却让我似曾相识。我突然捂住嘴巴,眼泪静静滑落。凯祥把屋子完全装修成了当日我设计的模样,连墙纸的颜色、花样都和我设计说明上的描述完全一致。看着这个现在充满女性气息的屋子,装饰着我最喜欢的瓷器的屋子,我感受到了凯祥对我毫无保留的爱。
客厅的墙上放置着一幅油画,在一片盛开的桔梗花田中,我回眸一笑。我泪流满面地仔细打量这幅画,发现右下角有一处没有完全上色,这似乎还是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静月,三年前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几乎疯了。后来,凯真给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他让我尝试把心中的你画出来,说等我有一天能够完整地画完你,那就说明我内心释然了。” 凯祥从身后搂住我,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动得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幅画我画了三年,但是我一直舍不得画完,生怕自己最后一笔下去我就真的忘了你。静月,你我注定会纠缠生生世世,这幅画上的空白就等我们用真实的相知相守去填补吧!” 我在凯祥怀中愣愣看着那幅画,不禁泪流满面。画中的我比现实生活中要美好多啊!
“宝贝,上楼去看看吧!”凯祥轻轻吻干我脸上的泪水,拉着我上楼。米色调的房间显得分外温馨,床上的床单恰好是三年前凯祥生日那晚铺设的那床。浅蓝色的床单上摆着一席华丽的婚纱。我看着婚纱失去了思考的功能,这是我曾经指着时尚杂志对凯祥说非常喜欢的那款婚纱,古典式的设计曾经让我心动不已。
“记得我出国时告诉过你我看中了一款婚纱吗?本来想三年前就让你试的,结果却等到今天!”凯祥轻轻搂住我。
“凯祥,对不起!”我倒在他怀中,眼泪再次滑落。
“静月,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凯祥把头埋到我肩膀。
“凯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转身投入他怀中,完全陷入他气息的包围。
“静月,嫁给我!”凯祥抬起我的脸,轻轻擦干我的眼泪。
我咬住嘴唇,心下迟疑。
“静月?”凯祥小心地唤我。
“凯祥,我可能不能……”
“静月,我只要你,没有你在身边我只是一个工作的机器人,没有一点点生活的乐趣。而且今生你的生活只能完全被我包围,不许有任何分心!我们做丁克,我可受不了有个小孩分走你的爱!”凯祥捂住我的嘴,笑得很坏。
我心下凄然,知道凯祥只是在安慰我,他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
“好了,你已经三秒钟没有说话了,我当你默认了!老婆,我爱你!”凯祥一把抱起我高兴地转圈,我紧紧搂住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呦!”我被凯祥带到床上,他轻轻吻着我,笑得很舒畅。“静月,我爱你!”
“凯祥,我也爱你!”我紧紧搂住凯祥。
凯祥开始解开我的衣扣,“喂,干什么,大白天的!”我拦住他的咸猪手。
“试婚纱啊,你的身材好像还没有苗条到可以穿着毛衣大衣套上这件婚纱吧。”凯祥白了我一眼,固执地继续解我的衣服。
“不要啦,就算要试我自己来啦!”我挣扎,却拗不过凯祥,红着脸让他帮着换上衣服。
“完美!我就知道静月穿这种款式会很漂亮!”凯祥围着我仔细打量,眼中盛满赞赏。他一把拉我走到走入式衣柜,巨大的整衣镜映出我穿着婚纱的笑颜。这是维多利亚式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根本不需要衬裙都显得华丽异常。婚纱上缀满复杂的花边,胸口精致的刺绣装饰着珍珠。
“到时候我们再去配一块漂亮的头纱,我还要给你买最漂亮的珍珠项链!头发就盘个松松的发髻,打理一下刘海就可以了!”凯祥审视着我,笑得很得意。“我太太是最漂亮的仙女!”
我红了脸,“有这么不要脸就知道夸自己老婆的人吗?”
