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10

三千宠爱在一身 (飞觞) 171-200

by 飞觞

第171章 调教

相见何曾见,终朝恋此人.

无端空怅望,车去杳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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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乡侯府内,深夜,锦绣辉煌的床帏略略一抖,大红色之上绣着金黄色的花朵随之颤动,仿佛瞬间绽放一般娇艳耀眼.

这是春室,纵使窗个冰雪凛然,风雪交加,室内仍旧暖意融融.

隐隐,传来了低低的对话之声,无音,却极暧昧.

“真的……要这么做吗?”

红色袖子轻轻地动,手心的扇子合起,在对方的肩头轻轻划过,如询问,如试探,更如挑逗.

“嗯.”轻轻地回答声,斯人低垂下头,脸颊已经跟眼前那一抹红衣同色.

“哦……”玩味地声音戏谑般响起,”别说我没有告诫过你,可能会有一丝丝的痛苦哦!”

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蜻蜓点水蝴蝶离花似的,随即仍旧低垂下去.

嘴角一动,他说:”我……会忍……”

咳咳,真是个倔强的孩子,认定了的事情就无论如何不回头吗?不过这可就难办了啊……

某人心中打着鼓,只不过如今,骑虎难下.

最大的希望莫过于:通过自己的这场恐怖训练,会让这只好奇的迷途小鹿知难而退啊.

只是心底还存在一丝丝隐忧:只希望,事情会向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而非……迷途的小鹿宁可选择执迷不悔.

红色的扇子一点,抬起斯人秀气下巴:”嗯,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哦……”

“司哥哥……”楚楚可怜,被抬起下巴的镇远侯楚真泪眼汪汪地望着眼前人,心中又恐惧又有一点期待,恐惧是……从来不曾见过自己向来敬畏的锦乡侯会出现如此妩媚的一面,而期待的却是,如果司哥哥教自己的这些是对的,那么那个人……以后或者会因此而接纳自己.

所以这么做,该是值得的吧?想到这里,少年的眼睛之中掠过一道坚毅的光芒.

无论怎么都好,无论如何做都成,我可以.

可是……还是很怕对上司哥哥那双蓝色眼睛啊,那如同魔魅似的双眼.

羞红了脸的楚真略略闭上双眼.

“小真真~~你在发抖哦~~”锦乡侯嘴角一笑,怕了吗,怕了就赶紧求饶然后乖乖回家吧,当然,既然不能接受这种训练,当然不能再去爱那个男人,呼呵呵呵,锦乡侯心底暗笑,望着少年懵懂的脸,随即不忍心地满头黑线:原来我也有这么暗黑的一面呢.

楚真忸怩不堪地垂着头,双眉微皱,不敢抬头看眼前人.

“怕什么啊,小真真你敢爱天下之人不敢爱,光是这份胆量就叫我刮目相看了,来……做戏做全套,中途而废绝对不是本侯的风格.嗯……”把心一横的锦乡侯咬了咬唇,扮大灰狼扮上瘾.

“来吧……”锦乡侯的冷长指伸出,将楚真的下巴抬起,毫不吝啬地开始赞叹,啧啧,平常没仔细看居然没发现,现在认真看看,小真真的模样长得还真不赖.

楚真大抖.

男性的特殊声音,在耳畔传入心底.

从来不曾被人如此放肆又靠近地暧昧对待,楚真心底汗毛倒竖.

他自小生的美,也有很多男性对他示好,但那些人的下场往往是被他整的很惨.

他长得齐整好看这是真的,但他的心却跟外貌完全不同.

整起人来的镇远侯楚真,会让人忘记他生了一张多么无辜又可爱的脸,同时那些原先重垂涎他美色的人,都会痛心彻骨地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会去对他示好.

舜都内,因为这原因毁在镇远侯手里的贵族子弟不在少数.

但谁教他是皇太后的爱弟,纵观整个舜都,除了皇太后之外,也只有当今皇上可以压过他.

所以就算被他整的死去活来,理亏在先的那帮人也不敢吭声.

镇远侯颐指气使,一直到如今.

他平生第一次被人打,然后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居然是他以前厌恶不已的同性.

真是荒谬的老天.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爱慕,那又怎么办?

所以才来到这里,活受罪.

唉.

锦乡侯一声亲昵的呼唤.

楚真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在嗖嗖掉,但是想到这是基本训练,于是仍旧忍住不动.

还真能忍……某个老奸巨滑的人心中邪恶的想.

不过我不能叫你再忍下去,难道你的忍耐力真的会好到让本侯脱衣伺候的地步吗?

一想到那里,锦乡侯心中也忍不住鸡皮疙瘩嗖嗖掉.

同时,对于某个躺在皇宫之内安稳睡大觉的女人……再次恨之入骨.

此时,皇宫之内,陷于噩梦之中的某个罪魁祸首浑身抖了一下,半梦半醒里叫了一声:”谁敢杀我谁敢杀我?”蓦地从床上爬起来.

史英标从她床前地面跳起:”营首?”

“哦……原来是做梦啊.”此人脸上挂上懵懂的笑,”还好还好.”倒头再睡.

望着白日不可一世的骄蛮营首此刻脸上挂着迷蒙的笑,嘴角还带着透明的口水,似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俯身倒下,连被子也没有盖,就那么露出半边身子跟猪一样发出鼾声,史英标心中一动,额角滴落一滴汗,叹一声,上前替他拉起被子盖好.

而这边----正是关键时刻,春意昂然,如火如荼:

“好吧,既然如此,来让我们打破这最艰难的一层吧!”锦乡侯唐少司,嫣然一笑,春意横生,细长手指,慢慢地抬高楚真下巴,逼迫对方跟自己对视,睁开眼睛,不要逃避.

低声嘱咐,镇远侯身子一震,蓦地睁开双眼,随即,那美丽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惊恐.

面前……

锦乡侯那美丽的嘴唇轻轻地,以一种缓慢到几乎定格的速度,向着楚真的小嘴凑了过去.

“来吧……小真真,这是我们深情的吻……”锦乡侯唐少司还毅然地说.

而心底早就哗啦啦吐了一地.

无数个声音在叫:不行了不行了,如此猛药都用出来,难道还没有效?

如果猛药失效,锦乡侯已经做好了在最后一秒停住的决心.

而对方,镇远侯楚真的双眸充满了莫名的惊骇,不是吧,亲过来,真的亲过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么好看的司哥哥向着自己凑过来,他的心底……呃,怎么形容呢……

哗啦啦吐一地?

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唐少司那张妖媚的脸慢慢靠近自己,终于,心中的承受力达到极限,坚决无法再容忍下去,恶心的感觉翻天覆地而来,就算对方再美丽再妖媚,毕竟是个男人.

楚真的心底好象有一道绷紧的线终于承受不住,发出砰地断裂声音.

“我不要!”大吼一声,楚真全盘放弃.

“啊?”他不要?锦乡侯心头一震,随即大喜.

本侯英明神武冠绝天下独一无二的调教终于失败了吗?

真是好汗,差一点就吻上男人了.

锦乡侯心底嘿嘿地做老员外打算盘的精明得意笑.

却不料想……

镇远侯楚真吼过那一声之后,一直容忍了大半天无法发泄的楚真……

他忽地伸出右手,遵从自己的心愿,向着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如愿以偿一拳打出.

沉浸在调教失败而目的却达成的喜悦之中的锦乡侯完全没有料想,自己的调教对象居然醒悟的这么快,而且醒悟的这么彻底这么不留情.

“好疼!”瞬间,锦乡侯唐少司的惨叫声音真是荡气回肠,一波三折.

与此同时心底对某个对此毫无所知的猪头的怨念滔滔不绝倾泻而出.

而皇宫之内的飞扬营中,某个沉睡得如猪头一样的人翻了个身,抱着膝盖睡在此人床下的史英标隐隐约约听到他嘟嘟囔囔说了这么一句话:”咦,谁在惨叫……好象是……是锦乡……呼呼……”

声音渐渐低下去,史英标知道,此人再度沉睡过去.

他将头靠在营首的床边,眨着眼睛想:睡得如此安稳,还会说梦话,这般精力充沛……那这病,明天也该好了吧?

第172章 冰火

擦着脸颊边的伤,锦乡侯自恋地望着镜子里自己英俊的脸,一阵阵的心酸:很疼,很疼,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不过那淤青可是少不了的了.

但是自己这么卖心卖……身(咳)……的演出,那个人还不知情呢,一想到这里,更加心酸,简直恨不得趴在镜子面前,呜呜咽咽地像那些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哭上一阵儿才好受.

没想到楚真看起来很无害,下手居然这么狠重.

臭小子,臭小子!

锦乡侯手持冰块,一点一点向着脸颊边上蹭,蹭一下,发出丝丝地叹气声.

“对不起,对不起司哥哥.”身旁的人,做错了事一样垂着双手,脸色灰败难堪,”我不知道我会那么做,我……一时无法控制.”

“没什么,你不是故意的.”锦乡侯十分大度地说.心头却想:是的,你绝对不是故意的,因为这一切的源头起因都是……那只……猪.所以我要算帐,也都在那只猪的身上而已.

况且,你不能接受,这点我很高兴.

要是你真的接受这个吻,本侯才吃亏到家哩.

锦乡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笑容.

镇远侯楚真一眼看到,吓了一跳:司哥哥那种甜蜜笑容是怎样?难道是被自己打傻了?亦或者,还想要继续训练下去?

一想到这里他浑身冷飕飕地,正想要想个办法告辞.

“小真真.”那边,镜子旁边的人咳嗽了一声,像是察觉他的想法一样.”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啊,不用了!”非常快速不做任何犹豫地回答,落地还有声似的.

“吆,回答的这么快?你想好了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锦乡侯斜着眼睛向这边看.

楚真接触到他蓝眼睛里的魅光,身不由己向后倒退了两步:”司哥哥,司哥哥,那个,我觉得很晚了,我要……回府了.”

“切,那副样子,难道我会一口吞吐了你不成.”锦乡侯甩甩手,忽然想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小真真,你既然拒绝了我,那么你对那个玉……”

“呃!”楚真怔了一下.

锦乡侯的目光蓦地凶狠起来.蓝眼睛烁烁地,凶光毕露似乎要将他立刻捉过去继续指教.

楚真打了个哆嗦:”司哥哥,我想,我那大概是错觉,我回去再好好地反省一下,我想,我不会爱上一个男人的,我绝对……嗯,”停顿半分钟,目光望着锦乡侯,好好地回忆了一遍刚刚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楚真重新坚决地说:”我绝对不会爱上一个男人地,你放心啦.”

“这样啊……”锦乡侯的面色忽然慢慢柔和了下来,说话地声音也平缓了很多,很有点慈祥和蔼的味道,”嗯,既然这样嘛,我就不再勉强你了,小真真要回去的话那就回去吧,不过哦,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哦!”

他冲着楚真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嗯,我知道的.”楚真满口答应,心想:我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这种事情,我做梦也不想再度梦到,简直太恐怖了,说出去地话,镇远侯堂堂男儿的面子何在.

同时感慨:玉哥哥对我地告诫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我以前硬是没看出来司哥哥居然会是这样的人……呃,太可怕了,我得赶紧走.

他失魂落魄又跟逃跑似地冲出锦乡侯的房间.

...........................

第二天,风雪停了,风和日丽.

我从床上爬起来,无病一身轻,低头一看,史英标像一只大型犬一样窝在我的床边,睡得很香甜.

我上前毫不犹豫地踢了他一脚.

他汪地叫一声,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到我的时候,浑身抖了抖.

“干嘛跟见了鬼似的.”我俯身,冲着他瞪眼问.

“营首,您好了啊?”他惊诧地张大口.

“当然.”我摇头晃脑,”本营首一年到头感冒不了几次,身体太好了没办法.”仰头得意哈哈大笑.

“对不起啊营首.”小子站起身,抿耳攒蹄地站在我身前,一脸的沉痛.

“你!”我心中一沉,”你趁着我病了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了臭小子!”

“不是啊,营首,”他无辜地抬起头望着我,”属下是说,营首的病都是属下引起的,属下……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他啪地单膝跪倒在地:”营首千金之躯,为了属下的病连夜奔波,这才导致着凉卧床不起,属下,请营首惩罚.”

“哦……”我反应过来,原来没惹事,那就好.

冷冷一哼,我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你是我的手下,难道我看你病的半死不管才对吗?废话不要说那么多,赶紧给本营首打水洗脸准备衣物,本营首要去见驾啦.”

“啊……”史英标起初半带惊愕,最后看到我这般坦然地说,脸上一阵复杂的表情如魔幻般,看得我很难受都不忍心去看了,心中却暗爽:感动吧?哈哈哈.

史英标办事效率过人,不一会儿的功夫洗脸水打来,衣物一概准备齐全,我洗了个脸,又吩咐他把门,自个儿转到屏风后面,整理了一下衣物,换上营首的服装,带上纱帽,配了宝剑,这才威风凛凛地出来.

“这两天有人闹事没?”一边喝粥一边问.

“大家伙儿都体谅营首的病不敢闹事.”

“外面有人来闹事没?”

“也没有.”

“好极了.”三口两口把粥喝完,吃了几片菜叶,这才起身,”跟我去见皇上吧.”

“是.”

我迈步出了大厅,飞扬营已经是醒来的营盘,大家都非常努力,跑操的跑操,练武的练武,见我经过,无不敬礼,个个神采奕奕,朝气蓬勃,看得本营首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穿过宫廷回廊,我望着天上日色,这功夫,少玄应该是已经退朝,多半在赤龙大殿.

欢喜雀跃向着那边走,刚上了白玉阶,就听到一声怒喝:”都给朕滚出去!”

我吃了一惊,顿时停了脚步.

而就在这时,一干仿佛被霜打得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太监宫女慢慢地从赤龙大殿内鱼贯走出.

我皱了皱眉,拉住了一个面熟的小太监:”公公,皇上这是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皇上自从退朝回来之后心情就很不好,摔了很多东西呢,谁也不敢多说话.”

“哦……”

“我看玉大人就不要触这个风头了,皇上似乎正在气头上,万一……”他担忧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多谢公公提醒.”

“嗯……”他行了礼.转身走了.

我回头,对上史英标担忧的眼神:”营首,不然我们回去吧……反正皇上还不知道你已经病好了.”

我叹一口气:”别说了.”

史英标不再说话.

我迈步继续向上走.黑色地靴子踩在刚扫过雪的地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跨过赤龙殿的门槛.向内走.

“朕都说了,都给朕滚!”那个人爆裂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地,不知是何物.带着一股猛烈气息.向着我的方向冲过来.

我一伸手,捉住了看,原来是一枚玉镇纸.

心头一阵发凉,如果被这东西打中了脑门的话,不死也要变成植物人.

“少玄啊少玄,纵然你是九五至尊.高高天子,也不要这么草菅人命好啊,尤其对方是我,生命只有一次,要珍惜.”

“还不滚,真大胆,你真地要朕把你推出午门吗?”愤怒的声音再度传来,随即他回头看.

我拿着那枚镇纸,慢慢地跪倒在地:” 臣玉凤清,见过皇上.”

“是你!”

“臣大胆,恳请皇上息怒.”

“你不是病了吗?”

“臣已经病愈.”

“不想要再病的话,就回去好好躺着.”

“皇上……”

“朕说过地话,不想要说第二遍!”

“如果臣的病能让皇上您息怒的话,臣愿意跪在这里.”

“玉凤清,你在要挟朕吗?”

“皇上,您该知道,臣……是以皇上您龙体为重.”

我慢慢地说,恒久低头,不曾望过他一眼,难以判断他神情,更不知他莫测的心意.

耳畔轻微地脚步声起.

我略略抬眼,望见那明黄色的靴子,走到我地跟前.

他不说话.

我低着头.

恒久,我听到一声叹.

少玄的人蓦地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搭在我的肩头,我身子一抖,还没来得及动,他的手臂环抱起来,一用力,居然将我揽入怀中.

我吃了一惊:”皇上!”

“别动.”我喃喃地说.

“皇上,请你松手.”

“朕叫你别动.”

“可是……”

“没有人……”少玄他说.

“什么?”我不解.

“没有人是站在朕这边的,没有人是听朕的.”他茫然说.

“皇上,您说什么!”

我心惊十分.

“真的没有人,”他慢慢地,艰涩地说,”凤清,这大殿内很冷,很冷,你觉察到了吗?每次我都冷的要命,可是还得强忍着,朕是为了什么在强忍呢?这了这个岌岌可危的皇位吗?还是为了……”

“皇上,这些话不要说.”我惊骇,想要阻止他.

“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不能做?朕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凤清,朕是什么?”

“你是皇帝!”

“我是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皇帝吗?”

“你当然不是,你英明神武,没有人可比得上.”

“哦……”他叹一声,下巴抵在我的肩头,”你会站在朕这边吗,永远站在朕这边吗,凤清.”

“当然!!!”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一刻我想,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沧海桑田,红颜白发,无论天下人站在哪里,对谁俯首称臣,在我心底,只有一个皇者,只有一个人是这天下之主,而我玉凤清的三尺宝剑为他而提,永永远远,只会站在他的身边.

是的少玄,我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纵千万人,吾往矣!

第173章 发誓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坐在龙桌前的台阶上,我歪头,看旁边的少玄。

少玄半垂着头,隔了一会忽然说:“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哦。”

我“哦”了一声:“你当我那么喜欢对人讲是非吗?信不过我就别说好了。”

少玄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你……你跟少司的关系未免太好一点了吧,朕是怕……”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我想少司也许还不想知道呢。”我咂咂嘴。

蓦地看到少玄明艳的脸色一沉。

我翻翻白眼,好像我一不小心,又戳到老虎屁股了,于是赶紧求情,款款地说:“臣无状,臣一时不知所云,请皇上恕罪。”

他伸出手指,直直的按上我的脑门:“就你这张嘴,如果按国法的话,你有十个八个的头也够砍的。”

“皇上您不舍的嘛。”我嘿嘿笑。

“那么……你给朕发个誓吧。”他忽然眨眼睛。

“发誓?”我一愣。

“嗯。”他的脸色带着郑重,“你给朕发个誓,朕才信你。”

我快要笑死:誓言啊,少玄什么时候也要凭着誓言来信人了?以前我跟秋震南一块的时候,身边最不缺乏的就是誓言,一抓一大把。

我露出笑容。

少玄看到:“想好了吗?”

“当然可以。”我一口应承,“我玉凤清发誓……”

“等等。”少玄忽然说。他腕底一动。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把刀子来。

“这是干嘛啊皇子?您不是要切水果吃吧?”我伸出手,弹了一下那雪亮的刀子,别说。看起来还挺锋利的。

“你没听说过滴血为誓吗?”他扫了我一眼,眼波横扫。风情万种。

我一怔,随即醒悟:“什么?什么滴血?我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滴血认亲。”

“没听说过那也不打紧。” 他的声音很慈祥,“今天不是听说过了?”

他的声音温和的能出水。眼睛也一直一直地向着我送秋波,手还伸出来。温暖地握住了我的右手。我低头,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只玉色的手,甜上心头,再抬头。看看他绝艳的脸色,更是甜的将昏。最后目光一凛看到那柄刀子,寒光烁烁,刺激的我闭上眼睛。

心头痛苦跟快乐交加,一边滚烫一边冰冷。

“不管怎样,皇上,”我承受着美色之际愉悦跟肉体之痛苦双重煎熬之中,终于做出选择,严肃地说:“现在不兴这一套了皇上,我们都是文明人,怎么能做那么残忍地事情呢?发誓我当然可以做,但是你怎么忍心那冰冷的刀子割在我这么可爱的身体……啊!!!皇上你在干什么!!!”

我惨叫起来。

手头一阵剧痛。

我低头看,发现少玄握着我的手,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子不知何时戳在我的食指上。鲜红色的血珠子,“吱溜”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疼得头发都竖起来,不能置信,惨叫连连。

“不要叫了,这么大声,外面会以为朕把你怎么样了呢。”他慢条斯理地说,一边给我放血,一边在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可是……”我疼得眼泪汪汪,“可是真的很疼。”

“现在发誓吧。”他面色狰狞地,撕破原先温和面具。

我很生气:“我发誓!行了吧!”

“发誓你不泄露朕跟你之间的一切秘密和任何人,包括少司。”

我觉得这句话太奇怪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一阵晕眩,只好妥协:“我发誓不泄露我跟皇上你之间的一切秘密,少司也不说。”

“行了吧?”我望着他,泪珠子扑啦啦地掉。

“嗯。”他露出笑容,手腕一动,刀子不见了,我正四处乱看他到底把那元凶藏到哪里了,少玄手一抬,拎起我的手,轻轻地吸吮。

“干嘛?”我吃了一惊,条件反射性向后拖。

手指一点沁凉,一点湿润,被他含在嘴里,莫名的感觉。

似有点软,是他的舌尖撞上我的伤口,还有点疼,我叫一声:“不是还要咬一口的吧!”

他似乎一笑,放开我的手,柔声说:“别动,等会叫太医给你再上点药。”

“哦……”我应了一声,举起手指看,血倒是被他吸干净了,只是那道伤口始终醒目,红红的在那里,慢慢地还渗出血丝。

我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受伤的手指。

“好啦,再重的伤你也受过,干嘛这一点点小伤口就疼成这样?”少玄望着我。

我顿时火冒三丈:“那都是迫不得已的,哪里有像你这样故意来上一刀的?我好好的手指,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开一个口子?我要给你身上开一个口子你会答应吗?啊?啊?啊?!你倒是说啊?”

我居高临下面对他,不知不觉几乎鼻尖碰上他的鼻尖。

他眨着眼睛仰视着我,忽然之间,咧开嘴巴一笑。

“你……”他那么一笑,仿佛春风飞入我的眼睛,眼前云雾笼罩,只知景色是绝美的。

“你若要给朕身上开一道口子,朕也是愿意的。”他笑说,一伸手,拉住我的肩。

我身子半倾,顿时失去平衡:“啊!啊要倒了!”

叫了两声,手臂胡乱挥舞一阵,终于给他捉到,他手臂伸出,我倒下来,扑入他的怀里:“凤清,凤清。”他说,“别吵。”

“啊!”我皱起眉,不解。

“朕现在才知道,少司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他低声,在我耳畔说。

“什么?你说什么?”我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想要跳起来,“不要乱说哦!”

“朕说的不对吗?少司很少对一个人那么好的。”他笑了一声,“可是,朕也很喜欢你。”

我扭动的身子蓦地停滞,他在说什么。

“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凤清,见到你,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比如朕,你想知道朕为什么不开心吗?” 他揽紧了我的肩膀,我即刻尽量缩起肩头,垂下脸。

“朕的二皇叔,他奉命去调查一宗案子,却未经过朕的允许,把两个老臣给杀了!”少玄的声音蓦地低沉起来,带一丝幽幽的恨意跟寒意,“朕曾经嘱咐过他多次,要经过朕的允许才伤及人命,但是他从来不听!他说要彻查丹宁国世子的事,朕答应,他要派兵边关,朕答应,他要查这田产案,朕也答应,但他!居然如此肆无忌惮,一步步踩着朕爬上朕的鼻子!凤清,你说朕会不生气吗?”

“天王居然这样啊,摆明了是他的不对,你责罚他不就是了吗?”我忍不住说。

“责罚?怎么责罚?朕想要保住的老臣已经不在了,且就那么晚景凄凉地死在大牢,朕亲口对他们说过朕会保全他们的……哈哈,金口玉言,金口玉言,凤清,你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感恩戴德地跪谢朕的吗?朕真的怀疑,这入夜之后,赤龙殿上。他的幽魂会回来,找朕……”

“不会地!”我蓦地打断少玄的话,他的声音阴森森的。听起来格外陌生,听得我忍不住地冷。“如果真的有鬼,他们要找的人也是天王啊,跟你无关的。皇上,你可以把天王打入大牢,对,也将他打入大牢,让他尝尝被囚禁的滋味。”

“谈何容易?”少玄叹了一声,轻声一笑,“他是两朝元老。先帝的亲弟,我的亲皇叔。功高赫赫,进中差不多有一半以上大臣是他的死忠,朕如果要惩罚他,你觉得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是吗……”我目瞪口呆,“这些我都不知道,不过,皇上最大嘛,就算你要惩罚天王,难道其他的臣子会反对不成?”

“朕怕的,不是他们反对。”少玄的声音如叹息,“二皇叔的能力多大,你知道吗?”

“啊……”

“算了,不提这些了。”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好像也并不喜欢这些。”

“少玄,”我黯然,“如果你喜欢,我会听着,放心,我发誓过了,不会对任何人说。”

“好啦。”他松开手,拍拍肩,“朕知道你为朕好。”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仰起头看他。

“你真的想帮忙吗?”

“那当然。”

“那么,晚上搬来朕的寝宫吧。”

“啥?”我几乎跳起来,“去做啥?通宵值班?我刚病愈,不适合加班。”

他的手指屈起,弹在我头上:“朕刚说过,朕……”忽然又打住不说,恼怒状,“你去不去?”

“白天能睡觉的话那就去。”

“不是值班。”

“那是干啥?”

“陪朕,睡觉。”

“啥?”

“你听得很清楚。”他斜着眼睛看我。

“抱歉。”我望着头顶雕梁画柱,非常有骨气地拒绝。

“为什么?”他上前,轻轻在我耳畔问,吐气如兰。

“本营首卖艺不卖身。”我侧面去看他,却不留神撞上他的脸颊。

脸颊蹭着他的侧面而过,随即定格在……我的嘴蹭上那张脸。

我十分尴尬。

在没有吻过去之前,当然——那个之前真的是很之前,我曾想过很多次跟少玄的初吻是什么样的,那些毫无例外都是粉粉红超级浪漫的场景,但绝非如现在这样,不期然地,没激情地,连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都没有,连一句私定终身的话都没,就这么莽莽撞撞,傻乎乎地蹭了上去。

苍天啊!

幸亏少玄一时好像愣住了没有动,在嘴角触过那张的温热润泽之后,我刷地将头转过来。

“呃……”他张口。

而我低头看眼前地面。

“那个,朕没有说清楚,朕的意思是……呃,”少玄在身旁,结结巴巴说,“朕的意思是……”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低声念叨。

“给朕打住。”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冷度。

我蓦地睁开眼睛:“皇上有何吩咐?”

“朕是说,”他愤怒地看着我,脸色似乎有点发红,“你搬来朕的寝宫,睡在朕的外围,保护朕,不行吗?”

“可以。”

他气势十足,我处于劣势,绝对没有反驳的理由。

“好,你退下吧。”少玄说。

“呃,是,臣告退。”我起身,迈步向外走。

“对了皇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蓦地转身。

少玄的手飞快地抽动了一下,似乎从脸上垂落,缩回了袖子:“要干嘛?”动作十分鬼祟,我好奇地瞅了一眼,却听到他的声音压抑低低的怒气。

“那个……臣有一个随身护卫,可以跟臣一起搬过去吗?”我彬彬有礼地硬着头皮问。

“可以。”他冷酷而且果断地说,“那是做梦。”

我欲哭无泪:“能不能有缓和的余地?”

“快点给朕滚出去!”他大吼一声,不知怎的又触到他哪根怒神经。

见势不好,我只好泪奔而出。

第174章 出宫

我一口气跑出赤龙殿,站在大殿门口呼呼喘气。

一抬头,望见史英标异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旁边两侍卫,虽然不敢正眼直直地看,但不时地向这边瞟。

“这是啥情况?”本营首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异状,慢慢地直起身子,双手一拂衣袖,轻轻咳嗽一声,自言自语说:“今天天气不错。”

“营首,咳,你……”史英标皱着眉。

“什么?”我坦然看着他笑。

“您刚在里面,跟圣上……”他眉头一耸。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我眼睛一斜,望着旁边的侍卫们,凶光毕露,死小子们,敢说一个字试试看。

“没有,营首,刚刚里面一片安静,属下们竖起耳朵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侍卫一脸严肃地说。

“嗯,孺子可教。”我含笑点头。

“可是我听到了。”史英标忽然开口。

我肩头一抖。

“营首你到底跟皇上在捣什么……唔唔!”

