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06

爱的成人式 (柠檬火焰)

by 柠檬火焰

(一)
“藤本君……真的愿意和我交往吗?”
重叠着坐在沙发上,少女战战兢兢的问题,让藤本光微微不耐地皱起眉头。
明明已经答应了,还要说多少遍啊?他不做声地点点头。还穿着水手服的少女露出安心的神情。
“太好了……因为藤本君你,太受女孩子欢迎了,所以我直到现在都还……”
她忽然睁大眼睛。光吻住了她的唇。少女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然后用白皙的手指紧紧抱住光的背部。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少女惊慌失措地离开光的身体,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客厅门口。
看见女孩子时,他微微一愣,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哦呀,这位美少女是谁?”
他含着笑容望向坐在沙发上动都不动的光。光转开头。
“高木诗织。我的同学。”
男人朝向少女优雅地一笑。
“现在的女孩子原来这么可爱啊。我儿子没有欺负你吧,诗织?”
原本因为男人的奉承红着脸的高木诗织,猛然间惊讶地抬起头来。
“您……您是伯父?……失礼了,我还以为您是……”
脱去外套,只穿着一件高级衬衫的男人微笑着向少女侧过脸。“以为什么?该不会以为是光的哥哥吧?”
确实是啊!诗织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真的吗?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呢。”
在男人的笑声里放松下来的高木诗织,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好年轻,看起来似乎连30岁都没到,而且……长得好帅哦!就好像偶像剧明星一样高大有型,英俊又锐利的容貌,浑身散发着成熟耀眼气质的美男子。藤本君也很帅,不过不像这样,帅到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仅端来水果还亲切地陪着聊天,高木诗织觉得眼前的男人真是充满了魅力。虽然光从父亲回来起就一言不发地只看电视,但是诗织一点也没有觉得无聊,因为光的父亲实在是太温柔了。以至于他似乎无意地问起两人的关系时,诗织也红着脸坦白承认是在交往。
“真好呢。如果回到少年时代,说不定我也会追求诗织你哦。”
男人轻轻地调笑,少女一下红了脸。
把告辞回去的少女送出门,说着“欢迎再来”的男人目送少女离去。关上门以后,微笑同时在男人脸上隐去。

“我睡觉了。”
光对回到客厅的男人说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上楼梯。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被人从背后推了进去。光踉跄着扑进黑暗的房间,门在背后啪嗒锁上了。
光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黑影。
“脱衣服。”
冷酷的声音。光没有动。男人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
“快脱!”
光的手指慢慢摸上领口。一颗颗解开校服的纽扣,脱下来放在椅子上,又动作迟缓地脱着衬衫。男人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
上身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光犹豫着摸向皮带。
男人忽然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然后光被推倒在床上。他想要跃起身,另一个身体向下压住了他,灵活的手指飞快地扯开皮带和拉链。光无声地反抗着,男人抓住他的两只手在头顶按住,将他的长裤连同内裤扯了下来。
“开始和女孩子交往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里有刻骨的冰冷。男人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光的眼睛。光转过头,结果下巴被捉住强行扭了过来。
“故意要让我看见是不是?”
下一瞬间,光的脸上挨了一个巴掌。光吃痛地闭紧眼睛,再缓缓睁开。
摇晃的视线里,男人脱着自己的衣服。领带和高级衬衫被远远地扔在地上,然后是长裤和内裤。男人一丝不挂地爬上光的身体,分开他的大腿,将下体压了上去。
“呜……”
光发出一声闷哼。赤裸碰触的性器在挤压中迅速变形。
“住手……”
听见光的呓语,男人残酷地发出冷笑。
“少来了。又不是第一次。”
他捏住光的乳首用力揉搓。光的身体猛地跳了一下,男人用自己的胸膛压下他。
“和她做过了?”
光没有做声,男人的下体狠狠一顶,光被刺激得大叫一声。
“我在问你话!”
光执拗地转开头,闭紧嘴唇。男人又做出要打他的样子,但是手掌碰到光的脸颊时变成了降落的嘴唇。濡湿的舌头顶开光的唇瓣强行进入,缠绕着发出黏湿的声音。光仰头吞咽着过多的唾液。男人骑在他身上抱起他狂吻。
喘息着分开嘴唇,男人捏起光的下巴。
“叫我。”
光犹豫后低声叫着。
“义作……”
“再叫。”
“……义作……”
“大声。”
“……义……”
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抱起来分开的大腿中间,男人粗暴地摆动腰身。
“……呜……”
狭窄的单人床发出剧烈的摇晃声。光全身被激烈的痛楚笼罩。但是痛楚过后就是他熟悉的快感。他难以抑制地把手抱上男人的背部,无意识地随着男人的身体扭摆着腰。
“光……好孩子……”
就像男人说的,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光的身体已经熟悉了那侵入的巨大肉块,和下身被插至麻痹的感觉。迷糊的意识中,他喊着“义作”。听到他这么呼喊的男人像施加了催情剂,冲动地加快动作。
男人持续在他身体里射精。背后射了两次之后又被翻过来从正面插入。最后两人因为动作过大一起滚倒在地毯上。男人拉住光的大腿狠狠向前顶着,在他凸起的臀部亲吻。一直被顶到墙边动弹不得的光被男人抱起上身坐在腿上。夹在男人和墙之间的光差点晕死过去。随着插入的节奏越来越快,男人喘息着发出呓语。
“光……”
光痛苦地恍惚望着天花板。男人在他的入口激烈进出着,光知道那个时刻近了。抱住他射精时男人低吼,然后瘫软在他身上。
“这样你还想抱女人吗?”
嘲笑声里,光无言地闭上眼睛。

12岁的时候,母亲带着光改嫁。一个年轻的男人伸手摸他的头,他仰起脸问母亲:“这个哥哥是谁?”母亲告诉他,以后要喊这个哥哥“爸爸”。
“爸爸”的手很温暖。以前的爸爸很凶,只会打自己和妈妈。可是现在的爸爸好温柔。他会对自己微笑,还不停地喊他“光”。光踢足球受伤的时候,不管何时醒来,爸爸总是握着他的手,对他微笑。
爸爸叫做藤本义作,光的姓也变成了藤本。和妈妈结婚时义作只有23岁。光喜欢和义作一起上街,因为所有的女人都会盯着义作看。义作很帅,这一点光从小就知道,而且因为这样义作身边的女人对光都非常好。但是义作曾经对光保证过只爱妈妈一个人,还笑着和他拉勾。
但是15岁的时候,妈妈忽然去世了。是车祸,而且光也和妈妈在一起。因为被前排座椅挡着而幸免于难。光呆呆地站在医院等待义作。义作赶来的时候,将光一把搂进怀里。他的力气弄得光生疼。
两个月以后,义作就再婚了。
对象是公司社长的女儿。一个漂亮又能干的女性,和沉默寡言的妈妈截然不同。
光觉得自己没资格说什么。妈妈不在的话,自己和义作就再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也没有资格指责他这么快就将妈妈抛之脑后。光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寻找今后落脚的地方。除了外婆那里没有地方可去。虽然是远离东京的乡下,但是有人肯收留未成年的自己已经是万幸的事。
但是向义作辞行的时候,光被义作打了。
第一次被义作打。光捂着脸颊惊愕地睁大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么?”
义作怒吼的脸相当生气。义作打电话到外婆那里,委婉地表示要继续抚养光长大。可是光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留在这个家的必要。既然已经不爱妈妈的话也不会再爱我,但是光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小孩。
光比同龄人都来得早熟。在街上已经会有陌生的女郎主动和他搭讪。光知道自己有一张讨女孩子喜欢的脸,意外地和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义作很相像。第一次见面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把光和义作误认为兄弟,义作便会微笑着搂住光的肩膀说,这是我的儿子。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光不再喊义作爸爸了。两个人的年龄实在相近得太过可疑。随着年龄的增长,光的话也越来越少。当朋友悄悄告诉他女孩子都在议论他很酷时,光有一种想要自嘲地笑出来的冲动。
义作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到那一天自己就会离开这个家。光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二)
但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发生了光从来也没有想过的事。
16岁生日的晚上,光走出家门。陪新婚妻子枝子出去的义作根本就遗忘了那是自己的生日,不过光一点都不介意。他只是忽然非常想念母亲。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最后掏出身上仅有的一些钱坐上列车。
想去外婆家。至少这一晚想睡在有亲人的地方。这样以后回忆起来,至少有人陪自己过这个生日吧!看见站在门口的光,外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光说今晚想睡在这里之后,就走进了舅舅经营的小旅馆的房间。
可是睡到半夜时,光被人从床上拖起,在朦胧的意识中看见义作扭曲的脸。
“爸爸……”
光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脸上忽然挨了一个耳光,整个人扑倒在地毯上。义作喘着粗气怒吼。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会担心吗?你不是跟枝子出去了吗?光委屈又茫然地回头仰望义作。两人彼此互望着,义作忽然蹲下身体猛地抱住了光。
“这么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不是的。只是……
“今天是我的……”
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义作的脸越来越靠近,然后堵住了光的嘴唇。光倏地瞪大了眼睛。
灼热的温度,湿润的触感,舌尖麻痹的缠绕。光还不能明白,身子就被义作压倒。他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耳边传来义作炙热的喘息。
直到最后,光都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到下体的阵阵钝痛,他勉强支起身体,愕然望着床单上的液体和晕红的血迹。
义作从背后抱住了自己。光颤抖着缩起脖子,义作一遍遍吻着他的肩膀。
这就是义作送给光的成人礼物。