凯祥笑起来了,“静月,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我老婆了吧!”我拧了一把他的脸,转身回房间想换衣服。
“静月,你知道现在这席婚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凯祥在身后声音闲闲的。
我愕然回头,看见他的坏笑。“你知道法国红磨坊吧,那里每天都有歌舞表演,有几个身材非常火辣的美女会裸露上身表演热舞哦!”凯祥一脸迷醉的样子,我先前愕然于红磨坊与婚纱缺点的联系点,现在是对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整个舞台也就这么三五个女人能够不穿上衣跳舞,其他那些伴舞的,就算想脱导演也不会同意,不够瞧啊。静月,我想你的身材属于后者。”凯祥装出惋惜的样子淡淡扫了一眼我的胸部。
我柳眉倒竖,挥起拳头追杀他。
“谋杀亲夫!”凯祥杀猪杀鸭地倒在床上,我花拳秀腿地也舍不得真打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啊!”突然被凯祥翻身压到身下,觉得自己被骗了,恨恨瞪着他。
“宝贝,我们明天就去登记!”我一怔,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到凯祥眼中的期待,我的心里一暖,不禁点了点头。凯祥大喜,在我脸上拼命吻着,“我终于娶到静月了!”我微笑着抚摸他的背,感到一阵由衷的幸福。突然发现这个死没正经地开始脱我的裙子。
“喂,你要干什么?”我冷声道。
“静月,今天可是我们最后一次非法同居的机会诶,抓紧时间!”凯祥很死相地眨眨眼。我红着脸想打落他的手,却都被他挡了回来。“静月,我爱你!”凯祥爱抚着我,他的吻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开始配合他。
“静月,我保证,你会是最幸福的妻子!……”
25. 荣宝斋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凯祥爸爸气急败坏地看着闷头吃饭的我们两个。现在我已经是凯祥家的常客,和凯祥爸妈混熟了,他们都很疼我,把我当成自己女儿看待。
北京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冰冰妈妈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冰冰表姐因为是从犯判了七年。至于那两个帮凶,都判了四年。宣判当天我静静在旁听席看得林秀婷一脸死灰,她几乎是木然地在听关于自己的宣判词,听说她自从抢救室出来之后每天不言不语,完全过着如同活死人一般的生活。冰冰表姐情绪激动,拼命推搡林秀婷说全是她害的,最后可以说是被狱警拖拽了出去。
林家齐现在和冰冰一起回到上海,他因为上次的伤直到现在右腿还是瘸着,每天一拐一拐去给妈妈上坟,意志非常消沉。冰冰倒是让我非常意外,这个一直过着被人保护日子的大小姐鼓足勇气,承担了赡养父亲的责任。她找了份文书工作,晚上还教小朋友弹钢琴。我曾经提议冰冰到凯祥公司去帮忙,却被冰冰婉拒,她说在发生这么多事端之后自己没脸到汪氏上班。现在偶尔我会和冰冰一起出去坐坐,请她吃个饭给她买些东西,凯祥父母也会间或给冰冰送这送那,所以他们的日子虽然不舒适也不至于贫苦。
我和凯祥登记已经两个月了,因为觉得没必要,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家里人。过年的时候八姑六姨都在凯祥妈妈的引见下认识了我,连夸我漂亮,打听什么时候喝喜酒。从来不知道可以有这么多亲戚,我看到这么多人简直快昏过去了,想起结婚亲戚朋友同事一大堆的乱劲就腿肚子打颤。我和凯祥合计了一下,两个人决定不办酒,损失点红包,省得变成猴子被人参观整晚。凯祥找熟悉的朋友给我们拍了些艺术照,我也没穿影楼的衣服,就穿着凯祥买给我的婚纱在家里和桔梗花丛中照了些像。结果卉翎看了说反而不落俗套,比较雅致。现在我和凯祥住在他家,不过爸爸和妈妈老大不愿意,总是唧咕让我们搬去和他们一起住,说家里房间太多,少了人空荡荡的。
“凯祥啊,这事我和你爸爸同一战线啊!”妈妈做小鸟依人状表现和丈夫同仇敌忾。