话音未落,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努力拉着他向台阶下走。

“营首,您不能……”史英标被捂住嘴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给我闭嘴!”我厉声喝。

“营首……”他还真执着。

“闭嘴!”

“可是……”说话不清还要说,切。

“你的手……营首……血……”史英标大义凛然地说。

我吃了一惊:血?

赶紧将他身体一甩,举起手来看:妈的,果然是血,伤口又渗血了!少玄咋那么狠心啊!回忆辛酸往事,眼泪扑啦啦又落下来。

“营首,您这是怎么搞的?”被我摔落在雪地上,史英标慢慢地爬起身来,大声吼:“您如果不做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属下可是胡思乱想的。”

“胡思乱想?你会想什么?”我举着那根手指,狐疑地斜视他。

“您在赤龙殿叫的那么大声,聋子都听见了,你说会胡思乱想什么?”

我一征,嘴角抽搐。

“反正今日你得给属下一个解释,前日还跟督厂的人夜行回营呢,今日就……”

“你给我闭嘴!”我满面喷红,眼睛喷火,“是皇上发神经捅了老子一刀,老子不该叫吗?”说到这里把那根受伤的指头越发举高,“看啊!伤口都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史英标目光迷离地看着我的那根手指。

“当然!”我得意起来,“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话对我说说也就罢了,回头传到皇上耳朵里的话就了不得,要被砍头的知道吧?”

“嗯。”声音不大。

“太小声了!”我瞅着他,瞅的他无所遁形。

“可是朕觉得太大声了!”身后一声爆炸式怒吼,一道东西从赤龙殿里飞了出来。

本营首魂飞魄散,不敢回头看飞出来什么,大声对史英标说:“不想死就赶紧跑。”

一转头,身边已经没有人,我抬头向前看,雪地里一个人影正疯狂向前跑,死小子,反应还真快!真没义气。

本营首不能落于人后,赶紧拨腿跟上。

一边跑一边想:摔东西的习惯真不好,改天要劝劝少玄。

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耳畔忽然响起脆生生的一声呼唤:“站住!”

我一听这声音跑的越发快,倒是史英标条件反射般停住了,我如愿以偿超越他。

“玉凤清!本宫知道你听到了别装啦!”那个人非常厚颜地叫。

我真想冲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踢一脚然后再跑。

“再往前跑本宫就要叫人来拦截了!”

我站住。叹一口气,转过身,低头垂头:“吟月公主殿下,叫微臣有何吩咐?”

史英标慢慢地走到我身边,站住。

我狠狠瞪他一眼。该跑的时候不跑。

“营首,今天的雪下的这样好,我们打雪仗玩儿吧?”就在我面前的廊柱下,少玄的妹子,极度无耻极度残暴极力刁蛮的吟月公主,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看着这张完全恶魔的脸,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行,臣受伤了。”

“受伤了?”她吃惊地望着我,一脸不信:“伤到哪里?”

我举起手指展示给他看。

她“哦”地叹了一口气,看表情甚失望,浑身上下都在叹息:就这么点儿伤啊。

“皇止特让我去太医院上药,所以臣跑得那么快。”我趁机说。

“不是吧……皇帝哥哥会这么……”

“咳”我咳嗽一声。拦截住那十有八九会跳出来的“大惊小怪”亦或者“小题大做”,总之以我对这个刁蛮公主的了解,不会是什么好词。

“那怎么办,本宫无聊的要命。”她打一个哈欠,一副慵懒不知世事的样子。

我灵机一动:“不如让史英标陪公主玩。”

身后的人狠狠地打了个抖。

哼哼,谁叫你刚才跑的那么快来着,本营首撒腿都赶不上。

我得意地瞥了一眼这个即将被我推入火坑的人。

他委屈地望了我一眼。

“是他啊?”吟月公主的目光也投过来,打量货物一样看着史英标,半天说,“看来很一般,本宫不喜欢。”

切,还挑肥拣瘦,既然她拒绝,本营首乐得清闲,我立刻说:“那么臣无能,不打扰公主雅兴,臣要去包扎了。”

“喂,你好像在躲我哦!”

“臣怎么敢。”

“这里都没有人跟我玩,我记得上一次玩雪,还是少司哥陪我,已经是五年前了。”她惆怅地说。

我的心一动。

“公主,你何不找锦乡侯去玩?”

“嗯?”吟月望着我。

我忠心耿耿地说:“公主你可以去锦乡侯府嘛,锦乡侯一定也穷极无聊……咳,臣是说一定也想念公主,当然,如果公主身边缺乏护卫人选,那么臣可以一路随护。”

“好像听起来,不错……”吟月公主点了点头。

“嗯,公主不要忘记向皇上请旨。”我适时地提醒。

“请什么旨……我听说皇帝哥哥心情不佳,这才没有去打扰他,不然我们偷偷出宫,再偷偷地回来,岂不两处都方便?”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此事万万不可。”我立即阻止。

“有什么啊,又不是去见外人。”她说。

“要是让皇上知道臣跟公主偷偷外出,会扒了臣的皮的。”

“不用怕,到时候就说本宫逼你的就是了。”

“可以这样吗公主?”可怜巴巴地眨眼。

“当然啦。”吟月公主得意地笑,“皇帝哥哥那么疼我,总不至于扒我的皮吧。”

“那就好了。”我笑眯眯地回答。

史英标牵了我的衣襟一下,被我狠狠地跺了一脚:“史侍卫,你也跟本营首一起护送公主。”

史英标身子一僵。

“凤清,你不用去包扎了吗?”

“一听到可以保护公主,臣浑身热血沸腾这点伤不算什么。”

“那么你不陪本宫玩?”

“保护公主是臣的责任,臣没有陪公主玩的责任。”

“你可以一边陪我玩一边保护我。”

“公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嘻嘻,很多人心里这么想过,可是不敢说出来。”

“切……”

第175章 醋意

史英标看着面前那堵墙,哀怨地瞥了我一眼。

我踢了他一脚他才轻轻一跃上了墙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后才说:“安全。”

我拉着吟月公主的手,脚下用力,勉强跳了上去。

吟月兴奋的大叫,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巴。

“公主,我们这是偷偷出宫,您别把锦乡侯府的人都招来。”语音刚落,我觉得手心暖意洋洋,麻酥酥的。

顿时浑身一抖,死妮子趁机在我手心呵气。

在她做出其他更不良的举动之前,我故意将手一松,吟月公主站立不住,身子摇晃了一阵,“啊”地尖叫着向下倒落下去。

我倒是很想看看这恶名昭著的刁蛮公主脑袋硬,还是锦乡侯府的地面硬。

史英标眼疾手快,一跃而下,从半空抱住了吟月公主。

两人落地,还没来得及喘息,吟月公主站直身子,一巴掌甩过去:“混蛋,谁叫你抱本公主的!”

史英标好心没好报,平白无故得了一巴掌,一张脸刷地涨红,却不发一声站在一边。

我气得白眼乱翻,看史英标不敢反驳的样子,又心疼又愤恨,心中内疚感顿生。

一跃而下,紧紧拉住吟月公主的手腕,怒道:“他要是不救你,你还有命在这里叫吗?”

“他不救我,你会不救我吗?本宫用得着一个熊男来救吗?”死妮子笑意盈盈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倨傲。

我心中一跳,我还真是想在她落地的一瞬救她的,其他的不算,单她是少玄的妹子份儿上,我也不能让她死在我手里。

可是……史英标也不算熊男啊,只不过长得魁梧一点而已。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打人啊!何况他是我的人!早知道不跟你出来就对了。”我冷冷地,继续说。

管你是不是公主,别惹毛我。

史英标好像抖了抖,我没有在意。

“你……你骂我?你欺负我!”吟月公主张张嘴巴。

“我要是能欺负你,我早就揍你一顿了,还轮得到你动手打我的人吗。”我哼了一声。

“有人来了。”史英标忽然低声说。

我皱了皱眉,来不及跟刁蛮公主理论,捉住她的手将她抱起,望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形,纵身一跃,向着干净不带积雪的走廊边掠过去。

脖子上一阵阵冷风吹,我低头一看,吟月正在冲着那里吹气,我无言以对,只好当自己是死的,任由她摆布。

“玉大哥,你刚才的样子好威风哦!”吟月笑咪眯地小声说。

我打了一个寒颤,真气不济,差点从半空跌落,拼命提一口气才连窜带跳的终于过去。

而身后,史英标紧随前来。

成功掠到走廊上,我拉着吟月急速飞奔。身后已经有人喧哗。

“好刺激噢!”吟月低低地笑。

“再叫就把你扔出去!给狗追,那样更加刺激。”我恶狠狠瞪她。

她立刻捂住嘴不说话,眼睛里却笑意闪闪。

我们一口气转出花园,蹑手蹑脚走到内庭。

“何必怕那些奴才,他们敢过来,本公主全砍了他们的头就行了。”站住了脚,吟月得意洋洋地说。

“住嘴。”我冲口而出,有种想要左右开弓扇这臭丫头的冲动,随即皱皱眉,“我们是偷着出来的,要是不想皇上知道,那就隐蔽一点。”

“好,我听你的。”耳畔传来吟月甜甜的声音。

我懒得管她,紧张地望着内庭,这边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丫环待女走动,怪了。

我认得向前转过回廊就是锦乡侯的卧房,此刻他应该不在房内吧,早朝都退了。

哈哈,不过,不知道少司看到我突然来到会是什么表情。

“我听说……”耳畔,吟月几乎咬上我的耳朵,“少司哥今天没上早朝。”

“没上朝?”我吃了一惊,我是病刚好,没来得及陪少玄上朝,所以不知情,再说少玄也没跟我说过。

难道……少司也病了?

我心一紧,顾不上身旁的人,扔下一句“史护卫你陪着公主”,便向前急速奔过来。

飞身掠到锦乡侯的卧房前,手推上门,一句“少司”刚张嘴。

“好像有不速之客来了呢。”慵懒的声音,非常好听。

莺莺呖呖,九转委婉,动人心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都是这个意思。

我却一梗,头顶一桶雪水稀里哗啦浇落。

“是么……本侯倒是没在意。”另一个声音响,锦乡侯唐少司,这声音倒是有几分没睡醒。

我的手忽然莫名其妙抖起来,顺势向前一推,房门顿时洞开。冷风从我身后直直灌入房间。

雪白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了那红衣飘拂的人,他嘴角含笑不曾拒绝,倾国美人俯身下来,朱红色的嘴唇自他的耳畔轻轻一蹭,留下了嫣红的胭脂印子。

他们两人扭头看我。

一个惊了一下,随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另一个身子一抖,脸上表情风云莫测。

就在这时候,身旁一左一右,吟月“啊”地叫了一声,随即又开始尖叫:“少司哥你在干啥,这个女人是谁?”

史英标不说话,默默站在一旁。

“琴知姑娘,好久不见。”我努力调整面部表情,“真是巧啊。”

声音好像有点抖,天地良心,我不是怕她,尽管我有可能打不过她。

“嗯,玉公子,真是巧,几日不见,玉公子的风采更胜往昔。”

手臂忽然一紧,却是吟月公主一把抓住了我的左臂,紧紧抱在怀里,恶狠狠地冲着琴知吼:“什么?你说什么?他的风采当然更胜往昔,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本公主警告你!”

我一怔。

琴知袅袅起身,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拉了拉垂落在肩下的半边衣裳。

其实她还是不拉的好,这一把,衣裳反而更加落了下来,袒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此人连亵衣都没有穿,深壑蜿蜓,双峰更是高耸,若隐若现,引人喷血。

史英标已经扭过头去。

吟月却挺了挺胸,少女的柔嫩胸部蹭过我的手臂,努力高挺,不甘示弱地:“怎么!你想干什么?”又伸手捂住我的眼,”别看她,别看。“

她的注意力好像全部被这突然出现的绝代佳人吸引过去,浑身戒备如一只小刺猬。

我叹了声,轻轻拉下吟月的手,双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锦乡侯。

他不语,垂着双眸似乎在思考。

“公主妹妹,你放心,我对你身边那位没有兴趣。“琴知轻抬袖子,掩住嘴角,咪起眼睛笑。

虽然我尽量将她当成一个女魔头来看待,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一举一动,非常优雅且非常之引人。就算身为同性的我亦忍不住有种心潮荡漾的感觉。

那么,在这么一个魅力无可抵挡的妙人之前,连早朝都没上的锦乡侯唐少司,请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什么?你在说什么?”吟月好像松了一口气,却仍旧凶巴巴地,“本公主告诉你,就算你有兴趣也不行。”

“为什么?”琴知又问。

吟月又要说话。

“吟月公主。”我沉沉地说。

吟月公主立刻住嘴:“干什么?”又低声,“你不许看她。”

我叹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

有点心酸。等了这么久,人家连句话都没说,看样子来的果然不是时候。所以我想,搞突袭这回事,搞不好就不是惊喜万分,而是惊吓万分。

“为什么?刚刚来不是吗?”吟月拉着我的手臂,“不过也好。”她忽然又高兴起来,似乎是因为要离开琴知那魔女的缘故。

我转过头默默地向前走。

“琴知……”身后,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叫的是绝代佳人的名字。

我脚步不停,耳朵却竖起。

“嗯,奴家明白了,侯爷,这一夜奴家非常之尽兴,不过……奴家对你,还有更好的期待哦!呵呵呵……”绝代佳人笑的阴森,声音渐渐远去,逐渐消失。

我意兴阑珊,心已经沉到底,越发懒得回头看。

耳畔传来吟月公主的解说词:“哼,穿的那么少,表情那么暧昧,还抱着少司哥不放呢,真是个败德的女人……咦,居然还会轻功,哦……也不算什么。”她扭过头,在我耳边说,“她的轻功比起凤清你来差多了,不,是一点儿都没法儿比。”

我垂着头,心想公主你真看得起我。

吟月见我不说话,又自言自语:“不知道少司哥和她什么关系,算了算了,看她那样子,也许是哪家青楼的红牌吧,低贱!少司哥当年可是有名的温柔乡之主……只是还带回家,这点比较奇特。”

我抖了一下,茫然抬眼看她。

她冲着我笑笑:“凤清,你忽然这么意兴阑珊,本公主有很多好玩的,本公主陪你玩吧。”

几道雪白光芒直冲吟月而来,我虽然有点失魂落魄,却还是听得到,只是为时已晚,史英标跃起,替她挡下一点,剩下的几点却仍旧迅速冲来,吟月不会武功,丝毫没察觉危险,我见情势紧急,只好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让自己的背部挡住那几缕寒风。

只听“啪啪”几声,红色影子掠到身前,扇子一甩,将白光全然拍落,而耳畔亦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带一点怒:“琴知!”

“呵呵呵!”妖媚笑声从远处屋顶逐渐消失,这次想是真的走了。

我这才知道琴知居然没走远,大概听到吟月说她的坏话,所以才发难,目的不过是想要吟月吃点苦头,不至于想要她的命吧。

我即刻将她松开:“公主你有事没有?”

吟月一脸绯红,目光春水荡漾地望着我。

忽然她惊呼一声:“你受伤了。”扑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斜眼一看,发觉胳膊上的衣裳破了一点,黑红色的血慢慢渗透出来。

茫然之中,这才隐隐约约觉得有一点痛,慢慢地在心头渗透出来。

第176章 试探

“没事,”我强忍,低声,“我们走吧。”

一把拉住吟月,继续向前,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手臂上却一紧,我低头看,修长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抬起头,对上那双蓝光潋滟的双眼。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好像没话可说,于是笑笑,仍旧低下头去。

手臂一振,想摆脱他,仍旧向前走。

“站住。”锦乡侯说。

“少司哥哥,改天再来看你吧。”吟月公主跳过来,唧唧噎噎说。

“嗯,既然来了,怎么就这么轻易走了呢。”锦乡侯的声音很平稳,“吟月,你看玉营首的手臂受伤了,不如先替他包扎一下?”

“是哦!也是!”吟月皱起眉头,看了看我的伤。

“不用!”我梗着声音,“不用!放开我,我回宫之后自己能包扎。”

他的手不放,我也挣脱不了,急切之下只好叫:“史英标!”

身旁一直默然站立的史英标身子一转,上前:“侯爷,请放开我们营首。”

吟月公主不知道我为何如此倔强,看看我又看看锦乡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如果真的为了你家营首好,就让我替她包扎伤口,你应该能看出,刚刚的暗器之中是带毒的。”锦乡侯的声音冷冷。

“这……”史英标一愣。

“我死不了!”我恶狠狠地,“史英标,让他松手!”

“玉凤清!”

“怎么样!”我仰起头,毫不示弱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睛一眨,带着一丝怒气。

心头无语。我索性冷笑:“要死要活都是我一条命,不疼不关的关侯爷您什么事儿?你照样可以风花雪月,居然连早朝都不上了……啧啧这精神真是令人钦佩啊!”

许是我错觉还是怎么,我仿佛觉得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

“今天你这伤我是治定了,伤不好别想离开我的锦乡侯府。”他忽然好整以睱地说,语气坚定。

“有本事你就捆住我!“我嗤嗤冷笑,伸出手推他的手。

他一把抓住,牢牢不放,劲真大,我挣脱不了。

他还得意的很,说:”有本事你就从我手里溜走。“

我气疯了,满眼蹿火:“史英标你是个死人吗?别人都欺负到你家营首头上来了你还不动手!”

“他不是个死人,你要再叫下去,毒性蔓延更快的话,你就立刻会变成一个死人。”锦乡侯说。

他这么一说,史英标越发不敢动弹,连吟月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喃喃地:“居然那么严重吗?”

锦乡侯冷哼一声,忽然说:“吟月,你跟史侍卫在这里等一下,我带玉营首去疗伤驱毒,在这期间,吟月你不许给我乱闯祸,驱毒的过程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救不了他,知道了吗?”

吟月像个磕头虫一样点起头来:“我知道了少司哥,你快去吧!快点快点!我一定乖乖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你听他鬼话!”我嘶声尖叫,“都被他洗脑了吗……就算我死了我……啊!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锦乡侯手臂用力,已经将我抱起来,不由分说地急速向前奔去。

“放开我!你这混蛋,伪君子!”我吃了一惊,随即张口乱骂,随即又吼,“我死也不进你那肮脏的地方,混蛋,放开我!”

“哦……我的卧室怎么会是肮脏的地方?”锦乡侯在我耳畔低笑,“不过我的确不是带你去那里,你倒是放心好了。”

我一怔,感觉自己处于下风,牙咬得咯咯响,却住了口。

也许锦乡侯说的没错,那暗器之中的确是带了毒的。我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跳加快。

该死的琴知,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每次见了我都下手狠毒,简直是一只毒蝎子。

话说回来,刚看她的手在锦乡侯身上摸来摸去,怎么不见她蛰他一下,难道是天下蝎子都一家?我寒。

靠!这对狗男女。

我愤恨地想。

锦乡侯行了一会,终于推开一个隐秘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你带我到了那里?”我警惕地四处看,他竟究有多少秘密,这地方我竟然也没有来过。

“放心,总不至于把你卖掉。”他笑微微说。

“你笑什么笑!我可不领你的情!”我怒视他。

“今天你的火气特别大,我不过是想要替你消消火而已。”他嘴角一挑,将我放在床榻上,俯身。

“干什么你!”我伸手推在他的胸口。

他却突然放手,将我向着床上一推。

我粹不及防地倒身上去,脑中一阵混沌,勉强的以手支撑床面要起身,他却不由分说,蓦地冲上来,身子压住我,双手分握我的手腕,将我牢牢压住。

“让你安静,会是这么困难的事吗?”他轻声说。

我的心怦怦地跳,苦苦挣扎未果,咬了咬唇,沉声说:“你敢动我一下,我一定杀了你!”

他深深凝视我的双眼,口里叫:“小玉儿……“

“别叫的那么肉麻,我不爱听。”努力试图挣脱他的手掌。

“你……在吃醋吗?”他忽视问。

我毛骨悚然,连挣扎都忘了:“你说什么?”

“看到我跟琴知在一起,你吃醋了是吗?”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睛逼视我,让我无所遁形。

“你……”我结结巴巴地,感觉脸在涨红,终于憋出句话,“我吃你个大头鬼!”

他轻轻一笑:“我喜欢。”

“你有病。”

“我喜欢你这样子。”他轻轻地俯身,在我嘴是蜻蜓点水一吻。

“恶心!”我一愣,随即大叫,“别用你恶心的嘴碰我!”

他双眸一缩,咬了咬嘴唇:“你这是讨厌我?”

“就是。”我愤愤地转脸,不看他,“我看你一眼都觉得烦。”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很伤人?”他的声音忽然提高。

“那一定是那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我讥诮地瞪着他。

“是吗?你那么好奇我跟琴知做了什么吗?”他忽然眼泛寒光。

“我不想知道,我也……”我忽然觉得心头发凉,想向后退。

锦乡侯一伸手,将我腰间的腰带解开。

外衣顿地散落,露出内衣,我吃了一惊:“你想干什么?”

“重演昨晚的事情而已,你不是好奇吗?”他冷笑,掀开我的官袍,手顺着摸入内里,从我的肩头向下,一直停在腰间,轻轻地摩挲。

浑身麻酥酥的,还阵阵发凉。

“你给我滚!”我感觉心快要被他气炸,一想到这双手是在琴知身上如此摸过,我愤怒的想一口一口生吃了他,不……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吃都不想吃,我一口一口吐出来。

他似乎全然不解我的心思,双手按在我的腰间将我固定住,一只手慢慢向下,即将探到我的……

我魂飞魄散,只有嘴巴自由,于是拼命叫:“你混蛋你混蛋!伪君子!停手!!”

“哦……伪君子?”他的声音带一丝讥诮,轻轻俯身下来,“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还真对不起这个称呼了。”

那细长的手指在腰间停住,我刚松口气,他又划上我的胸口,我汗毛倒竖,看到他的手指一点点把我的内衣带解开。

“别!滚开!唐少司!呜呜呜……”我声嘶力竭,争得眼泪都冒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受伤加上跟他折腾半天,筋疲力尽,终于支撑不往,头一歪昏了过去。

第177章 欲火

  好像做了个可怕的梦,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耳畔是一个小孩子无助的哭声。

  我大叫:“你是谁啊,在哭什么,不用怕,我来帮你。”

  而他说:“我又被关起来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呜呜......”

  我听得心酸:“没事,我要你,你不要哭了,你在哪里,我来了.....”

  我顺着那声音向前走,忽然之间一脚踏空,身子仿佛落入万丈悬崖,浑身一阵寒冷,我张开双臂乱抓,嘴里不知乱喊着什么,太害怕,终于惊得睁开眼。

  “小玉儿小玉儿!”耳畔是谁熟悉的呼声。

  我一扭头,对上锦乡侯担忧的眼神:“你做了什么恶梦,居然吓成这样?”

  他抬起衣袖,替我擦脸上的汗。

  我喘息不定,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顾呆呆看他。

  到最后才想起一点昏迷之前后事情,顿时恼羞成怒,挥手想要给他一个耳光。

  他一伸手握住我的手:“别动怒,毒我替你驱出来了,你再自己折腾自己,小心今晚回不了宫,只能在我锦乡侯府过夜。”

  我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果然已经包扎完好,除此之外,身上衣物并未见乱,心头一松。

  但......

  “切,我宁可睡大街!”我恨恨地,心中恨意难平,不知为什么。

  锦乡侯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总是跟我闹别扭。”

  “谁和你闹别扭,谁稀罕跟你闹别扭,找那喜欢跟你闹别扭的人去!”我说顺口溜一般冒出一串,说完之后,自己也是一怔。

  他的脸上却隐隐见了一丝笑意:“好了,你爱打爱骂,都行,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我要回宫!”我叫一声,想要爬下床。

  “在那别动。”他出言恐吓,“再乱动小心我点你穴道。”

  “你!你敢!”我瞪着他,色厉内茬地,“我不回去会被发现的!到时候皇上会责罚我。”

  “那就被发现好了。”他笑眯眯地,“反正有人说自己敢作敢当。”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我没说这话是你说的。”

  “你!坏东西!”我再度挥手想要打他,他一把抓住我的腕子,目光灼热地盯着我。

  我怒视他:“你想怎么样?拿绳子捆起我?”

  “你以为我不敢?”

  “哈,哈哈!”我装模作样笑三声:“有胆量你来啊!”

  “你......”他的眼神有点异样。

  “你干什么?”我斜眼瞪他。“不要以为你力气大我就怕你。”

  “小玉儿,”他握住我的手腕不放,目光中的灼热却强了数倍,看得我浑身软软,而他低声说:“别再去了,我告诉你,你这幅又嗔又怒的样子,反倒更是撩人,方才我已经忍了许久,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我真的忍不住......”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你......你这混蛋!色狼!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够明白吗?先前我已经忍得很是痛苦,小玉儿,别再撩拨我的心了。”他叹道,头向我靠过来,在我颈间轻轻一嗅。

  我打了个哆嗦,立刻向后缩,脸红红恼羞成怒:“谁撩拨你!你别信口开河!”忽然想通了什么,冷笑一声,“啊,我明白了......你不说你是受了别人的撩拨,反倒赖在我身上,我一介江湖女子,粗头傻脑的,怎么跟人家的千娇百媚比,哼哼,通宵熬夜,早朝未上,侯爷,我真是佩服你的精力充沛体过......啊......”

  我话不曾说完,这个人蓦地扑过来,一把死死地抱住我,在我耳畔低低喘息:“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浑身的汗哗地冒出来,嚷道:“我分明什么也没干!”

  “是的,你没干,我干过。”他含糊说着,嘴唇贴上我的唇。

  “你滚开.......”我死命推搡着他,他力大无穷,将我搂入怀内,搅住我的双手,嘴唇在我的唇上一阵狂吻,又蹭到耳畔,“你不就是吃那个女人的醋吗?我跟他下了一夜棋而已,你以为我跟她能做什么吗?”

  我一怔,停止了挣扎,“你,你说什么?下棋?下了一夜......棋?”

  “小笨蛋!”他不回答,恨恨地在我唇上咬了咬,发泄般地说:“你这个不折不扣只会乱骂的小笨蛋!我为你动心真是犯胡涂了,但我一点不后悔这份胡涂,我说的全是真的,除了你,我也不会再向第二个女人动心,这话你若是敢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我说真的,千真万确。”

  我浑身发虚,只想化作小虫消失在这房间内,但心头却蓦地一松,好像去了块重重的大石,说不出的舒畅,但那舒畅内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趁机吻过来:“为了这,你憋了我半天了,现在可补偿我一下吧。”那暧昧的声音还在耳畔缠扰,锦乡侯嘴唇一动,又含住我的耳垂。

  耳边一阵湿润温热,这份刺激难耐,我情不自禁呻吟出声。

  他浑身一抖,轻轻在我身上蹭动,柔声呢喃:“小玉儿,我、我忍不住了,你......”

  我感觉身上冒汗,理智却叫我不能如此,于是拼命地从他怀里向外拱,一边说:“别......我不要......我害怕,我要回宫。”

  他听到“回宫”两字,身子一怔。

  “好,我不......我忍。你别动,先别回宫,给我抱一会,我好久没见你了,抱一会总行了吧?”他迟疑了一下,终于妥协,哄孩子般地满口说。

  “噢.......”我停了手,望着他,“真的只一会吗?”

  他的额角微微见汗,脸色绯红,美艳动人,看得我心头茫然。

  “是的是的。”他一叠声说。伸出手,将我紧紧拥住。

  我被他抱在怀里,模模糊糊,觉得他的身子滚烫,心中不由得担心:“少司,你这样热,又出这么多汗,会不会是着凉?”