光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跟着义作回到家的。
义作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带着光离开前,义作对外婆欠身说,以后如果他再跑来请一定要通知我。这么说着的义作就像一个负责的爸爸。光站在一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车上义作就不去看光。直到回到家里,他匆匆换了衣服去上班,都没和光说一句话。光独自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站立。只要一动,下体就会传来激烈的痛楚。光躺在床上无言地望着窗外。不知何时脸上滑落冰凉的液体。
晚上义作回来时,光照样说着“你回来啦”。可是义作看了光一眼,就径直走向厨房里的枝子。
如果自己年纪还小的话,一定认为那件事是父亲给自己的惩罚。但是光已经到了年龄。义作对自己做了男人对女人才会做的事,光不明白的只是,为什么。
看见义作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光也决定忘记。反正自己是男人,并不会像女孩子那样有什么损失。这样想的光生活得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自己也觉得快要忘记。可是两个星期后,枝子出差的那一晚,义作走进了他的房间。
光刚刚清醒就被用力地抱住。脸被拉高然后接吻,义作长久而急切地吻着自己。
光扭动着身体,想要甩脱。那是一种挣扎的本能,可是义作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光的手臂。当义作的手伸向光的内裤并一把拉下的时候,光睁开眼睛望住了义作。
“为什么……爸爸……”
义作的动作停止了。他俊美的脸出现痛苦的神情。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做这种事?本来只是在心里想的话,却变成了带着哭音的吼声,光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是义作什么也没回答。
在一番无声的缠斗后,光筋疲力尽。他绝望地把脸埋在床单中,听见义作拉开皮带和拉链的猥亵声音。被插入时光发出痛苦的呜咽,义作的手指伸过来擦去他的眼泪。
光放弃了抵抗。激烈的痛苦后,是慢慢升腾起来的快感。光在越来越激烈的撞击下仰起头呻吟。被热流射入的瞬间,光模糊地听到义作喊着他的名字。

在那之后,义作和光彻底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家长会的时候,义作会以最年轻的父亲姿态出现在红着脸的女老师面前;到了枝子不在家时,义作就和光上床。
光回家得越来越晚。放学后他在外面游荡,学会了抽烟、喝酒、泡pub。还有女人。平均几天就会有女生来向光告白。曾经交往的一位学姐盯着他说,光你越来越有男人味。
光一笑置之。
星期天的时候,枝子拉着义作陪她做美容。义作忽然提出带上光一起去。
“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光露出懂事孩子的微笑。他们夫妻出去从来就和自己无关。可是枝子却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轻易接受了义作的提议。
“光,你就一起去嘛!反正我做美容时义作也没事可做,你正好可以陪陪他啊。”
最后光还是被拉上了汽车。坐在后座上的光一直沉默地望着外面的街道。到了美容院门口,枝子毫不顾忌光也在场,缠上义作的脖子热吻的场面,光也转过头当作没有看见。
“2个小时以后过来接我哦!你们可以去那边的公园坐一坐,或者逛逛街啦。”
枝子微笑着对义作挥挥手,转身走进美容院。义作立即发动引擎将车子开走。
开了一会后光发觉并不是去公园的方向。义作将车开进一家高级酒店后停了下来。
光默默跟随义作走进电梯。走进房间后义作立即反锁上门,抱住光的身体亲吻。
两个人倒在床上纠缠。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为,像个玩偶娃娃顺从地张开双腿。义作吻遍光的眼睛、鼻子、嘴唇后,埋在光的胸膛吮吸。光微微颤抖身体。
2个小时间他们不停地做爱。快要到接枝子的时间,义作拥着光一同走进浴室,然后在浴池里忍不住再度分开光的大腿。氤氲的蒸气里光压抑地呻吟。激烈的动作溅得满地都是水花,义作连射两次后才满足地为光擦洗身体。
枝子上车后问他们去了哪里,义作回答说在公园里喝茶。光没有表情地望着窗外。
为什么枝子还没有怀孕呢?光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自己是女人,早就怀上义作的小孩了吧?
等到枝子的小孩生下来就可以离开。光一直在等这一天到来。

(三)
“藤本君!”
高木诗织气喘吁吁地跑向校门口的男孩。
单肩背著书包的男孩回过头来。一七八的身高,端正俊美的容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充满冷峻的帅气。就是这样的藤本光,是学校里女生争相追逐的对象。
现在是诗织正在交往的人。
“那个……今天晚上有空吗?可以一起看电影吗?”
诗织红着脸请求。光毫不抗拒地点了头。
看电影时女孩一直依偎着自己。为了表示态度光主动吻了她两次,心里却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无聊。
没有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事。国中时曾经迷恋的足球也因为脚伤被迫终止;那以后光就不曾特别想要做什么。像现在这样,被女孩子要求交往所以就交往,要求接吻之类的亲密动作也不会拒绝,但是不要求的话自己就不会去做。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会是个被动的人生。不过光已经养成了不想要得到什么的性格。反正做什么都一样,所以做哪一样都可以。
把少女送回家时她微笑说“请向伯父问好,他真是一个好有魅力的人哦。”光的脸色微微一僵。
回到家已经晚上9点钟。屋里黑漆漆的好像没有人在,可是光记得出差的枝子应该是今天回来。他打开客厅里的灯,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啤酒喝。洗了澡后光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可是在楼梯上听到异样的声响。
光侧耳静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上楼的脚步也迟疑起来。
那是女人承受欢爱的呻吟。夹杂着喘息和床板动作的声音。光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缓缓上楼。
义作和枝子的卧室在斜对面。平常他们都会关门,但是今天大概是太激情的缘故,忘记门还半开着。
光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他低头轻轻拧开房间的门把,但是在要进去前,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那扇半开的门中看了一眼。
虽然昏暗,但是纠缠的人影依然跃入光的眼睛。抱着两条雪白大腿的义作正在前后摇动。光只瞥了一眼就立刻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他呆站了好一会儿。
如果不按着心那里,它就好像快要跳出来了。光茫然地压着胸口。
躺在床上时传来枝子的一声尖叫。光用被子蒙住头。做这种事要关门是常识吧?还是根本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个外人呢?
光忽然极端地厌恶起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还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从妈妈去世的那一天起就不再有意义,过去曾有的那个“爸爸”也早就不存在了。
其实只要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那个“等枝子有了小孩就离开”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那种想法只是建立在身为“爸爸”的义作还把自己当儿子看待的基础上吧?可是现在,自己不过是枝子不在时的一个代替品。
光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有点想要吐的感觉。他连忙忍住。难道生病了吗?光茫然地想。这时,又一声尖叫窜进他的耳朵里。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疼得光皱紧眉头。
光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光,吃早饭了哦!”
精神焕发的枝子微笑着招呼光。光扣上制服纽扣,坐到桌前。穿着优雅的浅绿色衬衫的义作已经坐在那里看着报纸。
光默默地盯着枝子的背影。
窈窕的身影,洋娃娃般明艳的容貌,还有总是微笑的亲切态度。但是光的眼前忽然掠过被义作抱着的雪白双腿。他立刻低下头来。
依旧是和往常一样默不作声的早餐。光拿起抹着果酱的面包送进嘴里,咬了两口后就站起来说我吃好了。义作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光转身向玄关走去。
如果再也不用回到这里就好了。穿鞋子时光不断这样想着。离开吧!去求外婆和舅舅的话,应该会收留自己。可以转到那里的学校,还可以在舅舅的旅馆里帮忙。反正他们也缺人手。
默默计划着一切的光走向车站。
“可是,光,义作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啊。”
听到外婆为难的回答,光只是在电话里反复地回答“我想和您住在一起”。学校那边他也打听过了,只要办齐手续的话转学是很容易的事。
“义作知道吗?”
光沉默了一下,回答说“我只会妨碍他而已”。
外婆微微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义作那边我来跟他说。”