凯真镇定地喝了口汤,表情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哥都没结,我急什么!”凯祥坏坏一笑。凯真变了脸,阴沉着脸瞪着他。我捧住碗低头闷笑。这是他们家现在每两天就会上演的世界大战的开端。
“今天我才不上你当,凯真的事情我已经专案处理!家门不幸,怎么有你们两个这么不急着结婚的儿子?你们想败坏我名声到什么时候?昨天一起和陈总钓鱼,他向我炫耀孙女的照片,气死我了!这个家伙,商场上不是我对手,现在儿子却比我的出息,知道开枝散叶!”我心头一黯,低头吃饭。
“喂,我和哥可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啊!”凯祥在桌底轻轻按住我的手,我抬头,看见他眼中的温柔。心里一暖,朝他妩媚一笑。凯祥做了个垂涎欲滴的死德行,看得凯真白眼乱翻。
“我不管,你们赶紧给我先登记。一直非法同居,静月,不是爸爸唠叨你,亏你还是学法律的,怎么还知法犯法!以前吧,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们每天是哭着喊着要结婚,现在可好,没声没响的!”爸爸一脸恨铁不成钢。
“爸,我们早就登记了!”凯祥翻了个白眼。
“什么?!”凯祥爸爸和妈妈一起怒吼起来,凯真拿着勺子愣愣看着我们。“扑通-”凯真勺子里的鱼丸跌回汤里。
“臭小子,你简直目无尊长,这么大的事和我商量过没有!你给我站住,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的?”凯祥爸爸怒吼起来。他老人家的声音向来颇具穿透力,他自从退休后在城郊买了套别墅,说是看中这边房子间距大,离邻居至少一百米,有点农村的感觉。结果我前天在花园散步时,发现隔壁平日有些耳背的老爷爷看到我温和一笑,“姑娘,早点结婚没错的!这样我们也耳根清静些!”
“静月,闪人!”凯祥飞快地扒了几口饭,拉起我就跑。
“爸,我也吃饱了!”凯真放弃了鱼丸,跟着我们逃了出来。听得里面地动山摇,我和凯祥面面相觑。“静月同志,可能你要做好跑路一个月的准备!”凯祥郑重地拉起我的手。“凯祥同志,我们生死与共!”我也摆出革命先烈的经典pose。
“站住!你们几个都给我站住!”凯祥爸妈追了出来。我一把被凯祥推进车子里,凯真也匆忙摸出钥匙,三个人分成两路夺路而逃,后视镜中,凯祥父母气急败坏。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堵成这样?”卉翎焦躁地转着手中的手机,脸上精致的容装都快化了的样子。我和凯祥跑路半截还是被魔高一丈的老爸给截住,老爷子派了四个保镖用紧迫盯人的方式跟了我们一个月。前几天我被凯祥妈妈拉着逛街买婚礼用品,身后两个黑衣墨镜的彪形大汉,害得商店服务员还以为黑社会老大的女人逛街,看到我们都快发抖了,服务分外小心。
我穿着婚纱坐在后座心中不免焦躁,刚在女士中心花了两个小时变成公主,没成想在去宾馆的路上又堵了两个小时。卉翎看看前座都是一身黑衣的司机和助理,“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抢亲呢,汪老爹不愧是行伍出生啊,做事不同凡响!” 老爸选的日子也是不同凡响,整个街区水泄不通,说是来了大人物,好多路封了所以交通分外不畅。
手机响起,是凯祥的。“静月,还堵着吗?”
“是啊,看情况似乎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疏通啊!”我心情也很沮丧。虽然不想办这个仪式,但是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化妆,要是真嫁不了那可亏大了。
“你也别急,反正现在离开席还有四十分钟!”凯祥安慰我,听得那头老爷子暴跳如雷的,嚷着要给交通大队总队长打电话,我白眼一翻,现在是给总书记打电话都没用。
“老公,你抓紧赚钱哦,下次我们用直升机!”我勉强笑道。
“呵呵,你这个家伙终于暴露黄世仁本性了啊!放心,我一定努力!”凯祥笑谑。我心烦意乱地收线,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车就感到绝望。
“汪太太,你也别太着急,其实宾馆就前面,走路都只要20多分钟!”司机安慰我!
我心中一番计较,虽说开席是还有四十分钟,但是我和凯祥照礼数早就应该等在门口迎接长辈啊。蓬地推开车门,一把拉起卉翎,“美女,我们走!”