  “不......不会的......”他颤声说。

  “那......”我望着他半身蹭在床下,身子还在不停地抖,心想我昏迷这半响,也不知他站了久,心一软,说:“你上来吧,我们靠着坐会。”

  说了这话,自然比较害羞,只好低下头去把脸贴在他胸口,耳畔听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跳得这么急促,急促得吓人。

  “少司,你的心跳的好快,你不会不舒服吧。”

  我伸出手,替他擦擦汗,又轻轻抚摸他的胸。

  “我.......我的确有点、不舒服。”他依旧慢吞吞地,隐忍般说。

  “那快点上来休息一下。”我急忙说,仰起头,望着他。

  “我......我倒是想......”

  他苦笑,喉头一动。

  ”那就上来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的了。”我怒。

  “不要再提“上来”两个字!”他忽然低吼。

  我愣住:“你有毛病啊......文字狱不是这么搞得......”

  他望了我两眼,终于吞了一口口水。

  “我......”他慢吞吞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以为我不想“上”吗?我......我这下面......”

  “什么下面?下面怎么了?”我望着他,料想他腿受了伤,急切地问,“给我看看。”

  手一动,想探向他的腿上看看伤在哪里。

  他面色一窘,嘴角似乎掠过一抺笑:“真......真要看?”伸手搭在我的手上,按住,手心滚烫。

  我一怔,他面色古怪看着我,我视线一转向下看时......

  他忽然轻轻咳嗽一声,随即飞快地转过身去。

  我呆坐床边,望着他慢慢抖动的肩,眼睛上下打量他的身子,蓦地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心头大窘,却又似懂非懂,总之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十分的尴尬,心头烦躁不堪,只好爬下床,撅起嘴巴讪讪说:“我、我回宫了!”

  “喂,不许走!我还要抱!”他抗议,跺跺脚,却不转身。

  我匆匆跳过他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风一样向前窜:“改天吧,切,小气鬼!”

  说了两句话,脸已经涨得生疼。

  我捂着脸跑出这房间,边跑边想:“混蛋唐少司,真是......真是太坏了!呜呜呜!”

第178章 敢当

若是有人看到,飞扬营的营首大人,以一种很没出息的泪奔姿态奔出锦乡侯府,想必明天的舜都,沸沸扬扬,又是匪夷所思的漫天流言。

吟月公主,史英标跟我三个人一路经过最隐蔽的西宫门入内,刚蹑手蹑脚走了两步,只听一声咳嗽,一张白得像雪似的脸出现在面前。

贼眉鼠眼,脊背半躬。

督厂头号种子,于公手底的第一红人,许明伦许老三,真是......好久不见。

我的心一跳,皱了皱眉,每次见到这死太监就没什么好事,但偏偏狭路相逢,而他一脸奸笑,颧骨高耸,双眸深沉,那么多好景色不看单看着我,摆明是来找茬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上吧。

我上前一步,含笑供手:“许公公,真是幸会啊。”

“呵呵。”他低笑一声:“幸会不敢当,恐怕玉营首心里,也不愿见到老许这张脸吧。”

若非他实在面目可憎,就冲他这句话,本营首立刻封许老三为平生第一号知已。

“咳,许公公你何必如此自惭形秽呢?”我眨眨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公公你大风大雪特意等在这里等得腿都酸了这么敬业,莫非是于公找玉有事?”

“非也,”他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光:“许老三在这里,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呢。”

最坏的一面赫然出现,我心蓦地一抖:“皇上的旨意?”一边斜眼瞅了瞅旁边半蒙着脸装鹌鹑的吟月公主。

少玄,你的鼻子不至于这么灵敏吧。

“是的,皇上有旨,请玉营首一进宫门就赶紧去见驾。”

“胡说,皇上怎么会知道我从西门进宫?”

“这个,皇上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以妄自测度的?”许明伦阴沉沉看着我,一别经年,从我在江湖到我入朝堂,我都没发觉这张脸上有什么不同,堪称千年老妖,真是服了他了。

“既然这样,可否让玉某人回去换一身衣裳?”我磨磨蹭蹭,心中连转。

“玉营首,皇上的旨意下了老半天了,您这东扯西望的,不是想抗旨吧。”

我叹了一口气:“皇上只叫我一个人去吗?”

“不,”他低低一笑,“皇上说:有几个人算几个人,都要上殿见他。”

我几乎昏过去。

这事看样子是遮掩不了了,也许少玄早就知道我跟吟月公主出宫的事情,所意特意安排人来逮我。我还说什么呢?

我看了吟月一眼。

吟月终于忍不得,一把扯下蒙面的锦缎,公主之威发作,怒吼:“死太监,你连本公主也要捉吗?”

换了别人看到吟月公主如此张牙舞爪,早就吓昏,而许明伦一点不慌:“公主殿下,奴才眼里只有皇上的旨意,请公主恕罪。”

“你个混账奴才,没上没下的,本公主一脚踹死你!”吟月上前一步,一脚向着许明伦踢过去。

我眼疾手快赶紧拉住她:“公主息怒。”

一边向着她大使眼色。

吟月望着我才渐渐平静下来,勿而一哼:“去见驾就去见驾,皇帝哥哥还会真吃了我不成?狗奴才,你现在够嚣张,本公主记住你!”

饶是许老三百年修炼成精,被吟月一再折辱,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我嗤地一笑。

吟月却整了整衣裳,脸上露出不可侵犯的表情,恍然之间仿佛变了一下人,真不愧是少玄的妹子,皇家骨血。

许明伦哼了一声:“那就跟咱家走吧。”不再刁难我们,转身带路。

我冲着吟月暗暗竖起大拇指。

吟月冲着我一挑下巴。

赤龙大殿,许明伦站住脚,传讯的太监拂尘一甩,“吟月公主,飞扬营营首,见驾!”

“宣!”平淡的声音自内传出。

许明伦回头望了我一眼,这一路走来,他雪白的脸上,那一双眼睛重新变得血红,看得我惊心动魄。

我呼一口气,吟月偷偷地伸过手来,掐了一把我的手心。

我冲着她点点头,她先迈步入内,我跟着在后面,相继而入。

“吟月见过皇帝哥哥。”上前两步,吟月公主先行了个礼。

“臣玉凤清,见过皇上。”我跟着躬身,拱手。一边偷偷抬眼看眼前的人儿。

少玄提着御笔,似乎正在批改什么,一脸的严肃郑重,眼皮儿也不曾抬起一下。

“皇帝哥哥.......”吟月撒娇般叫了一声。

“住口。”一声厉喝,少玄手中用力,御笔啪地断成两截。

我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脾气怎么这么坏,嗯,难道又是天王惹的祸?

“皇帝哥哥,你怎么这么凶?”吟月显然也不太适应,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人。

“吟月,你老实跟朕说,你今天去哪里了?”御桌后的那人,目光如刀,却不起身,如山如岳坐在那里。

“这个.....皇妹......”吟月咬着唇。

“怎么了?说不出?要不要朕替你说?”他冷哼一声。

“皇帝哥哥!吟月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出去走走,又怕皇帝哥哥你不允许,所以才偷偷自作主张......”吟月委屈地眨着眼睛。

少玄忽然轻笑:“哦?自作主张?吟月,你说出宫之事,是你自作主张?”

“是啊皇帝哥哥。”吟月立刻答应。

我却浑身发冷,少玄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玄哈地一声笑:“玉营首,你对公主的话有没有什么意见?”

“这......”我浑身一抖。

“真的是我自作主张,皇帝哥哥你难道不相信?再说我们也没去什么不好的地方啊,我们只不过去了......”

“公主!”我低声喝阻。

吟月看了我一眼,似乎不解。

“却了哪里,说。”少玄却安稳若斯。

“去了......去了少司哥哥府上啊......没什么呀......”吟月终于说来,偷空瞅我一眼。

“哦。”少玄的声音带一丝笑意:“是你说要去的?”

“是啊。”

“吟月!你要知道对朕撒谎的后果。”

“真的是我想要去的嘛。”

“看样子你是被皇太后宠坏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对不对?你以为有皇太后宠着,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吗?”少玄忽然冷冷地抬眼。

“皇帝哥哥!”吟月跺脚。

“来人,带吟月公主下去,罚她在永乐宫禁足一个月,不得出门一步!”

“皇帝哥哥,你干什么!”吟月急了。

我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皇上,请不要责怪公主,是臣的主意。”

耳旁一片寂静。

“凤清,你......你说什么呢你!”吟月公主使劲拉了我一把。

“皇上明察秋毫,恐怕早就知道情事的来龙去脉,公主,你不必替臣隐瞒了。”我垂下双眸,淡淡说,“皇上,要责罚的话,就责罚微臣吧,此事是微臣从中挑唆,公主天真烂漫才会听从,出宫之事,跟公主无关。”

“你......你终于敢承认了?”龙桌后那人,一字一顿。

“是微臣做的,微臣敢作敢当。”我说。心头苦笑:唐少司,这次被你害死,你的敢作敢当,我还真说出来了。乌鸦嘴啊乌鸦嘴。

“好,好一个敢做敢当,不知道你想怎么当?”

“皇帝哥哥,你不要责罚凤清,你要罚就罚我啊,罚我禁足一个月啊,一个月不行,两个月,三个月行不行?”吟月急了,匆匆跑上前,拉住少玄的袖子轻轻摇摆。

“放肆!”少玄怒极:“来人!速带公主回宫!”

“是......”两旁内监上前,“公主......”

“都给我滚,谁敢捉我?”吟月大怒,母老虎本性暴露无遗,一脚一个,将两个内监踢到一边。

“真是太放肆了,看样子朕以后不能这么纵容你!”少玄一拍桌子,“许明伦,你带吟月公主回宫!”

“是........”许明伦低低应,背躬得更加厉害。

我心头暗暗叫苦,吟月那三脚猫,对付不敢还手的太监还有一套,但如果遇到许明伦,这无异于一只狐狸捉一只小鸡么。

果然,吟月刚骂了两声,许明伦躬身说一声,“奴才得罪了。”随即出手如电,擒住噙月的胳膊,拉着她向外走去。

“不要,放开我!你这个臭太监,本宫一定再阉你一次!混账!皇帝哥哥,你别责罚凤清,皇帝哥哥!凤清!凤清!”

吟月不停回身望着我,不停地叫着,不停地求情,但是大殿之上,事件中心的两个人都心怀鬼胎,谁也不曾做声。

第179章 知错

“你还有什么话说?”倾之,少玄开口。

“皇上明鉴万里,臣无话可说。”

“你的语气,带着怨愤。”

“臣不敢。”

“玉凤清,你真的很不听话。”

“臣不敢。”

“你口口声声说‘臣不敢’,你的心里却对朕不屑一顾对么?”

“臣……”

“够了!”猛地一声喝,耳畔一阵哗啦响动,我不敢抬头,只听到脚步声沉重一声声,一直到我身前。

我望见那明黄色绣着龙的靴子就在眼前。

“抬头!”

我咬咬唇。

“朕让你--抬头!”他恶狠狠,忽然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

我被迫仰视着他。

少玄忽然一笑:“看样子吟月是白白担心了,你好像……并不怕朕会责罚你。”

我嘴角一扯,做笑的样子:“臣其实是很怕的,只不过臣不能做出怕的样子,那样太难看。”

“可是……”少玄的眼睛在我脸上打量,那目光如水,仿佛一点点从我脸上流淌而过似的,他说,“可是,朕想要看到你害怕的样子。”

我心头颤动。

“哼……哈哈哈……”少玄忽然笑,我的眼前春花绽放,郁馥绝美。

“朕知道你不怕。”他手头一紧,随即一松,我的下巴处微疼,“不过……”这个人他转过身,背着手走了两步,“朕想,还是有人怕的。”

他的声音阴恻恻,跟容颜判若两人,我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朕记得,陪你和吟月出宫的,似乎还有一个人。”少玄似乎在回想。

我浑身一震。

“于公……你去看看,还有谁在门口等着没进来吗?”少玄又说,声音温文平和,波澜不起。

落在我的心底,却宛如滔天波澜。

我忙忙将眼光投到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于若虚身上,求救一样,他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说:“是……”

我急得手脚发愣,少玄指的,是史英标吗?

方才因为他品级低下,所以不能入殿面君,如今……少玄是想要兴师问罪吗。

可是少玄那英挺身影背对着我,冷若冰山,不发一声。

果然,不一会,我听得史英标的声音响起:“飞扬营侍卫史英标,见过皇上。”

身旁人影一动,史英标魁梧的身影忽地跪倒地上。

“嗯……”少玄慢慢地转身过来,“你就是史英标?”

“回皇上,正是属下。”

“你好大的胆子呢。”少玄慢慢说。

“属下……不明白……”

“你不明白?”少玄眯起眼睛,冷笑。

“属下……”史英标皱起眉,“属下不敢。”

眼前人影一晃,少玄上前两步,忽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史英标的胸口。

那么重的一脚踹过去。

我惊呆了,史英标一声闷哼,偌大的身子向后倒过去,伸手捂住胸口,又不敢起身,踉踉跄跄仍旧跪好。

“皇上,你干什么!”我大惊又怒,扑到史英标身边扶起他,迅速看他全身,急忙问,“有没有怎么样?啊?”

他的嘴角,隐隐见血迹。

史英标对我一笑:“营首,我……我没事。”

“你没事?”少玄又是冷哼,再度上前,抬起脚再行踢下。

我将身一挡,扑在史英标身前,挡住他这一脚。

少玄的脚踢到我的身上,却赫然停住。

“皇上,这事都是我的主意,史英标是我的属下,他不敢反抗我所以才跟着出宫的,您要惩罚,怎么罚都行,都冲着我来,别涉及无辜的人!”

我挡在史英标身前,仰头望着少玄。

少玄腿一缩,站在原地:“哦?”他笑,“涉及无辜的人,你是说朕是一个暴君了?”

“玉凤清没有这个意思!”我心头一沉。

“是吗?”少玄扬起头,哈哈大笑,却有忽地停住,仿佛抽刀砍断那么利落:“玉凤清,你不怕朕,今天朕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怕。”

这声音一字字刺入我的心。

“来人。”他轻声。

“是……”两个侍卫出现门边。

“把这个奴才拉出去,就在这门口,军棍,打。”

“是。”侍卫上前,一步步冲着我跟史英标走过来。

“不行!”我一把拦住,“要打就打我,他已经受伤了,况且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君无戏言。”少玄他说,“你好像没听说过这句话?”

于若虚上前,举手拦着我,一双眼睛不做声地瞪着我,我心头一愣,那两个侍卫已经上前,拉着史英标,向外拖去。

我惊得肝胆俱裂,手足麻木。

于若虚皱着眉,双目望着,不让我动。

渐渐地,耳畔传来一阵阵地拍打之声,可是,没有听到史英标的呼疼声音。

“果然不愧是飞扬营出来的人,果然不愧是你玉凤清的手下,居然一声不吭。”少玄冷笑一声,“不过,也许是他们打得太轻了些!”

话音刚落,我便听得那门外的拍打之声越发重了三分。

我再也无法忍受,终于推开于若虚的手,无视他暗示我的眼神,飞身向着门口扑过去。

“不许他靠前,继续给我打!”少玄的声音传来,几个侍卫顿时上前,将我拦住,我举手推开一两个,却又有更多的人上前围住我。

这瞬间,史英标趴在长凳上,臀部已经血肉模糊。

我向他伸出手,他仰头看着我,额角全是汗。嘴角却带血。

眼泪哗地涌出来。

他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给我看。

这个熊男,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

我咽下一口气,停止了挣扎。

我怔怔地倒退两步,闭上眼睛逼落眼睛里的泪,无济于事,哭也是无济于事的,少玄要看的是我怕,少玄要的……我反身,迈步进了赤龙大殿,一步一步,大步流星地走到少玄身前,一甩袍子,双膝跪倒在地。

“臣知错了。”我说,“皇上,请你饶恕罪臣吧。”

他无声。

我双手平放膝盖之前,深深地,重重地磕头下去。

“砰……”额头撞在琉璃地面上,发出重重一声,很疼,非常疼,眼前一黑。

我忍住,抬起头:“臣知错了,请皇上饶恕罪臣!”

再度磕头下去。第二次,见血。

“臣知错了,请皇上……饶恕罪臣!”

第三次下去,我身子摇摇欲坠,额角碰到的地面鲜血飞溅,而身后的板子声还在继续。

“臣……”我坚持着,继续张口想要说。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肩头。

我睁开被血蒙住的眼睛,看……是于若虚。

他望着我,皱着双眉不动声色,又似乎恨铁不成钢,随即扭头,温声开口:“皇上,看样子玉营首他是真的幡然悔悟了,您看他这血流的,如不是真心服了皇上,怎么会这么用力地磕呢,真是太傻了,这样下去很快就送命了呢,皇上,看在玉营首已经知错了的份儿上,您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他说。

谢谢你,于公。

我抓着他的衣襟。

不远处那人终于转过身来:“你真的知错了吗?”

“是的,罪臣知错!”我松开于若虚的手,重新跪倒,垂头,血一滴滴从额头滴在地上。

“好,看在你如此诚心悔过的份上,又加上于公替你求情,朕就饶了你们这次!”

他一声令下。我热泪盈眶。

于若虚高叫:“皇上有旨,你们还不快快停手?”

外面的板子声音果然骤停。

我心头喜悦,第一念头就是想要起身去看看史英标伤的如何,但身子一动,模模糊糊看到少玄冷冷的目光,心中一禀,重又跪倒在地。

“于公,去请御医来。”少玄说。

“是,皇上。”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外。

少玄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伸出手,慢慢地将我脸上的血一点一点抹去:“真的知错了吗?”

“是。”我压下哽咽,望着他,这张少玄的脸,依旧是那么好看……只是……为什么此刻……我、我心里想要见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呢?

我一笑,垂下头:“我……真的知错了。”

第180章 侍寝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需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山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御医替我上了药,用厚厚的布把额头整个包起来。

我强忍着想去探望史英标的冲动,从头至尾,一字不提。

夜幕一点一点降临,一直到入夜,少玄不说离开,我不能动,几乎把自己站成一尊雕像。

我情不自禁想到自己万一壮烈牺牲在这里,少玄是否会大发慈悲封我一个“因公殉职”。

那么我的抚恤金应该给谁呢?

脑中想到那熟悉的脸。

那蠢材换下红衣穿上素白衣裳,会是何等摸样?若头上再系一根白色飘带,堪称绝世奇景。

如果再配合扶着棺材的样子悲悲戚戚地哭上那么两嗓子,肯定会迷倒天下人。

我嘿嘿笑,打算如果以后有命活着出宫门的话,一定要逼锦乡侯脱下红衣换身白衣给我看看。

想到白衣,我忽然又想起秋震南……

啊……不知那混蛋换上红衣的样子又是怎样……

想到这里我的脑中蹦出一个词,沐猴以冠。

眼前出现秋震南那张铁板脸学猴子样的场景,真真笑死个人。

嘿嘿……我重又笑。

额头忽然觉得异样。

有什么摸上去,有点疼。

我浑身一抖,努力睁睁眼,发现眼前是唐少玄放大的脸,他的手正摸上我额头的绷带上。

我立刻垂下眼睛:“皇上。”

“在想什么?”他瞧着我,饶有兴趣地问。

“在皇上面前,想的当然是皇上。”这次我学乖了。如果我说“没想什么”,他必然不信,如果我说“想到唐少司跟秋震南”,他定然大怒,所以,捡点他爱听的说吧。

我心中叹气。

“哦,真的?你在想朕,想朕什么?想朕责罚的你太严重了些吗?”少玄问,眼睛眯起,充满狐疑。

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软硬不吃。

若是平时,我早就老大的白眼赠送过去。

但是这一套对于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明显不合适。

我抬起眼睛,用温良谦恭的眼神看着他:“皇上,怎么会呢?臣是在想着皇上的训示,并且反思自己。”

“你当真这么想,朕真是老怀欣慰了。”他讽刺地说。

我无语骂我当自己是哑巴不成。

说什么你都不爱听,你就自顾自说你自己的话去吧,也许你只爱听自己的话。

“不过……”他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去,“你刚才傻笑,真是吓了朕一跳。”

“嗯……臣该死……惊吓到皇上……”

“不是那个,”他说,“朕忽然害怕,朕……哼!”

欲言又止,是少玄的特长跟专利。

我只好扮演那个求知欲甚强的下属:“皇上,您怎么了?”

“朕是怕你被磕傻了!”他忽然怒。

“哦……臣本来就很傻,再傻一点也无妨。”我恍然大悟,“难得的是皇上您不嫌弃。”

“你!”他忽地转身,大袖一甩,“你!”瞪着我,说不出话。

我重新垂下眼眸,不看他。

“好,你……”他的声音停顿,走到我的跟前,“跟朕走。”

“皇上,这么完了,去哪里?”我眉头一皱,顿时引发伤口,好疼。

“你忘了?”他斜眼看着我,半带冷笑,“你忘了你答应了朕,今晚上……陪朕……睡觉。”

我听到自己咽下好大一口唾沫,差点把自己噎死,但于此同时证明我还活着。

“怎么?你有疑义?”少玄望着我,与其说是望着,不如说是盯着,是紧迫地那种盯着,不给人任何后路那种。

我毫不犹豫地怀疑,如果我说“我不去”,他会一巴掌将我打死。

“臣牢牢谨记在心,”我垂手,“不过臣要回飞扬营收拾一下臣的……”

“不必!”他挥挥手,洒然一笑。

那一笑,似万点星光闪烁。

我却痛苦地闭上双眼。

“可是皇上……”

“朕叫你来你就来,难道朕还会让你睡地面不成!”他想了想,有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朕让你睡地面,你又能怎样?难道你还会反抗不成。”

我卖给你了我卖给你了我完全卖给你了。

我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说:“怎么都好,只要是皇上安排的,就算是猪圈,臣亦甘之如饴。”

“嗤……”少玄忽地笑出声音。

我眼睛斜斜地滑到他的颈间,不去看他的倾城之笑。

我兀自记得跟他的初次相逢,是如何的难以忘怀,他的抑郁踟蹰,他的惊鸿一瞥,他的绝艳如许,我都记得,事到如今,我怕自己,仍旧无法挣脱那种身不由己的魔魇。

我眼圈儿一红。

“愣着干什么,快点跟朕来。”他吩咐一声。

“是,皇上。”

待他转身,我才抬头,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

吟月公主住的是永乐宫,悯情公主住的是永安宫,皇太后住的是颐养殿,但少玄主的地方叫做照龙殿。

也就是皇帝的寝宫。

但是寝宫虽大,属于本营首的地方,赫然也只是一小块而已,而且形状非常窘迫,看起来就好像……跟睡在地面没什么差别了。在这点上我很佩服少玄,他真是说道做到。一点也不含糊。

“你,就睡在这里。”少玄指了指离他的大床大概有十步之遥的小竹棚。

我瞠目结舌看着我的领地范围。一瞬间我万分想念我曾经在锦乡侯府的狗窝以及在飞扬营的宽敞营首房。

但是偏生还要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谢主隆恩。”

“不用谢,”少玄倒是善解人意,“你在心里别骂朕就成。”

做人七窍玲珑成这地步,我这自认的傻瓜自然没话说,只好露出一个笑容给他看。

“你还真默认了!”他愤怒,向前一步,龙爪挥舞。

我吐出一口气,倒退一步,脚磕在床腿上:“臣没有!”

“没有你不说出来。”

他悻悻地停住脚步。

三个宫女进来寝宫,先行了个礼,然后柔声:“皇上,请更衣。”

我转过身去,装作整理我的床铺的样子,其实就是一张榻,一床被子,能有什么搞头,真是的。

我只好想象自己正在努力地捉上面的跳蚤。

正捉的起劲,听到身后不耐烦的声音:“笨手笨脚的,能干点什么?扯疼朕了!”

我顿时大喜:是哪位姐姐这么有胆魄?扯!加把劲!扯死他完全不用给我面子!

喜悦的劲儿还没过,就听得耳畔又是一声暴龙喝:“都给我滚出去,烦死了!朕要你们这帮废物干嘛?”

莺莺呖呖的声音过后,勇敢又倒霉的姐姐们推出去。

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惨剧发生,我立刻重新投入捉跳蚤的战斗中去,捉的非常的认真。

偷眼向身后看:少玄的龙爪在自己的胸前抓来抓去,又在腰间抓,然后又抓向后背,一副无计可施的德性。

如果不理解的人,一定会想到皇帝陛下正在捉虱子。亦或者很不CJ的一幕。

但是天地良心,这厮正在试图脱衣裳。

我一见重新大喜:好,非常好,你把宫女姐姐们都赶走了,这下自己脱好了,脱不下来就这么睡吧睡吧。

我捂住嘴嘿嘿奸笑。

少玄忙了一会,七窍生烟。

我立刻转过头深情抚摸我的床铺,假装那是……咳,为什么脑中想起某人的脸。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想到今天下午他的样子的……只是我清楚察觉:刹那间我浑身燥热。

我忽然很想一下子跳到床榻上去,拉上被子盖上头,然后美美睡一觉。明天醒来之后,这些一定都不复存在了。

但是,就在我有此企图的时候,身后的暴龙终于把眼光落到我身上。

于是我听到了我“侍寝”以来最为惊悚的一句话,他声音温良中正地响起,他说:“凤清,过来,帮朕更衣。”

第181章 脱衣

我半张着嘴,回头看他表情。

嘴角一点笑,这个银角眉梢都带着风情。金冠上的御旒垂在鬓边,轻轻摇晃。

“皇上,这……这不太好吧?”嘴巴合上,我说。

“有什么不好的?”他望着我,“朕觉得,就让朕这么睡的话才不好呢,快点,少磨磨蹭蹭!”

我愁眉苦脸,低着头一波三折走到他身边:“可是臣不会这一套,备不住也会扯疼皇上的龙头,扭了皇上的龙颈,掐到皇上的龙爪,揪到皇上的龙衣服……”

“贫声贫气,胡说什么?!”他竖起眼睛,立志要把那好看的秋水眼瞪成三角眼。

算了,我嘟了嘟嘴:“臣遵旨。”

三角眼这才重新变回去,少玄站在原地,微张双臂,拥抱似地姿态,看得我胆战心惊。

我围着他的身子打量,该从哪里下手。

他站的不耐烦:“快点!朕累了。”

“是……”我又答应一声,先解开他腰间的玉带,这个还容易,但是也没人接应——通常的话,会有好几个宫女服侍,一个摘冠,一个脱衣,一个接玉带,另外两个等着收拾物件。

而没有人配合我,我只好把玉带放在一边的龙床上,又探起脚尖,盯着那龙袍盘衬胸前的繁复盘扣纠结,慢慢地去解,看那造型,一不小心就可能弄个死结,反而更摘不开。

到底是谁搞得皇上非要穿这么多衣裳,真是崩溃。我心一急,手上用力。

“啊。”少玄叫了一声。

我紧张望了望他:“皇上,扯疼了吗?”

“还好。”

松一口气,忙了半天,终于把那套在龙袍子之外的盘衬弄了下来,扔在一边。

少玄微扬下巴,我一怔,差点哭出来:可见皇上都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主儿,自己的衣服不能脱也就罢了,就连头上的金冠也要我解吗?