外婆的忽然造访令义作和枝子都非常意外。等听到她说出口的要求后,义作立刻把眼光射向光。光低着头木无表情。
“义作,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不放心把光留在你身边。千鹤去世后,幸亏有你,这孩子才能好好地长到现在。不过,我想光说的也有道理……你现在有了全新的生活,而且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光也已经长大了,到了快要自食其力的年纪。所以也该是我们让义作你轻松一下的时候了。”
义作没有表情地听着这番话。他慢慢地开口。
“请问……这是您的想法,还是光和您提出来的呢?”
“就算光不提出来,这些话我也迟早会对你说的。光是说想要和我一起住,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他说自己会成为你新生活的障碍。义作你还年轻,尽情享受属于你的人生吧。光,就交给我吧。”
一阵沉默后,义作抬起头来。
“对不起,妈妈。我做不到。”
光的手微微一紧。枝子轻轻拉着义作的袖子。
“义作……”
“请让光留在我身边。我会尽我所能地抚养他,送他上最好的大学。在这之前请不要带走他。我最近升了职,薪水也足够负担。请相信我,让光和我生活在一起。”
外婆露出十分感动的神情。
“义作……能听到你这番话我很高兴。这些年你对光尽心尽力的照顾,已经让我们感激不尽了。但是我不想再自私下去,否则九泉之下的千鹤也会责怪我的。就算光住到我那里,你以后一样是他的父亲,可以经常来看他。等到你有了自己的小孩,他愿意喊光一声哥哥就足够了。”
义作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不会再有小孩的。我这辈子只有光一个孩子。”
光猛地抬起了头。外婆也惊讶地望着义作,枝子震惊过后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呀!老公!我们当然会有自己的孩子!”
“不会有了。这是我早就决定的事,对不起,枝子。”
枝子的脸因为震惊、失望而扭曲着。她微微颤抖,失态地大叫起来。
“我从来都不介意你抚养光的!可是……可是如果为了他就不要我们的孩子,我绝不接受!”
“我已经决定了!”
义作不耐的一声大吼,让枝子呆站在那里。眼泪迅速涌了出来。外婆连忙站起来劝解。
“义作,你在说什么傻话?快向枝子道歉。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决不赞成这种做法。如果你为光要牺牲到这种地步的话,我现在就把光带走。”
“妈妈!我……”
“别吵了。”
光蓦地站起身来。三个大人一起把眼光转向他。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要和外婆一起住。”
他眼望着义作。义作直直地望着他,僵硬地站在客厅中间。
光转身上楼,很快就拎着一个行李包走了下来。义作呆呆地注视着他的移动。
“外婆,我现在就跟您回去。”
光走到枝子面前,向她深深鞠躬。
“谢谢您的照顾。对不起,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
枝子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光又走到义作面前。
“谢谢您的照顾。……爸爸。”
光没有抬头。他不敢去望男人的视线。深深鞠了一躬后,他扶住外婆的手臂走向玄关。
“走吧,外婆。”
外婆有些懵懂地走向外面。光的手臂忽然被用力拉住,光忍着心头的翻搅,想要甩掉拉住他的手。但是身体被强抓住翻转过来。
“我不准你走。听到没有!”
义作像只急怒的狮子咆哮。但是,光的反应比他还要激烈。
“我一点都不想住在这里!每天我都想要离开!我明明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还要住在你家里不是很奇怪吗?你别再管我了!”
外婆惊慌地拉住光斥责“你在说什么,快向爸爸道歉!”可是光飞快地打开门冲了出去。义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外婆连连欠身赔罪说“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正好放暑假了,义作你就让光先住在我那里,转学的事9月再说……”
光在夜风里闭上眼睛。不管外婆如何数落,光一句话也没有听见。他呆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东京,眼前晃动着义作望着自己时的眼神。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不是因为厌恶我才对我做那种事吗?不是为了让我痛苦,才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吗?
反正,一切已经结束了。

(四)
夏天的乡下被蝉鸣笼罩着。到处都是绿树和湿润的风,镇上人们彼此串着门,还有傍晚的夕阳非常美。
“欢迎光临!”
穿着白色制服的光,向走进来的客人躬身。舅舅的小旅馆一楼是居酒屋,二、三层是住宿的房间。光在居酒屋里帮忙做侍应生已经好几天了。
“有光在连生意都好起来了呢!”舅母看着增多的客人微笑。“尤其是女孩子哦,都是冲着光你来的。”
舅舅一家非常欢迎光的到来,这让光感到安心。为了不成为吃饭的闲人,光努力工作。晚上,光就回到外婆的日式旧宅里居住。虽然旧但是很宽敞,还有保存完好的庭院和池塘。
才几天而已,光已经认识了镇上的不少人。大家都是热情又朴实的人,甚至当面开玩笑说“我们都是为了来看美少年哦。”女孩子们更大胆地约光出去。但是光总是微笑着谢绝。
“欢迎下次再来。”
送走一位客人的光刚要转身,门口又走进一位新的客人。正要躬身的光忽然大吃一惊。客人奇怪地向他望了一眼,光才如梦初醒地连忙弯下腰去。
“欢、欢迎光临。”
光神情恍惚地回到柜台。
看到身影的瞬间,以为是义作。无论是身材还是发型都很相像,但是脸比义作要平凡得多了。发觉认错人时,光微微垮下了肩膀。
自从回到这里以后,义作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开始的几天,光还在想,会不会像第一次一样半夜被义作拉起来;但是一连过了一个星期后,光知道不会了。
连光自己也不能解释,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光,光!”
吃饭时兀自走神的光,忽然听见小自己两岁的表妹在叫自己。
“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啊!”表妹美奈子不悦地嘟起嘴。“下午有电话找你哦!”
光立刻把眼光聚射在美奈子脸上。看见他这种表情的美奈子更加不高兴。“什么嘛,难道你一直在等电话吗?那个叫什么诗织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光微微垮下了肩膀。他不做声地转开视线,低头拨动着碗里的饭。“是东京那边的同学。”
美奈子露出放心的表情而笑了起来。“太好了,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那可伤脑筋了!”看见父母一起抬头盯着自己,美奈子红着脸说“谁叫光太帅了啦,香织她们都拜托叫我介绍啊!”
说着“我吃饱了”的光站起来离席,舅舅忽然不经意似地开口。
“光,义作先生那边……你要不要打个电话?”
蓦然听到那个名字,光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有些僵硬地看着舅舅。
“……我想没那个必要。”
我不在,他只会过得更轻松吧。这样想着的光转开头去,但却因为下面听到的话猛地抬起头来。
“义作先生他,似乎伤得很重啊……”
光一时间无法理解听到的话。他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舅舅。
“您说什么?伤?……什么伤?”
舅舅显出很惊讶的表情。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原来妈妈没有告诉你啊……”
砰的一声,光把双手撑在桌上,急切地向前探过身体。
“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听说义作先生他,在你来我们家的第二天出了交通事故,一直躺在医院里。我们也是昨天才……”
光忽然拔腿就跑。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地抬头看他,光一言不发拉开门飞奔出去。
“坦白一点不就好了……”
舅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外婆!”
拉开外婆的房门,光用所有力气大叫着。当他看见房间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时,顿时闭住了嘴。他不敢置信地定定望着那个人。外婆向光抬起头来。
“光,你回来得正好。”
她站起身来,向跪坐在地毯上的男人点了点头。
“你亲自对光说吧。光的事情,由他自己做主。我先去睡了。”
外婆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寂静的老宅里。
光和地毯上的男人相互对视。被男人直接的目光凝视,光就像被蛇看着的猫一样,一动都动不了。男人从地毯上站起,向着光走来。
“光……”
光被用力搂进了怀抱。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光的脖颈,光被那股力量弄痛了。他的眼前恍然出现15岁时的自己,妈妈刚刚去世的那个晚上,在医院的走廊里,男人也是这样猛烈地拥抱着自己。
清醒过来的光扭着身体挣脱出来,紧紧地抓着男人。
“你不是受伤进了医院吗?为什么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俊美的脸上出现吃惊的表情,然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不是叫他们不要告诉你吗……”
光从头到脚地望着男人的身体。宽阔的肩、漂亮的腰部和修长的双腿,有力的臂膀。到底伤在哪里?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能出院的话应该不严重吧?可是不是也有的内伤是要过好几个月甚至几年以后才发作的吗?那样的话要怎么办?
光的心情就像风口里的蜡烛,急速地混乱摇晃。
“骗我的对吧……”
“什么?”
男人不解地扬起眉毛。光抬起头直直地瞪着男人的眼睛。
“你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哪里有受伤?因为一直没联络,现在却突然跑来太奇怪了,所以就编出什么车祸的鬼话来圆场对吧?”
被严辞质问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光的脸看。把他的反应理解成默认,光的心迅速沉到了最底。
我究竟为了什么这么担心?这样被耍的我不就跟个白痴一样吗?
光迅速扭开头走向外面。走到一半时手臂被拉住,光激烈地想要甩脱时被用力地反拉回去,然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吻了。

