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31

乱世风云---凤翔三国 (梦凝小筑) 225-230

by 梦凝小筑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二十五章 生死两难

急急忙忙跟着小太监跑进皇后寝宫,我却看见曹节坐在那里发呆。我心里一紧,急忙上前:“皇后,小皇子如何?”

听到我的声音,曹节抬起头来在嘴角扯出一丝笑来:“他没事了,出去玩了。”

我眉头一皱,缓缓走上前:“皇后,您以后要是有事找我,让人来唤我便是,不要用这种方法。这样不好。”

曹节咬咬嘴唇,没有反驳我的话,而是轻声问道:“我父亲还好吗?他的头疼之症你给他治好了吧。”

就为这个?我摇头笑笑:“皇后关心自己的父亲也不是大事,您不必这样小心。丞相的身体很好,头疼之症已经很轻了,难得发作一次。呵呵,要是丞相得知皇后如此记挂他,他一定很高兴。”

曹节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其实是皇上想见你,你随我来吧!”她也不再看我,转身就向旁门走去。

我有些疑惑,却没有犹豫,跟她便走。刘协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找我了,今天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还这样神神秘秘的。走过几道门后,我们来到了皇帝寝宫的后殿,这里我很熟悉,原先好几次和刘协都是在这里见面。大殿上用了很少的火烛,光线明显不足,摇曳的烛光下,刘协坐在座位上,手托着腮,眼睛看着案几,不知在想些什么。紧走几步上前,我才看见荀彧也在,坐在刘协下方十余步的地方,眼睛看着地面,也在发呆。

这是怎么啦?难不成荀彧和皇上闹别扭要我来调停不成?心中暗暗纳闷,我走至刘协身前,跪了下去:“微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刘协听到我的声音才从游弋中回过神来,他哦哦了几声,才慌乱地回答:“也没啥事,就是想找你来聊聊,聊聊。嗯,你起身坐吧!”

“谢皇上。”我走到荀彧身旁坐下:“文若,你也在。怎么啦?可是有事?”

荀彧自从我进来,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到这时,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话。可他异常的神情,紧握的双手都让我感觉有些不对。放不下心中的疑惑,我把目光转向刘协:“皇上,您可是有什么事不好办了?”

刘协尴尬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我,而是把眼睛看向另侧的门楣。我感觉出事了,也把目光转向那边。门上的布帘被掀开,几个人鱼贯而入,他们竟然是刘备、张飞、孙乾,还有诸葛亮。我在看见刘备的瞬间整个人都木然了,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大殿发出“咣当”一声,我应声看去,关羽站在关闭的门前,杀人的目光紧紧盯在我身上。

从关羽身上收回目光,我依然神志不清地看向对面,刘备他们已经坐到了我的对面,只有张飞站在刘备身后,冷冷的目光注视着我,而诸葛亮轻摇着手中的羽扇,脸上是胜利的微笑。我再看看身边的荀彧,再看看站在刘协身边,用一丝不忍看着我的曹节,我终于有所反应:我上当了。

大殿中寂静无声,我却听到从心底传来的破碎之音,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死死地看着荀彧,过了很久,我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你骗我,你居然和他们一起骗我。原来,原来你真的恨我。文若,你真的恨我。”

从我进来到现在,荀彧保持着正襟而坐的姿势没有变过,他的目光也一直在我身上。而这时,我依然看到他透过目光转达给我他的坚持和执著,虽然他的手有些发抖,虽然他说话的嘴唇有点抖动。他在回答我,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强迫自己镇静再镇静,强迫自己去听他的解释,直到手指甲掐进了掌心,在疼痛的刺激下,我才听到荀彧的声音:“我告诉过你,不要让我们成为敌人,可你依旧一意孤行。”

听清了这几句话,我好像才有点清醒,眼前除了荀彧的脸,我什么也没看见,却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掌心传来的痛把我从痛苦中唤醒,我才发觉脸上竟然有泪水滑落。抬手拭去泪水,看看掌心中泪水和血的混合体,我却笑了:“文若,终究还是你比我强。几年了,我一直在骗自己,荀文若是最好的君子,他答应了志才兄要好好照顾我,他不会伤害我,可终究是我错了。”

我提到了戏志才,荀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他咬紧了牙,把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双手也死死捏住坐垫的边沿。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我,只是,目光中除了执著、痛苦还多了坚定:“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无悔。便是见到志才,我也会这么做。”

荀彧坚定的语气一如他在邺城时表现,他苍白的脸色却让我恍若入梦,我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我不能再受他的干扰,我要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压力和危险面前,我恢复的很快,这是我的优点,我一直为自己的这点而庆幸。可现在,我有些痛恨这点,现实远比我想的残酷,我真不想从懵懵懂懂中醒过来。我能承受诸葛亮的欺骗,因为我欺骗他在前,他要报复,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再说,我也没完全相信过他,虽然我一直在安慰自己。但是,荀彧的突然发难让我无法相信,虽然我们之间有过谈话,虽然我曾经怀疑过那个“明谋暗箭”就是他对付我的手段,可一旦荀彧对我下手成为眼前的事实,我还是无法接受,而他为了对付我,竟然和诸葛亮达成一致,一起欺骗了我这么久,这让我更是难以承受。

睁开眼睛,我想质问荀彧,却看到了诸葛亮的笑容,自信、胜利的笑容。这幅微笑落在我眼中,也撞击在我心中,而在这幅笑容的压力下,我的魂魄却回到身体里。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我看着荀彧把到嘴的质问咽了回去,却缓缓道:“文若,我也说过,无论怎样,我不怨你。”没有必要去质问他,因为他早告诉过我,我们会成为生死之敌,他出手了,敌我之争,生死之战,他不算错。

在我与荀彧对话期间,在我闭目思考的时候,我对面的人一直沉默不语,刘备是面无表情;张飞是环眼圆睁;诸葛亮是羽扇轻摇;孙乾却是用玩味的眼光看看我,再看看荀彧;关羽站在原地,动都不动;刘协身子有些发抖;曹节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荀彧听了我的话,原本坐的笔直的身躯晃了晃,虽然只有一下,也显示出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不再看我,他把头深深埋下。刘备他们还是一语不发。我已经恢复了理智,心思流转之下,很快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明白自己处境很不好,可退缩不是赵如的性格。见他们都不说话,我把目光转向曹节,冷笑道:“皇后可真是个好夫人,就是心太狠。你不要自己,不要父母,不要丈夫,连孩子也不要了。赵如真佩服您的狠心,自愧不如。”

曹节有些不安,却说不出话来。诸葛亮却皱起了眉头:“子云,你何苦把气发到皇后身上。”

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没看诸葛亮,听到他的声音,我转向他,看着他摇头:“孔明,我在发气吗?你和文若设这个计,难道没有考虑后果?还是你们认为赵如的这条命很低贱,低贱到丞相可以不闻不问?”