全套服务到家,本着敬业精神,我望着那微微扬起的下巴脖颈处,非常优美的弧线,堪称毫无瑕疵,他微扬起头,眼睛似看非看地望着我,融化人的力量,我忽然想起跟他认识那一幕,彼此他……

“朕冷了,快。”

“是。”我心头一震,收敛心神深呼一口气,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颈间,去解那系在彼处的金冠的结。

我尽力不去碰到他的身,但实在没经验,外加上心理压力,那手动了两动,很不争气地抖了两抖,然后碰到了少玄的脖子。

“啊。”他又叫了一声。

“对不起皇上,碰到您的龙颈了。”我立即收手,感觉背后湿了一片。

“没什么。”他轻轻说。

“唔。”我应一声,吹一口气,重新踮起脚尖,一边用眼睛紧紧瞅着那处,一边用出绣花的功夫,虽然我从来没有绣花过,去解那带子。

不知不觉之间,身子已经跟少玄的龙身贴在一块,彼此之间靠的太近,近得连双方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听得很是清楚明白,近的似乎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点点袭来。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

少玄的喉头明显地一动。

我不经意看到,忽然觉得有点慌张,他不耐烦了吗?是的是的,我跟他这姿态大为不妥,若是被旁人看到,不知会传出怎样的话,难怪他会不悦。想到这里,把心一横,也不管会不会碰到他的龙颈,不管会不会扯疼他,三下五除二,将那带子解开,我甚至想,如果实在系了死结的话,我就用佩剑把它给……

幸好没有那样。

少玄“啊啊”叫了两声,我只当自己选择性失聪,上天待我不薄,终于带子一松,我大喜:“好了!”双脚一跳,右手将他的簪子拨出,然后双后握着他的金冠,顺势向上一举,哈哈哈,大功告成。

我捧着那顶金冠笑得乐不可支。

少玄站在那里,脸上却浮现冷冷的神情:“叫够了吗?过来脱衣服。”

我这才反应过来,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

终于重新上阵把龙马甲给扒下来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死了一半,身子仿佛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汗津津的,这冬日的晚上并非夏天,冻得我浑身发抖。

少玄穿着雪雪白的衬衣,青丝披散,我头一次见他这幅模样,一时很不适应,这个脱下那庄严显赫朝服的人,配上那张脸,看起来十分像个无知青年。让人忍不住想捏他的脸。

压抑萌生心中的大不敬念头,我想扇自己。

少玄手一指床上凌乱的衣裳:“给朕拿走。”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胡乱将金冠朝服一一抱在怀里。

少玄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坐上床。

我松了一口气,刹那只觉得天昏地暗。

头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些衣服全部扔掉,想了想,还是轻轻地放到我的床榻上去,心想,这下可安稳了吧,可以睡觉了吧。耳畔那声音又叫:“凤清,替朕脱靴。”

我身子一晃,实在忍不得,一头栽倒我的小榻上,装死。

“凤清!”那人还在叫。

有本领你就叫一晚上。我才不理你呢。

“凤清,不要装睡!”还在叫。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之中,那龙袍之上复杂的刺绣刺得我的脸有点痒,但我竟然无力去推开他们,只是我不动的话,他也许会相信我睡着了——模模糊糊想着这个念头,不知不觉头脑之中真的一片混沌,我好像真的睡着了。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床上,不耐烦地叫着。

“凤清,给朕起来。”

“凤清,快点过来,别逼朕过去!”

“凤清,你再装下去,朕就要真怒了。”

“凤清,装的再像也没什么用,朕……”

皇帝忽然停口。

从那窄窄的小床上,传来某人沉沉的鼾声。

这个……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皇帝身子一摇,双脚落地,慢慢走到床榻之人的身旁。

他衣物都没有脱,姿势也不好,就那么趴在那里,大半条腿还拖在床外。

就是这样,他已经睡着。

皇帝低头,向着那张脸上看过去。

那个人歪着脸,双眸紧闭,睫毛一动不动,嘴巴轻轻地张开,估计很快就会流出口水。

皇帝眼睛一转,望见被他压在身下的龙袍。

若他流口水,朕的龙袍岂非……

况且,朕还没睡呢,他倒睡得香,皇帝威严何在,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的心尖掠过一阵恼怒,头一个念头就是踢他一脚,让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赶紧滚起来。

但是……

目光接触那睡得沉沉的脸庞,目光触及他手臂上的破裂处,目光看到他头上的厚厚绷带。以及那种婴儿般的,毫无顾忌的睡姿睡容。

皇帝忽然无法开口,无法动脚。心头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躁动。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一刹那,他的心是异常柔软的。

皇帝弯下腰,将那落在外面的半边身子挪起,将他挪放在床榻上。

放下的时候重重一摔。

“混账,居然让朕来服侍你!”做完这个,他冷冷地说,咬了咬唇,感觉皇家的面子大为受损,不过幸亏没有人知道。

无人应声,皇帝叹了一口气:“混蛋,下不为例。”伸出手去拉被他压在躺下的龙袍。

若压坏了,明天上朝怎么面对群臣?

但就在这当儿,那个睡得跟猪一样的人忽然动了动。

皇上吓了一跳,慌忙后退,站在原地,慌了手脚,不知道是赶紧回龙床上坐好,亦或者继续接龙袍,更或者……他孤零零站在灯影下,心头虚空异常。

而就在这瞬间,那床上的人双腿蜷起,双后成拳窝在胸口,脸在龙袍上蹭了蹭,喃喃梦呓:“好冷……”

他轻轻地咂了咂嘴巴,似乎是口水溢出。

皇帝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忽然又很愤怒:朕为什么要怕他,怕他醒过来吗?

俊美的脸上,神情异样,借着烛光,阴晴不定地闪烁变幻。

第182章 错手

所谓踢人者,恒被踢,我终于如愿以偿被踢了一脚然后醒来。

刚被踢的时候,腿上那么一疼,模模糊糊还以为是在飞扬营呢,史英标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踢本营首,于是我很愤怒,眼睛还没睁直接开骂:“不想活了是不?”

隐约听到“格格”咬牙的声音,接着我感觉一股强大的杀气排山倒海而来。

我睁开眼睛一看,某人已经穿戴整齐,灯火辉煌里仿佛神仙中人,只不过仔细一看,眉眼之间都带着浓浓的杀气,非常不和谐。

我立刻爬坐起来,装失忆:“皇上,什么时候了?”

“想抽人的时候了。”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皇上您真爱说笑。”我吐吐舌头,从床上跳下地。

“哼。”

他哼了一声,终于忍住了一顿未发的龙咆哮。

而我目光一转,欲哭无泪地盯着他身上整齐的黄袍:老子昨晚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身给他扒下来,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又穿上了。

人生何其短,时间多珍贵,我们却浪费在穿衣服脱衣的这两个程序上。

“快点整理一下,跟朕上朝了。” 他又哼一声,跺跺脚。

“哦……”我答应一声,身上衣裳完好,因为没时间脱,这全怪昨晚睡得太晚,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但正睡得香甜又被吵醒,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而我瞅了旁边的人一眼,他如山如岳傲然挺立,眉宇之间一股正气,少玄精神真是太好了,真不愧是当皇帝的人才。而我又无聊想:果然皇帝不是人做的,只睡三两个钟头,要我的老命啊。

就在我找官帽的时候我伸手触到了额头的伤。

幸亏这一碰,让我心中咯噔一声想起来一件事。

我站住脚:“皇上,臣能不能请两天假不陪您上早朝了。”天地良心,我虽然爱睡懒觉,但这绝非要睡懒觉的借口,当然,如果少玄答应了,那就是一举两得,我也不会嫌弃。

“怎么?你想偷懒?”少玄目光如炬,内心跟我一样的黑暗。

“不是的,皇上,”我只好装不适,“是微臣觉得,呃,头昏昏的。所以恳请皇上您……”

“凤清?”

“臣在。”

“这已经快天晚了。”

“是的,皇上。”

“所以……”

“所以怎么呢皇上?”

“所以不要做梦!”他吼一声,甩袖子,迈大步,身形一闪,跟京剧里的武生似的,快似流星疾如闪电威如虎豹,向外走去。

我皱起眉咧开嘴,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一下昏过去,但这真是做梦,于是将官帽扣在头上,跟着他出了寝宫。

出了门,天色还是蓝汪汪的,远远张望前方的朝日大殿那边,隐隐可见灯火色,一帮起早摸黑赶早朝的重臣都在那边堆着。

一想到这天下正有很多了不起的大人物跟我一样被我身边这个人奴役着,痛苦万分无法睡眠而又敢怒不敢言,我的心里平衡了不少。

眼看着舜都的精英们汇聚在朝日大殿上,我手按剑柄,站在御前,做勇敢坚毅状,眼睛尽量地目不斜视。

因为我只想看一个人而已。但又不能让他发现我在看他。

此情此景这种尴尬状态,我顿开始感激舜都这变态的早朝制度,烛光到底比不得天光明亮,隐约可以遮一点不让人知道的东西。

其实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锦乡侯唐少司。

那身红衣在一帮着黑衣的朝臣之中宛如黑夜萤火虫般熠熠发光。我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我地眼睛一顺,望向别的地方。

而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全神贯注地望着御上。

最终在不经意的时候我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好像有什么打了我一下似的,那么强劲,我几乎没直接向后倒退两步,幸亏本营首定力高超,才控制住自己的失态举止。

我在心底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唐少司的目光里有探究,担忧,还有……我不想知道或者真的不知道的种种。

虽然不知,我还是镇静了一下心绪,趁着文武百官不注意,向他偷偷眨了眨右眼。

我的意思是:放心。

他看着我的样子,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立刻再看向其他的地方,继续我的尽忠职守。

整个早朝可以用几个词来形容:健康,活泼,积极,向上。

先是几个老头上来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关于年关将至皇庭之内的庆祝事宜,话题很健康和谐因为全部是陈腔滥调,少玄波澜不惊答应;又有几位才俊出来说了有关于开春之后的士子选拨以及制度改革之类,不痛不痒,因为涉及青年官员,是为活泼,照样PASS;然后天王补充了两句关于跟丹宁国在年前最后一次外交的事宜,多么积极的提议啊。连少玄亦毫无疑义地大赞“天王你真是细心,为朕之所想而想,”然后一帮面目可憎道貌岸然的家伙也跟着附和:天王如何如何伟大崇高国之重臣。

朝堂之上一片和乐融融。

我虽然迟钝,当上次少玄跟我讲过对于天王的忧虑之后,也看出点苗头了,少玄这一赞之后,这一帮出来跟着赞美天王的人,私下里八成跟天王有着密不可分的良好关系了,假如少玄真的下定决心的话,这帮人恐怕……

我正想的魂飞天外,耳畔的噪音却逐渐地静了下来。

听听得少玄朗朗的声音说:“都没事儿了吧?没事的话就都退了吧!”

“是……”两旁群臣答应一声,一个个躬身下去,鱼贯向外走。

我抓紧时间望了一眼那个人。

忽然心念一转:妈的,跟做贼似的,其实有什么啊?切!

我心中正有些懊恼。

耳畔传来于若虚的声音:“玉营首,营首大人,皇上叫你呢!”

我一惊,赶紧回头,少玄似笑非笑,双眸盯着我。

我一溜小跑向着御阶之上跑上去,少玄含笑低头,似乎要对我说话,手却慢慢地拍上我的肩,不知怎地,居然抬高了一点,似乎拍错了地方,于是,眼睁睁地,少玄手一拍,我的官帽,稀里哗啦地从头顶落下来,扑通响着滚落地上。

“啊……”少玄开口,“朕错手。”

真稀罕,他还会自己承认错误?

但那声音全无温度。

我头顶一凉,心头一寒,目光对上少玄双眼,他的眼睛却不看我,远远地望了一眼朝日大殿内,就那么一瞥,意味深长,带着一丝轻笑——我的错觉吗?

我吃了一惊,心中忽生不好念头,顺着他的目光慢慢看过去,却正好看到那一袭红衣乍然停身,愣愣地立在大殿内寸步不移,而锦乡侯唐少司,那一双眼直直望着我的额头伤处,又怒视我,蓝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愤怒如不信如伤心,里面光影氤氲,于烛影里甚为吓人。

我身子一颤,下意识地伸出袖子遮住额头,想了想,这个动作着实可笑,于是又放下。

于公替我捡了官帽,我立即双手接过来,戴在头上回头冲着那人努力一笑。

“凤清,跟朕来。”身前不远处,少玄已经走过了一段,此刻他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

“是,皇上。”我大声回答。

尽量让自己露出坦然的笑容,低头向着他的方向匆匆而去。

但我感觉得到,在我身后,却仍旧有一道异样光芒,追随着我。

不,别看我啊,笨蛋。

我之所以不想上朝,我之所以把官帽戴得那样低,就是不想要让你看到受伤的额头啊。

我知道……这皇城内消息飞的最快,皇上惩罚飞扬营营首的事情还不立刻被添油加醋地传说?你也一定听说了吧……但是,只是不想要让你担心而已,所以才隐藏的嘛。

可是少玄……你这一“错手”,真是错的是时候啊。

人算不如天算,我只有笑。

第183章 私见

少玄背着手,脚步迈的大大,开始还有一大群的太监宫女跟在身边,到了最后,渐渐地人都不知跑去了哪里,大概是少玄说了一句“都别跟着朕”,所以都跑了,我当然也想跑。妈的,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贴身保护吧,可是这倔强的奇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吗?我怀疑。

果然,我不用怀疑,少玄补充说:“谁应该留下,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我是一点数都没有,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这份儿上。

我认为这话一定是对别人说的,但当我停下脚步准备随大部队撤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身边除了少玄已经别无他人。

我倒吸一口冷气望着那些离开的比兔子还快的宫人们,无语:这帮#¥%*……

于是就算我心中没数,也成了那个该留下的人。

少玄一气儿四窜,我跟着乱窜,愁眉苦脸地想不知道他今天又是怎么不对劲儿了,天王说的那些也不过分啊,对了,难道是因为那些附和天王的家伙嘴脸太过讨人厌所以……

“砰……”

“啊!”我惨叫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双手捂住额头,疼得眼泪长流。

我一味想着心事,没注意少玄忽然住脚,我一头撞了上去,恰好把脑袋撞了一下,我的伤,你咋这么不幸。

我踉跄倒退两步,捂住额头靠在墙边上站住脚,前方那人似乎停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的身边。

我忍了忍泪,低头:“皇上,臣……臣冒犯……”

语音未落,他再上前一步,我望了望脚下的距离,尽量向后退去,退无可退,身子即将贴上墙壁,可成一副不完美的壁画。

“皇上……”我放下手,惶恐地望着他。

少玄的眼睛探究般盯着我:“疼吗?”他问。

“是,有一点。”我点点头。

他向前凑了凑,脸要蹭到我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到我心里去。

我的心在颤:“皇上你要干什么?”

“流泪了?真的会有那么疼?”他盯着我的双眼,眼光闪烁不停地看,低低喘息。

我被盯的六神无主,身子绷紧贴在墙壁上,勉强回答:“现在想也没有那么疼了。”

“嗯,”他嘴角吐出的温润气息几乎喷到我的脸上,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别转脸过去。

“朕如此面目可憎让你不想面对?”

“皇上您貌美如花惊艳绝伦,臣百看不厌。”

“你为何转头?”

“臣,臣是觉得这种距离……”

“朕让你看着朕!”

“皇上……那请您先退后。”

“哦?你又敢讨价还价了。”

又?讨价还价?哼,说的好像你看过我进菜市场似的。

我正色说:“不是,微臣担心,这样的话,被别人看到也不大好。”

“别人?”少玄语气很奇怪,“这别人是谁?”

“呃,当然是宫女啊,太监啊……”我乱乱地说着。

少玄忽然跳出一句:“不包括少司?”

石破天惊,我肩头一抖。眉睫一动,抬眼看向他。

“怎么?不做声了?哈,敢看朕了?”

他蓦地笑了,嘴角一动,忽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凤清,”他低低地哼出一声,“凤清,看着朕。”眼睛在我脸上不停打量,好像……饥饿的人看到食物。

我记得我饿了的时候吃东西就是这副表情,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我惶恐地想。

眼光闪烁不定又带一点心虚:他要干什么?

少玄身子生的比我高大,如今又刻意相逼,我被迫贴在墙壁边上,他俯身下来,如泰山压顶,额角几乎对上我的额角。

耳畔静静的,又都没有人,环境多恶劣。

我窘迫非常,终于忍不住,嘴角一动,抗议出声:“皇上!”

“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一声,蓦地后退一步。

“朕跟你开玩笑的,凤清。”转过身,他说,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缕寒意,“可是朕的眼睛里不揉沙子,朝堂上你跟谁眉来眼去的?朕不想见!还有,你说过,你会永远站在朕这边——这句话朕牢记着呢,所以你要做朕的人,今生今世,都是朕的人,都要站在朕的身边,这句话,望你明白。”

他大袖飘摇,独自一个人沿着红墙向前走。

那身影在风里流转,如一朵花,亦如一柄剑。

今日昨日,容颜不改,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我从墙上慢慢地滑下来,咽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耳畔一阵阵噪音轰鸣。

*********************

内监找我的时候,我蹲在那堵红墙底下,一边画圈圈一边思考人生。

人生,是多么神秘的一个字眼啊。

我捧着头,歪戴着帽子,望周遭的白雪零落,望天上掠过的飞鸟。

它们飞来飞去,非常自由,我看得有趣,捡了一两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瞄准,想要吓唬它们一下。

就在这时候小内监来了:“玉营首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了。”他看看左右无人,走到我身边,轻轻在我耳畔说了两句话。

我即刻心跳,脸色一变,赶忙摇摇头。

他跺跺脚,脸上露出难办的表情。

“我不去,”我跺跺脚,“让皇上知道要吃不了兜着走,我惹得事情够多了,不能这么一波三折没间断的,告诉那家伙,我不能见他,让他回府。”

“那……”小内监想了想,又说,“于公还告诉奴才,如果营首您不去的话,他也拦不住那个人了,恐怕那个人自己就会去见皇上了。”

我的心一扯:“你说什么?”

“于公是这么对奴才说的。”

我低下头,望着脚下。

我的笨蛋,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

踩过厚厚的积雪,慢慢地从天台上顺路走过去,低着头,一、二、三、四,数着旁边的栏杆有几多,一直到走到尽头,一道阶梯,顺着向下。

我站在那里,向下看,他站在冰冻了的湖水边,望着一池的雪白色。

我站住脚不动,从背后打量唐少司,他的样子,他站着的姿态,他摇曳在腰间的长发,他随风轻轻摇动的衣袂,看到渐渐地眼睛里不由自主地透出笑意来,——这个人,原来是这么好看,从背影看来都这么好看,没得挑。

似乎察觉了什么,那人蓦地转回身,目光慢慢地上移,一直看到我脸上来,蓦地双眉一挑,仰望着我。

我冲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

他脸上露出狂喜表情,一甩衣袖,快速向着我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拜托,你不要用这种兴高采烈看到宝的表情好吧。这样我会有心理压力的,混蛋唐少司。

叹了一口气,我顺着台阶举步向下。

第184章 惊破

“疼吗?”锦乡侯望着我额头的伤处,伸出手,心疼地轻轻摸过。

我笑笑,头一歪避开他的动作:“一点都不疼。”又说,“你干嘛非要见我?昨个不是才见了吗?你是堂堂侯爷,怎么这么孩子气?”

他望着我,一丝羞赧:“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我这不是手脚健全,活泼乱动的?”我笑,“小心替人担太多心事会早早变老。”

“我倒不怕那些。”他苦笑,望着我,又说:“若非皇兄碰落你的帽子,我当真以为那些传说是流言而已。官帽戴的那么不整齐,我还暗笑你无状,谁料想……朝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眼睛在盯人,又是这种纯良眼神。

我转开视线不跟他相对:“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怕我担心。”

“傻瓜,”我拍手,笑笑,“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丢了我堂堂营首大人的面子好吧?让大家看到我额头带伤,个个笑我,我受不了才出此下策,绝非为你。”

“我不信。”他说着,伸出双手,将我的手握在其中,慢慢摩挲。

很暖的一双手,暖的足以叫人依恋。

可是……

“皇兄这次,太过了……”他说。

“别这么说。”我阻止他的话,慢慢地抽出手:“原本就是我不对,皇上这么做是应该的,我心甘情愿。”

“我……”他瞅着我脸色,小心翼翼的,最终说,“我想去求皇兄。”

我一惊:“你要求皇上,做什么?”

“我……我要求皇上,放你出宫。”

“不行!”我立刻拒绝,“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我不想你留在这里,今日是破了额头,明日呢,你可知我心里多担心你?”他转身,握着我的肩。

“松手!”我双手一甩,将他的手臂轻轻放下,“别担心我,你若为我担心,就……”伸手点了点额头,我住了口,“咳,你若为我担心,就以后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私下见面,可知皇上知道后或许又要大发雷霆?”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他说。

我只好装聋子。

“喂,我知道你在听,”他叫一声,又说,“小玉儿,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眨了眨眼睛,低下头:“你必须这样,”我说,“我不会出宫的,不会跟你一起的,你要去求皇上的话,求金求银求其他都好,就是不准为我!”

咬了咬唇,转身背着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冷却:“况且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你,打定了什么主意?”他向前一步,在我身后急切问,声音惶惶。

我心中一疼:“我……我答应过皇上,要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你……你说什么?”他涩涩地,变了声音。

“你听得很清楚。”

“不,我不想听这些。”

“但是你必须听,少司,你必须……”

他猛地断喝一声:“我不!”

“你必须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我向前走一步,微微侧面回头看他,对不起,少司……叹了一口气,转头向前踯躅地走。

脚步却一停,却是从他背后扑上来,张开双臂,将我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放手!快点放手!”我一惊,随即着急起来,努力挣扎,可他力气太大,我挣不脱。

“不放,绝对不放,除非你跟我走。”他低低说。

“你想害死我,还是害死你自己?你知道皇宫内耳目多少吗?”我哑着声音说。

这个人却置若罔闻,丝毫不松手。

“少司,少司,”我只是着急,眼睛四处乱看,惶恐十分,这里这里,会不会有少玄的眼线,他这般大胆妄为,被少玄知道的话……

眼泪哗地流出来,我又急又怒:“放手,快点放手,被人看到的话就……”

他右手蓦地松开,单手抱我,松开的右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

我被迫仰望着他。而就在这错乱瞬间,他头微侧,低下,从后面吻上我的嘴。

我眼前一黑,他……在做什么……

刚才想他大胆妄为,现在就更放肆起来了,少玄对我已经诸多不满,对他也想必是不放心的,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示暗示我教训我,如今,他反倒变本加厉了吗?

冰冷的唇贴上我的唇,湿湿润润地包裹住,随即拼命地吮吸起来,柔软的舌轻轻开启我的牙关,唇齿相交,在口中缠绵。

你这个……笨蛋……

心在颤。

眼泪在脸上冰冷一片,你真是疯了。

但是若如此下去,任你放浪形骸,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惊人的坏事。

猛地屈起手臂,手肘重重撞在他的腰间。

他疼地冷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腰,却不放手。

我趁机伸手打落他扶着我下巴的手,脚下踏步,一个旋身,已经离开他的怀抱。

失了倚靠的身子在风里雪里独站,一阵的冷。

就算他红衣如火,胸怀滚烫,但是我回不去了。

他的手无力垂下。

而我冷冷地开口说:“锦乡侯唐少司,你放尊重点,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这里是皇宫。”他茫然地,望着我。

“你知道就好,收敛自己的言行,不要痴缠了,快点出宫去吧。”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离开这里。”

“这是不可能的。”

“跟我走!”他向前一步,想要擒人的架势。

我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叫:“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身子一晃,双眸盯着我,忽然凄厉一笑:“好。”他说。

“知道错就赶紧抽身。”我一挥袖子。

而那个声音冰冷地响起:“好,你不跟我走是么?我不强来罢了。我只去跟皇上面前说,你是个女子,舜开朝以来没有女子为官的,这样的话,皇兄没什么理由拒绝了吧?”

他看着我,眉儿弯弯眼波闪闪的笑,忽然倒退两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

“我不许你去!”我大急,跑到他的身边,伸手,拦住他。

他看着我:“为什么?”

“是你怕面对那个结局还是你心有牵挂?”挑着眉,他望着我。

“我……”我怔住,你说什么。

“你心中喜欢的人一直是皇兄吧?”他说,“你一直跟着他就是想要他喜欢你吧,所以你不想离开他是不是。”

我望着他的眼睛,耳边穿过风的声音。

我想了想,低头一笑:“如果我说你说的很对,你会放过我吗?”

他清声:“有胆你就说。”

“我喜欢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他,你满意了?”

“噢,喜欢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一愣,赶紧眨眨眼睛,伸出手摸一把,果然是湿的,于是大声说:“大概是吧。”

“你在骗谁,你这笨蛋。”

“我懒地跟你再浪费口舌,我走了,我忙着呢。”我转身,抽抽鼻子,低头走。

身后的人寂然无声。

我又擦擦眼睛,甩手。

忽然之间脚步声响起,一只手伸出来,握住我甩落的手。

“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的,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的影子,也渐渐地喜欢我了,所以我不想要放手,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很怕我再不争取的话,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喜欢就会……重新烟消云散。”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最终化成了沉寂。

他……在担心这个。

“你……”我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停住。

身子紧绷起来,浑身僵硬,寒毛根根立起,而双脚杵在雪地里,生根了一样无法动弹。

不是因为身后的他,而是……

就在我的眼前不远处,有个人从雪地里慢慢地向着这边走过来。

一身明黄,衬着黑色祥云纹袍子,顶上金冠闪耀,金丝璎珞垂胸前,一张脸皓白如玉,双眉如画,眼波盈盈。

少玄背着双手,一步步沉稳走过来,嘴角挑起,那是笑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么的冷,而少玄的双眼清清明明,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在我身后的少司,似乎饶有兴趣。又似乎别有深意。

第185章 遣将

少玄拖逦而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于若虚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等候,脸上双眉紧皱,目光深沉,不知是看我还是看锦乡侯。

“臣参见皇上。”一怔之后,我努力甩脱唐少司的手,拱手。

“臣弟……参见皇兄。”身后的人僵了僵,踏前一步,跟我并肩。

“嗯,都免礼吧,”少玄轻声说,仿佛不经意的问,“凤清,你跟朕的爱弟在说什么?你们两人,还是如此亲昵啊,哈。”

我头不敢抬,心中急转:“呃,回皇上,聊了些平常话而已。”

少玄来了多久,看了多久?那台阶高高的,他……什么时候到的?

心凉如水,真是一个心凉如水。

但少玄笑得春风和煦,扭头看锦乡侯:

“哦,朕听说少司来见皇太后,特意去了太后那边,没想到太后说少司你已经离开好大会儿了,朕还以为你早就出宫了呢,原来躲在这里跟朕的爱卿说的投机。”他抑头轻笑,笑得毫无心机。

我心中一凛。

锦乡侯躬身:“是啊,臣弟跟玉营首确实……”

“皇上!”心急如焚,我大声开口,“这边风大,皇上您万金之躯,我们还是……”

“凤清,朕的爱弟还没说完呢。”少玄笑微微地望着我,又看向少司,爱弟如子似的,“少司,你方才想要说什么?”

手脚冰凉,我转过头,望着唐少司。

心里想:他如果敢说出那些恐怖的话,我就立刻扑上去掐死他。

锦乡侯垂着脸,睫毛一动,嘴角露出笑容:“臣弟是说:跟玉营首确实说的十分投契。”

我松了一口气,手脚发冷。同时庆幸皇宫之内的血案不曾发生。

“哦,”少玄又是一笑,似乎颇感兴趣,“都说了些什么呢,也说给朕听听?”

我算看出来了,少玄是打定主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这里我转头对少司说:“侯爷,您不是说要有事回府吗?”

“嗯?”少玄不悦地瞪我一眼。

唐少司保持沉默,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只是嘴角一抹僵硬的笑。

我恨不得踢他一脚,一刹那感觉身边冷风一阵阵地吹,而面前这两个各带笑容,跟没有寒冷神经似的。

正在这时候,我看到有个内监快步走到那站在高高栏杆上的于若虚身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接着于若虚手轻轻一挥,那内监转身离开,于若虚迈步便冲着这下面走了过来。

这边三面沉默,于若虚快步走过来:“皇上,天王在赤龙殿等着见驾。”

“哦……”少玄答应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朕倒给忘了,皇弟,你难得进宫一次,就多留一阵吧,免得皇太后时常惦记着你。”他颔首说。

锦乡侯面色复杂:“这……皇兄……”

“别急,朕在太后寝宫给你安排睡处,就说朕说的,你今晚就不要回侯府了,眼看就要年夜了,就当咱们皇家提前小小的聚一下。”少玄又淡淡说。

“臣弟遵命。”唐少司躬身。

“嗯,很好。等朕处理完了事儿,得空了之后再跟皇弟聊聊家常。”少玄说完,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我望了唐少司一眼,他低头不看我,前方少玄脚步稍停,我看在眼里,心一抖,叹一口气,跟于若虚两人追着少玄离开。

进了赤龙殿,我跟于若虚一左一右,站在御前,少玄向龙案后一坐,大殿内着威武官袍的天王双手一甩,中气十足喝道:“臣参见皇上!”