(五)
热烈得仿佛要融化一切的深吻。光扭着身体反抗,被男人干脆地推到墙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吻着。光的喉头急速滑动,仍然来不及吞下的唾液从嘴角流了下来。即使这样,男人也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松开嘴唇让光大口呼吸后又再度堵住,纠缠的舌尖在两人密合的唇瓣间来回滚动。等到光一片空白的脑子终于流回意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腰部以下完全失去了力气。
男人终于从他唇上离开。光双腿一软,被男人顺势搂进了怀里。
“放开……”
大口喘气的声音,听在光的耳朵里感觉很羞耻。就在这时手被男人抓住,被带往胸口的位置,摸索着停了下来。
“这里。肋骨断了。”
光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男人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深沉地看着光,用好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的语气诉说着。
“你走的第二天,回家路上因为打瞌睡,结果被转弯的车撞到。断了两根肋骨,医生说有一根差点插到肺叶,不过已经没事了。住院一星期只是观察有没有内伤。”
光愣愣地停留在某个词上面。
“打瞌睡?”
“恩。因为一夜没睡。”
男人淡淡地说。光想起了那一夜自己的吼声,还有最后看见的义作悲伤的眼神。他犹豫地抬起头,义作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两人自然而然凝望着,然后嘴唇重合到了一起。光并不明白这个吻本身有什么意义,只是,因为自己义作才会受伤,这个认知让他相当震动。
换句话说,自己可以影响他到这种程度吗?
真的吗?
光模糊地微微睁眼,望着覆盖在上方吸吮他唇瓣的男人。那是看多久都不曾腻过的完美脸孔。第一次见面时就迷恋上了,对所有的伙伴夸耀“我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爸爸”。那个时候是真的想要和他过一辈子吧?想要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他,三个人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光?”
男人吃惊地离开嘴唇,愕然望着光的脸。
有多久了?最后一次是妈妈去世的时候吧。那以后就再没哭过,义作再婚时候以为要被抛弃、还有被他强迫做了那种事的时候都没有。就算再有泪意眼睛也是干的。
也经常想到母亲,但是都没哭过。今天却流下了眼泪。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义作温柔地舔着光的泪水,但是光哭着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生活在一起,甚至变成那种罪恶的关系,心也隔得非常遥远。比妈妈在世时要远,甚至比第一次喊出“爸爸”时还要遥远。明明那么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明明那么想在人生的每一步都得到他的鼓励和陪伴的,可是现在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因为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因为已经知道自己的心也都改变了。
想要的……不再是一个父亲。
一想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也许永远都得不到,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出来。即使被男人紧紧地拥抱并且解开了衣服,即使压上来的重量散发着温暖,光依然从内心深处感到绝望和悲伤。
用作会客的房间塌塌米是不会宽敞的,狭窄的空间里男人喘息着压在光的身上动作。只是被分开大腿就浑身颤抖,太过忠实的反应让男人眼底闪过光芒。被狠狠抽插的时候光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来,但是手被拉开,堵上唇舌交缠的浓厚的吻。特意找出来隐瞒真相的棉布很快浸上液体。意识逐渐远去的时候听到义作在耳边喘着粗气开口。
“很想我对吧,光……”
男人将手伸向已经高高涨起的那里。
“这里……会说实话……”
被紧紧握住的刹那,光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剧烈的摩挲让他几乎要尖叫出来。激动的光狠狠地抓着义作的后背。
“呜……”
男人吃痛地闷哼后拼命抽拉着腰部。立刻遭遇惩罚的光即使后悔也晚了,在激烈的性爱中连视线都一片空白。淫猥的抽插声加速到让光羞耻得浑身冒血,最后承载着男人一波又一波的激射,自己也把棉布全都浸湿。倒在光的后背急促喘气的男人保持着结合的姿势,就那样一动不动。
“跟我回去。”
光听到背后的声音时僵硬了身体。身体被翻转过来然后捏住脸颊。
“现在就跟我走。”
不知为什么眼前再度晃过那一晚的情景。枝子出差回来的晚上夫妻俩的激情拥抱。每次想起都会升起同样的异样感觉。光放弃思考那种感觉是什么,但是本能地知道,不能再回到那里去了,无论怎样都不能。
推开热切看着自己的男人,光站起身默默地穿上衣服。
听不到他的回答,塌塌米上的男人渐渐变了脸色。
“回去后再重复这样的事吗?”
光低头俯视着脚边的男人,没有表情地开口。
“我就只有这个作用对吧?所以你才会跑来找我。”
义作连衣服都没穿就光着身子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
“喊大声的话外婆会听见。”
光用有气势的眼神望着比自己高大的男人。被吓住了吧?一定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样强势。如果真的担心那天晚上就会追来,就像16岁生日的那个晚上一样。从那一天起自己的人生就改变了。强力扭转自己人生轨道的男人就站在面前。既然如此的话就应该负起责任,可是男人偏偏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再也不会什么也不说地予取予求了。因为终于有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好像晦暗不明的一团影子忽然在阳光下现出原形,所有的迷茫全都有了答案。虽然那样的结果让自己震惊到泪流不止的地步,但是光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再也……不要这样的关系了。
让他顶着父亲的面孔拥抱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走向外面的身体被拉了回来,浑身赤裸的男人死盯住光的眼睛。
“真的不肯跟我回去吗?”
光毫不退缩地回望回去。两人沉默对望后男人的眼神越来越焦躁。
“为什么?”
光默默吸了口气后回答。
“因为我讨厌你。”
不想去看男人的表情所以低下头来。但是好像嵌进肉里的力气狠狠卡进自己肩头,然后身体被激烈地摇晃。
“说谎!听到我受伤紧张成那样的人是谁?被我握住这里就浑身颤抖的人又是谁?”猛地被握住的地方令光顿时乱了呼吸。“被讨厌的人这样做是不会有感觉的吧?真的讨厌我的话见到我时会哭出来吗?你说啊!”
“够了!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时男人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轻易地露出笑容。
“你不是我爸爸吗?对我做了那种事难道我没有理由讨厌你吗!”
推开男人时没有任何困难,男人就像断了电的人偶呆呆地松开了手。光飞快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一跑动那里就流下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的是男人的体液。光不管下体的疼痛一口气跑到无人的河边。这里比东京要好的地方,就是可以轻易找到一个没有人来打扰的地方。像现在哪怕抱着膝盖在河边坐上一夜,也不会有人发现自己。
于是光就这样坐了一夜。
回去的时候会客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光瞪视着那张老旧的塌塌米,上面完全没有罪恶的痕迹。慢慢回到自己房间的光倒在床上。明明已经头疼得快要裂开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管翻身几次都仍然睁着眼睛。
早上听到外婆说义作已经回去了,尽管早预料到,光还是垂下了眼睛。外婆犹豫着问是不是和义作吵架了,光摇了摇头。可是听到外婆说“真的一点都不留恋爸爸了吗”,光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似地隐隐作疼。
不一样的。
彼此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如果没有觉察到就不会拒绝。可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人为什么会有欲望呢?一旦有了欲望就会有痛苦。相较之下光还比较羡慕以前的自己。没有想要的东西时连心的承受力都变得无穷大。什么都可以接受,被怎样了都无所谓。就是用那样的心情待在男人身边的。
等到什么都想明白之后,反而什么也得不到了。多么可笑啊。
一个人躲开的光把脸埋在手心里笑着。