我若死在皇宫里,这里的人,除了刘协,可能都会成为我的陪葬品,这点,荀彧和诸葛亮都应该清楚。可他们还要在这里设计,那就证明,他们的计谋不是要杀我,而是要威逼我,而让他们这么费心积虑来设局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逼出他们的实话。

果然,我话才说完,诸葛亮笑了起来:“子云,你又忘了我的劝解,还是那么自信。你以为我们要杀你?真要杀你,也不用采用这种法子,更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我们可不会给曹操血洗许都的借口。”

我看看一直没说话的刘备,冷笑道:“你们不准备杀我,却费这么大的周章布下这个局,就是要赵如做一件对你们来说最为紧迫的事。我想,一定是刘皇叔在许都住腻了,想换一个地方了。”

孙乾呵呵笑了起来:“聪明,真是聪明。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想到这点,果然是聪明人。”

我冷哼一声:“赵如不聪明,一点都不聪明。我要真是聪明,早在夏口就该杀了你们。”

诸葛亮清咳一声:“你说气话没用了。不仅主公在这里住烦了,皇上也想离开这里出去走走。皇上告诉我们,你曾经说过,如果条件允许了,你可以帮皇上出宫走走。我们觉得,现在的条件已近合适了。”

诸葛亮话音刚落,刘协急忙表态:“正是,正是,朕觉得可以出去走走了。赵如,你不能欺君。”

从他们嘴里证实了我的猜想,我却沉默了。是的,当初我是曾经计划把刘协推给刘备,让他们到益州去折腾,这是羽哥哥提出解决曹操和皇帝之间矛盾的方法。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时局与当时不同了,我们已经统一了北方和荆州,马上就可以拿下汉中,和益州的和谈也很顺利。刘璋无能,只要我们拿下汉中,稍微进兵威逼一下,益州就能归顺,到时候再一鼓作气挥军东进,江东之地指日可得,江山一统就在眼前。可这个时候放刘备离开,则不异于纵虎归山,徒添烦乱之源。他带着皇帝退到益州,刘璋无能,一定会把益州拱手让给刘备。刘备身边有诸葛亮,再加上益州的智囊,我们要兵进两川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战乱年代也要延长数年,百姓多遭几番磨难,而这些都是我不能忍受的。

思前想后,我望着刘协缓缓开口了:“皇上,请恕赵如无理,皇上要治赵如的欺君之罪,就请下旨。”不过,我是不会白死的,我死也要拉着刘备一起死。

听了我的回答,刘协发愣,刘备皱眉,诸葛亮叹气,荀彧把头埋的更深,而张飞则快步走到刘协背后狠狠盯着我。

关羽一声冷哼:“你当我杀不得你?”

孙乾轻笑:“赵如,你是真想找死,还是以为皇上真不敢杀你?”

我冷笑:“皇上是君,赵如是臣,这君要臣死,臣也无可奈何。”

“皇上并不要你死,而是命你辅佐,你这样抗旨不遵,还要说君臣之道?”诸葛亮的语气中充满调侃,他没有半点紧张或不忍,这让我觉出他们的计谋没有这么简单。看来,我要集中精神了。

想到这是我第一次和诸葛亮正式站在敌我的立场上进行争斗,我突然兴奋起来。你要斗,我奉陪,就算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笑话。端正一下坐姿,我笑着回他:“孔明,事可为则为之,不可为则不为。命当留之时要留,留不下的时候,舍了它也无谓。只是”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荀彧我接着道:“你与文若都是智者,难道不清楚皇上离开此处的后果吗?天下已经纷乱了这么多年,你们忍心看它再继续这样乱下去?你们二人都不是谋私之辈,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诸葛亮和荀彧都没回答,刘备说话了,这是他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皇上离开此处后,自然是龙归大海,一飞冲天。而奸臣授首指日可待。”

我冷笑:“皇叔为皇上想的很周到呀。既然这样,皇上离开就是,也没啥大不了的。”

刘协一喜:“你答应帮我们离开啦?”

我继续冷笑:“帮皇上离开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皇上要走,走就是了,别的什么人就休想离开了。他们可不是飞龙,不需要回归大海,翱翔九天。”

刘协动动嘴角,不说话了。刘备却笑了:“赵如,皇上离开此处,若身边没有护驾之人,岂不是让奸臣抓住机会弑君了?”

刘协马上就道:“不错,朕需要皇叔和各位大人护驾出行。”

我挖苦道:“如果能马上离开许都,只怕皇上的这些护驾大臣就不需要皇上了。到时候,皇上的安全更成问题。”

刘备冷哼一声,正色道:“只有那些奸佞之徒才做得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们决不会弃皇上与不顾。”

我仰头大笑:“说得好,正义凛然呀!只是不知道当年是谁丢弃皇上和董国舅于不顾,自己跑去徐州了。刘皇叔,您的关、张二弟不是勇猛之将吗?您不是忠心耿耿吗?当年为什么不带皇上一起走呀?怎么不去执行皇上锄奸的衣带诏呀?今日还说出这等话来,脸都不红,赵如实在是佩服。”

我这一番话说的刘备是面色发白,说得孙乾气喘吁吁,说得诸葛亮停下了手中轻摇的羽扇,说得关羽气血充盈,张飞捋着粗短的胡须直瞪眼。大殿之中就听到他们喘气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刘备猛站起身走到刘协面前,扑通跪下:“皇上,当年之事,臣是想尽快拿下徐州,占有立足之处后,方能接皇上出去,才能召集忠心之士,共举复兴大汉之业。然愧疚的是,臣失败了,臣的一腔忠诚之心还请皇上明鉴。”

孙乾也过去跪下了:“皇上,皇叔忠心,天日可鉴。赵如满嘴胡言,就是想挑拨离间。”

刘协慌忙摆手:“皇叔快快请起,孙爱卿也快快请起,朕不会怀疑你们,你们都是我大汉的忠臣。”

诸葛亮冷眼看着这一切,等刘备归位后,他才道:“子云,你的意思我明白,动乱、混乱也非我愿,但大汉江山更不能失。所以,今日之事,我不能不为之。”