“二皇叔,让你久候了。”少玄微微笑,“免礼。”

“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有何要事?”天王抬头,望着眼前人,目光如炬。

“朕心中有一事,想要找一个合适人选去做,却拿不定主意,左思右想,只好召二皇叔前来商议。”少玄温声。

“皇上请讲,臣愿为皇上分忧。”

“嗯……二皇叔你可曾听说过蛳蔓森林?”

天王历经沙场,在这朝堂之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一副不动声色的钢铁面目,但就在少玄说出“蛳蔓”两字的时候,天王的眉头刷的蹙起。

我暗暗纳罕。

“皇上为何提及此地?”天王一双眼仿佛利箭,毫不避讳地投向少玄面上。

“看二皇叔如此说,肯定是听过了……”少玄不动声色,“最近朕听到一些奇怪的流言,均跟蛳蔓森林有关,朕想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前去查探一翻,那森林之中究竟有什么叫人觊觎的东西,会引发……”

“皇上听到什么流言?是谁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臣绝对不会谅解如此行为!”天王十分不悦,袖子一甩。

“二皇步何必生气,朕自然是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只不过,空穴不来风,朕十分想将这风的源头揪出来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二皇叔,你能替朕分忧么?”少玄仍旧笑微微的。

天王有点惊愕:“皇上你要臣去蛳蔓森林?”

“二皇叔身经百战,身手出众,又急朕所急,办事素来让朕放心,这个任务,也着实不宜让皇家之外的人插手,朕想来想去……不知二皇叔你意下如何?”

天王略略一想,回道:“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臣又有何疑议。”

“那很好,明天开始,二皇步便启程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少玄松了一口气,笑得无声,光影间却是天花乱坠。

天王拱手:“臣遵命,臣告退。”

正欲转身,御座上少玄又慢慢说:“朕期待着年夜家宴,以杯酒奉二皇叔凯旋。”

天王脚步一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了少玄一眼:“但愿如皇上您所愿。”这才转身,大步流星,魁梧洒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赤龙殿上。

我的心头一动。

少玄虽然对这个二皇爷颇为忌惮,的确,天王此人,经天纬地,老谋深算,手段过人,虽然说少玄临朝,但朝政竟有一半掌握二皇爷手中,但从方才那一眼,我所见的天王眼神之中,对于御座之上的这人,却全然没有任何恶意,连一丝凶狠怨念都无,这样一个人,会对少玄造成什么威胁?

或者朝堂上的事儿我不明白,于是我不想。

等二皇爷的身形消失在赤龙殿门口,少玄冷冷一声:“于公。”

于若虚躬身出列:“在。”

“剩下的事儿,给朕做好了。”

“是……”于若虚眉不动眼不闪,沉沉静静地回答。

我站在一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望着赤龙殿外蓦地阴沉起来的天色,心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难道……已经变天了吗?

第186章 乍变

今夜,少玄格外的精神,衣裳也不脱,就坐在龙床上,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一盏烛火。

就这么不知不觉仿佛过了好几个时辰。

我实在受不了了,本来已经偷偷趴倒床上想要睡一会,他提高声音喝斥:“朕还没睡你就睡了?”

我只好重新爬起来,打起精神站在他的身边。

少玄眼睛里跳动两簇小火苗,脸颊有点发红,却再也不说话。

“皇上,”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你再不睡,这很快可就要上早朝了。”

他望了我一眼,忽然一笑:“凤清,今夜锦乡侯歇在了皇宫内,你不想去看看他么?”

我只是心惊,只好勉强说:“皇上,臣要跟着你,怎能擅离职守。”

“嗯……好,这两天你辛苦了,等天亮了,朕就放你回飞扬营。”

“皇上……”

“你不是心心念念挂着那里么,放心,受伤的那个,朕已经传御医过去了。”

“是,皇上,多谢皇上。”

他看地我一眼,有意无意地说:“凤清,只要你乖乖地跟着朕,朕不会亏待你,你知道吗。”

“臣知道。”我心头黯然,低声回答。

“这夜,过得真慢啊。”他忽然说。

我抬头望,少玄双眼铮亮,一丝睡意都无,夜猫子附体似的。

原本就睡不了多长时间。可再少也是睡啊,聊胜于无,但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可就一点儿都睡不着了,长此下去。铁石人也受不了,就算他是真龙天子,天赋异禀,也不能拉着小的们强受罪啊。

过了一会。听得几声清脆地更响。

少玄从床上站起来:“凤清,陪朕出去走看看。”

我吓了一跳:“这个时候?想必宫里人都歇着了。皇上您要做什么?”

“让你跟着就跟着。哪来这么多废话。”少玄冷冷一哼,却不见多么生气,率先负手向前走去,我只得乖乖跟在身后。

出了寝宫。少玄带着我左转右转,两旁侍卫看到他跟我。都是一惊,躬身就要喝声行礼,少玄均是冷冷一挥手,示意他们住口,就这么悄无声息一路走来,上了关天台。

如此一来,时间又悄然过了一会儿,接着,天边最深沉最黑暗的夜忽然有一丝亮光出现,我站在他的身旁,望着少玄漆黑地眼睛里忽然跳了一下。

我的心随之一跳:这个人为何今晚如此亢奋。

忽然想到昨夜他吩咐地事,今天……岂非是天王出城的日子,难道说……

浑身一抖,顿时觉得这冬日的薄夜更加地冷寒,而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是默默无语守在他身旁。

等了一会儿,一道火光划过天际。

虽然耀眼,我却并未注意。

年关了,有人童心大发放些烟火也不是什么大事。

少玄却抖了一下:“凤清,”他低声轻唤。

“臣在。”我躬身。

“你过来。”他又说。

“是。”

我上前一步,面对他站着。

他忽然一伸手,捉住我的手。

我一惊,下意识地想撇手,他却紧紧地抓住不放,好大地力气,仿佛要整个人撑在我身上似地,弄得我的手有点疼。

他的手心温温的,似乎还略有点湿。

我身子向后缩,他说:“别动。”语气之中有压抑地颤。

我听得异样,只好停了动作,站着不动,他抓住我的手,死死不放,我跟他靠得近,观察他面色,却是一如平常,只有一双眼,清亮地怕人。

“天王出城了。”隐隐地,少玄轻轻一句。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一切变故都在新年来临的倒数第三天的时候,如一场猝不及防的雷霆般来临了。

天王出城,九门提督龙静婴带领铁骑军将四门封锁,督厂之人亦四处派出精英,封查了天王府,以及一部分朝廷要员的府邸。

平明时候少玄命我回飞扬营。

我心知事情有变,只好急速回到营中,几个将领聚在大厅之中,正面色惶惶不安,见我出现,都松了一口气。

“营首,你回来了。”

“营首,我们听说……”

“营首!现在怎么办?”

一嘴八舌,说成一片,我手在桌子上一拍:“都打住。”

所有人鸦雀无声,我朗声说:“越是混乱越要站住脚,外面怎么样咱们不管!也管不了!飞扬营是直属皇上的,也就是说只为皇上一个人效忠!传令下去,加紧皇城防卫,所有兄弟从此刻起不许擅离职守或者休假,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各就各位,赤龙殿跟照龙殿都加三倍人员防卫,如果平安无事,过年我请大家喝酒,如果各处的防卫出了一点纰漏,别怪我军法处置!听明白了吗?”

十几个将首面面相觑,随即一起拱手,轰然答应:“回营首,明白!”

“那么还不快去!”

“是!”众将首纷纷散去。

我转过身:“史英标呢?”

侍卫带我到史英标房中,史英标见到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营首。”

“别动,”我伸手按住他,“觉得怎么样?”

“属下无事,有劳营首关怀。”他望着我,目光闪动,终于别过头去。

“如此就好,你别担心,尽管好好养伤。”

“可是营首你……你为了属下……”他声音忽然变调。

我吃了一惊,扶起他的脸看,顿时一惊:“靠,大男人!干嘛流泪!”

“营首为了属下在皇上面前死谏,这事兄弟们都知道了,史英标死不足惜,连累营首你受伤……我,有愧于心……”他望着我额头的绷带。

我苦笑,伸手摸摸那处:“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又怒视他,“混蛋!”拍了他一把,“事情是我引起的,若说起来,可是我连累你,况且我是营首,罩着你岂非应该的么?”

他仍然面色惴惴:“可是……”

我笑笑:“觉得不安吗?还是那句老话,赶紧把伤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我站起身,向外走。

“营首……”身后他叫了一声。

“多说无益,本营首想要在年底聚餐上见到你活蹦乱跳的。”我头也不回,站住脚扔了一句,再迈步出门。

我心中挂着少玄安危,急着回赤龙殿的时候遇见匆匆忙忙从宫门外走过来的于若虑。

“于公!”我拱手,“您出宫过?”

“嗯,奉命去办了点事儿。”他望着我,眉头一展,伸手将鬓角的一丝白发拨到肩后,“玉营首这是去哪啊?”

我回:“刚回过飞扬营,现在去见皇上。”

“嗯,”他望了望我,“营首你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于某在皇宫内这么多年,硬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于公这话从何说起?”我垂头不解。

“那天赤龙殿上的事儿,我可忘不了,营首你头破血流的,你可知道那样是会送命的么?”

“凤清……也是迫不得已。”

“嗯,你一个迫不得已,却引得人心里不好受啊。”

“厂公这是什么意思?”

“凤清,有些事不能太冲动,你知道皇上其实不想你如此,你自己磕头,皇上一边可抖着呢。”

“厂公?你跟我开玩笑着吧?”我心中一扯,愣愣抬头。

于若虑笑:“玩笑?我看得清清楚楚,有什么玩笑不玩笑?皇上既然下令让你认错,你却选择那么激烈的方式,皇上能怎么样,他不能扑过去拦着你,你又自己不停,唉,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有点怔:“那……皇上……不是要我……”

于若虑手握在腰间,慢慢地捻动:“你真是个傻孩子,皇上的意思是你认个错,也就算了,况且一起去的不是还另有人吗?你推一推,不就得了,何苦受这皮肉之苦。”

“那……是我自己招惹的,不想连累别人。”我苦笑。

“凤清,我真是不知道你究竟是太傻或者太聪明。连累别人?哈,平常出这样的事,人家都是把责任望外推,找人罩着,找人背黑锅都行。你倒好,替公主遮掩,替侍卫遮掩,就是不替自己遮掩……那也算了,另外,”他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我,“你跟锦乡侯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没有……”我心中忐忑,脸腾地红了。更是说不出话,好像失语了似的。

“我不是要听你的解释,我是想要你看清楚自个儿的心,你的心究竟要放在那里,可要掂量好了,那么多好地方你不去选,偏偏总是把自己放在刀刃上,你要试试那刀磨得快不快吗?”他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皱着眉沉着脸看我,“傻孩子,该打起精神的时候别胡涂,要知道这可是最致命的胡涂。”

“厂公……多谢厂公提点。”我呐呐地,脸红耳赤。

“算了,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要去赤龙殿吗,我也正好要去,一起吧。”

他昂了昂头,向前走。

“是,厂公。”我答应一声,跟在他身后一起走。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笑一声,停了脚步,自言自语地说:“唉,怎么傻孩子都聚一块了。”

随即仍旧迈步向前。

我不明所以,皱了皱眉,忽然眼光一瞥,望见在前方的路上,锦乡侯的身影,正慢慢地走了过来。

第187章 不识

感觉头顶好象有一串乌鸦吱嘎乱叫着飞过,我抬头看,空空的天空,似嘲笑我定力不够.

只好迈步向前走,尽量目不斜视的看,而他施施然的向这边走着,脸上无喜无忧,见到厂工,彼此点了下头,厂公就那么扬长而去,而他依旧不咸不淡的,漫漫向着这边来.

我心怀鬼胎的向前走,一边在心中想象究竟是装作没看见好,亦或看也同样打一个淡淡的招呼,然后再彼此擦肩过.

如果可以,我宁可选择时间倒退一分钟,那么我便可以很有先见之明的一跃而起,自皇城墙上跃过这个人身边,而不是这么尴尬的一步步接近.

我几乎可以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瞬间不受拘束的乱跳.

于是我低下头,加快脚步.

终于,跟他擦肩.

那一刻,那身着红衣的家伙,就那么轻飘飘的,淡淡的从我身边如一朵红云似的过去了.

连一个停顿都没有,连一个目光斜视都没有.

比最陌生的陌生人更加的疏离.

竟能如此.竟至如此.

心中有什么哗的响了一下.

我最担心他的唐突没有发生,我应该开心,但是第一感觉,居然是这么清脆的哗的一声,多么可悲的未知.

他没站住脚,我却站住了.

我回头看,红衣影动,飘飘遥遥,就那么在风里逐渐的走远.

我慢慢的扭转过头,咽下一口酸涩.

“哈......”仰起头看着天空,无声的笑,”哈哈哈哈......”

这样---岂非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吗?

我闭了闭眼,随即睁开,迈大步向着前方赤龙殿方向走去.

我到的时候,于若虚正说完了什么,侧身站到了一旁.而另一边,是龙静婴,半垂着脸,沉沉静静如一个谜.站在那里散发神秘的气场.气势惊人.

我一怔,随即上前,拱手行礼后,便仍旧闪身一边站在御前.

“臣奉命....”龙静婴上前一步,慢慢的声音响起,”封锁四城,到现在为止,禁止一切通行,虽然引发小小骚动,但已经控制住.”

“好.”少玄轻轻应了一声.

又转过头:”于公,督厂那边,办的如何了?”

于若虚拱手:”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已经办的妥妥当当,相关的人已经关入了督厂之内,相信不日之内就会有消息.”

“恩.”少玄淡淡一声,”两位爱卿也劳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此番的事情,还需多加注意.”

“是....”两个人答应了一声,慢慢转身向外走.

龙静婴走了两步,脸微微侧过来,向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一转,看的我心中疑窦丛生.

幸好只是一瞬,他重新转过头,出了赤龙殿.

少玄问:”飞扬营那边怎样了?”

“一切安好,飞扬营上下,唯皇上之命是从.”我转身,拱手.

“很好.”少玄脸上露出笑容,”朕的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恩....”他眼睛一转,”凤清,你有没有见过锦乡侯?”

“刚在路上见过.”

“哦....说了什么?”

“臣没得空跟侯爷打招呼.”

“是吗?”他又是一笑,”恩……那个方向.....想必少司是去永安宫见悯情了.”

我不语.随便他去见谁,都跟我无关.

“风清,”少玄忽然放下手中笔,很感兴趣的瞅着我,”你今天的兴致好象不高.”

“高,当然高.”我说,”不过皇上面前不能太放肆而已.”

“是吗?”他望着我笑,”我还以为谁惹到你了呢.”

“臣身卑言轻,只是臣惹到别人的份儿,哪里会生别人的气.”

少玄凝眸看了我一会,才又一笑,低头下去,手上批批改改,嘴里说:”朕要任命一帮新的臣子,一帮为朕忠心效力的臣子,凤清,你心目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举荐的人选.”

一个名字冲到喉咙口,然后被我咕咚一声咽下去.

就算我说,人家也不稀罕.

我咬着牙,头一仰,”无.”

“哦?一个都无?”少玄问,不抬头.

“哦.....镇远侯不错.”我淡淡补充一句.

“楚真啊....恩,”少玄笑笑.”那个小子虽然骄傲跋扈,不过若真心干起什么事来.也是一个人才.”

“还有呢?”他又问.

我实在没办法:”阿信....咳,薛信薛诺不错.”

“铁血将军府的两位公子,你对他们还真不赖.”少玄哈哈一笑.”不过他们对你也是很不错,你可知道, 朕前几天收了一份奏折?”

“哦?是什么奏折?”我问.

少玄朗朗的笑:”铁血将军府在开拔前去边疆的时候,替两个儿子递上来的折子,那两个小家伙,嚷嚷着要去你的飞扬营为朕尽忠呢.”

“是吗?”我瞪了眼,这事我确实不知道,自从我进了宫以后就很少见他们,哎,都快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他们想来飞扬营,莫非是....

于是我问:”皇上你答应了他们吗?”

“暂时没有.”少玄垂下眼皮,”等过了这个年再说吧.”

“是.”我答应一声.

“另外,镇远侯这两天递了份折子上来,”少玄蘸了蘸墨汁,提笔.

“为了什么?”

“那小子告了病假.”

楚真病了?”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我急忙问.

少玄抬起头,瞅了我一眼:”你这担心的模样,倒有几分似太后.”

“臣唐突了.”我告罪,低下头.

“那小子如果真病了,太后还不急坏了,不过....他若真病了朕也不会这么操心了,已经有老臣不满了,我听说那小子非常张扬的在逛.....”他一笑,摇了摇头住了口.

“逛什么呢?”我听的入神.

“青楼.”少玄淡淡说了一句,从此握着笔奋笔急书起来,把我晾在一边.

我一惊.

楚真居然学会去逛青楼了,这个不长进的臭小子,不知不觉竟想到吟月公主曾经说少司哥以前可是有名的温柔之主.....,恩,难道真是近墨着黑.

一想起这个,气的我偷偷跺脚.

我默默的在心中想, 下次见了楚真,一定要先踢他两脚泄愤.转念又一想:不对.....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样子?如果跟今天见那个人一样,都这么翻脸不认人一样走过去,我凭什么踢人一脚?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哈哈,真是连彼此认识与否都是一个问题.

“哎.”我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午间,久违的阳光破云而出.

少玄停了笔.走向赤龙殿门口,负手抬头,望着天际日出.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笑意淡淡:”凤清,你有伤在身,不必总陪着联了,退下吧.”

他大恩难得,我应当跪谢,当时却只觉得茫然,离了他身畔,我去往何方.

一时无法反应,站着不能动.

少玄好奇的回头看我一眼:”楞住作什么?怎么,难道不愿意离了朕?还是担心朕的安危?”

他问,眼光微动.

我苦笑.

“你安排了飞扬营三倍军力在此,又有谁敢逆龙磷?”他轻笑,伸手拍上我的肩,温和的说,”去吧.”

笑的阳光般温暖,真是难得的好意,我只好谢恩,并迅速离开赤龙殿.

吩咐飞扬营的几个将官牢牢盯住赤龙殿之后,我一甩袖子,沿着赤龙殿右侧大廊向外慢慢走走,江山兀自一片素白,廊外积雪反光,刺人的眼.

我慢慢走到尽头,略一踌躇,转身向着右手边拐过去.

就在这拐弯的瞬间,一只手臂刷的伸出,拦住我的去路.

我皱眉,停了脚步,向前看.

“玉营首,可否....赏光,跟本官,喝杯酒呢?”那个人身子一转,站在我的跟前,低低沉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迷药

微垂的脸颊,低低的侧面,从我的角度,所能见到的只有细挺的鼻子跟嫩红色的一抺朱唇色。

“龙......少保......呃,九门提督龙大人......”我一怔。

长长的睫毛一动,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褐色的眼睛,全睁开的时候,略见凌厉的三角状,这个人抬眼跟垂眼,可以给人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

他抬眼的时候,额头宽阔,眉正目秀,鼻挺唇朱,满面堂堂正气,甚至还有点圣洁凛然不可侵犯的意思。

但若低了睫毛,遮住眼睛,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团暗处捣鬼的谜团,能时不时地戳人一把的样子。

我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觉得好囧。

幸亏这个人他不能读心,我因此觉得心安。

“怎么?玉营首看到静婴,似乎有点神不守舍?莫非静婴的样子太吓人了吗?”他又慢慢地说。

“怎么会!”我立刻摇手,“只是......提督大人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东张西望,“难道是特意在等玉某的吗?”

“难道营首大人不值得静婴等待吗?”他说,慢慢一转身,那手臂轻轻地背在身后。

我这才注意他披了一身的披风,宛如那次在皇城外我救悯情公主的时候那种类似。

“那真是玉某的荣幸。”我陪笑。

“营首大人,还没有说是否答应静婴的邀请呢。”他说。

“求之不得。”我肃容,“玉某人最喜欢的就是被人请,只要不是我付账,顿顿请都能按时赴约。”

“哈......”他笑一声,“营首大人,请随我来。”

“有劳提督大人。”我俯身,冲着他伸手向前致意。

他点了点头,又瞅了我一眼,这才转身慢慢地在前面走。

我望着这个人缓步行走的样子,忽然之间眉端一动:我倒是真有点担心的。

我担心这家伙请我喝酒的动机不纯......那酒里,不会下点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吧?

这问题一直到龙静婴举起酒杯说:“请。”那时候,我还在左思右想对于这个问题恨不能破解,本着好学钻研的道理我举起酒杯对着外面的一丝阳光瞅了瞅。

“营首大人在看什么呢?”龙静婴慢慢地问。

“呃......”我瞅了瞅那双逐渐充满杀气的好看又独特的三角眼,“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叉叉......提督大人,我在吟诗呢。”

“哦,真是难得,看不出营首大人居然是这么风雅的人,只不过眼神不太好使。”他的话,揶揄大过赞美。

眼神不好使没关系,咱不还有朦胧美吗?

我只当他是赞美:“请。”

“请请。”

于是再也不能退,就那么视死如归地喝了下去,横竖这是皇宫,且有很多飞扬侍卫看到我跟他同行,他总不能就这么把我给毒死吧。

一杯过后,龙静婴垂着眼睛,说:“最近,静婴听说,有人说静婴跟飞扬营的营首大人是生死之交的好友,静婴十分惊讶这种说法从何而来......”

我立刻瞪眼,怒道:“真的假的?怎会如此,我从来都没听过!”

“静婴虽然不知这话是谁说的,但是......静婴很是感激那个人,营首大人,看你一脸义愤填膺,难道.......你觉得跟静婴是生死之交的好友,是丟面子的事吗?”他慢慢地说,三角眼风采重现。

原来不是兴师问罪来的。

我立刻大汗,兵来如山倒地全盘改风向:“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我最后一个知道,比较不好意思。”我无辜地眯起眼睛笑,一边还天真地挠了挠头。

“嗯,这就好,”龙静婴又说。“起初,静婴还担心,营首大人听了这话,会不开心,以为是静婴散发的谣言,要高攀营首大人呢。”

怎么会,这话明明是老子说的,第一次进飞扬宫的时候,不好意思拿你出来当了一阵挡箭牌,嘻嘻。

“说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正色道:“凤清仰慕龙少保已久。”

“是......吗?”他问,嘴角一挑。

为了展示我的清白,我差点就赌咒发誓:“千真万确。”

“那真值得再饮一杯了?”

“当然!”我嘎嘎笑两声,举起杯子,一口喝掉。

没想到龙静婴也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啊......三杯过后,我有点头昏,以手支着头,昏昏沉沉地想,“奇怪,才三杯而已,为什么头这么晕?”

眼前,龙静婴褐色的眼珠一动,那张脸蓦地凑到我跟前。

我想向后退,可惜却动不了,只好瞪大眼睛望着他。

“营首大人......”他嘴角一动,慢慢地说,“看样子这外面的阳光不太明亮,让营首大人没看清酒里面......”

粉红色的唇衬着净白的脸色,十分漂亮十分醒目,我浑浑噩噩听他说话,不明白什么意思,眼前人影晃动,逐渐模糊。脑袋亦一片浆糊,最终忍不住眼睛一翻,睡了过去。

××××××××××××××××××××××××

醒来之后,值班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心中着急,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自己会无端端睡着。少玄那边情况怎样?诸多心事,于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蓦地低低惊呼一声:“疼。”

手脚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下意识地双手撑住床边,刺痛感却从手心传来,我吓了一跳,以为被什么扎到,举起手掌在眼前看,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两手的手心,各自有一个细细的小孔,我吃了一惊,当自己眼花,伸出手指轻轻一抺,果然很刺痛,痛得我赶紧停手。

慢慢从床上落地,起身,一边活动手臂,忽然觉得脖子也有点僵硬,以为躺太长时间所致,于是屈起手臂轻轻拍打脖子,不料这一举动形同自杀,这一拍之下就好像把几百根针一起拍入脖子里面,疼得我立刻尖叫起来。

叫声一起,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同时在那瞬间,眼前似乎掠过这么一幕场景:

很痛苦,有凄厉的叫声,不堪忍受般响起。

脖子上好像有人用刀割了一下,那么疼。

但是嘴巴忽然被人捂住,于是我狠狠地张嘴一咬。

耳略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别怕,忍着,一会就好了,乖。”

我更是恨,你来试试这份疼!眼泪哗哗流流出,忽然之间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将她们摊平。

颈子上的刺痛还在继续,这下轮到手心。

有什么东西蓦地没入手心,疼得钻心,火烧火燎,简直如酷刑。我心头巨颤,不管不顾地摇头:“不要不要不要。”那人只管低声劝慰,一只手从下面握住我的手,五指交融一起,死死拉住我的手不放。

虽然极痛,但那种温度是真实的。

我记得清楚。

身子一晃。我蓦地清醒过来。

捂着脑袋我站了半晌:刚刚脑海之中出现的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幻?

若说是真的,为什么我只记得零星片段?若说是假的,为什么我这手心有伤,脖子也这么疼。

我想不出头绪,忽然灵机一动,愤愤地想......应该有一个人会知道得很清楚,那就是——九门提督,太子少保龙静婴。不错不错,他老人家真够意思,前一分钟说着我们是生死之交,那般不动声色,后一分钟就把我麻到在地,然后不知所踪。

我确定那家伙酒里真的下药了,否则就算是烧刀子三杯下口我也不会醉得那么快,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恶的家伙,就知道三角眼没有好东西!尽管是长得不错的三角眼也不能原谅。

我有点失去理智,愤怒地拎起衣摆,冲出值班房。

第189章 狡猾

冲出门口,旁边的侍卫见我出门,躬身行礼:”营首大人!”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子,竖起眼睛问:”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啊……刚才……”他望着我,”刚才营首是在里面叫了两声,属下本来想要进去看看的,但是龙大人离去之前吩咐,营首喝醉了,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我怔了怔:”在此之前呢?”

“在此之前?”

我张了张嘴:”那个……我……龙提督离去之前,我有没有叫什么的?”

他摇了摇头:”没.”

我心一动:”那除了我跟龙提督在此,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没有啊,属下一直都站在这里,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他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我.

我松开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有去问龙静樱本人?

“龙大人向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侍卫伸手指了指永安宫的方向.

哦……去见悯情公主啊.

就算你躲到乌龟壳内,本营首今天也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等我如风一般奔到永安宫里的时候,守门宫人说悯情公主去了永乐宫跟正被禁足的吟月公主说话,但是当我一鼓作气窜到永乐宫之后,我不敢进去跟吟月公主碰面,那妮子见了我还不知会怎么折腾,我小声地问了问守门宫人,结果他们说龙提督并没有进门,只是从这里经过了,看样子是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于是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战从值班房开始,历经永安宫永乐宫太医院飞扬营赤龙殿照日殿,差一点点我就把皇宫的每个角落都用脚度量遍了,第一次都好象要捉到他,但是下一秒钟他立刻神奇地出现在另一个地点.

我开始怀疑这皇宫内有无数个叫做龙静樱的人的可能性.

当我体力到达极限,扶着红墙气喘吁吁地休息的时候,耳畔响起一个低低的缓慢的声音:”吆,营首大人,看你累得这样,是在锻炼身体……吗?”

我听到这个声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转头一看,那人半垂着脸,眼皮一抬,凌厉有神的三角眼正静静地看着我.多么无辜的表情.