那之后,义作不再有任何的消息。
连外婆都不再开口提起,好像完全把光曾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生活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光的房间里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生活用品,外婆和舅舅像是布置新房那样买回一大堆新的家具电器,连电脑也买来了,还通上了网络。忙完以后外婆就拉着光的手慈爱地笑着说,外婆一定会送光去念最好的大学。
这句话代表监护人的宣言吧。
也就是说,终于被那个男人放弃了。
不知道外婆又说了什么,站在那里的光什么也没听见。等外婆离开之后,默默想了想的光拉开最里面的抽屉,找出藏在最底下的像框。
妈妈。
披着长长的头发,温柔对自己微笑的女人。旁边是还穿着国中生制服的自己,露着陌生的笑容。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那是站在自己身边,潇洒帅气的男人。
一张完美的全家福。
摸着妈妈的脸,光闭了闭眼睛,又再睁开。
对不起,妈妈。我……
我……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假期过去一半时光准备办理转学手续。虽然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但如果等到那时候的话不知会被怎样草率地插进班上。光想要好好念书。因为那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报答外婆和舅舅的唯一办法。
找遍了所有的东西也找不到学生证。努力找了好几遍的光反复确认,最后不得不相信是丢在了义作那里。这样的想法让他的身上冒起一阵寒意。
难道非得回去一趟不可……
想到这里他不禁缩起身体。
本能地排斥着,但是又似乎隐隐渴望着什么。
其实本来也可以拜托外婆或者舅舅,但是一来光不想麻烦他们,二来就算他们去了也不见得找到。想来想去只有回去。
幸好钥匙还保留着。只要那里没有换锁……找到证件后顺便就把钥匙还回去。这样想着的光犹豫着走进熟悉的公寓。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是上班时间所以并不担心有人在家,光插进锁孔后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他呆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六)
原本漂亮高雅的房间,现在像被洗劫过一样空空荡荡。
高档的电器都不见了。地上是搬运中散落的废品和杂物,沙发、茶几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堵在房间中央。好半天才迈得动步的光下意识地冲上楼。
难道已经搬家了……希望学生证那种没什么用的东西能被丢弃下来。飞快打开自己房门的光再次愣住。还和自己离去时一模一样的房间。不管是家居还是摆设都完全没有动过。更让光惊讶的是,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隆起的被子听到开门声微微动了一下。当顶着蓬乱黑发,稍稍抬起的脑袋转向自己这边时,光就好像被魔咒附身那样连手指都动不了。
迷蒙的视线一看到自己就立刻清醒了。
没有等对方采取动作,光立刻转身冲下楼梯。可是紧接着他听到砰咚一声响。犹豫了半天后,不受控制地慢慢走回去,光在房间门口看见了在地上挣动的身体。
“别走……”
男人虚弱地嘶哑叫着。充血的眼睛和凹下去的脸颊,有一瞬间几乎以为是别人。呆呆地不敢靠近的光,发现男人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后,原先的戒备一点一点流失。终于慢慢走过去的光,刚伸出手就被男人紧紧抓住。
“光……”
从来没想过再见面会是这种光景。从来都无比强势的男人现在却软弱得要依靠自己才站得起来。这一切让光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扶着男人坐在床上,光犹豫了一下也在旁边坐下。
“……东西呢?要搬家吗?”
男人只是摇了摇头。抓住自己的手传来滚烫的热度。光忍不住将手覆在男人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果然是在发烧没错。记忆中义作的卧室里应该有药,可是才刚刚移动就被义作牢牢地攥住。
毫不犹豫地拉开他的手走到对面的房间,里面混乱的程度同样让光睁大眼睛。不抱希望地在地柜里翻找,幸好药品都还在。迅速找到白色的药片后却连一杯热水也没有,光只好走进厨房烧水。
等到端着水和药片回到房间时,义作就像走失的小孩找到妈妈那样惊喜地抬起头来。很干脆地吃下药片,义作望着光忽然露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容。
“你还是回来了……”
“我只是来找东西而已。”
光站起来时被狠狠地拉住。
“骗人。你是丢不下我才回来的吧。”
明明病得毫无力气的人还在说什么大话!焦躁的内心有什么崩裂了一样急切寻找着出口。光不耐烦地甩开那只手对着他大吼。
“你还不懂吗!是不是我还说得不够清楚?那么就请你听好,我讨厌你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只要被你一碰就恶心得想吐,一想到跟你有那样的关系就恨不得去死!你听明白了吗!!”
这种话要说出口一点也不困难。看见男人化石一样的表情心里也涌上了快感。与其绝望不如彻底地结束,然后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永远……也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心情。既然得不到,至少自尊是唯一想要握在手中的东西。因为除了这一点点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赖了。
所以,深深低下头去的男人看不见喷涌而出的眼泪,也无所谓了。
可是,下一瞬间光就停止了呼吸。
“我……和枝子离婚了。”

(最终章)
光一时反应不过来听到的话。
“我把所有东西都给她了。”
义作保持着深深低着头的姿势开口。
“工作也辞了。因为她哭闹着不肯分手,还把她的父亲抬出来。所以就辞职了。”
光用听着完全不相干的事的表情,一动不动。
“没有听到你亲口说出来之前还想要自欺欺人下去……”男人的头低得快要埋进两腿之间。“不管做什么也无法弥补……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对你做出那种事的我并不是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我……曾经恨到想要杀了自己。”
光听到男人默默吸气的声音。
“即使这样,光,我……”
义作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头抬了起来。
“还是不想放弃。”
全身的力量都从身体里流失,光僵立在房间中央,看着连说话都虚弱到喘气的男人。义作那凹下去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光。
“请你……回来……”
对视良久之后光回答。
“别开玩笑了。”
用力地推开义作想要伸过来的手指,光径自走到矮柜那里翻找着证件。很快就找到然后抓在手里,为了阻拦光踉跄站起来的义作再次倒在地上,光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走向门口。
“光!”
几乎称得上凄惨的声音。
“我……你……”
光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快步走下楼梯。走出公寓后,他一口气走到相隔最近的车站。在等车的人群中茫然站了很久,他缓缓地,缓缓地按住心口。
我……和枝子离婚了。
难以抑制的狂跳。无法呼吸的窒息。
也许,只是因为他说不想要孩子。但是他说了因为枝子不想分手所以连工作也辞掉。那么,提出离婚的人是义作。
还说了不想放弃自己。
连起来想的话,离婚是为了自己。
光惊讶于此刻的头脑如此清晰。可是,无论怎样精确的推理也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直到最后义作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即使到了那一步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你……
这样的话能代表什么呢?还不是等于什么也没有。
光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如此一个认死理的人。
被你碰触就恶心得想吐,一想到和你有那种关系就恨不得去死……是正常人就应该会有这种反应。所以自己一定不正常。竟然依赖上那样的体温。
开始,因为他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仿佛基督徒相信耶酥那样从不产生怀疑。被拥抱时也极力追想着当年受伤时一直握住自己的温暖。相信……他是爱我的。只要怀疑的话就会悲惨得感到活不下去,所以光逼迫自己不去怀疑。
但是后来心境渐渐改变了。如果有一种感情,是在强迫中产生。
明明是受虐的一方也可以原谅,光对这样的自己也无可奈何。但是,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的东西。
人类就是相信着语言的脆弱生物吧?明知道谎言是那么容易产生,偏偏仍然厌倦猜测。不需要开口就能心灵交融,光不相信这样的事。只有亲耳听到才是可以相信的。所以推开了男人的手。
已经,不耐烦再等待了。
爱我……就告诉我。