又是所谓的大汉江山,自欺欺人,无耻之极。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废话了。你们动手吧,赵如决不会如你所愿。哼,我一人之命,有这么多人陪葬,我也知足了。”

诸葛亮叹息一声,摇摇头:“子云,依你的心性,难道真忍心在皇宫中再掀起一次腥风血雨?你以为这里的人都死了,这天下就能太平了吗?你以为让我们为你陪葬,曹操就没有对手,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能让你们作陪一起走,赵如相信,这天下会很快太平,我无悔。”

“是吗?”诸葛亮笑了,笑过后,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子云,你在自欺欺人吗?你以为你的死会很干脆,很痛快?你担得起这弑君之罪吗?没有曹操的支使,天下有名的大善人赵如怎么会刺杀皇上?没有曹操的支使,曹洪怎敢血洗皇宫?天下的人能归顺一个弑君自立的奸臣吗?呵呵,你不会让曹操当第二个王莽吧?”

“弑君?”喃喃说出这两个字,我脑子里如同被重锤猛烈敲击了一下,瞬间的剧痛后,我不相信地看向荀彧。不是我无智没有想到这点,而是我太感情用事了,我根本不会把“弑君”和“荀彧”联系起来,这么残忍的手段,荀彧居然就参与了,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可诸葛亮的话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我的面前,荀彧毫无人色的脸,颤抖紧握的双手让我不能不去相信我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感受到我死死盯住他的目光,荀彧猛地抬头看向我,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来:“子云,为了大汉江山,我不得不下这个决心。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会陪你。”

陪我?是,你是君子,你也了解我,所以你才会设计了我之后,又来陪我死。我伸出去想抓住他的手又收了回来:“你陪我?哈哈哈哈哈哈,你陪我死就能保住你的大汉江山啦?你陪我死,那你的大汉江山你就不管啦?文若呀文若,我们两个中,谁是傻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以为赵如死了,你的大汉江山就牢固了?你以为你眼前的这几位能保住你的大汉江山?就算他们保的住一时,他们能保住一世吗?你真认为这个大汉江山还能延续下去?自欺欺人,我们之间到底谁在自欺欺人?”

我怒吼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我的质问在大殿中回荡,我的愤怒,我的绝望,我的痛苦在质问中发泄出去。话说完,我人也瘫软在坐垫上。荀彧,你为了你的大汉江山真的不顾一切了,而我,却不可能像你一样把什么都放弃了呀!

荀彧又埋下了头,痛苦的声音不再掩饰:“我尽力了,我们都尽力而为了,也就问心无愧了。除了对你。原谅我,子云,如果有来世,我……”

“我不要什么来世,赵如从不求来生往世。”打断荀彧的话,我把目光转向诸葛亮:“你呢?孔明,你也愿意陪我一起走吗?应该不会。”荀彧能问心无愧,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可诸葛亮却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他现在的私心比公心大,这点我不会看错。

诸葛亮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毅然道:“是,我不会。子云,我们有相同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你不需要再坚持下去,做另外一个选择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你心里很清楚,我是接纳你的,是愿意原谅并包容你的。放弃你的坚持并不难,也不可笑。”

接纳、原谅、包容,这三个词在我已经冰冷的心里溶进了丝丝暖意,诸葛亮并没有绝情到要我死,我努力争取他,他也反过来争取我,我们都留下了选择给对方。他在逼我的同时,也带上了自己的感情,这大概是我最好的收获。

望着我有些缓和的神情,诸葛亮微微一笑:“子云,你如此聪明,应该知道你别无选择。别浪费你的精力了,做出合适你,也合适我们大家的决定并不困难。听我一次,好吗?”

“不要逼我。”我轻声抵抗一句,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很无良,借着他谆谆教诲般的劝解,冷静思考起对策来了。

他们的威胁很成功,我果然不能让刘协死在这里,明知道杀刘协不过是他们威胁我的手段,我却不能不屈服。诸葛亮和荀彧抓住了我最大的弱点,而刘备用张飞不用关羽来看住刘协,也说明了他已下了拚死的决心,我若不从,他们真能下手杀了刘协,来一个两败俱伤。而我能在张飞下手之前救下刘协吗?答案是否定的,距离的长短,张飞的速度,我手上没有兵刃,这些都让我处于绝对的劣势,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拿刘协的性命来试验我的速度,他们可以不顾忌刘协的命,我不能不顾忌。

那么就此认输,答应他们的要求?我不能不答应,因为刘协死在此处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真相会被掩埋,传出去的只能是皇帝被曹操派人刺杀了,刘备等忠臣为了保护皇上与刺杀皇上的贼子赵如生死搏斗,曹洪带兵进宫,结果是大家同归于尽,血染皇宫的悲剧。曹操肯定要背负上弑君的恶名,天下就会因此而涌起无数反抗曹操的人,洛阳将成为不明真相的人们攻伐的目标。江东、益州、汉中,辽东,甚至是那些没有实力也蠢蠢欲动的人一定会称帝登位,就是不,也会出于各自的目的扶植他们认可的所谓君王。目前我们取得的暂时安定的局面会打破,天下再次陷入各方混战之中,甚至比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们无所适从,只能听天由命。

刘协离开以后会怎么样?刘备要利用他,他在短时间里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刘备在益州站稳脚跟以后,刘协的利用价值大为减少,但刘备要收买人心,也不会杀他,他的待遇也会比现在好上一点点,当然也仅仅是一点点。

刘备离开以后呢?很显然,他带着皇帝肯定南下,夺取荆州,进入益州,然后借皇帝之口兵出汉中,北上豫州,剑指洛阳,这就是他们的战略目标。我们统一天下的目的会因为刘备的反抗而延长数年之久,我们要付出更多的生命代价。

他们离开后曹操会怎么样呢?暴跳如雷,想把我碎尸万段都是正常反应。不过,他的反应我倒是无所谓,我考虑的是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和坏处。坏处显而易见,刘备等人会让皇帝诏令天下除去他这个奸臣,可号令是号令,有没有实力才是最主要的,曹操大可宣称皇帝被刘备挟持,来一个针锋相对,政治上的玩意就这点,没啥新花样;那么曹操得到的好处是什么?也很明显,没有了皇帝的制肘,他就可以不再有任何顾忌,虽然目前皇帝对他的制肘很小很小,但还是有。除去了这个制肘,曹操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在大片土地上,曹操就是真正的主人,统一天下的步伐也能加快一些吧。我如果想点办法将曹操的这种权利合法化呢?那对他岂不是如虎添翼?那么我即便是死了,也能放下最大的心事了。如果曹操明白我的用心,静下心来的他就不会把怒气迁移到我的亲人身上。

在心中将所有的利弊分析一遍后,我悲哀地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似乎都不能改变我必死的命运,能保住所有的亲人安然无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叹口气,我睁开了眼睛:“孔明,文若,你们赢了,我别无选择。”

在我思考的时候,刘备等人也没说话,他们给我充分的时间,当然,也表现出了必胜的信心。因此,听我这样一说,刘备马上面向刘协:“皇上,您准备何时离开此处?”