“你……”我一口气没上来,伸出手指点着他说不出话.

他把身子一侧,”哈”地笑了一声:”营首大人你……精神可嘉……真让人羡慕,静婴就不行了……静婴刚从永安宫出来,要回去休息……”

永安宫?老子也去过,怎么那时候没见你?

“你……你不能走……”我气喘吁吁地指着他.

“嗯?话说回来……静婴方才经过永安宫的时候,好象听人说有人在寻找静婴,难道说这个人……”他眼睛一转.

“不用想了.”胸口血气翻涌,我差点吐出来,伸手捂着胸腹部,慢慢地直起腰来,”那个人……就是……就是本营首我.”

“哦!”他倒是一副刚刚得知的模样,”营首大人,你我不是刚刚分别吗?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又要见静婴呢?”

他把脸一侧,很是不解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我吃了一惊:”别……别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望了我一眼:”营首大人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恨得想要上去揪住他撕咬一顿,平静了一下心绪终于站起身,鼓足勇气问:”我想要问一下,静婴大人,你给我喝的酒里加了什么了吗?”

“嗯……是加了.”他面色平静地说.

“加了什么?”做坏事居然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承认,你是我的偶像啊龙大人.

“加了……有助于调神的补品.”仍旧是那种平稳缓慢的调子.

“调神?”我没回过神来.

“是啊.”他说,”静婴看营首大人你最近为了皇上忙里忙外,十分辛苦,所以静婴特意加了点调神的药品在酒里,有助于营首大人更好的恢复精神,咦,从营首大人这么精神的现状看来,药品已经生效了.”

我咳地一声:”那么龙大人,这种药品的作用有没有让人昏迷的一项,亦或者让人产生幻觉的一项?”

“无.”他坦然地说.

“可是……”我扶着头.

他一本正经地:”如果产生了幻觉,可能是还需要再调一下.”

“但……”我伸出手,想给他看伤口.

他转过头视若无睹:”营首大人莫非是在怀疑静婴的好意吗?我们可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啊.”

“我没……”我张开口.

他面露不悦之色:”营首大人若是怀疑静婴,静婴真是太伤心了.”

“龙……”我怒!可是……无法……

他摇着头,很后悔似的:”唉,静婴果然是高攀了……营首大人,静婴要调整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就不陪你了,告辞了.”

“你别走!”

我终于得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营首大人免送.”而他转过身,慢慢地就走过我的身边.

我正想要跳起来去追上他,身后有个比我更急促的声音来到:”营首大人!”

我回头,认出是看守赤龙殿的一个侍卫.

顿时没了追龙静婴的心思,紧张问道:”如何?赤龙殿出事了吗?”

“不是,是皇上见营首大人你多时未回,着属下来寻找大人.”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答了一声,”我们这就回去见皇上吧.”

回头望了望龙静婴的方向,一看之下我吃了一惊:”长长的宫道上,耸立的红墙内,那个刚才还慢悠悠行走的人,已经不见.”

回到赤龙大殿,照样行礼一套之后,少玄皱着眉问:”凤清,让你歇息一下,你倒真的不回来了,还要朕追着你不成?”

我有苦难言,只好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保证以后不再犯.

幸好少玄兴致颇高,也不纠缠这个问题,只说:”后天就是年夜聚会,皇城的防备,你要跟九门提督商量一下,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场年宴聚会,务必不能出任何的岔子,否则的话……”

我满口答应,表示自己誓死保卫皇上的决心,同时在心底唾骂那个刚刚出现过官衔的人.

少玄这么一交代,我也充分意识到这场年宴的重要性,顾不上考虑龙少保到底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或者什么鬼也没有搞,全身心投入到保卫皇城的行动中去,告辞了少玄出门之后先一路小跑直奔飞扬营,看看那帮孩子们的精神状况如何.

让本营首再度老怀欣慰的是,每个人都铠甲亮亮刀枪鲜明,见我之后中气十足行礼,很有新年新气象的大好面目.

于是我将年关的保卫任务的重要性重新申明了一遍,并且再度强调皇上好就是大家好,皇上不悦大家跟着遭殃的道理.

充分传达圣上精神之后,确保了飞扬营的家伙们满脑子警惕之后,我想了想,还是不去见史英标了,免得少玄说我趁机偷懒,于是匆匆带了几个将领赶回了赤龙殿.

一路上看到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兴奋也有着紧张,手中托着形形色色的新年物品.

虽然准备如此充分,每个人也提起所有精神来应付这场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年宴,但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古怪的一幕变化,还是在热热闹闹的年宴之上出现了.

第190章 诗号

经过数天的准备忙碌,朝中大局已定, 起初少玄的眉宇还是皱的,到后来便渐渐地舒展开来,双眸也越见有神.

“凤清,这两天累着你了,等庆典过后,朕准你再回飞扬营,不用你陪着朕了.”那晚上,他伸着双臂等我脱衣,一边说.

“多谢皇上开恩.”我解开他的领子衣裳,一边低眉顺耳地.

他垂眸看了我一会,忽地一笑,右手臂微屈,伸手摸上我的脸颊.

我略一侧面避过,斜着眼睛看过去:”皇上,臣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只不过朕喜欢摸一下.”他坦然地说.眼睛又看向我头顶:”凤清,朕送你的钗,你还一直戴着呢.”

“啊……”我一愣,随即低下头,继续解他的扣子,”是啊,一直戴着.”

“嗯,好好戴着,别丢了.”他笑得越发开心.

那手臂又是一屈,似乎要摸过来,我正解开他底裳的最后一粒扣子,忍不住发狠用力扯了一下,他唉吆一声,身子向着我这边一晃,我双手推一推他,侧身,伸出一条腿.他果然踉跄向后退,不料脚下被我绊住,眼看就要倒下.

他的身后原是龙床,倒也伤不了,不过一场虚惊而已.

谁知他硬是不服输,身子向后弯成了铁板桥的架势,摇摇欲坠就是不倒,我蠢蠢欲动想在他的纤腰上来上那么一手,但顾忌这拳的后果还是算了,叹一口气,伸出手臂揽在他的腰上:”皇上,别闹了.”

我的手臂才一碰上他的腰,他原本可以借助这点力气翻身而起,可就在那一刻他却全盘放弃,身子向后倒了过去,同时伸出左手抓住我的右肩,略一用力.

我的右手臂被他压在身下,他这么一拉,倒下的反而是我.

我一时不察,竟然吃了这个亏,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清白白眉目分明的脸,怔住了.

“凤清.”他半敞着衣,隐约露出内里春光,却伸出手,喃喃唤着抚摸上我的头发.

“皇上,明天是关键一日,你可要养好精神.”我心头一动,控制杂乱念头,用力一推他,自己站起身来,背对他走到床榻边上,”还是早点歇息吧.”

身后寂然无声,我不去看,自顾自解开外衣,然后钻入被子,拉起被子蒙住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了过去.

.....................................

大年三十,随着一天的紧张刺激准备工作之后,渐渐地夜幕降临,宫廷内大红灯笼四处高挑,春节的喜气洋溢.

夜宴是在显华殿东暖阁旁举行的,听说显华殿原本叫做玄华殿,结果因为犯了少玄的名字,所以才在今年改的名.

夜色渐浓之后,文武百官到场庆贺,分两边落座,我随少玄以及一干侍卫绕过重重回廊,入了显华殿,群臣肃然起立,少玄上了最高处的主座,不一会儿,又有声音喊:”太后驾到”,接着一位肤色白腻,眉眼之间风韵犹存,看起来很是好看的华服女子在一大群太监宫人的簇拥之下进了显华殿,我一眼看到她的旁边,站着镇远侯楚真,几天不见,楚真仿佛清瘦很多,进殿之后眉眼飘忽,不知在看些什么,好象完全没有看到我.我想到少玄跟我讲的楚真去逛青楼的那些个话,暗暗摇头.

群臣又是起立,一阵乱哄哄之后,总算定了位子,少玄在上,旁边坐的是皇太后,楚真不知去了哪里.两人膝下不远,左边的是两位公主:吟月公主跟悯情公主,右边的却是……

我望了离着不近却也不算远的那个人,只看一眼,立刻转开.

彼时他似乎正发着呆,望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眉头微蹙,没有注意到我.我掉转头过来,却正巧对上站在我对面左边御下的龙静婴,他正看着我,若有所思似的,我一怔,随即冲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他却蓦地垂下头去.

宴会开始,鼓乐声中,群臣起立,一起恭祝皇上皇太后新春万福,天佑我朝.接着群臣退下,咿咿呀呀地上来一群跳舞的美女,霓裳羽衣,翩然起舞,看得我心旷神怡.

当下真是群臣一堂,其乐融融,下面群臣互相觥筹交错,上面的皇家集团也不闲着,吟月起初还在跟悯情说话,然后眼睛就飞起来,我有几次观察少玄状况之时,都会碰到她兴奋的眼神,吓得我赶紧收回视线不去乱看,免得这妮子以为我是在瞅她.

两位公主向皇太后行了春礼,说了几句吉利的话,接着就是那个人,一身红衣还真应景,都不用换的,哼.他站起身,也跟着向少玄跟皇太后敬了一杯酒,本着关怀皇上安危的心情我不免多看了几眼.

镇远侯楚真不知什么时候返回来了,依偎在皇太后身边,只是看起来似乎有点神不守舍.

结果少玄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他张口辩解,脸色越发神不守舍,皇太后微微一笑,低头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充满了宠溺,镇远侯脸色一红,绝世奇景.

我收回视线,决心全神贯注把所有的欣赏目光全部望向眼前翩翩起舞的美女们.

就在这进,我听到少玄高高笑了一声,随即才说:”太后,你整天惦记着少司,这几日总算见了他,今日又是年夜,可要赏赐他什么东西么?”

皇太后一怔:”这……”

少玄笑笑:”少司为朕的爱弟,平素谦恭有礼,善解人意,朕实在是爱怜,现在少司仍旧为区区侯爷,朕实在于心不安,不如……”

他这么一说,太后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太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锦乡侯忽然站起身来:”皇兄,臣弟无才无德,浪荡成性,成日只喜欢风花雪月,皇兄爱护之心臣弟尽知,但若皇兄贸然委臣弟以重任,可是万万不妥.”

他这么一说,皇太后的脸色才缓和过来:”是啊,皇上,少司的个性不爱朝务,索性就由着他继续闲云野鹤罢.”

少玄一笑:”嗯,闲云野鹤,少司的性子,朕实在羡慕,不过说起来……朕前几日听得有人传说,少司在坊间原有这么一句诗号形容的,不知太后可曾听说?”

太后未发话,吟月公主笑问:”是什么啊皇帝哥哥?”

悯情公主面色略显羞涩,轻轻地撞了吟月公主一下.

吟月神经大条,居然未曾注意,还是聚精会神地听少玄讲述.

少玄笑着说:”说起来也蛮风雅的,我记得是……'锦衣小侯……锦年华,朱颜柳腰实堪夸,天子呼来朝不上,温柔乡处是吾家'.哈哈,写的着实好吧?形容的也是很有趣,在少司身上,颇为贴切呢!”

他声音中正平和,人人都听得入耳.

朝臣之中,略有轻薄者已经发出会心笑容,老成持重的却只是轻轻点头.

吟月笑着拍手:”果然好诗!我以前隐约听得两句,只是不全的,难为皇帝哥哥你居然记住了.”

“当然.”少玄含笑,目光一转,似有似无地掠过这边.

我即刻垂下双眸,心中苦涩难当.

锦衣小侯锦年华,朱颜柳腰实堪夸,天子呼来朝不上,温柔乡处是吾家.

唐少司,你,够胆!

第191章 暗涌

我一边暗暗赞叹锦乡侯大人无视皇权的勇气跟寻花问柳精神,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只是无知百姓,随意而为,臣弟无状,着实惭愧。”锦乡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没否认?没否认!

我心中好像蹿出了一个泪奔的小人儿,一边跑一边在呜呜地哭着,一不小心撞上石头,噗地化成泡沫壮烈牺牲。

“嗯……”少玄沉吟着,思索了片刻,“也罢,今日年夜,就算是民间,做哥哥的也总该给弟弟一点礼物,这样吧,少司,你不爱做官,喜欢温柔乡,那么朕就赏赐你美貌宫女二十名,作为礼赠,你觉得如何?”

他笑意盈盈看着锦乡侯。

我感觉身子在风里几乎成了一堵冰雕。

锦乡侯苦笑:“皇兄,这个……臣弟何以克当?”

如果是以前,我非要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去不可。

但是这时候……

我凭什么踹人家?因为一个“品行不端”,所以我才“替天行道”?

没理由,绝对没理由。

鼻子发酸,眼圈蓦地红了,有什么慢慢地涌了上来。

正在暗自唏嘘,只听耳边有个声音缓慢又低沉地说:“吆……营首大人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呢?莫非……”

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却看到头半垂着的龙静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我的对面鬼一样飘到我身边。

我怒视他一会,确定这个家伙是来找茬的。于是笑笑,歪头看天:“莫非怎样?难道龙大人你心中没有悲哀的感觉吗?”

“悲哀……的感觉?”他不解地问。

“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你不懂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斜睨着他,“当然了,皇上这么大的手笔,二十名美貌宫女,这艳福别人哪里会有?下官我是在悲哀:皇上什么时候也这么慷慨地赐给下官……”

“哈……营首大人真是这么想的吗?”他手臂微动,右手背在身后。

“不然提督大人你觉得是怎样?”我眨眼看他。

“这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静婴怎么会知道营首大人心中真正所想?”很有风采的三角眼瞪起,望着我。

拜托,麻烦你捣鬼的时候不要用这种堂堂正正正气凛然的眼神看着人好不好。

“提督大人你靠的我这么近,就算不是我肚子里的小虫,也该有一二感应吧?怎么会不知道?”我瞅着他跟我之间的那点可怜的距离,冷冷地说。

“是吗……静婴跟营首大人之间的距离,应该不像是营首大人眼睛所见这么一点吧。”他从容地回答。

我发现这个人说话不紧不慢,一脸“我很无辜并且具有正义感世纪非常腹黑”的表情,很容易激发我内心的暴力倾向。

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忍着说:“提督大人,如果没什么事,你可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而他:“静婴就这么讨人厌吗?亦或者,正好撞上营首大人心情恶劣?”

我头顶火星乱冒,他依然不温不火。

是的,本营首当然心情恶劣,本营首是因为曾经认识过一个浪荡子而懊恼,而后悔,宴会一结束,本营首立刻去洗澡,把以前跟他接触过的痕迹都洗干净。

我怒视龙静婴。

他一副圣母状望着我。

就在两两对峙的时候,猛地听到耳畔又传来这么一句:“我不要!”

声音响亮,又急切又愤怒,还带一点熟悉。

这又是哪一处?

我顾不上跟龙静婴拌嘴,唯恐错过八卦好戏,赶紧扭过头去看。

说话的原来是镇远侯楚真,此刻他脸颊通红,瞪着吟月公主,愤愤说:“我年纪还笑,用不着公主姐姐操心,你若是着急,自己先求太后给你许了人啊!干嘛拿我说事!”

唉?刚才还在说唐少司,怎么这一回子就换了人了?楚真在发的哪门子怒?

我正不明所以。

吟月一怔,随即莫名其妙也红了脸,眼光一转,居然看到我跟龙静婴这边来,那种姑娘家含羞的眼神,看得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真,不要乱讲,吟月是女孩子,你要让着她,”皇太后的声音响起,“况且,吟月说的也是实话,对了……说给姐姐听,你有没有心仪哪家小姐啊?”

她这么一问,楚真的脸越发的红,简直跟番茄一样。

“太后!你也跟着她们一起戏弄我!”他蓦地站起身来,跺了跺脚,眼睛无助地投向现场,我感觉那双眼飞快地瞪了我一下,瞪得我几乎都感觉疼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啊。

但就在瞬间,镇远侯楚真一挥袖子,愤愤然跑了。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孩子气……”皇太后不以为忤,轻轻一笑。

少玄似笑非笑地端着酒杯:“太后不要着急,大概是脸皮薄罢了,想通了的话,阿真就回来了。”

锦乡侯唐少司坐在位子上,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我冷笑一声:丫大概在思量他那二十位美貌宫女姐姐,那么魂不守舍。

我非常鄙视这个男人,二十个啊,你受不受得来啊,到时候一起上压也压死你。

我悲伤又愤怒地收回眼神,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喃喃地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下光棍,今夕是何年。”

身后的某人低低地笑了两声:“哦,营首大人又是诗兴大发啊。”

“是啊!提督大人嫉妒吗?”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嫉妒?”他望了我一眼,“这种嫉妒,不要也罢,营首大人还是独享的好。”

我愤愤然:“不要麻烦你站开点!”

“静婴站在这里对营首大人是一种威胁吗?”

“不错!你站在这里挡住了我的风采!”

“哦……那么静婴站开点就是了。”他换了个方向站,却仍旧矗立我的身边,彼此之间的距离都没见缩小。

我邪恶地望着他脚上的御阶,正打算偷偷地把他给推下去这种可能性多大。

变故在这时候横生。

有个看着很面熟的官员,捧着一杯酒,摇摇晃晃从美女歌姬丛中走了出来。

我跟龙静婴对视一眼,在这个时候,前一刻还在斗气的两个人顿时站成一线。

我跟他都暗自戒备。

那官员走到御阶前,蓦地跪倒在地。

我松了一口气,龙静婴垂下双眸。

“在此佳节,微臣恭祝皇上……”

少玄皱了皱眉:“宋尚书……”

“微臣恭祝皇上成功除去二皇爷……从此无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群臣变色。

龙静婴手向后一挥,披风甩出。

我急上心头:这老头想干什么?语气听着不对啊……真的是祝贺的话,好歹也是一尚书,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没一点水平。

虽然说少玄用调虎离山之计引二皇爷出城,然后将他的所有党羽压入督厂,此事朝野皆知,但敢当面说的人,却一个都无。

这个宋尚书吃错药了吗?

而这仍旧未完,宋尚书举起那杯酒,大声继续说:“前阵子,皇城内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说什么:皇上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二世二皇爷……”

正在这时,龙静婴身形一晃,到了场中,一把插住了宋尚书的脖子。

宋尚书嗓子眼里咯咯乱响,却因此无法发声。

我随之醒悟过来,心头巨震,强自压抑。脚下一动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禁卫军何在!”

顿时上来几个铠甲齐备的士兵:“大人!”

我冷冷一喝:“宋尚书酒喝多了,喜欢胡言乱语,把他带下去,让他清醒一下别搅了皇上太后的兴致!”

“是!”

两个禁卫军齐步而上,捉住宋尚书双臂,龙静婴松开他的脖子,手指微动,在他身上迅速几点,封了他的哑穴,禁卫军半拖半押,飞快离场。

第192章 表白

群臣战栗,皇座之上亦无人发声。现场一时静寂,气氛尴尬。

脚下一移,迅速走下御阶,转身,一会袍襟,我扬声说道:“宋尚书酒醉扰了皇上太后兴致,是臣守卫不利,请皇上责罚!”

蓦地单膝跪倒在地,龙静婴站在身畔,身子略略一转,随即也跟着慢慢地单膝跪倒下去,垂下头:“此事--微臣也有份,请皇上太后降罪。”

高高龙座之上,忽传来一声笑。

“玉爱卿,龙爱卿,你们何罪之有?”那人清清地笑了两声,“宋尚书酒后失德而已,酒醒了自己会反省,玉爱卿龙爱卿忠心耿耿,能迅速见机行事,无罪反而有功,今日大好日子,君臣同乐,都别跪着了,速速起来吧。”

我跟龙静婴互相对视一眼,才重新站起身来,闪到一边。

“各位爱卿,继续喝酒!”他又是一声,声中清明扬越,屋任何不悦意思。

“吾皇万岁!”群臣起立,酒杯高举。

我半抬起头,看着少玄举手,捧起一杯酒,慢慢地在饮。

他的眼皮垂着,看不清那眼中闪烁或者遮掩着什么。

眼睛一转,望见座下的锦乡侯,他的眼光,在我面上,一闪而过。

我重新垂下眼眸,不做声站定。

站了半夜,宴会慢慢地到了尾声,少玄挥了挥手,招我上去,嘱咐我去飞扬营一探,我虽然犹豫是否要在这个时候离了她,但对上龙静婴的眼睛,想到他方才制住宋尚书时候的干净决绝,于是答了一个“臣遵命”。

少玄“嗯”了一声,转头敬太后酒的时候不经意撇下一句:“早去早回。”

我略微一怔,这才迈步离开。

自己背着手,独自在回廊之中转着。

两畔守卫见我,都低头肃然喝一声:“营首大人!”

我只是点点头,慢慢向着飞扬营的方向行走。

刚行了不久,身后气喘吁吁有声音叫:“玉……凤清!”

我心不在焉,听这个声音,还没分明白这是谁,下意识答应了一声。

回头的功夫,确是吟月公主,跑的急速,满头珠翠摇晃不已,耀人的眼。

我心中一惊,换在平时,早就撒腿跑了,但现在心下懒懒的,居然觉得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于是躬身应了一声:“公主殿下,呼唤微臣有何要事?”

“我好不容易抽空跑出来,见你一面,你就不能表现的热情一点?”吟月看我如此,蓦地站住脚。

我苦笑:“公主殿下……微臣……”

“凤清!我被皇帝哥哥禁足了这么多日,你也不去永乐宫见我一见?”她打断我的话,娇嗔说。

“公主殿下……微臣,最近太忙……”我张张嘴,还没说完……

吟月蓦地又叫:“凤清,我听说你被皇帝哥哥责罚了,你的额头……”

她眼光一转,露出疼惜的表情,蓦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眼中隐约见泪光,低低地问:“疼吗?”

我看她这般娇态,心中一动,叹一口气,将她的手轻轻拂落:“公主殿下,微臣无事,不值得公主如此关心。”

她嘟起嘴:“什么不值得!你就是值得的!我听说你为了护着那个侍卫才搞成这样的,凤清,本宫命令你以后不许这样,你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我只好躬身:“微臣遵旨。”

“那个该死的家伙,他叫什么来着……居然害得你这样,改天本宫……”她又在发狠。

我心中一寒。刚才还因为她的关心而觉得感动,这一转眼她又要琢磨着去害人,这般刁蛮的性子,心下那份感动忽地消散一大半,我说:“公主殿下,宴会还在进行,你这般无故消失,皇上知道了的话……”

“啊……是啊……我忘了……”她惊叫一声,随即瞪我一眼,“人家还不是想要跟你说两句话,这才跑出来的,我不管!”

她身子一扭,仿佛撒娇。

我皱了皱眉:“公主殿下,快点回去吧。”

“本公主……本公主这么辛苦出来看你,你……你……你居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吟月眼睛瞟着我,声音越来越低。

“嗯?公主要什么表示?”我望着她,忽然想起少玄送给锦乡侯的那二十名美貌宫女,心中苦涩难当。

吟月公主,我不是你的皇兄那么有权有势,而且大方,没有二十名美貌少年送你啊。

正在出身,身前吟月的身影忽然靠近,她踮起脚尖,小嘴向前,轻轻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我吃了一惊,全然没有料想她会有如此举动,顿时僵在了原地。

“凤清……我……”她倒退一步,脸颊绯红,“我喜欢你……”

低低一声嘤咛,吟月说完之后,腰肢一扭,匆匆忙忙地掩面跑走。

我站在风里,头顶大红灯笼微微摇晃,望着吟月远去的身影,喜欢你?是公主殿下小孩子脾气吗?心头迷迷茫茫,觉得这件事实在很不妥,但到底怎么个不妥,却说不大上来。

过了老大一会,我才转过身,想自己被吟月耽误了点时间,必须快点回飞扬营去。

才一转身,便看到在旁边的阁子边上,有个人影黑黝黝地一晃。

我双眉蹙起,喝道:“什么人!”

而随着我这么一叫,那人的影子慢慢地出现在灯笼的光影里,镇远侯楚真,手里握着一杯酒,斜斜地倚靠在阁子的廊柱上,双眸冷冷地看着我。

“原来是镇远侯。”我收敛心中熟悉的冲动,苦笑着。

横竖,我这一进宫,什么都变了,锦乡侯变了,镇远侯也变了,他们一个个那么陌生起来,陌生到跟以前从没认识过般,隔着一千层沙子一万重的山。

而我现在只希望,薛信薛诺见了我,仍旧还认识他们的“玉哥哥”。不过,就算他们不认识又是如何?我一个人仍旧是一个人。

镇远侯望着我,双眸清凉如水,带着凛凛寒意,死死地仿佛要将我盯死原地,我无德无能,修行浅薄,无法承受他这般怨念又恨意深重的眼神,只好自己自言自语说:“凤清有要事在身,告辞。”

我转过身大步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啪”地一声,仿佛是酒杯狠狠摔在地面发出的声音。

我只当周围万籁俱寂,真是个寂静的夜晚,飞也似地奔向了飞扬营。

幸好营里的兄弟们还都是老摸样,虽然紧张,但毕竟是年夜,个个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我一一经过,慰问,外加训斥,然后又跑到史英标的房间内看了看他,他恢复的不错,看样子明天就能当班了。

团团的一圈“新年快乐”说完之后,我吐了一口气,将自己从浓浓的喜气洋洋里分离出来,顺着柱子慢慢地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准备重新走回前厅,跟众将领再寒暄一会然后就重新回到显华殿去。

我仍旧不放心。

宋尚书说的那话,着实可怖。

我只听说皇城内有不得了的流言,我未曾想到那流言比刀子还锋利。

而少玄……少玄……

他是否真的如表面所见,那么无心不在意。

而我所能做的,无非只是陪在他的身边,只是那样吧。

正在扶着廊柱叹息,眼前有个人影飞奔而来,飞扬营服色。

“何事如此慌张?”我皱了皱眉,喝道。难道是显华殿那边出事了?不会吧……

“营首!禀营首!镇远侯忽然来到飞扬营,现在大厅发脾气,指名道姓要见营首大人……”他说着,偷眼看我。

“楚真?”我喃喃一声,“他来见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营首,只是看起来镇远侯喝的好像有些醉了……”他又说。

“嗯,速去看看。”我沉吟一声,拔腿向前。

不一会入了飞扬营大厅,厅内济济一堂的将官,镇远侯在中央,无人敢靠前。

“叫玉凤清出来!”他大声叫,没有人答应,便一脚踹向旁边的椅子,上好的檀木椅顿时飞了出去。

我皱眉,举步上前,微微拱手:“镇远侯,不知镇远侯叫玉凤清前来,有何吩咐?”

他蓦地回身,双目灼热瞪着我。

我心中一跳。

他向前一步。

我皱一皱眉。

他嘴角一动。

就在这时候,当着满大厅的将士的面,于那真正的万籁俱寂之中,镇远侯楚真忽然大声地叫了一句:“我喜欢你!”

石破天惊。

我身子一晃。

“我喜欢你!”他仍旧不依不饶地,双目盯死我,那声音怒气冲冲,恶狠狠,却清清楚楚坚坚定定地响起,“我镇远侯楚真,喜欢你玉凤清!”

193章 用强

镇远侯楚真捏着双拳,上前一步:“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我镇远侯楚真,喜欢你玉凤清!”

这话铿锵落地,似乎砸出几个坑来,我严重怀疑明天要找人来修理飞扬营的会议大厅地面。

但是伴随着这声音的铿锵落地,本来围在周围的飞扬营将士官们,一个个大眼瞪着小眼,站在原地,冰冻了,僵硬了,石化了,裂了。

而身边一阵阵的冷风嗖嗖地刮过,隐隐我听到心底那个泪奔过的小人儿又跳了出来,那悲悲戚戚的声音捏着小手帕在唱:小冤家啊小冤家,你躲着他,避着他,到最后仍旧相逢在茶荼下,这下情形多尴尬,你也无话来,他也无活。

难道老子英名,就要壮烈牺牲在此地?不可不可不可!