回到房间时,一瞬间怀疑地上的身体是否还有生命。听到声音而震动了一下的身体,不敢相信地缓缓抬起头来。
光无声地架住那副躯体,在扶到床上去的时候男人的手指紧紧嵌入肉里。超市的袋子随之掉在地上。看见袋子时义作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把营养粥倒进锅里煮,放进好消化的蔬菜,同时煎了鸡蛋。做饭的时候光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将盛着粥的汤勺无声地送到义作的嘴边,看着男人张开嘴全部吞下,再舀起下一勺。不知道几天没有吃过东西的男人,开始连吞咽都很困难,终于渐渐顺利地吃完。期间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的空气中,义作几次抓住光的手,光挣动着抽了出来。
捧着吃空的碗,光刚站起来就被义作拉住了身体。
“为什么回来?”
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看着我死不是比较好吗?为什么回来……光!”
光任他紧紧扯住衣服下摆。
“不要让我抱有希望……”男人颤抖着声音开口。“我好不容易逼自己死心……”
“死心?”
光冷冷俯视着男人,然后渐渐扬起了嘴角。男人惊愕地睁大眼睛。
“什么都做过了,事到如今才说要死心?”
义作呆呆地望着光嘲讽的笑容。
“原来你对我真的只有这样而已。”
“不要逼我,光!”
男人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窒息般地闷吼。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说啊!”
光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用自己都不相信的力量大吼。在那样强势的眼神下,义作的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僵硬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我答应过千鹤……一辈子都不能……对你……”
……妈妈?!
“我……并不是因为爱你的母亲才娶她。”
第一句话就让光震动得摇晃。
“我不爱她,也不爱任何女人。出生起就已经被命运决定是这样。”男人交握着手指,不断用力握紧。“父母要求相亲时就想,只要看得不讨厌,无论娶谁都无所谓。就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了你母亲。”
义作恍惚着陷入回忆。
“当时她带着你,就坐在我的对面。看得出是个非常温柔的母亲。可是,当时我的目光更被你吸引。”
光微微一震,抬起了头。
“比同龄的孩子都来得早熟的表情。明明长得那么漂亮,但是连一次都没有笑过。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那样子好像在说,如果敢欺负妈妈的话决不放过你。我第一次在12岁孩子的脸上看到那么有魄力的表情。”
光回忆着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只要和自己目光相对就会微笑的男人。当时的自己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当母亲偷偷来问时却点了点头。从那时起“哥哥”就变成了“爸爸”。想到此光的心里一阵刺痛。
“和千鹤生活的三年里,我真切地感受到幸福。她是一个好女人。我曾经想过虽然没有爱情,但是愿意和你们俩一起,就这样过一辈子。直到千鹤去世前几天,发生了……那件事。”
义作忽然停止了叙述。光抬起头来,义作露出了非常痛苦的神情。
“那一天,我……吻了你。”
光感到茫然。第一次的吻,难道不是在16岁生日的那个晚上吗……
“偷偷吻了已经睡熟的你,但是被走进来的千鹤看见了一切。”
直到现在都记得那种血液冻僵的感觉。
“原本是真的想要把你当作自己的小孩……但是人的感觉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变态也好龌龊也好,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义作呼吸困难地望向了光。“等察觉到时已经太迟了。已经……无法自拔了。”
两人的眼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纠缠。
“无论怎样恳求都坚决要把你带走……为了留下你我甚至跪在她面前。”看见光无法置信的目光后义作握紧了手指。“那之后就发生了车祸。千鹤临终前,我发下了誓言……一辈子都不能对你说。永远……都不能告诉你这件事。”
光无法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手和脚都变得空荡荡的。
“我是一个卑鄙的男人……”义作痛苦地用双手抱住头。“我答应了但是却无法做到!没有办法不去拥抱你!即使失去所有也想要得到你,想要得发疯……为了放弃你我娶了枝子,因为我害怕和你单独相对。你的眼里就只有一个父亲而已……你知道我有多么害怕那样看着我的你吗!”
男人颤抖着卷起睡衣袖口,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克制不住想要抱你的冲动时就划上一刀,不痛得失去知觉就睡不着觉……故意让你看见和枝子做爱后发现你在介意,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哪怕只是错觉也好……”
义作接近崩溃般地流出眼泪。
“想要抱你独占你已经到了快要发疯的地步。抱了你之后恨不得去死,用头往墙上撞但是也无济于事。只有把自己当成一条疯狗我才有勇气走进你的房间。明明知道你在等待答案也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只要一开口就会回到现实。我害怕清醒,害怕知道自己都对你做了什么,更害怕听到回答。害怕被你抛弃所以说不出口……那样的话不如叫我去死。”
义作压抑着发出男人的哭声。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坐在床上痛哭的男人。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爬上了床。一接近那颤抖的身体就被紧紧地拥抱住了。
“我爱你……”
男人哭泣着发出声音。
“我爱你……”
光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好大好大的圆。
两人在直径的两端相互凝望,却不知道走出一步就可以到达圆心。
爱,或者伤害,哪个多些哪个少些,这种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可以早点明白这种心情……就可以早一点变得坚强。
幸好现在知道也还不算晚。
光像碰触珍贵的宝物一样,抱住怀中哭得好像小孩的男人。
对不起,妈妈。
我想要这个男人。
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想要他。
所以,相信我们会幸福吧。
光缓缓低下头,送出真正的恋爱之吻。
(完)

情人
今天,下雪了呢。
18岁的藤本光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侧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昨晚天气预告说可能有雪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虽然是2月,不过天气已经有转暖的迹象。前几天还热得连毛衣都要脱掉,也曾经想过如果在这一天落雪会是怎样,虽然当时以为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真的有雪呢。
光怔怔地看了许久,嘴角渐渐上弯。
“那个……藤本同学……”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光回过头去。手里被迅速塞进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连话都没说女孩就已经转身跑开。已经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光也只有感到茫然。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那样的包装,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什么吧。
情人节的巧克力……吗?
从国中开始,就不断收到这种东西。光对情人节最初的认知是从女生那里开始。只要到了这一天就会有这样的东西堆聚到身边,光却对这样做的意义完全缺乏了解。在去年之前——一直是如此。但是现在的光总算开始明白。
不过教会他的人并不是女生。
拉开背包的拉练,把礼盒放进已经挤得很满的同样一堆盒子中间。这样做还是第一次。以前不是分给别人就是偷偷扔掉,因为觉得是没有用的东西。可是今年却把每一个都留了下来,还认真地向对方说了谢谢。
就是想要全部带回去。然后——
然后……
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意外的没有人。
光微微感到失望。
特意没有掸去身上的雪,想要看那个人惊讶的表情。也许会忙着去拿大毛巾吧,那样就可以趁机把雪蹭到他身上,还有手心里悄悄握着的雪球,也可以派上用场。可惜现在一个都用不上。
明明……答应我会早一点下班的。
光垮下了肩膀。不过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反正很快就会回来,早上离家的时候男人是这样保证的。这样想的光重又感到安心。插上电源开始煮咖啡,那个人每次回来都一定会伸手要。明明自己煮得比较好喝却非要喝光煮的,光对男人的执念也无可奈何。其实是比较懒就对了吧,连饭也都只想要吃现成的,光有时候不明白究竟谁才是被监护的那一个。
光走进厨房从料理袋中拿出在便利店买的食材。虽然男人说晚上干脆出去吃比较好,但是光坚持要在家里。不想出去,因为今晚街上会有很多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群包围,那样就不是两个人的世界。
光相当意外自己会在意这种事。放在以前的话在哪里吃饭或者睡觉从来都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光发现自己渐渐在改变。
不,或许本性就如此,也说不一定。
因为,已经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光抬头看窗外静静飘落的雪。
白天在学校的时候,有女孩子要约光出去,光回答她“我已经有约会的对象了。”
看见女孩脸上失望的表情,光想她一定想不到约会的对象并不是女性吧。
如果在家里吃饭也可以叫做约会的话,那么自己和义作就是一对天天约会的恋人了。
“恋人”这种叫法,光想到的时候还是会被吓了一跳。不管是KISS还是那种事明明都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可是彼此都没有用这样的关系称呼过对方。
义作是曾经被光唤作爸爸的存在。
没有血缘关系又年龄相近到好像兄弟的父子。如果不是母亲改嫁就不会相遇。虽然是义作单方面地扭转了光原本正常的人生轨道,但是光最终依赖上那样的体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所有的事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就不会是人生,因为人就是这样连自己也无法掌控的存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那样的心情,但是光一旦发现的时候就决定去抓住,即使要放弃另外的东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光就是这样固执地相信,所谓幸福并不只有一种定义而已。
因为——他说了我爱你。
只要这样……就够了。

切好了甘蓝菜也煮好了咖喱,肉汁浓汤放在锅里用小火炖。然而大门那里还是没有动静。光一时感到无事可做。忽然想起包里那些礼物,光走过去一一拿了出来。包裹得相当漂亮的礼盒用蓝的粉的丝带扎着,光一边拿一边露出了苦笑。原来今天有收这么多吗?怪不得包会变得很沉……虽然对这些女孩感到抱歉,但是光也有忍不住想要满足的私心。
那个男人看见的话……会怎么样呢?
以前曾经看过一次。那一次被义作看见和一个女孩在一起,而且那个女孩还扑到光的怀里来。她哭着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的场景也被义作看见。当时的光虽然发现了义作也没有觉得怎样,可是那一晚义作对光的惩罚让光想要忘记也忘不了。在快要晕死过去的快感过后义作捏住光的脸颊,那一刻义作的神情竟然无比悲伤。
“真的……不喜欢女孩子吗?”
光惊讶地仰望着义作。义作问了他想都没有想过的问题,然后光隐隐地感到生气。
难道是这样地不相信我吗?
光变冷了脸色想要推开下身还维系在一起的身体,然而义作立即惊慌地抱紧了他。连声地道歉过后义作惶惑地低喃:“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女人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是强势到令自己无法逼视的男人,那一刻却脆弱得好像小孩。光从心底禁不住涌起热浪。伸出双手紧紧搂上了男人的脖颈,光在义作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主动献上火热的唇舌。然后光为主动的诱惑付出第二天差点连学校都去不了的代价,男人咬啮着他时凶狠地逼迫他发下了誓言。
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光从冥想中回过神来,脸上微微地发热。
想要……再看一次那样的男人。
想要让他的眼睛里就只有我。
因为怕失去我而脆弱到发狂。
光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坏心的人。