刘协愣愣地看着我们,根本没有反应。我冷笑一声:“刘皇叔,你太心急了点,赵如的话还未说完。”

孙乾笑了起来:“赵如,你要提什么条件我们清楚。要你放心,皇上对你这些年的关爱一直铭记在心,皇叔和我们也很看重你的才学,因而你的将来仍然是美好的。”

我晒然一笑:“孙大人,赵如和你不一样。”眼睛看向刘备:“你们把我逼上绝路,我却不愿意做赔本买卖。我有三个条件,你们办的到,赵如就帮你们离开许都;你们办不到,赵如宁愿选择血溅皇宫,玉石俱焚。哼,反正都是死,大不了两眼一闭,不管身后事了。”

我的条件还没提,刘备和孙乾吃惊了,而诸葛亮也用不相信的目光盯住了我。只有荀彧一点反应也没有,最了解我的还是他。静静等了片刻后,孙乾问了一句废话:“赵如,你,你真选择了死路?”

我淡淡回他:“孙大人问的是废话,你们给我安排了死路,我难道还有选择?只是,赵如骨子里还是个商人,即便输得血本无归,也要捞回一星半点的棺材本。”

刘协傻傻地问:“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怎么又是选择死呢?我听不明白。”

我用充满歉意的目光望着诸葛亮回答刘协:“皇上,赵如不会也不能背叛自己的主公,我虽然放走了你们,却不会跟你们走,我应该回洛阳请罪。”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你没有背叛刘备,我也不会背叛曹操,因为我的牵挂比你要多。

诸葛亮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的神色苦闷起来,他听懂了我的话:“子云,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一个人的命呀!你难道就不为子龙着想?”

我点点头:“我明白。可我不只云哥哥一个亲人。再则,我不会为刘皇叔效力,因为他还不配。”

斩钉截铁的话语让刘备为之变色,让诸葛亮哽噎无语,荀彧身子又颤抖了一下。刘协听明白了,他本无血色的脸更加白了:“赵如,你虽然对朕有所欺瞒,可这些年来也为朕带来了不少安慰,朕对你是有感念之情的。跟我们一起走吧,朕保你平安。再说,曹操如此残忍,你回洛阳,只能是死路一条呀!”

他真挚的话语让我有一丝感动,翻身跪下:“皇上,请恕赵如这些年的不敬。您长年忧烦,身子有虚弱之症,以后应当多活动,少进肉食。董妃之子从小落下弱症,这些年赵如虽有尽心照看,可病根难除,皇上记得敦促皇子多练习臣教授他的养身操。皇子受苦太多,有些贪吃美食,皇上切忌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多吃,免伤脾胃。这往后,臣不能在您身边侍候,您自己要多保重。”

刘协轻轻抬手,哀求地看向我,却语不成调了:“赵如,你,你就真的要留下吗?没有挽回的余地?”

轻轻摇摇头,我拒绝去看刘协伤心的神情,转向了荀彧:“文若,你最了解我,所以,我提出的三个条件里不包括对你的要求。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下面的事情完全按我的要求去做,就当我逼你吧。”

荀彧抬头看我,轻轻摇头。孙乾在对面大声道:“文若先生,他不说明,你不可答应。”

荀彧看了他一眼,对我轻轻地但很坚定地答道:“我不能答应。”他很清楚我要他答应什么事。

“你必须答应。”我并不给他留有余地:“我自私,所以我不愿和你一起去见志才兄。你设计了我,自己要死的心安,却想让我死不瞑目,你太狠了。我不给你这个机会,我要你永远欠我和志才兄的,永远。”

荀彧张大了嘴巴看着我,等我说完,他的泪水已经布满了脸颊:“子云,你比我狠,我不过是取你性命,你却要我生不如死地活下去。”

我不忍看他,转过脸道:“对不住,你设计了我,我也这样报复了你。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死的稍微平静一些。文若,你与张子布有书信来往,我知道。我走后,麻烦你替我写封信给他吧,替我向他们道歉,向江东的那些被我欺骗过的人道个歉。”

荀彧捂住脸轻声哭泣起来,我则转向神情有些发呆的诸葛亮:“孔明,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我们两个扯平了。从现在开始,我对你不在有内疚感了。我死了,希望你以后能对我的亲人网开一面;如果这次赵如侥幸不死,以后我们还能在各自的位子上斗智,让我们来一次真正的公平竞争。”诸葛亮脸色开始发白了,死咬住嘴唇不说话。

交待完这些,我才面向一直冷眼注视着我的刘备:“刘皇叔,你考虑得怎么样?”

刘备长出一口气:“你说。”

“第一个条件:我要皇上马上召集众臣,宣布册封大汉丞相曹孟德的决定。大汉丞相曹孟德多年为国操劳,劳苦功高,特封其为魏王,将冀州的邺城、邯郸等处赏给魏王做封地,并食邑五十万户。”望着吃惊的众人,我微微一笑:“别急,我还没说完。如今国事糜烂,战火频繁,皇上特任命汉丞相魏王曹孟德兼任护国大将军。”

“什么?”刘协一直睁大眼睛看着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不可能,朕决不答应这样的条件。”

孙乾也站了起来:“赵如,你大胆。”

我嘲笑地看向孙乾:“孙大人,你的废话真多。赵如连死都不怕,何况胆子的大小。”

“你……”

“公佑,坐下。”刘备已经从吃惊中平静了下来:“赵如,我承认你的条件的确让我意外,但我明白你的用心,无非是想再向曹操尽点忠心。皇上会成全你的。还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皇叔。”刘协急了。

刘备安慰地看向他:“皇上,不过就是一道诏书,发了就是。”他的意思很明白,圣旨而已,今天可以封赏,明天就能治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诸葛亮无奈地摇摇头:“子云,即使你为曹操争取了这个,他怕还是不会放过你吧?”