“汪太太,你要到哪里去?老爷会急疯的!”老爸会不会疯我不知道,这个司机看上去已经急疯了。
我拉着卉翎快速跑到人行道上,穿着婚纱感觉行动分外不便。卉翎一身粉色的伴娘礼服磕磕绊绊一溜小跑,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该不会是想逃婚吧?”
春天的微风抚动我的头纱,路边茂密的白玉兰在春风下开得分外耀眼。无数堵在路上的开车人愕然看着我,有些轻佻的甚至在向我吹口哨。我顾不得理会这么多,着急地往四向张望,突然看到一个小男生骑着一辆单车一脸幸福的在一片白玉兰花下悠闲徜徉。快步冲到那个骑车的小男生跟前大喝一声,“站住!”那个小朋友愕然看着我,车头一阵轻颤,却没有减速。一着急,一脚踹了上去,听得“乒”的一片脆响,这个小朋友倒在地上惊惶地盯着我,车轮仍然在转动,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你主动把车借给我,二是我把车抢走!你自己选吧!”我叉腰做悍妇状。此时,司机和助理已经满头大汗地跟了上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黑色墨镜,看上去很黑道。
“那,那你怎么把车还给我?”那个小男生看着那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脸已经绿了。
“吴师傅,这里交给你了,我和方小姐先骑车过去。卉翎!快走!”我一把推起车,冲到卉翎跟前。卉翎看着我,完全秀逗的表情。“快点,姐姐我今天穿着婚纱骑不了车,当然你骑啊!”我把车把交到她手上。卉翎愣愣打量我半天,“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更加应该去精神病医院而不是去结婚啊!”
“结完了就去看病。拜托,救场如救火啊!”上海春天的风很大,尘土飞扬的,我觉得自己再在路上这么直吹马上就会成为“灰姑娘”,心下更急。
“好了,我这个上海滩名记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太平洋去了,快点上车!”卉翎一咬牙,跨上自行车。
“名妓?”我愕然。
“知名记者!”卉翎敲敲我脑壳。
“全靠你了,名记!”我大笑着坐到后车座上。
“开路!”听得卉翎一声大喝,我们两个盛装的美女坐着一辆小轮自行车飞车驶往宾馆。一路上,无数人向我们行注目礼,像我这等姿色能够获得120%的回头率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车刚骑到宾馆门口,在门口紧张张望的凯祥助理一阵欢呼,“来了来了!”狂欢过后他意识到我们这对伴娘和新娘是用这种交通工具抵达这个五星酒店的时候,他的脸僵在当地,笑不出也哭不出的表情。
听得凯祥助理的狂呼,凯祥一家人以及担任伴郎职务的子诚都盛装迎了出来,看到卉翎吃力地蹬着那个小轮车满脸憋得通红,众人皆尽愕然。
“林静月,你吃了发猪菜啊,怎么这么重!”卉翎喘气的声音大得很。“我实在,实在骑不动了!”
“静月小心!”
“啊!”
一片惊呼,那个小轮车在超载这么长时间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我和卉翎随着倾斜的车身往地上摔去。
“静月!”正在为自己即将惨不忍睹的屁股担心,却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凯祥一脸紧张地死死抱住我。“宝贝,你要是总这么吓我,我会短命的!”凯祥打横抱起我,笑得很无奈。
我紧紧搂住凯祥的脖子,心如擂鼓。“卉翎?”突然想起这茬,却发现卉翎倚在子诚怀里脸色苍白。看来子诚手脚也不慢,及时扶住了卉翎。
“总算赶上了!”我长呼了一口气,完全虚脱地倒在凯祥怀里。
凯祥笑着哄我,“怎么样,脸上妆没化吧?”我一下子抬起头,定定看向凯祥。凯祥的眼中露出春水般的温柔,“没有,我的新娘是世界上最美的!”