义作还没有回来。
光看着墙上的钟,渐渐感到焦躁。
他把手伸向口袋里,那个东西已经被捂得很热。天黑了连雪有没有停都看不清楚,然而义作还是没有回来。
光站起来走向电话。设计所那里说早就回去了,光转而拨行动电话。直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光刚想要说话却愣在那里。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
本来拨错号码了也不一定。可是女人在喂了两声以后就问你是要找义作吗?
她叫的不是藤本,而是义作。
然后光听见了义作的声音。义作好像喊着什么靠近过来,光听到他喊的是百合子。
光在义作接过去喂了一声的时候掐断。把电话放回去搁好,光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厨房里飘来肉汤浓浓的香味。只要再加一点调味料就可以烧好,然而光走过去关上了火。
桌子上的礼盒也被放进大塑料袋里丢到角落。原本以为电话立即就会追过来,然而电话铃一直没有响起。光握紧口袋里的东西,一瞬间有想要扔掉的冲动。
光知道并不一定就怎么样。但是看到号码的话就应该立刻打过来。
如果知道我在家里等的话就应该这样。
然而在不知什么女人的身边忘记允诺了会很早回家的人却反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光按灭了灯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街上果然有异常多的人。情侣们亲热地走在一起,即使如此还是有女孩在男友的臂弯里抬起眼睛偷偷地打量光。
光在漫无目的中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说不定义作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回去了……抱着这样想法的光折回去看了一次,然而远远地看见楼上没有灯光时就迅速离开,然后走了很远也没有回头。
不知不觉中发现是沿着去义作的设计所的路在走,光不知道该苦笑还是怎样。和女人在外面的话是不会往这个方向的吧。说不定是银座或者哪里。即使如此光还是执拗地走着。然后一转弯的时候光站住了。
是义作的车。
如果只是停在那里,光也许会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可是光看见的是不想看见的一幕。
透过路灯看见车里有人影重叠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怀里靠着女人,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是光看见女人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也向男人大腿那里倚靠过去。
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断有人从车前面来来往往,光隔着他们看着男人。
男人拍着女人的背部,然后无意地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透过车窗撞在了一起。光沉默地望着呆掉的男人,然后转过了身。
开始几步只是走而已,渐渐地越走越快。光听见男人大喊着从背后追来,然后手臂被拉住。
“光!”
光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放手!”
周围的人好奇地望过来。光转身怒视男人的时候,同时看见了跟在后面跑来的女人。
一张优雅美丽的脸。穿着漂亮的套装,也难为她小跑着追到这里。
光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什么也不打算说地向前走,但是被男人用力地拉住。
“光!等等!”
光不知道在街上重复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除了给别人看热闹以外光想不出还有什么作用。所以光用凌厉的视线瞪视着男人。男人被他的目光震慑,呆在那里。
女人赶了过来。
“义作,他是谁?”
女人用微微喘气的声音询问。光看了她一眼,那视线让女人情不自禁闭上了嘴。义作紧抓着光的臂膀,转回身对女人说:“对不起百合子,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女人“呃?”了一声,显得相当失望。
“可是,义作你……”
“我要说的已经都告诉你了,今天就请你回去吧。”
女人转过脸来,打量着光,然后恍然大悟地转向义作。
“难道,他就是……”
义作皱眉喊了一声:“百合子!”
名叫百合子的女人看向光,眼中闪过光芒。
“你的名字叫做光对吧?我知道你哦。”
光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女人贴近义作的耳朵说了什么,那种亲密的样子就像故意做给光看的。光猛地转过身去想要离开,但是被义作紧紧抓住拖向汽车。想要狠狠甩开但是不想要在街上拉拉扯扯,光被义作硬塞进了汽车。那个叫做百合子的女人被撂在街上露出生气的神情,但是又好像并不十分在意。光在关上门之前听见她似乎喊了一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然后义作就转动方向盘离去。
车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明明最应该做出解释的人却居然沉默,光更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一等车停进楼下的车库光就伸手推门想要下车,但是身子被硬转过来然后被压覆过来的男人强吻。一想到刚才他就在这里和那个女人做过同样的事,光就恶心得只想要吐。光拼命挣扎着推开男人,但还是被强力地抓住手腕,背靠在车门上动弹不得。就那样被压过来的男人伸入口腔搅动唇舌,身体有了反应心里却觉得悲惨。一等男人松开嘴唇光就狠狠地挥出一拳,但是连自己也没想到真的会打中。男人捂住脸闷哼了一声,光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中了哪里而呆在那里。就在这时候男人放下手向光转过脸来,看着光的眼睛里却莫名地有一丝喜悦。
“你在介意吗,光?”
光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根本就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吧!说什么不许我爱上女人只能属于你一个人,自己还不是在和女人做这种事!等到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真的这样喊出了口,然后看着义作呆呆地望着自己,接着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
光感到极度地愤怒。这样子被背叛很好笑吗?光愤怒地推开车门跑下了车,既然如此那我究竟为了什么要这样介意得像一个傻瓜?
可是跑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义作在后面喊了一声。
“百合子是我的姐姐。”
光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听到的事。他站在那里,惊愕地回过头去。
义作走下车来靠近了光。
“抱歉……没有早点告诉你是我不好。”
虽然在道歉脸上却露出笑容,让光怀疑他到底有多少道歉的诚意。不过,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
“姐——姐?”
光知道义作有一个姐姐。可是因为据说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从来没有见过面。义作看见光怀疑的神情,微笑着说“她的全名叫做藤本百合子。不相信的话可以查户籍册哦。”
因为工作的关系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而且因为还没有嫁出去所以使用的还是本名——即使义作做了解释光还是感到疑惑。
“可是,我看见她靠在你身上……而且,如果是姐姐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打回家?”明明说会早点回家的人是你自己……光忍不住又感到焦躁。
义作用含着热度的目光看着光。光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她因为工作要回到国内就和国外的男友分手了。她那个人想哭的时候哪怕是陌生人也会靠上去,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了。你没看到刚才她的眼睛还肿着吗?”
“就……就算如此,可是电话你总应该可以打啊!”
义作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
“是姐姐不让我打。”
“呃?”
“她说这样可以看看你有多在意我。”
光一下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义作怜惜地看着他震动的脸。
“我已经告诉她了。”
光一时反应不过来听到的事。这不是他想象范围中的事。虽然两个人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但是在义作家里或者外婆那边,都是把两人当作父子看待。至少也是监护人和未成年的关系。光虽然也不想要一直顶着这样的面孔,但至少也没有想过这么快。光不想要给义作带来任何问题。也不想要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生活被改变。
所以光怔愣地望着义作,惊呆着说不出话来。
然而义作却是一副轻松的表情。
自从离婚以后父母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还是很希望义作可以尽快找到一个再婚的对象。“就算不是为了你也要为光着想。光也需要一个母亲吧?”面对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光只要有自己这个恋人就够了,义作也感到相当丧气。虽然想要和盘托出再寻求父母的原谅,但是光的升学日就快要到了。在光考上理想的大学之前不可以影响他的心情。为了这种想法义作决定等到那以后再说。
但是看到突然找来的姐姐还是吓了一跳。本能地知道是代表父母前来,果然百合子一张口就是父母要求去相亲的事。如果是百合子的话……义作不知为什么有想要说出口的冲动。就算不被谅解,至少想要知道家人的反应,那样的话心里也可以做好准备。