我淡淡地回他:“我当然知道。可有了这道圣旨,我就能确保我的亲人不会受我牵连了。”

我的回答让他们都恍然了悟,刘协也坐了回去,还长叹了一声。

望着他们放松的神情,我提出了第二个条件:“第二个条件:请皇上三天后再发一道旨意:天子将在皇叔的护卫下东巡海疆。皇上不在的时候,朝中不可无人主持大局,因此特命大汉丞相,护国将军,魏王曹孟德为监国,代行天子职责,全权处理天下一切事务。”

这下,不仅刘协傻愣住,刘备也坐不住了:“赵如,你太过分了,这个条件皇上决不答应。”

我朝他一挥手:“对不住,赵如这次做的是一次性买卖,不接受讨价还价。你们不接受这个条件,我还是那句话,大不了让这个大殿变成屠宰场。”现在我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啦。

“你,”刘备上前一步又慢慢坐了回去。

大殿中一片寂静,我微笑着看着刘备被我气得直喘气,说不上话来。这个时候,诸葛亮一声轻笑:“皇上,皇叔,这有什么,不过是皇上巡视期间的特权下放。等皇上巡视完了,定下新的都城,自然就可以收回权利。呵呵,也还是一句话的事。”

刘备一听,不气了,也呵呵笑了起来:“有道理。赵如,只怕你依然是枉费心血了。”

我笑笑:“我争取我的,至于以后嘛,就看各人的本事了,恐怕也与我无关了。”把身体转向荀彧,我道:“文若,这第二道旨意我要你亲自送去洛阳向主公颁旨。等你到了洛阳后,我的伙计会给你送上一颗药丸。这是我请人精心炮制的,本来是为我自己退隐准备的,可我用不着了,就转赠给你吧!”

“药丸?”

望着荀彧疑惑的目光,我淡淡解释:“这个药丸的作用在于让人虚弱之极,没有解药,服用它的人会浑身乏力,病卧在榻。你以后没有精力参与朝政了。”

荀彧浑身颤抖起来:“你,你居然早在准备……”

我坦然道:“是,你知道我早晚要退隐的,我并不喜欢过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这是实话,这颗药是我才从左慈那里敲诈来的。当然,它有解药,可我不会给荀彧,因为只有这样,荀彧才能保住性命,荀家才不会被牵连。

荀彧不说话了,而是瘫坐在了那里,他明白我的用心呀!诸葛亮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忍,也带有一些叹息,而刘备等人都沉默了。

我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接着道:“刘皇叔,这第三个条件是为我自己提的,是针对你来提的,你可听好了。我的第三个条件是:我要你发誓,在你有生之年,绝不再任用赵云、赵子龙做你的臣子和部下。”

寂静,绝对的无声,如果我前面的条件让他们吃惊,这个条件就让他们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张飞大叫起来:“这算什么条件?子龙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站起身来,盯着刘备一字一句道:“我要兄长平安地活下去,我要我的亲人不再为你效命,我不要看到我的亲兄长和我的义兄在沙场上残杀。你们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全部打算吗?逼我放你们走,为了不让云哥哥被曹丞相迁怒,我也只能让他和你们一起走,这样,他还能为你效命。哼,赵如决不让云哥哥再为杀我的凶手效命。刘皇叔,实话告诉你,一直以来,为了云哥哥,我接触你,隐忍你,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早就杀了你。”

刘备的脸色阴沉恐怖,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把,恶狠狠地看着我,他真的是恨不得杀我了。诸葛亮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紧锁住眉头看着刘备,手中的羽扇急促地摇动着,显出他内心无比的复杂。我慢慢坐了回去,等着刘备的答复,我要看看,刘备对云哥哥的义有多重,看看刘备所标榜的仁义能坚持多久。

刘备的坚持没有我想象中的久,他只挣扎了小半个时辰就投降了。放开手中的剑把,他长叹一声:“罢了,为了大汉的江山,为了祖宗基业,备只好辜负子龙了。子龙也绝不会因此怨恨于我。赵如,你狠,可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去面对子龙。”

我淡淡回他:“那是我的事,你还没发誓呢。”

刘备再次狠狠地瞪了我一会儿,才举手向天:“苍天在上,汉室宗亲不屑子孙刘备在此发誓,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任用赵云、赵子龙为我的臣子和部下,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我冷笑一声,起身道:“请皇上马上召集臣子宣布第一道圣旨吧。赵如就不参加了,就此告辞。”

孙乾叫道:“慢着。赵如,你还没说怎么安排我们离开,又何时离开呢!”

我回身冷笑:“孙大人,你以为赵如有三头六臂?这么大的事,这么多人,我能马上就做出安排吗?你要清楚,皇宫的守卫将军是曹子廉,不是我赵如。三天后,第二道圣旨颁布后,我会给你们一个初步的计划。”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看他们:“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反悔,皇上在你们手中。”

不再理会这些人,我向大殿门口走去。关羽默默地为我打开了门,没有任何表情。走出大门,我浑身的力气瞬间就被抽空了,勉强自己走出皇帝的寝宫后,就靠在了外室的立柱上。抬头看看天,心里空荡荡的,呵呵,等死的滋味不好受呀!低下头看看掌心里的伤,突然想笑,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吧,徐母真说对了,我就是一感情用事的人。诸葛亮和荀彧的表现并不完美,而我偏偏就没有一丝警觉,这个当上的说冤枉也冤枉,说不冤枉,也不冤枉。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身后传来宫中召集群臣的钟声,我把目光投向天际。曹操得到魏王封号会怎么想?是高兴还是苦闷?他一定会怀疑受封的原因。当他接到第二道圣旨,接着就会得到我把刘备和皇帝等人一起放跑得消息。呵呵,他肯定会跳起来,把身前的案几掀翻,然后大叫混蛋赵如,我要杀了你。我甚至能想出曹操暴怒的样子,想得出他的怒气发泄了以后的痛苦。我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因此我的背叛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他的头疼症会不会因此而发作呀。唉,我真的很担心他。

我这次是真要做背叛曹操的事了,如果我仅仅放走刘协,那不会让曹操生气,可刘备的离开他一定气的不得了。不要说刘备离开后会给我们招来多少麻烦,就连我们现在已经定好的战略都要改变。先汉中再益州,最后决战长江的策略落空了,这会给曹操带来很多烦恼。而曹孙大战的提前,也让我没有充分的时间来安排孙策和周瑜的事,我都难说生死,又如何能保全孙策和周瑜?