“我的新郎是世界上最帅、最体贴、最能干的!”我笑得很娇媚地看着凯祥。凯祥露出宠溺的目光,轻轻吻住我。
“喂,洞房的时间还没到呢!”卉翎白眼乱翻。
“赶紧先把新娘的衣服和头纱整理一下!”凯祥妈妈大声叫人。
“凯祥,陈总他们快到了!家门不幸,怎么有这么猴急的儿子!”凯祥爸爸气急败坏。
在一片嘈杂中,我们两个旁若无人地相拥,婚礼只是一个形式,真正重要的是我们两人的相知相守。“静月,我和你生生世世都不会分离!”我在凯祥怀中幸福点头,彷佛看到梦中那熟悉的湖泊泛起幸福的波光……
“汪总,林律师,琉璃厂得名于故宫的建造,在明代这里是为修建故宫烧制、堆放琉璃瓦的地方。在清代康熙年间这里又因为汇集了不少赶考的读书人,慢慢变成一个文房四宝、古玩集中的商铺一条街。”凯祥驻京办的主任口若悬河,看来为了我们这次的游览做足功夫。凯祥拥着我,为我阻挡街上熙熙攘攘的游人。
我和凯祥结婚两年了,凯祥对我仍然像恋爱时一般,宠得不得了。应子诚的邀请,我在他的律师事务所做挂牌律师。凯祥爸爸嫌我工作太辛苦,总是要求凯祥安排我进汪氏做些轻闲的工作。凯祥知道我喜欢在工作上保持独立,所以从来没有给我任何压力,只是和我约法三章,对我的工作量进行了严格控制。这次凯祥到北京谈一个项目,恰好我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过来,顺带看看Roger他们。Roger现在把事务所打理得很好,听Pearl偷偷告诉我,Roger新近和一个帅哥打得火热,事业、爱情双丰收。
“静月,这里都是新修的没什么意思啊,你干什么眼巴巴过来?”凯祥偷偷在我耳边抱怨。
我微微一笑,凯祥还不知道我在雍和宫遇到荣宝斋那个大爷的事,当年若没有那个大爷开解,我哪会这么快决定嫁给他。“我在北京住了三年,就这个景点没来过了,老公累啦?”
“不累,有美女在身边怎么会累?”凯祥宠溺地看着我,紧紧搂着我的腰。
“汪总,这里就是荣宝斋啦,这可是正宗的百年老店,从康熙年间就有了。在康熙年间,这里叫松竹斋。”主任笑得很高兴。
我们走进店面,这里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不少书画。
“汪太太,这张画画得很像你啊!”凯祥的秘书笑着指向一张画。那是一幅清代的仕女图,在一片海棠花下,一个旗装丽人笑得非常明媚。我有些愣怔地看着那幅画,若说我和画中人像,那明显是在抬举我,那个美人的五官精巧到不似凡人。但是我的笑容倒的确与她有几分相似。
凯祥仔细打量了那幅画,“这幅画我买了!”
我一看标价,马上扯他的袖子,“不要啦,这么贵!”
“我不允许自己太太的画像挂在店堂里!”凯祥龇牙咧嘴一笑。
“姑娘,你终于过来了?”雍和宫的那位大爷走下楼,许多店员都尊敬地和他打招呼。
“马大爷!”我甜甜一笑,看到凯祥僵硬的表情。这个醋坛子,凡是八岁到八十岁的男人要是多看我几眼,他就会一张臭脸。
“姑娘,这是一幅清代雍正年间的作品,据我的师傅说,这画是仿制康乾年间著名宫廷画师郎世宁的作品。”马大爷仔细打量眼前的画,小心地给画中人拂尘。凯祥眉头一皱,“你说的郎世宁的那幅真迹呢?这幅和真迹我都要了!”我暗中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简直一副暴发户的死德行。
“呵呵,先生,我师傅花了大半生的时间寻找真迹,终于在清宫的赏赐品档案中发现这幅画的原作康熙赏赐给了自己的十三子,就是后来的怡亲王。若要追寻真迹,恐怕要去怡亲王的家族墓园了!”马大爷温和一笑,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凯祥的脸,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深意。
“马大爷,我先生只是随口一说!”我轻轻拉凯祥袖子,“不过这幅画真的好漂亮!画中人真的曾经存在过吗?”