“啊~~~~~~~~”我伸出手指指着楚真,惊喜万分地,拉长声音大叫一声。

所有将官们耳朵竖的直直的,在瞬间我知道他们一个个原来都属驴子。

我向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拍在楚真肩头,笑容满面,气壮山河地吼了一声:“好兄弟!果然不愧是本营首的好兄弟!哈哈哈,我也喜欢你!”

“哦……”那帮人终于开始解冻了。

“话说,阿信阿诺怎么还没来?真是不够意思……来来,阿真,我们一边说话,这里太吵。”我拉着楚真的手,他眼光迷离,双颊绯红看着我,嘴角一张似乎要说话。我哈哈哈干笑三声威武雄壮地遮住所有声音,内心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他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刻捂上他的嘴。

就这么半拉半拖的,将人弄出了大厅。

我不知道我这么一掩饰,身后灯火阑珊处那帮臭小子们怎么谈论这一幕,是将他当成普通的兄弟之情友爱萌发亦或者怎样,都不属于我的管辖范畴,大不了日后听到不好的流言就来一个杀一儆百。我心内恨恨地想。

“玉哥哥……”楚真被我拉着,一路不停地瞅着我,几次三番想要说话,却都被我堵了回去。

好说歹说把人拉到我的房间,一脚踢开门,将人推进去,然后跳进门关上。

“你……”提一口气,我一转身,才要正气凛然地把这个反复无常的小鬼给骂一顿。

你说他这是中了什么邪,刚才在来飞扬营的路上我明明见到过他,他看我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害得我以为他已经患了失忆不记得我了,结果一转眼,他就出现在飞扬营大厅之内,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什么“我喜欢你。”

我知道,本营首玉树临风风姿潇洒才气纵横冷眼一看还有绝代佳人的潜质,但你也不用用那么壮烈的方式吧。

搞不好的话会被人以为……

我心中无数训诫的话如滔滔江水涌上了喉头。

结果还没有冲出嘴唇就那么腾地一下都倒退了回去。

我差点被自己给噎死。

因为,就在我转身的瞬间,镇远侯楚真像变了个人一样,从无害的小兔子蓦地变成了熊猫的小老虎,一下子扑了上来,我只听到自己的头“砰”地一声撞上门扇,身子亦被他一撞,无法抵抗,直直地被推倒墙上,而他直冲我的身边,但手按住的手腕,刷地亲了下来。

我吃了一惊,先是眼睛瞪大,随即手握成拳,极力挣扎,他的唇带着浓浓的酒气,在我的唇上摩擦,撕咬,有点痒,却又有点疼,这种亲吻的方法我尝所未尝。

“楚真!”我终于回复理智,扭过头避开他的吻,努力挣脱他的手腕,下死力将他推到一边,“你干什么!”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嘴唇上他的口水。

“你不是说也喜欢我的吗?”倒在门边,楚真仰头看着我,两行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看得我僵住在原地。

“我……我只是……”我努力想要辩解。

他坐在地上:“你刚刚说过的,那么多人听到。”嘴巴一撇,眼泪哗啦啦涌出来。

“你怎么当真了……你,你别哭啊……”我望着坐在地上的他,金冠歪戴,举着袖子擦泪,左看右看,都是被我欺负到了。

不得以叹了口气,俯身,伸出后:“来,不论怎样,先起来说话。”

“我喜欢你,这是真的。”他说,扬起头看我,一脸的泪,带雨梨花亦不过如此。

“楚真,”我心头一涩,不敢对上他的双眼,“这话不能随便乱说。”

“我是说真的,怎么是乱说,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是皇上面前太后面前我也敢这么说!”他倔强地嚷了一句,忽然抓住我的手,将我用力一拉。

我猝不及防,张开双臂倒了下去,他伸出双手抱得紧紧的:“玉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原本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一个男人,但自从那日你病了,我用嘴喂了你喝药之后,我便无论如何都忘不了你……我做梦,都是你……我以为我不爱男人,心中懊恼自己没出息,所以总向着青楼柳巷里面去玩乐,但是我不能……对着那些人,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每次我都更怒,更怒的时候我就都想到你……我想你……”

他在我耳畔密密地说着,湿润的气息扑到我的脖子上来。

“我知道这不是件光荣的事,以前我也总是讨厌这样的人,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这样下去我真的快要疯了……玉哥哥,我说真的,为了你……”他说着说着,嘴唇在我的脸上唇上不停地亲来亲去。

我愣了一会儿,感觉如梦如幻,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想要放手推开他,打他一顿,心中却又是吃惊又是震颤,一时竟下不了手,楚真拥着我,脚下用力站起身来,将我的身子抱起,冲着床边走去。

我仰望着身前这张脸,这张还带着孩子气的,却充满坚毅的脸,心中半分惶恐半分紧张,这下子,闹大了。

身子在触到床铺的时候我手脚并用爬起来,楚真蓦地上前,握着我的手腕,将我重新压下,我怒声:“楚真,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打死我。”他恨声。

我伸出脚,向着他腿上绊去,他站不稳脚,手上却仍旧不放开,我无法,只好将他用力一带,他趁机向前一扑,登时把我扑倒床上。

我伸出脚踢了他的腿:“给我滚开!”

“你打死我啊!”他嚷了一句,将唇印上我的脖子。

我怒极,身子一翻,将他压在身下,他的双手一直捏着我的手腕,捏的我感觉双手都快要断了,只好说:“楚真,你放手,有话慢慢说,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我不放,我一放手,你立刻走了是不是!”他躺在床上,硬硬地说。

我别转头:“你太倔强了!”

“我喜欢你,又有什么错!”他用力拉下我的手。

我使劲一挣,总算挣脱了,当下毫不客气,一巴掌挥起,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啪”地一声,分外清脆。

我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跟他脸上的红肿。然而楚真却没有愣,他连管都没管自己在瞬间红肿起来的脸,猛地扑上来,出手如电,点在我的胸口。

我心头一凉,有个声音绝望地响起:完了。

手脚麻木,不听使唤,身子一倒,楚真伸出双手抱个正着:“”玉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所以……我只有用强,你别怪我……如果我……如果我这样了还喜欢你的话,那就是真真正正喜欢你了。我听人家说也许有点疼,你忍一下,我会对你好的……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不……楚真!别这样!你听我说……”我急的眼泪都掉出来,居然中招了,居然被一个孩子给制住了……居然……那些都不重要,接下来呢,什么疼,什么忍一下,什么一生一世,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玉哥哥……”耳畔他一声唤,抱着我放在床铺上,嘴唇在我脸上一啄,将泪水吮去,“别怕,我虽然小,但是我说过的话绝对会算话,你放心,我会轻点的。”

伸出手,他摸上我的腰间,握住了腰间玉带。

194章 冷酷

我怔怔躺在床上,浑身僵直,感觉自己就如同砧板上的一块肉,任凭楚真横捏竖拿。

他躺在我身侧,伸出手,解开我腰间玉带,手向着腰内缓缓摸去,浑身轻轻颤抖:“玉哥哥,你的身子,好软……”

俯身下来,喜悦地在我脸上轻轻地一亲。

眼睛一眨,一滴泪热热地涌出来,随即变成凉的,慢慢地,一点一点,爬入鬓角。

楚真的手摸过我的脸颊,慢慢地,顺着脖子向下。

略带温度的手指,从我的皮肤上爬过,一种感觉无比惊悚。

手指一掀,已经将我的内衣解开,双掌握着肩头,缓缓向下褪,凉意沁来,赤裸的肩头,汗毛倒竖。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刹那,仿佛附入了无边的绝望跟黑暗。

“砰……”门被什么撞开。

楚真动作骤停。

我眼睛一转,眼角余光,依稀看到有一丝红衣影动,飘飘若仙出现门边。

心中一喜,忽然又一凉。是他吗……

“楚真!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喝,那人身形一晃,到了床前。

“司哥哥,你别拦着我!这是我的选择!你快点出去!”楚真一伸手,把我抱起来,死死拥入怀中,生怕被人夺走一般。

我的头被他揽在怀里,无法动弹,亦不能说话,眼睛却哗啦啦地涌出来。

为什么这么倒霉,每次很倒霉的时候,偏被他看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快点放开他!”锦乡侯唐当司,气急败坏的吼着。

生气吗?你为什么生气?你又为什么会来?

你,真如……一个谜团。

“我不放!你就是叫皇上太后来,我也照样不放!司哥哥,你自己也明白这种滋味,你不是也支持我的吗?你为什么还要难为我?你出去!”楚真双臂抱紧我,一味地抗声嚷着。

锦乡侯似乎怔了怔:“我……我那是……”

我心中一凉,什么?什么支持他?

床前似乎听到隐约的跺脚声:“总之,楚真,我不许你碰他!”

“为什么?”楚真关键地问,“司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锦乡侯停了停,忽然说,“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人。”

我心中一昏:你说什么……

而耳畔——“你说什么?”锦远侯楚真身子在抖。

我知道,这个小子,已经开始相信锦乡侯的话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我倒宁可他不要相信。

“因为他是我的人。”锦乡侯的声音忽然很镇静,也很坚定,“他早就是我的人了,他自己也说过喜欢我,阿真,你没机会,你强迫他,只会叫他更恨你。阿真,不要做傻事,放开他。”

楚真抱着我,好像抱着一具爱不释手却又会转眼会被夺走的玩偶娃娃,身子大抖。

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脸上忽然觉得有什么滴落,湿湿的,我的心中一颤……难道是楚真,他……他哭了?

“阿真,听我说。”锦乡侯又说。

“你骗我,那你以前骗我!我恨你!我恨你们!”楚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忽然松手,身子一跃而起,跳下床,向着外面跑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楚真,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跟他……我不是他的人!

可是楚真已走,我的身子被他一带,顿时向着床边倒过去。

锦乡侯提出手臂,蓦地将我接住,拥入怀里。

我听得他低低的呼吸声,就在耳畔。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我的脸蹭上他的胸膛,还带着楚真的泪,跟我的泪混合在一起。擦在他的红裳之上。

而他袖子一挥,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已经关上。

“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他说。

我眨一眨眼睛,混蛋,请放开我,并且解开我的穴道。

他的手从我的头顶抚摸至脖子,然后滑到赤裸的肩头,手指在那里抖了一会,才提起边角的衣裳,慢慢地替我掩好。

我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沁出来,而我不想要他知。

他做好这些,才缓缓地将我放在床上。涩声问:“我就在你眼前,你为何不睁开,看一眼。”

“解开穴道,然后走人,拜托你。”这是我心中所有的想法。

他叹了一口气,似明白我心中所想,我觉得胸口一疼,手脚已然能动。

烛光摇曳。

我坐在床内,抱着膝盖,他坐在床边,岿然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我低下头,沉沉说。

“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他问。

“改天我会四色彩礼送到候爷府上,自然,二十名宫女的手笔下官做不出。”

“你……你还在记挂那些……”

“替侯爷高兴而已。”

“真的……替我高兴吗?”

我嗤地冷笑:“这话说的。”

“如果我说,我很想用那二十名宫女换来一个人,你还会替我高兴吗?”

我的心一跳:“侯爷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如果我说,我愿意用一切换来一个叫做玉凤清的傻瓜,你还会替我高兴吗?”

我心头一痛,勉强吸一口气:“侯爷说话越发奇怪了,说的尽是些下官不懂的东西。”

“哪里不懂,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哪里都不懂,侯爷干脆什么都不必说,走人就是。”

“你真的这么厌恶见到我?”他的声音一变。

“尤其是这种场合。”

“如果我不来,你会是怎样,你可曾想到过?我劝你跟我离开这里,你为什么坚持不听,这次我救了你,下次呢?下下次呢?”

“侯爷你也尽情地造谣的很爽,什么他是我的人?而且,凤清吃过一次亏就够了,下次一定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仔细,就算是死,也不会落了别人的手里去。”

“造谣吗?你在乎的原来是这个?你就这么怕被……嗯,好,说得好听,刚才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人又是谁?”

我怒视他:“锦乡侯!”

他望着我,脸上慢慢地浮起一丝冷笑:“我说的不是真的吗?你何必恼羞成怒?”

“你该走了!”

“玉凤清?”他哼一声,蓝色眼睛里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

我回望他,冷冷回答:“如何,侯爷?”

“我再三示好,你一味不领情,你究竟要我怎样?”他望着我,眼睛里带一丝冷酷的气息,那声音说出来,亦全无温度,“须知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若你以为我喜欢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一再践踏于我,这主意可就打错了。”

好像有什么嗖地钻入我的心内。真他妈的疼。

我梗了梗喉头,把涌上来那口气吞回去,咧嘴一笑:“是么?可惜的是,凤清从来未曾奢望过谁会喜欢凤清,侯爷你也不必这么低看自己,我会要侯爷怎样?哈,这话说的多么荒谬,横竖你出了这门,你是你高高在上的侯爷,我仍旧是小小的侍卫,谁也不犯着谁。”

他眼中的冷寒更甚:“你是诚心要惹恼了我吗?”

“下官不敢。”

“你知道我为什么解开你的穴道吗?”

“侯爷之情,不必一再提醒,日后凤清自会涌泉相报。”

“因为我可以再轻易地封了你的穴道。”他淡淡地,轻轻地说,“涌泉相报就不用了,既然已经对楚真说了你是我的人,那么,我只要你以身相报就行了,你觉得,本侯这个提议,如何?”

他横着眼看着我,那眼眸里,全然没有昔日的温存,只有糁人的残忍,就好像一柄藏在匣中的匕首,忽然之间亮出了冷冷的寒芒。

从这刻起,我才确定,我原以为极其懂得的锦乡侯唐少司,其实我对他,是完完全全,丝丝毫毫都不了解。

这感觉叫我浑身冰凉彻骨,彻入骨髓。

第195章 轻薄

“你想干什么?”我抱着膝,望着他,话语虽冷,心中却蓦地怕了。

“这种事,不能说,只能做。”似乎窥破我的心虚,他一笑,手臂伸出,向着我的方向抓过来。

我身子向内一缩,伸手格开他的手,他反手一抓,已经握住我的左臂,就那么轻轻一拉,便轻而易举将我从床内拖了出来。

我全力撕打,他双臂揽紧了我,将我平放在他的身前。

他坐在床边,拥着我。我身不由己躺在他的腿上,必须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心中又羞又愤,怒吼:“放开我!混蛋!”

蓝色的眼睛一眨,不屑一顾地:“哦?放开?我记得刚才还有人振振有词地说自己不会再落入任何人的手里,现在又是如何?你叫我放开,是乞求,亦或者怎样?”

“放开我……”我再度吼,蓦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他望着我,嘴角一抹看好戏的浅笑,却不做声。

“我叫你放开我!”我大吼一声,震得自己的耳朵都疼。

“叫吧。”他那么淡淡地一笑,俯下头,在我的额头轻轻一吻:“我喜欢你叫,你叫的越大声越好,最好把这飞扬营里的人都叫来,然后大家看看,他们的营首大人是怎么被一个男人上的!”

我狠狠的瞪着他,不能相信我的耳朵。

紧紧咬了咬唇,猛地抬起头,咬上他握着我的那手腕,紧紧咬住不放。

他嘴角一声闷哼,却不挣扎,只是慢慢地说:“害怕吗,亦或者恨我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那就咬吧。”

鲜血渗出来,渗入我的嘴里,很不好受的滋味。

他疼,我也不是吸血鬼,也很难受。

悻悻地松开了嘴,我瞪着他。

“乖,”他笑了一声,“凤清,有没有人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毫无所求的守着另一个人,不论发生如何变故,一直坚持下去?如果有人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人,那他就是个傻子,我觉得这说法很对,你觉得呢?”

我望着他,眼泪涌上眼眶,微微咧嘴一笑:“我相信。我就是个傻子。”

“你相信?”他挑眉看着我,有一丝惊讶,手指伸出,把我脸颊边一丝头发拨开。

“我相信,这个世界一定会有那种人,毫无所求地守着另外一个人,但是……”我望着他大笑,“但是我自然不奢望我会遇上这种人,也不会相信自己就是那种人,我知识相信有而已。”

他的眉间略带恼怒,抱起我的身子向着床上放下,我打了一个哆嗦,用力一挣,他紧紧压下,沉声:“别动。”

我嘴唇发干,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滑过我的唇,低低地说:“不过……你可以呼救,我不会封你的穴道。当然——如果你不怕把飞扬营的人叫来围观的话。”

我身子一僵。

他望着我,慢慢伸手解开我的衣,方才被楚真一阵折腾,外袍早就被解开,内衣也褪了很多,他在我的肩头一阵轻轻摩挲。

我踢出一脚,他伸腿压住,我拼命向着床内缩,他一手压住我的肩头,另一手褪我的里衣。

我十分绝望十分愤怒却无可奈何:“唐少司,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哦,我已经在动了。又怎样?”

“我恨死你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闭了闭眼睛。

“你的武功,能奈我何。”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就算用上我的命我都会的!”我压低声音,我不想把飞扬营的人都叫来,我不想要他们看到他们的营首,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的窘迫模样。

眼泪纵横,我摇头甩去。

“用上你的命就不必了,要报复我?现在就是最好机会。”蓝色眼眸精光一闪,他一伸手,将我的里衣褪至胸口,想了想,似乎嫌太麻烦,手握在我的胸前里衣上,便要用力一扯。

“等等!”我心头一惊,哽咽着,猛地出声。

“怎么?现在叫停,不觉得晚了点吗?”

“你要的,无非是如此对吗?”我停了挣扎,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再折腾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只会……更快意吧。

“什么意思?”

“你要的,无非是我的身子对吗?”我问。

他怔住。

我望着他,冷笑:“这很简单,非常简单,你说要我以身相报,那么,只要我乖乖给了你这没用的躯体,我就不欠你了,以后我玉凤清跟你唐少司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好吗?你同意吗?”

他望着我,探究的目光,只是不语。

我笑笑:“默认?好级了,这笔帐非常的划算,我从来不知自己这么值钱。”

他仍旧望着我。

“不用你强来,我自己脱。”我咽了一口泪。

他松开握住我的手,我缩回手,伸到胸口,抖抖地手指,去解里衣的带子。

他看着我,仍旧不说话。

“只要这样就行了,唐少司,你很慷慨。”我低着头,“我该感激你的,你照顾了我这么多次,帮了我那么多次……”

眼泪倏地涌出来,纷纷打落手上。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我继续向下解开那纠结一起的衣带:“以前……我还想,我怎么都报答不了你……我……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我该怎么才能回报你呢……”

“现在好了……唐少司,你要的原来是这个,我给你,只要给了你,我得心里也会觉得安稳吧,我欠你的那些,也就……扯……扯平了……”

泪落。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手一抖,最后的衣带解开,我伸手,握住里衣的衣襟,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手指伸出,拂上我的颈间。

我的身子好冷,忍不住在抖,却仍旧坚持着说:“好吧,就这样吧,唐少司,这是我欠你的,从此之后,我跟你就清清楚楚……”

他的手慢慢地滑到我的脖子后,忽然用力握住我的后颈,向着他方向一揽,我惊叫一声,被迫仰起头,他的唇蓦地印下来。

纠结,缠绵,深入,无所不用其能。

而我无法反抗,任凭他轻薄,温存,死死不离开。

闭着眼睛,心头大惧。

但是……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他揽着我的脖子,一只手伸出,摸上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地微缩身子。

他的大手却轻轻覆盖在那里的柔软,慢慢揉搓。

我强忍住哭出声的冲动。

“咚咚。”就在这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

我魂飞魄散,身子瞬间僵硬,呼吸不能。

他却不停,吻着我,吻的投入,甚至越发激烈,仿佛已经走火入魔,仿佛要将我尽力吮吸到他的体内去。

我用力推他,他停了停,随即一笑,轻轻吻在我的脸颊边,接着顺着脸颊向下。

手还在胸前覆着,略带火热地揉动。

我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让他停住。

他却示威般加大了力。

“是……是谁……”我涩声,只好尽量仰起脖子,身子向后倒,躲避他的亲吻。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脖子,一只手覆在胸口,长腿伸出,从后面牢牢盘住我的腰,不放我离开。

“营首大人,你果然在这里。”门外的声音响起。

我心惊胆战,不知该怎么办,而眼前的男人却越发肆意妄为。

可是屋外人还等着我回话。

“有……有……”我提了一口气,刚要问“有什么事”,唐少司的唇滑到我赤裸肩头,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随即忽地重重一咬。

粹不及防,好疼,我“啊”地叫出声音。

第196章 来袭

屋外人闻声,立刻大声问:“营首大人,您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属下……”

唐少司在我耳畔轻轻蹭动,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舒服吗?”

我真想一巴掌甩到这个男人的脸上去,此时此景,却只好忍了。调整一下语气才说:“没有!我很好,你别进来。”

“是!营首大人。”门外答应一声,“可……”

耳畔唐少司又是低笑:“很好嘛?嗯,我继续……”

一手捉着我颈间,一手划上后背,嘴唇却蓦地贴上我的胸口。

我受不了这份刺激,身子大抖,一声惊呼冲到喉咙口。

“你……你有什么事,没事就退下!”收拾最后一丝理智,我大声说。

“是的,营首大人,刚才显华殿来人,传皇上旨意,要营首大人你赶紧回去伴驾。”

皇上……

顿时之间血都是凉的。

唐少司的身子却是一震,随即张开口,居然狠狠咬上我的……

我再也忍不住,“啊”地大叫一声:“不要!”,双手情不自禁地抓上他的腰,胡乱向后推着他。

屋外人一惊:“营首大人,你……”

唐少司微微用力,牙齿咬在我的胸前,我又是疼,又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心底窜流,隐隐还带一重耻辱感,只好辛苦忍着,大声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我、我一会就出去。”

“是,营首大人。”脚步声响,那人退走了。

我略略松了一口气,唐少司却没有。

“要你去伴驾呢。”他松了口,蓝眼睛幽幽望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抵在他胸前,低下头小声叫:“侯爷……”

“怎么?不舍的么?嗯……扫兴的人已经走了,我们继续未完的事情吧。”他浅笑,大手在我背上一阵抚摸,顺着我的肩头滑到腰间,随即向下。

我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颤抖说:“侯爷……”

“怎么了?要反悔吗?”他瞪着我,蓝眼睛精光闪烁。

“我……我要去,我要去伴驾。”我忍气吞声,顾不上其他。

“哦……陪着皇上,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如果我说不行呢?”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怒气,头低下来,疯狂地吻住我的唇。

我抗拒,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无法开口亦无法躲避,只觉得这个吻粗暴非常,攻城掠地一般,狂风骤雨一般,咬得我的嘴唇略略发疼,若再继续下去,恐怕我会窒息而死。

“求我,求我吧。”顷之,他松开我,在我耳畔说,“你会为了他,求我吗?”

眼泪啪啪地滴落,无声。

“我求你……”我垂下双眼,“我求你放过我这一次,我……我欠你的……我始终会还给你。”

他的手用力,指骨都发白,却慢声冷冷地说:“是吗?我怕你一时意乱情迷给了别人。”

“不会,”我忍着,“我答应你的,一定会给你。”

他望着我。

伸出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蓝眼睛盯着我,冷冷说:“好,本侯记着。”

我低下头,闭了闭眼睛,伸手,系身上衣带。

心情起伏,手指颤抖,几次系不好,捻起衣带,却又无端端从手里滑过。

他在我对面坐着,不动声色看我如此。

我懊恼的眼泪倾落如雨。

他不做声,双手伸过来。

我一慌,下意识地向后面躲。

他长腿拦在我背后,微微一屈,逼得我退无可退,身子略略倾倒在床帏上,眼睁睁看着他的双手伸到我的里衣边上,一点一点,沉稳的手指,灵活动作,将我的里衣带子系好。

我浑身僵硬看着他从始至终细致举止。

他做完之后,又替我将外袍整理好,捡起地上玉带,低头,帮我围在腰间。

我垂着眼睛,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下了床,木讷向着门口走。

“凤清,”身后的人一声唤。

我的手指搭在门边,停住脚步。

“凤清,”他顿了顿,才说,“你给我记住:你欠我的,不止是这些,永远不止是这些。”

泪水滑落下来,我脸微恻,没有看到他,却又转回来。

“真想……”

身后的声音轻轻地。

我开门。

“真想毁了……你……”

我迈步出门。

“可是我……”

我伸手,带上房门。

“舍不得……”

他说。

我的身子一顿,情不自禁转头看过去。

那人僵立屋内,一眼不眨看着我,魔魅的蓝眼睛,恨恨地瞪着我。

我一时僵住,明明是他逼迫我,明明是他罪恶昭彰,明明是他反复无常,叫人难以捉摸不敢再亲近,为什么现在却说这样的话?

我回过神来,伸手抹去眼睛里不知不觉沁出的东西。转身,头也不回向着显华殿方向奔去。

*******************

显华殿内仍旧灯火通明,宴会接近尾声。

我匆匆地上了御前,行礼之后,站在旁边等训示。

龙静婴转过头,望了我一眼。

我心有所思,不想跟他斗嘴,于是轻轻避开他的目光。

“营首大人……你……的脸色,很奇怪。”他却慢慢地开口。

“啊?”我伸出手,摸摸脸颊,“大概是因为刚才跑的太快了。”

“是吗……”他依旧不紧不慢地,“静婴还以为……”

“什么?”我抬头,警惕看他。

他垂了眼眸:“没什么……静婴还以为营首大人你去喝酒了呢。”

“哦……”我如释重负。

过了片刻,少玄起身,跟太后先行退席,我即刻跟在身后,略略的嘈杂声音里,群臣亦随之退出殿外。

我跟少玄一直回到了照龙殿。

挥手将两侧的宫人喝退,少玄坐回龙床上,身子后仰,张开双臂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随即翻身坐起,拍拍旁边:“凤清,过来坐。”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今天是我的倒霉日,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于是垂下头:“皇上,臣不累,站着就行。”

他望着我,哧地一笑:“你干嘛这么害怕,让你坐你就坐!”

我只好蹭上前,坐到龙床旁边一角上。

“对了……”少玄爬起来,探身出现我的肩后,“朕叫你去飞扬营巡视而已,你干嘛又那么长时间没回来?”

眼前场景顿时光怪陆离,耳畔隐约有让人难堪的呻吟声。

我蓦地从床上跳起来:“臣……是……是飞扬营的兄弟太热情,臣就陪了他们喝了两杯。”

声音逐渐低下去。

“哼!”少玄却不悦起来,“居然去陪那帮人喝酒,你都还没有陪过朕。”

我抬眼看,他意兴阑珊地重又倒在床上,双腿垂在床前,摆来荡去,看样子兴致颇高。

宴会上宋尚书的插曲,似乎对少玄没有造成多大影响,这点是我觉得比较欣慰的。

“凤清,过来啊。”他百无聊赖地叫着。

我只好重又回去。

“不过……”他在床上一个翻滚,滚到我的身前,探头过来,将头枕在我的腿上,舒适叹了一口气,我吓了一跳:“皇上!”他懒洋洋地说了一声“别动”,双眉一展,双眸清明有光:“凤清,朕看到少司中途离了筵席,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立刻否认。

“真的吗?”

“我没有见过锦乡侯。”

“嗯……那就好。”他沉吟着,忽然伸出手指,蹭了我的下巴一下,“干嘛一脸紧张的样子,告诉你,别在背后给朕捣鬼。”

我的脸一红,才要回答一声“是”,猛地觉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寝宫之外传来。

我立刻站起身来,少玄粹不及防被我掀起,差点掉落床下,不仅怒道:“凤清!”

我顾不上理睬他,一个闪身挡在他的身前,剑光出鞘,只听清越一声响动,有什么被弹开去,而我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顶的硬生生倒退一步,胸口血气翻涌。

同时心中一震:好熟悉的感觉。

第197章 皇爷

纵身而起,拔剑将来暗器堪堪击飞.我挡在少玄身前,高呼一声:”来人!有刺客!”

“不必再叫了!”威严断喝从寝室之外传入.

随着这声音响起,一道宏大掌气袭来,逼的我步步后退.