我保全荀彧,也不是完全出于我们之间的情谊,也是为曹操着想。曹操的手下豪门士族和寒门士族所占的比例基本持平,荀彧、司马郎就是豪门士族的代表。本来曹操一直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可这次的事件,荀彧的背叛行为一旦被宣扬出去,必会在朝堂上引起大震动,暗中较量了两派也会趁机互相攻击。但是,目前曹操倚重豪门还是要多一些,特别是拿下荆州后,这个时候,把荀彧推到政治斗争的漩涡中,会给豪门以沉重的打击,曹操如果因此杀了荀彧,会让豪门士族惊恐离心,从而带来难以表述的隐患,而不杀荀彧,则会引发寒门的不满,这对曹操的一统大业及其不利。我只能把自己陷入死地,把荀彧解脱出来。

至于曹操会不会杀我,说实在的,我也拿不准。如果说我把荀彧安排到了生死两难的境地里,曹操面对我的背叛事件,怕也是难于决定我的生死。我为曹操效力十七年了,都不说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般君臣,就说我现在的名气,曹操要杀我也得三思。可是,这么大的事,后果又如此严重,他若放纵我,又如何向众人交待?我虽然为他争取到了无上的权利,可这份功劳却不能拿到面子上来,否则,曹操的权利得的岂不是不正?到后来与刘备争斗的时候,就会成为对方恶劣攻击的借口,曹操将处于被动的局面。

那么我恢复女儿身呢?能否把我们从窘迫中解脱出来?仔细想想,依旧不能,而且是万万不能。曹操虽然会惊异于我的秘密,可要他如何对外宣布?说赵如是女人,所以,她做的错事可以免死。这样说,满朝哗然都不说了,刘备和江东,甚至是其他敌对之人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嘲讽曹操,说他魏王的位置是靠女人获得的,是利用妖女惑乱朝堂来得到封赏。想想灵帝大司徒崔烈的下场,曹操一直以来被攻击的宦官出身,我就不寒而颤,口舌利器在很多情况下,是比真正的刀枪更具有杀伤力的。不仅曹操,曹冲也惨了,曾认一个妖女为义父的经历会让他彻底丧失与兄弟争位的权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说,曹冲怕是以后都不能再抬头做人了。

原来想的多好,一旦有事,我恢复女儿身一走了之,可结果,我连提都不敢提,还别说走了。看来,无论我如何动脑筋,这个死局我是解不开了,只好扔给曹操去解了,因为我也不会甘心自杀的,自杀是懦夫的行为。这样想来,我的生死我居然做不了主,这种滋味也不好受。不过再一想,既然我做不了主,就让曹操去做主好了,这种生死两难的事该他做主公的去动脑筋,我操什么心呀!呵呵,曹操要是知道我这样打他的主意,肯定会被我气死。

“在想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很温柔,仿佛我们还在山中漫步。

“想命运。呵呵,仅仅几个时辰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我觉得很神奇,也有些想不通。”我很自然地回答他,也仿佛在山中和他讨论一朵花什么时候开最美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诸葛亮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子云,别再和我争了好吗?我们两个不应该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孔明,我们两个是知己,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很可笑吗?”回过头,我望着诸葛亮淡淡地笑。

“我可笑?你明明知道带上子龙我们一起走是最好的选择,却要选择与我背道而驰,真正可笑的是你,不是我。”诸葛亮叹气。

我回身向外走:“我是明白,可我做不到。就如你宁愿伤害我也要忠于刘备一样。我累了,要回家了,你跟着吗?”不想再说,真的很累。

“我不相信你能放下这么多牵挂一走了之。子云,你有把握从这个死局中解脱出来是吗?我明白你,你不会甘心赴死的。”诸葛亮很自信。

我回头看看他,诸葛亮的表情说明他也很自信:“孔明,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提议不过是让我选择采用主动的策略来消除刘备的疑心?或者,你只是提醒我应该用那种方法保命最好?呵呵,我谢谢你,这是真心的话。只是……算了,说什么也没用,我这次不会采取主动来挣扎求生,我认命。”

“认命?不主动?子云,你很清楚,即使你不愿意跟我们走,你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从死局中解脱出来,虽然你把药丸给了文若先生。”

看出我疑惑的表情不是装的,诸葛亮真的皱起了眉头:“我说错了?你没有打算利用芸儿?她的出现不是你隐退的方法?”

我苦笑了:“你说对了一半。我原本是想假死脱身,但芸儿不会出现。孔明,你告诉我实话,你在布下这个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芸儿?你有没有想过伤害我也就是伤害芸儿?”

诸葛亮低下头,半晌后他抬头看向我:“有,但我没想过要伤害芸儿,我也没想要伤害你。相反,我想带你走,我们两个在一起会比我们单独的力量强上几倍。可我没有料到你居然固执到这种地步。”

诸葛亮的回答让我心里好过了些,因此我也真诚地回答了他:“我不能不固执。孔明,我还是刚才的那句话,今天以后,我若不死,我们之间是敌我之争。你也忘了芸儿吧,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人世间。她再也不会介入到你和月英之间。或许这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但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诸葛亮有些恼怒了:“你太过分了。这种时候,你还不忘用芸儿来牵制我吗?你若真为我着想过,若,若真为芸儿着想,你就应该把她亮出来,让她跟我走。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无情。”

“不为什么。赵如要是死了,赵芸儿也不会活下去,我们是一体的。孔明,我回去后,就让伙计把月英送去成都,你放心就是。还有,如果我死了,麻烦你给你兄长写封信,就说赵如对不住他们,对不住伯符,我连让他找我报仇的机会都没给,他和公瑾一定恨死我了。”

诸葛亮真的恼怒了:“你还提他们,还想着他们。赵如,你到底有没有心?明明有这么多的牵挂,明明有这许多的放不下,你却要逼自己把一切都放弃了,你是不是想折磨死我们大家来达到你帮助曹操的目的?你对曹操的感情就这么深厚?子龙,我,孙伯符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一个曹操在你心里的分量?”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你说对了,我忠于主公的信念不比你差。文若为什么和你联手来对付我?就因为在我心里,曹公才是我的君主,于私,他也是我的亲人之一,于公,曹公是实现我的理想的人,是让天下恢复清平世界的人。所以,我宁愿死,也不会背叛他。”