马大爷微笑了,“这个谁也说不上来了,有人说这是康熙一个妃子的画像,从赏赐情况看可能是怡亲王的生母。不过我师傅从原作作画的时间认为此说不可信!听我师傅说原画有两幅仿制品,都出自雍正年间。一幅留在紫禁城,后来被乾隆皇帝赏赐给了他的亲叔叔恂郡王。一幅自雍正死后就在清宫档案中消失,我师傅认为可能成了雍正的陪葬品。现在这幅画应该是恂王府的那幅,不过可惜,题跋都被人抹去,所以画中人的真实身份就无从考据!”我仔细打量画中的美女,她的笑容在一片粉色的海棠花云下显得好动人。我不是很懂清朝的历史,不过听上去若画中人真实存在,那些争求她画像的达官应该多少与她有些渊源甚至感情纠葛吧。
“姑娘,当日在雍和宫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着你很像这画中人,因此与你絮叨过一番,也曾说您长相贵气。”马大爷看到凯祥的白眼淡淡一笑,“先生,您的长相也很贵气,有画为证!”
马大爷从一边的小柜子里翻出一本书,上面似乎都是清朝达官贵人的画像。“您看,你和这怡亲王的画像是不是有几分相象?”马大爷指着一副画。
我和凯祥凑过去仔细看,果然,凯祥瘦上10斤再摆出一张臭脸就与画中人此时的表情有八分相象了。
“嘿,怎么看我都比他帅多了!”凯祥皱起眉头。
我越看越觉得这画中人的眼神似曾相识。他的五官和凯祥的确有几分相似,但是他的表情实在太过严肃,和我心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凯祥根本不是一个类型。我凑近再看,在一副浑然天成的贵胄气质下,我体察出画中人的眼神有难以明言的复杂情绪,他的目光似乎是投向未知的远方。
“这是康熙十三子怡亲王胤祥的画像。”马大爷朝我温和一笑,目光中又闪现出类似玉般温润却坚硬的光芒。
“胤祥?”我的脑海在艰难地搜索这个名字,明明不是学历史的,但是怎么好像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
“静月!”凯祥一把搂住我,老大不乐意的样子。晕,感情他的飞醋这次吃到清朝去了。
我又好笑又好气,看着他真不知该对他作个什么表情。凯祥朝我做个鬼脸,一副活宝模样,逗得我噗哧一笑。凯祥在员工面前总是一言九鼎、威严果断的形象,但是到了我身边,立刻就会变成一个调皮的小孩。
“这幅画我要了!”凯祥转头斩钉截铁对马大爷道。
“太贵了,凯祥!”我轻轻道。
“我买给你!”凯祥搂住我,给我轻轻理头发。“你的画像怎么能够给人随便参观?!”
“这画中人比我美多了!”我申辩。
“谁说的,你才是最美的!”凯祥的眼光非常温柔,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一边凯祥的助理、主任都开始目光环顾周围。经过两年熏陶,凯祥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我们两个随时上演亲热戏,知道此时眼睛往哪里最安全。
“姑娘此画与你有缘,你是最适合拥有它的人!”马大爷朝我温和一笑。“这画是我师傅家的祖传之宝,他临终的时候把画传给了我。所以,我是此画的卖家。姑娘,我师傅临终叮嘱过,此画必须转付有缘人,所以上面的标价只不过是我用来吓唬旁人的。小张,把这幅画取下来,我送给这位姑娘了!”
“那怎么行?!大爷,这画是雍正年间的作品,太名贵了!”我连忙摇头。
“姑娘,我想今日若师傅在世,一定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你就当帮助我完成师傅的心愿吧!”马大爷微微一笑。“再说,此画虽年代久远,但毕竟不是郎世宁的真迹,算不得名贵!”