我心头一震,这逼人至死的压迫力.着骄横跋扈的声音.

顿时想到了来人是谁.

可是.....他好大的胆子!

与此同时,少玄从后面握住我的肩头,我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有点发抖.

仗剑独立.心中虽寒,却打定了注意,就算一死,也一定要保护少玄安全.

少玄的手却渐渐松开我,慢慢的又在我肩头微微一拍,似乎示意什么,我一怔,他已经脚下踏步,从我身后慢慢走出来,嘴角一声冷笑,慢声说道:”二皇叔,别来无恙?”

这一声之下,确定了我方才心中的怀疑,那霸道无双的掌气,那熟悉的威势凛然的声音,这夜闯皇城寝宫的刺客.赫然是被少玄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出皇城从而吃了大亏的天王.

那声音丝毫不变,只是冷冷的稳着说:”承蒙皇上记挂,只是.....皇上的眼里,还认得我这个二皇叔吗?”

随着这声音清晰落定,一道魁伟的身影从寝室门口傲然的走进来.

我暗地里大惊,这寝室之外,有比平日多三倍的禁军守卫,怎么竟给人轻轻易易的闯了进来.

似乎看出我心中疑惑,天王扫了我一眼:”玉营首,你不必再指望有人前来,门口的兵士,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不错.”少玄笑的坦然,”对于二皇叔而言,万人从中要取谁人首级,也不过如探囊取物罢了.”

二皇爷闻言转脸,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向少玄面上:”皇上此言是说本王有不利于皇上之心么?”

少玄仍镇静如许:” 朕不曾这么说.二皇叔何必多心.”

二皇叔仰头哈哈一笑,缓步走进来,自顾自的坐到床边不远处一张椅子上,侧脸来问:”皇上,事到如今,或者.....从很久之前开始,你终究便是信不过我的么?”

少玄垂了眼眸:”二皇叔,朕也不想如此.”

“但皇上最终是想要取本王的命.”

“那么二皇叔今夜来此,又是为了何事?”少玄蓦的抬眼,逼视对方.

二皇爷哼了一声.

我接剑站在少玄身边,暗暗留心他一举一动.

“玉凤清,你退下,本王有事要跟皇上商量.”他转过头,望着我.

我垂下双眸:”抱歉,皇爷,玉凤清只听皇上之命令.”

“二皇叔,凤清是我的人,你有话大可直说无妨.”少玄望了我一眼,我的心头忽的一热.

“皇上,你确定吗?”二皇爷轻笑,双眼直直的盯在少玄脸上.双眸中,情绪复杂难以分辨.

少玄”恩”了一声:”二皇叔,直说你的来意吧.”

“好,”二皇爷冷冷开口,”本王是来问问,皇上你为何会对本王如此赶尽杀绝,收尽一帮老臣不说,还派于若虚去劫杀本王,皇上,二皇叔想要问问你:我真的是你眼中的眼中钉,非要拔除我.....不可吗?”

二皇爷不再犹豫,下巴微挑,双眸一眼不眨的望着少玄.

“二皇叔,”少玄眼睛一眨,”二皇叔你辅佐过先帝,你竟然也不懂为帝者的心吗?”

询问的语调,波澜不惊,却内藏玄机.

“为....帝....者……”二皇爷慢慢重复.

“不然二皇叔有以为怎样?”少玄的声音分外的冷.

“以为怎样?”二皇爷的脸上略过一丝异样,眼光飞快的在我脸上扫过,又看向少玄,”本王会以为怎样?”

我忽然觉得在瞬间他的脸上略过一丝凄然神色,再仔细看,却仍旧是那个雄伟威严,不可一世的天王爷,他牢牢看定少玄,叹:”皇上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皇上了,二皇叔.....很欣慰……”

“朕本来就是.”少玄字字如钉.

二皇叔脸色白了白:”不错,皇上本来就是.....真龙天子.”最后四个字,亦咬牙切齿,落地有声.

两人不再说话,面对面,你看着我,我盯着你,我忽然发现少玄跟二皇爷好象在有些细微的相似之处,比如那眼里射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比如那同样傲骨铮铮的样子,比如......

我茫然望着这一幕,脸色尽量如常,心头却震撼错乱,一阵阵发寒.

“皇上,”最终,二皇爷调开目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经意笑道:”皇上你还记得小时侯的事情吗?”

“朕....无暇.....”少玄说一句,扭过头去.

“有时候,二皇叔真的想回到皇上的小时侯,”二皇爷嘴角未动,坚毅的脸上,略过一丝柔情跟无奈,”可是.....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中,二皇叔,你说是吗?”

“不错.”二皇叔应了一声,上前一步.

“请二皇爷退后.”我低眉上前,重新挡在少玄面前.

“玉凤清,你拦不住本王的.”他淡淡的.

“拦不住,也要拦.”

“哦?”他挑挑眉,”送命也要拦吗?”

“恩.”我眼睑低垂,调整呼吸,眼角余光却罩着二皇叔一举一动.

他斜瞥着我:”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本王就有想要杀你的冲动,玉凤清,既然如此,本王就在今夜成全你.”

二皇爷凛然一声,身子不动,脚下轻轻一跺,一股强大的气流直袭而来,我身影一闪,运内力在剑山,当空一斩,宝剑喀嚓一声,当中产生破裂.

宝剑虽然裂开.但勉强拦住了二皇爷一招,不料他这招乃是诱敌之计,脚下踏步瞬间,身影一晃,已经到了我的身前.

出手如电,重重一掌击在我的胸口.

我张开口,一道血箭喷出,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少玄的断喝:”不准杀他!”

二皇爷慢慢收回手掌,自负的说道:”我要杀人,一掌已经足够,皇上,你错过了最好时机.”

我眼前发黑,蜡烛之光在瞬间都熄灭了.听到二皇爷的话,还担心他对少玄不利,断剑拉着地面摇摇欲坠站起身.

一个身子从背后贴过来.紧紧拥着我,在我耳畔低声:”别动,他不会伤害朕.”

少玄说罢,”皇上,”二皇爷打断他的话,”你可知此举后患无穷.”

“二皇叔,凤清对朕没有威胁.”

“哦,那本王刚刚出手之时皇上你又在犹豫什么?”

“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既然皇上容不的昔日的二皇叔,那么.....本王只有说一声告辞,另外,皇上命本王去查的鲺蔓森林之事,虽然虚实不知,但本王确信,令皇上忌惮的东西,确实在那森林之内.”

他顿挫的声音说罢:”言尽与此,皇上,你自己.....”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变的轻忽下去,”保重了.....”三个字,轻轻渺渺,逐渐淡然.

他抽身而离,是少玄的呼声:”凤清!凤清!凤清!”又大声叫,”来人啊,传御医!”

我听的他急切的声音,身上急速发寒,忽然想到方才二皇爷所说的那句”本王刚刚出手之时皇上你又在犹豫什么”,张口呕出一团的血,心头酸涩难当,向后跌了过去.

第198章 闯宫

清幽的琴声,从寝宫之外阵阵传入。

犹如浪涛滚滚,又好像清风入松,入耳十分沉静舒适。

皇帝抱着怀中人,蓦地停住呼声,转头冷冷问:“什么人?装神弄鬼!”

琴声嘎然停住。

有道淡黄色人影,慢慢地自寝宫之外飘入,轻轻一个转身,已经站在地面,跟皇帝面对面。

他的姿态曼妙难言,简直堪比最高超的舞姬姿态。

“你是何人?擅闯寝宫,是为死罪,你可知道。”皇帝眯起眼睛抱紧怀中人。

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怕。

凤清倒在怀里,气息微弱死生未卜,他只想传御医来救。

皇帝忽然觉得后悔,他不想要这种后悔出现。

而眼前这个人,也实在不能叫他怕。

因为此人身上,竟没有杀气。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他低垂双眸,浑身恬静,眉宇之间,隐约带一丝不可侵犯的贵气,淡色的服装,手中还持着一柄淡金色折扇……只是……有点不像是中原人。

“吾……不必告知吾的性名。”这人淡淡开口,眼睛抬起,他的目光亦是淡淡的,看着他,皇帝的心中蓦地涌出一个词:人淡如菊。

“大胆!”皇帝怒道。

“将你怀中之人,交给吾吧。”九五至尊震怒,那人却仍旧不为所动,只是慢慢说。

“做梦!”皇帝说,“你是什么人,犯宫可是死罪,在朕叫人之前,速速离开!已是大恩。”

“你……”淡色人影伸出手,细长无暇的手指指着眼前人,“你不将他交给吾,他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忍心吗?”

“皇城的御医,朕信得过。”皇帝一扭头,低头望着怀中人。他的嘴角带血,双眸紧闭,额头的伤还未好,这个人,这张脸,这副表情……为什么看到这幅表情……他……

只是……为什么……

手莫名地攒紧了他的衣袖:凤清,别离开联。

若此人不在眼前,皇帝将在怀中人耳畔重复百遍。

“哦?”那人仍旧不紧不慢地,眼睛抬起,盯着对方,“你真的……信得过那些御医?”手指收回,扇子轻轻地向着皇帝一点。

皇帝心中一动,皱眉问:“你呢,又凭什么叫联相信?”

“就凭……”

扇子打开,淡金色的扇百上,并无图画题字,一派素净,却衬和着这人的衣色,说不出的高贵让人心悸。

这个翩然倒身,清雅地说:“就凭……吾为了她,夜闯皇宫,犯下死罪。”

皇帝身子轻抖,心头一沉。

******

元月的年三十之夜将尽,一岁当除,四野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不眠的忙着守岁的人们,欢呼新的一年到来。

而就在皇城最离的建筑上,却坐着一条落寞姜冷的影子。

影子低着头,吹响手中的紫竹洞簘。

笛子给了那家伙,不知她,有无好生珍惜。

皇城内的日子,这般的繁忙,她……又怎么会有时间练习。

就知道那样的上好玉笛给了她,不过是……暴殄天物。

想当初,哀求着让自己教她,那眼神让他无法抗拒,到手却三心两意的,忙着受伤,忙着闯祸,忙着涉及她不能涉及的领域。如此一来,几时才能学会,几时才能……

合奏么?那会不会是一个,虽然美妙但仍旧飘渺的梦境呢。

玉某人,你真真叫我……

哈……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换了簘,一时还真的不习惯呢。

他叹了一口气。

按着簘身的孔洞,吹奏着熟悉的乐曲,滚滚红尘,滚滚红尘,不……不不不,不想要这么样放手呢……

眼前出现一幕幻觉:那没心没肺的家伙笑眯眯在自己眼前,而他,将簘管啪地敲上她的头,做为教训。

嗯,那个,根本是个不受教的家伙啊。

如果她是蚂蚁就好了,一指头碾死,他就不用这么辗转反侧,痛若犹豫。

人一旦有了奢望,有了念想,是很可怕的事情。

坏东西,唉……坏东西。

低沉抑郁的曲声之中,他看到了一道淡黄色的人影,从寝宫的灯影底下一掠而出,手中,似乎还抱着……

究竟,你几时才能学乖,几时才让自己不在那恨尖上起舞,几时?几时?

只是,莫让我这满心的守护都全盘化作东流水啊。

曲调越发沉郁起来,缓缓而来,似从九天飘落。

淡黄色的人影抱着怀中人,急速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奔驰,头一转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簘曲发出的地方。

“君是……强行人,樱花……留得住。”

他转过头,望着怀中人一张昏迷不醒的脸,“落花速速飞,处处……迷归路,嗯……何必……”

故国,他已经回不去了,所要珍惜和保护的,也只剩下了……

君。

双手一紧,将怀中人紧紧贴在自己怀中,淡黄色的影子如一道清冷的月光,消失在沉沉暗夜之中。

远方,低郁的簘声,慢慢地还在起伏着,似乎派遗着吹簘人心中无法宣泄的万种情绪。

—————————

我,听到静如流水的琴声,慢慢地传入耳中。

眼前一片黑暗,难道是在做梦么?我试着睁开眼睛,一丝光亮映入我的眼中,我再眨动了一下眼,觉得能睁开了。可是那琴声仍旧在耳畔未停。

宛如高山流水,宛如白雪阳春,一点点传入耳朵,仿佛溶入血液般,十分舒坦。

我想要爬起身来看看究竟是谁在弹琴,但身子一动,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我才想起自己是被天王伤了。心中一寒。

莫非……我已经来到地狱?

按捺心头那不安的情绪,我皱着眉,睁眼看四处。

我睡在地面上……身上盖着一张被子,旁边,放着一张矮矮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古朴的小瓶,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再向前方看,是白纸糊的的窗纸,方格的,用木做骨架,却不知为何会落在地面上。

我听出那琴声是从这两扇落地的窗户外传来的。

起身,手脚发软,勉强站住脚,捂着胸口,向那门口走去。

先是伸手推了推,却推不开,我想了想,试着向着旁边一拉,居然能够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放着的一个刀架,架上放着一柄长长的,散发着洁白光芒的弯刀。长刀的形状,如此奇怪……这好像……

我皱了皱眉。那琴声却还淙淙地流淌着,抬头向前看,隔着一层细细的垂下的竹帘子,看到有个人端然坐在内里,细腻双手舞动,正在抚弄琴弦。

“你是……”我轻声地问。

琴声嘎然而止。

我迈过纸门,向前。

那人不做声。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疑惑地问。

帘子后,那一袭淡黄然的人影稳然不动。

“喂!你不说话吗?不说话我可就走了。”我翻翻白眼。

“嗯……”那个人终于做声。

我的心中轻轻一跳:这个声音。

“清儿,你要去哪里?”那个人慢慢地开口。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顾不得姿态不美,心中只是震惊:这个声音这个称呼……难道是他?

……不……这怎么可能?

第199章 珍惜

我暗自惊讶,上前一步,想要掀起那人跟前的竹帘一探究竟。

谁知手刚伸过去,那帘子竟然自动向上卷起,而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张脸……我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相逢如梦。

双眸似有情若无情,浓眉斜飞,脸颊丰润,鼻子挺直,嘴角微抿,在脸颊边上轻轻露出小小的酒窝。

二师兄,李端睿。

此刻他端坐琴后,双眸望着我,轻轻呼唤:“清儿。”

我吃了一惊,又喜又疑,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二师兄,你已经全好了吗?”

方才吃了一惊,牵动胸口之伤,一步迈出,身子微微晃动,他蓦地起身,张开双臂抱我入怀:“你伤势严重,只是微愈,不可心神激荡,否则有害无益。”

“嗯。”我答应一声,身子靠着他暖暖的胸口,他打横一抱,将我抱起,脚下缓步移动,将我重新放回原来所躺着的地方。

我躺好之后,他替我拉起被子,密密盖好,自己双膝跌倒在我旁边,微微低下头。

我心中疑惑丛生:“二师兄,你已经痊愈了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口中将要吐出那人名字,忽然之间停住,把眼皮一垂。

“放心,我已经痊愈。”他冲我轻轻微笑,“的确是承蒙锦乡侯照顾,赤灵珠我也已经吞下,你无需再为我担心。”

“二师兄,这实在是太好了。”我望着他的脸,忍不住喜极而泣,忽然眼光一转,又问,“你……你这身……”眼睛打量他浑身装束。

长大的外衣,不是如舜都或者丹宁国一般的打扮,宽阔的袍袖,对襟在胸前,用带子系住,带子上吊着两枚细碎的流苏坠饰。

“清儿,你且好好养伤,等你痊愈,二师兄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知与你。”他善解人意地说道。

“好吧。”我望着他喃喃地答应一句,“你可要告诉我。”

“恩。”他微笑不变,伸出手替我掖了掖被角,“乖,睡上一觉吧。”

他双眸低垂,笑意微微看我,我起初还睁着眼睛看这张熟悉的脸,却总觉得又带一点陌生,从峨嵋山上起,一直到他失去理智变成人兽,到现在这种感觉,简直是判若两人,不可思议。

这淡金色的奇异袍子,衬得他整个人更多一份优雅高贵,那浅笑……却是记忆之中唯一不曾变过的……

我乱乱地想着这一切,不知不觉闭上眼睛,他的脸庞倾在眼前逐渐模糊了,到了后来,耳畔似乎传来一阵阵悠扬舒缓的琴声,仿佛轻柔的波浪一样不停地涌过来,将我包围在内,非常的舒服,只是胸口受了伤,未免会在舒适之中略带痛苦。

我仿佛淡淡地叫了两声,随即那波浪的触手轻轻地将我抱住,意识便完全模糊。

******

“我,原本不是丹宁国之人。”李端睿坐在我旁边,伸手,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放在我手中,“喝下。”

“嗯,”我应着,接过那温润的玉杯,轻轻喝了一口,只觉得无比的苦,忍不住皱眉,“二师兄,这是什么?”

“喝吧,对你的伤势有好处。”他望着我。

“好的。”我慢慢地趁着热将杯中的东西全部喝光,他却不喝,待我喝完之后,伸手接过杯子去,才又说:“清儿,你看我的打扮,应该会猜出我是瀛洲之人吧?”

我心中一震,果然是……只好答应一声:“我是……这么怀疑来着,可是……”说到这里,心头十分为难,我对瀛洲之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实在没想到一直是身边老好人的二师兄居然也……

他“哈”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上我的头:“清儿,就算是瀛洲之人,也分敌我,你一脸的担忧,是为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我的心事,只好低了头,红了验。

“无论我是哪里之人,我只希望在清儿心中,我是你永远的二师兄。”他又说。

我答应了一声,心中稍安:“当然。”

“在我年轻之时,”李端睿重新又说,“瀛洲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迫不得已,离开故国,流浪在丹宁国,却因为身中奇毒,无法自保,意识又逐渐模糊,幸亏遇到通天道长,收留与我,通天道长侠骨仁心,查出我身中的毒非同小可,每个月都会替我度真气解毒,但是……”

“哦……原来师尊知道二师兄你的身份……以后怎样?”我皱了皱眉。

“后来你下山之后,我心中记挂,于是便不顾通天师尊阻挠,自行下山寻找,却不料,被一直在舜都的瀛洲之人发现我的行踪,一番激战之下,我不敌被捉住,后来……”他住了口,望了我一眼,“后来之事,想必清儿你比我更加清楚。”

他说的云淡风轻。

我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本来可以安然无忧,在峨嵋山上悠闲度日,却为了我贸然下山,落入瀛洲人手中,变成可怕的人兽,他虽然隐忍不说,但我却知道那过程一定是痛苦万分,在锦乡侯府的时候,锦乡侯为了救他,曾经对我说过那一番话,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血淋淋的,不忍回头想。

“二师兄……”再抬头,已经热泪盈眶,“我……”

“清儿,”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莫哭,或者这是命中注定,我居然因祸得福,吞了赤灵珠,不禁解除了身上纠缠不去的毒素,而且恢复了往日的记忆,清儿,多亏你。”

我眨眨眼睛,扫去眼泪:“为什么多亏我,原本就是我连累你么。”

“你替我夺取赤灵珠的事情,我已经从锦乡侯那里详细听说,若非你舍身相救,我又能怎能安然无恙?……”

我听着他的话,心头尚有一个疑惑,却不知该说不该说。

想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问:“二师兄,那个……赤灵珠,真的是……是那个,咳,锦乡侯给你吃的吗?”

“自然。”李端睿慢慢回答。

“可是那家伙……”我愁眉苦脸,“那家伙曾经对我说……”

“恩?”

我伸手挠挠头:“不管了……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李端睿微笑不语,看着我,目光之中不知藏着什么,我眼睛一抬,对上他的眼,心中一动。

“清儿,锦乡侯,对你很好吧?”他忽然说。

这本是极其普通一句话,我却觉得几乎当场喷血:“二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若非他对你好,又怎会替你细心照顾与我?”李端睿玩味般看着我。

“也许他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到最近发生之事。心头一阵黯然。若是在一个月前,李端睿对我说这种话,我一定会洋洋千言来表示赞同,并且将锦乡侯的功劳夸到天上去。

但是现在,物是人非,我跟他几乎势同水火,我连说我认识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叹了一口气。

李端睿举手,轻轻地拍上我的肩头:“清儿。”他叫一声。

“恩,什么事二师兄?”

“不要在心里集聚太多的事情,需知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积郁成疾。”

他的话软软的,暖暖的,我却觉得心头越发噪闷。

那个人魅惑的脸从眼前闪过,牵引心头疼痛,我举手捂住胸口。

“刚说过你,你便不听了吗?”李端睿摇摇头。

“二师兄,”我捂着胸口叫一声。

“唔,什么事。”

“你跟锦乡侯接触过是吗?”

“不错。”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呢?”我提心,小心翼翼地问。

“锦乡侯唐少司……嗯……是个不可小觑之人。”

我大失所望,苦笑着说:“这算什么评语。”

“清儿,”李端睿望着我,“有些事,你需自己去感受,唐少司对我来说,不过一个莫测高深的恩人而已,但是对你来讲……他究竟是什么人,需要你自己去认定。”

我的脸在瞬间燥红:“二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珍惜之时,莫要轻易放手。”李端睿望着我,双眸幽幽,淡淡地说。

第200章 深吻

模模糊糊之中,重又睡着,隐约又听得二师兄弹奏的好听琴声响起,点点沁入肺腑,那刚刚因为相信某些事情怀念某些人而牵动的心肺疼痛逐渐稳了下来,我合了眼,双手握在胸前,沉沉入梦。

我想二师兄的琴音一定具有某种神秘的疗伤功能,我的伤,一定很快就好起来吧。

只是,身体的伤应该是很快就能痊愈的,但是……心呢。

我睡得虽然沉,但梦中错综复杂,都是某个人的影子。

他一忽儿狰狞一忽儿温柔,红衣影动,似真似幻,他站在那结了冰的湖边等我,我含笑下台阶,仿佛要去见最珍爱的人,一刻都不能停歇,忽然之间,那冰湖里涌出一头黑黝黝的怪物,一把抓住了他,我着急向前,伸出后去握他的手,近到咫尺,偏又远如天涯,手指碰触,偏又握不住,眼睁睁看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远,被拽入冰冷的黑暗的深湖,眼睛喷涌而出,终于忍不住凄然大叫一声:“少司啊!”

睡梦中依稀哽咽,眼睛从眼角沁出。

那刚刚安稳下去的心,再次忍不住地疼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温和,湿润,轻轻地在脸上滑过,滑到我的嘴角,清凉又温暖,湿润又包容,感觉很舒服,将我的哽咽慢慢地平复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隐隐的鞭炮声里。

我茫然睁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侧眼看过去,透过细碎竹帘,仿佛看到淡淡的金色阳光从帘子外照入,只是,为何不见二师兄?

我身子一动,从睡榻上慢慢地爬起身来,轻轻捂住胸口,叫一声:“二师兄?”

无人回应,仿佛一室的寂寥都直愣愣地温柔回瞪着我。

苦笑一声,眼睛一瞥,望见在右手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堆的东西,我瞅了瞅,感觉应该是一些衣物,而这东西的旁边,放着一张纸。

我伸手将白纸拿起,放在身前低头看。

“清儿,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我知在这一天都要穿新衣的,这套女装,是送给你的,自己穿好。二师兄有事出门,不久便回,照顾自己。”

落款是“端睿”。

我愕然地望着这张纸半天,嘴巴都合不上。

我峨嵋山上的时候,整天穿的是木呆呆的道袍,几乎分辨不出男女,下山之后,整天穿的是男儿装,几乎忘记自己的女性身份,更无论还能想到有穿女装的一天。

我放下手中便笺,伸手去挑起那件看似非常好看的衣物,挑在手里望了望,总觉得非常的陌生,极端不适合我。

这白色的好像是上衣,我将它在身上比量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这么恐怖的颜色,似乎只有秋震南才敢穿,而那一件……手指伸出,在那艳红的裙子上触了触,仿佛触到火热的烙铁一样缩回来。

那么红,那么打眼,恐怕……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才敢穿。

也只有那个人……配穿。

扭过头,生怕再多看一眼,生怕那一眼,那激烈的大红,就会烫了我的人,就会灼伤我的眼。

可是……可是忍不住……

过了片刻,我终是慢慢地伸出手,将那大红色的裙子抓在手心,熟悉的颜色,就在手中,我抓过来,轻轻地,捂在脸上蹭了蹭,一股熟悉的感觉隐约浮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在脸上露出一个笑。

嗯,很柔软很舒服的感觉,料子倒是很不错,细腻的绸缎加工能力着精密的刺绣,可惜,件数太多,简直让人不知怎么去穿,颜色也太艳。

我想了想,总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的可疑,于是最终叹了一口气,还是放下。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伸出来,拦腰将我抱住。

我吃了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李端睿回来了,怔了怔,才勉强问一句:“二师兄,你……你……干嘛……”

那手臂越发地紧了紧,似乎是将脸蹭在我的肩头。

我浑身发毛,颤抖着声音说:“二师兄……别……别这样……”

他依稀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任何放手的迹象。

我心头略略着急,忍不住伸出手握住那双手臂:“二师兄,放手!”

他的手臂那样紧,那样不由分说,跟李端睿的触觉……似有不同。

心中掠过一丝异样,我下意识地一低头,蓦地愣住了。

红色的衣袖,垂落在我的膝上。

身子情不自禁一晃,他紧了手,顺势将我抱进他的怀里。

“你……”我张口,却又哽咽住,“你……你……你……”

我说不出。

“我,”叹了一口气,“是我,是我,是我。”

我试着吸气,入口那冷冷的气息,却牵动胸腹的伤痛,忍不住轻轻地哆嗦起来。

他的头一歪,右手伸出,将我的下巴捏住,向着右边轻轻牵引。

那双湿润的唇轻轻地凑过来,吻住我的双唇。

心中一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被包容的感觉,湿湿润润的,独一无二的,熟悉的味道,在唇上流连,香软的舌轻车熟路,开启牙关,缠住我的,纠结缠绵,情深万种。

我不能思想,不能呼吸,只是窒息在他的怀晨,窒息他的吻中,一时泪水却涟涟而下。

半晌,他终究恋恋不舍离开:“笨蛋,为什么又哭。”

“你……为什么……”我木然地望着他的肩头,不敢抬头,也无力抬起头去看他的脸。

“为什么?”他轻轻地笑,“什么为什么?你若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做,答案却是极简单的,你也该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试着转过头。

他的手一抬,捏住我的下巴不放,将我的脸抬起,跟他面面相对。

我的眼睛一闪,触目,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氤氲发光的蓝色眼睛,金色的眼线迷离,长长的睫毛一眨,紧紧地盯着我。

那红色的唇是熟悉的,这张脸是熟悉的,这个人的笑,这个人的好,这个人的邪跟他的魔魅双眼,统统是熟悉的。

泪水滑入鬓角。

“你应该——知道。”

他望着我,丝毫不放地说:“你抱着红衣蹭的时候,你该知道,你昨晚做梦唤着我的名字的时候,你该知道,你怎么可以说你不知道呢?你再笨,也不会笨到这种程度吧。玉儿,不要再逃了,坦白地面对你的心,好吗?”

我呆在他的怀里。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一切的答案,无非都是一个你。”他抱着我,再度吻落下来。

他的双眼闭上,我却大大地睁着眼睛,我忽然很想要看清楚现在。

唐少司……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说这一切,都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是为了我,想必是为了我好的……为什么……在皇城之内,要那么残忍的对我……

可是……

可是……恨不起来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恨不起来了,无论如何……恨不起来了。

就算拿不准你对我怎样,就算拿不准你这个人究竟是想怎样,就算拿不准你究竟有多么的不可小觑,深不可测,但是我的心……

好像……

真的……

喜欢上你了……

慢慢地伸出手,侧了侧身子,将手臂勾在他的颈间,第一次,主动地凑过去,回应,吻住他,舌尖交缠,迫不及待地渴望,仿佛两尾干涸在沙滩上的鱼。

就在我回吻他这瞬间,他的身子忽然大抖,不能相信般,随即似察觉了什么,将我轻轻地向着怀内一勾,身子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