“仅仅是君臣情?是亲人之情?”诸葛亮追问一句。

我有些好笑:“孔明,你认为还能有什么?你就只为了一个君臣情就抛弃了我,选择了刘备,而我与曹公,还是亲人和朋友。”

“你是不是觉得曹操不会杀你?不要傻了,再大度的君主也不可能原谅这种行为,何况曹操这种人。子云,跟我走吧,你不想为皇叔效力,就隐居好了。我知道成都是个好地方,那里的梅花种类比襄阳还多,又是四季鲜花不断。我会建议皇上赏赐你一处园子,让你过你喜欢的自在生活。过两年,你还可以去江东见孙策他们。”诸葛亮走到我面前诱导我。

“过两年?呵呵,那这两年你是想软禁我,还是想囚禁我?孔明,你也猜对了,我是在梦想主公能饶了我,所以,我努力为他争取了那么多的权力。可是,这也仅仅是我的梦想,就像几个时辰前我梦想有一天退隐后,和你弄琴吹笛,自在快乐一样。”

“这不是你的梦想。子云,只要你跟我们走,你的希望就能成为现实。亮可以发誓。”

我望向诸葛亮的眼睛,他坦诚地看着我,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让我心动。然而……叹口气:“我真的不想再说了。孔明,刘备是不是让你监视我?如果不是,我告辞了。”

“子云。”诸葛亮移步在我面前。

“不要再劝了。孔明,我劝你一句,不要打荆州的主意。我说了,不会输得太惨。所以,在主公晋封魏王总揽朝政的圣旨发下去后,荆州各地的官员和驻军就会同时收到一封以魏王名义下的命令。天下纷乱之时,各地匪患无穷,又值天子巡视东海,必有宵小之辈冒充圣驾意欲不轨。各地守军城防要严加巡视,一旦在青州以外的地方发现冒充皇室的人或商队,除假冒皇上之人外,余众全歼。孔明,你应该清楚,把守荆州的都是曹公的心腹,他们只听曹公的话,你们不在乎皇上的生死,他们也不在乎,反正皇上不死在皇宫里,曹公就不会背上骂名。再说,天下这么多人,相貌相同的总能找出几个。你说是吧?”

在大殿里,我没有时间去思考刘备他们走后的具体事宜,但刚才我突然想到了诸葛亮与张松的几次会面,也明白了诸葛亮和张松的勾结,所以才这样提醒诸葛亮我不会让他得到荆州。他们真要打荆州的主意,那就对不住了,就算刘协,我们也一样杀,反正对外的说词多的是。

诸葛亮为之气结:“你脑子动的真快。还没想好怎么实现你的承诺,就已经断绝了我的一条大路。子云,你也别得意,光凭一个益州,我一样能恢复这个大汉江山。”

我嘿嘿一笑:“既然是要斗智,我当然要利用好这有限的几天喽。孔明,成都是天府之国,刘璋软弱可欺,你们去是选对地方了。不过,你想凭借一偏隅之处对抗中原,难、难、难。依你一人之力对抗洛阳众杰,获胜的希望更是渺茫。我真为你的将来担心。”

“哼,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尽力争取。你既然要与我斗到底,我们就慢慢来吧!呵呵,我现在也希望曹操不会杀你。”

我耸耸肩,越过他向外走:“其实,你们大可在走之前杀了我呀。免得我真的不死,以后你要费更多的心思来杀我。”

诸葛亮的笑声在背后传来:“能与子云做对手,是我的福气,我可不会做小人之举。你想激我们杀你,依然是白费心思。”

我嘀咕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撇撇嘴,向家走去。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诀别

仿若僵尸般回到家里,制止了秦勇关心的询问,嘱咐他不许放任何人进府,我一头扎进屋里,用被子捂住嘴痛哭起来。和荀彧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以后每次见面他对我的关心,衣带诏事件痛苦绝望的荀彧,邺城毫不客气的荀彧,刚才大殿中的荀彧,我恨不起来他,虽然在今天他是最想要我死的人。而诸葛亮,在洛阳,他那么温柔地对赵芸儿,这才过了几个月,就突然翻脸了,我不清楚,在诸葛亮心里到底对芸儿有没有真情,他在洛阳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几分是真的。可刚才和他的一番对话,让我感受到他依然对芸儿有情,他依然当我是知己,我也恨不起来他,虽然他的计谋最终会要了我的命。让我最为痛苦的是云哥哥,我放走刘备,却强行留下了他,没有效忠的对象,我再一死,云哥哥万般灰心之下,会不会做出绝事?即便不会,他也只能带嫂子他们回家乡了,或许还带着我的尸体。我千方百计要回避的事,最终还是要发生吗?

不知哭了多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情况已经发生了,我不能再这样自怨自怜下去,时间也不允许我犹豫下去,我要好好计划一下,怎样才能不让刘备获得最大的利益。想起和羽哥哥商议这件事的时候,我说过董承不是刘备的对手,可他依然能为刘备带去一些麻烦。益州刘璋手下也不全是无用之人或者投靠刘备之辈,我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些人和刘备一直作对下去。还有,刘巴还在成都,我要赶快派人通知他离开。但……,或许刘巴能给刘备带去不小的麻烦,呵呵,刘备也很稀罕刘巴,而刘巴骨子里讨厌刘备,如果刘巴肯潜伏在刘备身边呢?我应该试试让张敞和刘巴接触一下。吕常的能力不弱,优点就是谨慎,他守卫襄阳不会有问题;可李通守汝南就不如满宠了。刘备会不会先拿下汝南?那个刘辟可正在那一带活动,哼,这也是诸葛亮早计划好的。再想,不会,汝南距离洛阳太近,在江夏、襄阳、洛阳、许都得环围之下,刘备和诸葛亮都不是傻子,不会去找死的。这样一想,我只需要尽快通知曹仁和吕常,就能防止刘备袭取荆州了。

规划好这些,我才洗净脸出了房门。天已经黑尽了,却见云哥哥坐在门前不远的地方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我心里一紧,心虚地看向不远处的秦勇。感受到我的目光,秦勇急忙行礼,而云哥哥也收回目光在我身上。没有从哥哥眼里看到痛苦,只有疑惑和担心,我松了一口气,让自己脸上带上笑容,移步到他身边坐下。

“哥,这么有情致该去后院看月亮。”

云哥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又要走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我眨眨眼:“没有呀,我挺好的。你怎么想这些?”