凯祥帮我和马大爷推辞了一番,拗不过他,凯祥只能在店里另买了几样古玩,算是略作补偿。
“姑娘,我和你说过缘分天成,我想当日我的话没有说错。您和您先生真可谓佳偶天成!”一边,店员在包装画,马大爷请我和凯祥在店堂一隅的红木椅上坐下,给我们泡茶。
“凯祥,还记得那天我在医院玩失踪吗?那天在雍和宫我恰好碰到这位大爷,他开解我好一会儿,还说我和你的缘分是天定的!”我朝凯祥甜甜一笑。凯祥一听立刻非常热情地递上名片,邀请马大爷到上海玩。
手机铃声响起,我一看到卉翎的名字在闪烁,有些头痛。
“静月,蒋子诚在不在你旁边?”卉翎的嗓门很大,一边凯祥微笑起来。卉翎和子诚的故事非常跌宕,那日在我和凯祥的婚礼上,卉翎作为伴娘被灌得大醉,子诚照顾了她一晚。自此,卉翎变了个人一样,有事没事就缠着子诚,一看到子诚立刻就会变得小鸟依人,柔顺得不得了。两年了,这出女追男的戏码上演得高潮迭起,现在开始发展到逼婚阶段,子诚这次死活跟着凯祥到北京,说是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他今天要审核合同,所以现在不在我们身边。”我微微一笑。
“没天良的资本家,你们两夫妻逍遥快活,居然让我男人做牛做马,有你们这么没良心的吗?告诉你,要是子诚回来脸色有一点点不好,我和你没完!……”我被迫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些,朝凯祥吐吐车头。凯祥宠溺地拢拢我的头发。
“喂,卉翎,喂?怎么回事,凯祥,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凯祥,你手机也没信号的啊?”我假意大叫,在凯祥好笑的目光下掐断电话。
“你啊,还这么孩子气,等回了上海啊,只能再次牺牲子诚来保证你的安全了!”凯祥笑得很无奈。
我很高兴地笑倒在椅子上,拿起茶喝了一口。
“呜!”突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我开始干呕起来。
“静月!哪里不舒服?”凯祥脸色变了,一把抱住我。我努力压制一阵阵直往上的呕意,凯祥轻轻帮我拍背。“没事,可能是这几天水土不服,累了!”我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凯祥着急的样子感觉很抱歉。
“姑娘,我粗通中医,让我先给你看看吧!”马大爷沉吟道,也不等凯祥拒绝就拉起我的手腕诊脉。凯祥一向对中医没有信任感,但是念着马大爷赠画的恩情,终于忍住没说什么。
马大爷的脸慢慢露出深思的笑容,“姑娘,估计你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愕然抬头,“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凯祥在一边脸色铁青,目光警告地看着马大爷。
“那倒不是,不过,作为孕妇,你要好好保重自己!”马大爷淡淡一笑。
我和凯祥顿时睁大眼睛。“真的吗?”我感觉自己的眼泪在眼眶中回转。凯祥和家人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生孩子的事,但是偶尔闲暇下来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逝去的孩子和自己可能无法作妈妈这个残酷的事实。
“汪先生,你等下赶紧陪太太去医院吧,祝贺你们!”马大爷温和地看着我的泪眼。
“凯祥!”我忍不住在自己丈夫的怀里泪流满面。
“静月乖,静月一哭我也要哭了!听话,我们赶紧去医院!”凯祥感慨地抱着我,不停哄我。
“汪总,都好了!汪总,林律师不舒服?”凯祥驻京办的主任高兴地拿着画,看到我们这样不禁愣住了。
“赶紧叫司机,我太太要去医院!”凯祥一脸紧张地扶起我。一边凯祥的助理和主任不明就里,赶紧张罗。
“马师傅,谢谢你!改日我一定和静月再来拜访您!”凯祥朝马大爷感激一笑,搂着我急急忙忙往门口走去。
我在凯祥怀中回望荣宝斋,马大爷负手站在门口目送我们。见我回望他,他朝我温和一笑。一阵微风过来,抚动他的白发,让我再一次产生他是神仙的错觉。“你们会纠缠生生世世!”微风依稀送来马大爷的低语,我听不真切。
紧紧依偎着丈夫,我感到踏实的幸福。“凯祥,我下辈子还要嫁给你!”坐在车上,我在凯祥怀里看向丈夫俊朗的面容。
凯祥一愣,低头看到我笑得妩媚忍不住亲住我。“静月,我们永远不会分离的!”我搂住凯祥的脖子,听到他急促的心跳,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恒存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