但是并不想要在今天的,因为家里有等着自己回去的人。可是百合子非要跟着去看,因为义作说了“有约会的对象正在等我。”无论怎样也甩不开的缠人的姐姐,甚至威胁说如果不说出来就要带父母一起过来。义作想与其再编出谎言不如说出真相。因为自己也感到焦躁不想要再忍耐下去。不想再用一个父亲的身份待在光的身边,只要对一个人说出口的话也许就可以甩脱枷锁。就算会立即发怒也不会随便告诉父母,义作就是相信着这样的百合子才选择说出了口。
没有想到的是百合子的反应。一声不吭地听义作把事情说完,百合子只是搅拌着咖啡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是说……你爱上一个男人?”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义作吸了口气无法反驳。
“这样啊。”
说着的时候还享受地搅拌着咖啡上面的奶末。义作不敢相信她的反应竟然就是“这样啊”而已。虽然平静不过用凌厉的视线注视自己,百合子接下来说的是“不过义作你究竟有多少自觉?”
义作的身体微微震动。百合子说“对方还未成年对吧?所以义作你明白吗?”
义作抬起头和姐姐的目光相遇。百合子望着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你要负责的,是那个孩子的人生哦。”
义作睁大眼睛之后站了起来,对着百合子大声说出心中的回答。百合子惊慌地看看周围的人赶紧压着义作坐下。
“你是笨蛋吗!在这种地方……”
不过既然你说可以负责到底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样自言自语着的百合子虽然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可是看在义作眼里有说不出的美丽。
暂时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比较好……虽然我在国外比较能够接受这种事……说到最后百合子说想要见见光,义作拒绝的时候正好光打电话过来。被百合子抢过电话的义作虽然猜到是光打来的,但是听到百合子坏心眼地建议不要追打过去看看他的反应时,明知道这样很过分但还是忍不住真的犹豫着没有拨过去。
“这样可以知道他是否介意哦!”
看着说完了就捂着嘴笑的百合子,义作觉得白白担心了那么久的自己好像白痴。
不过……是真的想要看看光介意的表情吧。从以前就没有看过。虽然身边不断有传达那种意思的女性出现,但是义作绝对不会让光感受到,也不会告诉光这方面的事。开始只是本能地这样做,不过后来也想是不是因为太没有自信的关系。
担心他总有一天会离开……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冷冷地推开自己伸出去的手指,然后对自己说我并不需要你。
义作对这一天的到来充满了恐惧。但是一想到曾经对光所做的一切又知道自己没有责怪的立场。也就是说如果光有一天想要终止这种关系,自己连指责的资格都没有。所以那样紧张着光的一切。即使光只是随便说起身边某一个女性也能让义作浑身僵硬。
不想要让光看见如此没用的自己……那样就不能成为光坚信着可以依赖的存在。
至少在那之前让我负担他所有的人生——在他开始厌倦我以前。不管多久都不要紧。
抱持着这种想法的义作只要在可能的时候都会抱住光对他说“我爱你”。只是三个字而已但是已经不知道说过了多少遍。在那样反复的告白里拥抱和做爱,每一次这样说过以后都想要看清楚光的表情。虽然光也说过同样的话语,但是在义作看来远远的不够。明知道光并不是擅长语言的性格,可是义作意外地就是如此不甘心。
是不是会介意呢……
义作也很想要知道答案。
本想要送百合子去车站就赶紧回去,没想到路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百合子居然就那样哭了出来。不仅哭得稀里哗啦,还把今天特意换过的新西装弄湿,义作也只有无可奈何地叹气。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哭完一场就可以立即开始新恋情的类型,所以义作也只有怪自己多嘴招事而已。不知道光现在在做什么……刚这样想着的义作结果就抬起头来看见了站在街角的人。
明明对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可是……
义作在推开车门追出去的时候满心欢喜。
听完了义作的解释光也只有红着脸骂“笨蛋”而已。
就为了那种事情就故意耍我吗?
是不是会介意……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所以虽然澄清了误会,光依然感到生气。在男人伸出手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啪地打掉,然后在男人愣住的瞬间转身跑进院子里。因为已经积了雪的关系踩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没有跑出几步就被男人追上来从后面抱进怀里。
“光……”
男人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光的脖颈。双手也被抓住交叠着收在腹前。虽然有雪花飘在脸上光却浑身异样地发热。男人凑过脸来轻轻咬着光的耳垂,光的身体在那样的抚触下止不住地颤抖。
“我好高兴……你会介意……”
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很想要这样骂着的光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下巴被义作扭过去然后接吻。本来想要抗拒的手指不知为什么和男人的十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光向后深深仰靠在男人怀里承接男人深深探进的唇舌。分开来的时候两人交换着激烈的喘息。光为男人眼睛里闪动的欲念感到羞耻,刚想挣动却被抱得更紧。男人凑过来在耳边低语。
“你知道百合子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光想起了女人贴着义作耳边说话的情景。当时看起来以为是在炫耀。
“她说你很帅。要我小心不要被女人抢走哦。”
光一下子红了脸。义作本来在笑,可是看着光那样的表情又发了呆。感觉男人又急促着气息靠近过来,光忽然猛地挣脱了他跑开,然后没有等男人反应过来就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反身扔了过去。
没有防备的义作被砸个正着。雪球在胸口迸裂开来,激起一片雪花。光看着那样的场景发出咯咯的笑声。义作反应过来也俯身去抓雪,两个人在庭院里笑着打成一团,直到义作伸出双手投降。得意地捧起大把的雪走到义作面前当头淋下,光看着缩起脖子的义作大笑,却没留意被扯住了手一下跌在义作的身上。两个人滚倒在雪地里,滚了几个圈后光把义作压在身下。即使是夜晚那双眼睛依然如此迷人。光忍不住失神地描摹着那双眼睛的轮廓,但是手被抓住,送到义作的嘴边,一根一根地吮吻。
“我爱你。”
听见男人认真的话语,光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
以为男人会搂住他亲吻,但是男人却煞风景地说饿了。光虽然觉得意外不过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拉着男人一起站起来,义作说包忘在汽车里,叫光先回去换下弄湿的外套。光回去换了衣服并且把之前煮的菜重新热起来,可是义作还是没有进来。感到奇怪的光打开门去想要看个究竟,然后就一下子呆在门口。
灿烂的光亮猛地照亮了光的脸。
……焰火。
屋子被艳丽的焰火所包围。
有几十个焰火在热烈燃烧。美丽的火花映照着雪白的庭院,灿烂的光芒好像童话。童话里有洁白的雪和闪耀的火花,簇簇的光华中间站着梦一样的男人,傻傻地对着自己微笑。
“光……”
男人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光……”
光呆呆地直视着走到面前来的男人。
男人看着没有表情的光,露出不安的神情。
“对不起,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才好……杂志上说今年这个很流行,所以就想要放给你看看……”看见光完全不说话,义作底气不足地变小了声音。“以为既然叫情人焰火的话会有什么特别……不过包装袋上的确说会有意外的惊喜……”
说话的时候焰火渐渐小了下去,义作失望地望着渐渐矮下去的火苗。
“什么啊……就是这样而已吗……”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阵光芒冲上高处。虽然很短暂但是看得很清楚。在最后的瞬间有照明弹弹射出心形的光弧。因为是同时所以在瞬间有许多心形的弧线划过夜空。
美丽得叫人不敢相信。
那被称作情人焰火的东西最后的秘密。
义作在惊呆过后叫了出来。
“光!你看见了吗?光……”
义作欣喜地转过身去,然后一个带着雪的气息的身体扑进怀里。义作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堵上嘴唇。热情而又浓厚的交缠还有紧紧拥抱的双手。不知就那样拥吻了多久,分开以后义作看见光濡湿的眼神。
“笨蛋……”
光重复着喃喃地低语,看见义作惊愕的眼神光知道自己竟然滑下泪滴。
竟然……送这样的东西。
笨蛋才会送这种好像哄女孩子的礼物。
“喜欢吗?”
然而男人这样温柔问着的时候,光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这样说的话自己也是笨蛋。
因为口袋里藏着的是自己那份巧克力。
只有女孩子才会做的东西,如果被同伴知道不知会被嘲笑成什么模样的东西——然而光偷偷地做了很久。
因为……是情人。
因为在这一天,这是送给情人的东西。
男人伸出舌头吻着光的泪水。
“感动得都哭了吗……”
男人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在嘲笑。然而光一点都不感到生气。光睁开眼睛看着一辈子都想拥有的面孔。嘲笑别人的话为什么自己也露出这种好像要哭的表情。光忍不住要在泪光过后露出笑容。
情人……吗?
他说,这是情人的焰火。
是呢,他说了。
光感到安心地搂上男人的脖颈。
一辈子都不会想要松手了。
不过,学会坏心的光并不会现在就告诉对方。
光只是将头深埋在男人胸口低声说了一句话而已。
男人听见后急忙抬起光的脸,惊喜地要光再说一遍。然而光只是微笑,什么也没有说。
不管男人怎样催促,光就是故意抿紧嘴唇。
那样的话,只会说一遍。
也只有这一天才可以说出口。
因为这一天有下雪哦。
原本以为不可能下的雪,却真的降落下来。
所以,就算是很奢侈的心愿……
也一定可以实现。
光透过男人宽阔的肩膀,望向飘雪的天空,静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