“秦勇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了,晚饭也没用,所以……”

心里感动,脸上我却不敢带出来,故作轻松道:“你们瞎操心。我是接了点工作,在屋里忙的忘时间了。秦勇,我兄长用晚饭了吗?”

秦勇低下头回答我:“用了。大爷是用了饭才过来的。公子,您……”

“哥,我真没事,等会儿还要出去一下。深秋的夜晚凉,你先回去歇息吧,别让我担心,好吗?”我来了一个反客为主。

云哥哥叹息着起身就走:“我回去了。”

目送云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我才唤过秦勇,把写好的书信让他派人火速送去各自的地方。秦勇接过书信,还是不放心地问我:“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我点点头:“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你按我的吩咐把事情做好,其他的先别管。记住,走秘道,门前怕是有人守着。”

秦勇呆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转身跑了出去。

晚饭摆在面前,我却没有一点胃口,坐在那里看着饭菜发呆。实在吃不下去,起身来到了花园里。云哥哥就被我安置在花园的一角,屋里的烛光透过窗子溢出来,把他孤独的身影映射在窗棂上。看着这熟悉的身影,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双眼。

徘徊在梅花树下,我也是孤独的,抬头看看月亮,脑子里映出的却是孙策的脸。在我最后一次和他一起的时候,我满心伤痛,却逼着自己展示笑容。而孙策因为我痛心许群的死而自责,他也刻意在我面前笑的灿烂。都是虚假的笑,却都是为了安慰对方。唉,我真想再和伯符一起喝酒爬山,真想和公瑾弹琴吹笛,突然感觉到,我在和他们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真开心,他们的笑,特别是伯符能感染我,他们对我没有利用,没有欺骗,完全是真心实意的,是真真正正疼惜我的人。可惜,这样的机会怕是没有了,现在的他们肯定恨死我了,一起赏梅看花成了永远的梦想。诸葛亮和荀彧才骗了我半年,我就痛苦成这样,我骗了伯符他们十余年呀,多年的欺骗被揭穿,我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意,能感受到那绝望的痛苦。我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在建业过一次新年,为什么就没有和他们一起赏过梅花,哪怕只有一次,我死前也能有美好的回忆了。

月亮很亮,我的心却沉甸甸的,仿佛沉入了深深的黑夜中。摸出笛子吹了起来,把悲哀、痛苦、伤心、无奈都灌进了笛子里,灌入这黑夜中。吹了一曲又一曲,没有固定的曲调,没有优美的旋律,就那样随意而来,无奈而去。直到我口干的再也吹不成调,直到双手没有力气拿捏住笛子。放下笛子,我无奈望天,真想高声喊叫,把一腔愤怨喊给老天爷听。

窗棂上的身影在我的笛声中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云哥哥现在在想什么,可我知道几天后他的痛苦和悲伤不会比现在的我少。对不起,云哥哥,如儿要是过不去这道坎,只好来生再还哥哥的情,还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债。默默转身,秦勇站在我身后,站在他身后的却是诸葛亮。

我疲惫地越过两人向花园外走:“孔明,你们太小心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诸葛亮神情很是落寞,听到我的话,他转身跟在我身后:“我只是路过,听到你的笛声,所以……”

“来安慰我,是吗?我不需要。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我加快了回走的脚步。

没有一点客气,我真的不需要诸葛亮的劝慰,不管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用。回到家里,仔细想想诸葛亮所说的话,我才理智地发现他的劝说都有虚假在其中,用胜利者的姿势来劝说我,处处都暗藏讥讽,只有最后那句话才是他的真心。他太好强了,好强的完全没有了朋友之情。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有没有几分真心对我,对芸儿,可我不想再猜下去了。

“子云,你站住。为什么要逃避,你明明逃不掉的,你明明非常痛苦,为什么不解脱自己?”诸葛亮在我身后喊到。

我站下,转身看向他,他的脸上写满的真诚,还有痛苦。我苦笑了:“孔明,为什么吗?你为什么不问你自己?你做不到的事却要我来做,还要逼我,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你们呢?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诸葛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气:“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

“可是有些事情也不由你做主。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了。你不是来安慰我的,而是想见我兄长,你还想利用兄长来对付我,威胁我,是不是?不要解释了,我们两个之间不要再玩这些虚的,我厌烦了。再说,我的日子兴许不多了,我不想在有限的日子里还在尔虞我诈。秦勇,把先生礼送出府。传我的话,这几天我不接待任何人。还有,封闭花园,任何人不得出入,除了你,谁也不能见我哥哥。”

诸葛亮完全沉默了,秦勇在惊异中将他“请”出了府。而我回到屋里,在黑夜中一直坐到了天亮,完全不理会秦勇在门外的低声呼喊。

天亮后,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把门外守了一夜的秦勇叫了进来,将昨天皇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我需要他全力的帮助和支持。秦勇静静地听着,毫无表情地听完了我的诉说后才道:“公子的安排是什么?”

“最了解我的就是你,所以,我要你全力的配合。”

秦勇缓缓地,很坚定地告诉我:“秦勇这条命是公子的,您说我做。能过去,我们一起过,不能过,我陪公子走。”

我笑了:“相信我吗?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活下来的把握很大,和我一起赌上这一把吧。”

秦勇微微一笑:“公子的运气一向很好,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的微笑给了我地信心,我终于恢复了从前的自信:“你马上去把洪义找来,他的身材气质最像曹子廉。另外召集最强的伙计,让他们去洛阳把我嫂子她们秘密接出城,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秦勇沉思了一会儿:“公子,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真有危险,我们去江东。吴侯他们能接纳我们。”

我摇摇头:“真有危险,你们先去梅花山庄吧,那里,曹公不会知道。”

“也行。不过”秦勇一笑:“在我看来,曹大人不会杀公子的。”

“说说理由,我可真没多少把握。”

“很简单,公子放走的是皇帝和朝廷官员,曹公断然不会用这个来惩罚您,因为他也顾忌天下悠悠之口呀。”秦勇很自信地说。

“呵呵,这点就是我活命的希望所在。但是,关押曹子廉,夺取大将军兵符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才是杀头之罪。”我叹气。

“也不一定,毕竟两者之间有联系。再说,您为曹公辛苦了这些年,不念功劳,也念苦劳吧。我想,曹公能理解公子。”

“但愿吧。不说了,一切听凭天命。你去办吧,动作要快。”

秦勇走了几步又转身看我:“诸葛亮怎么办?还要护卫他的性命吗?”他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仇恨。

“要。”

“为什么?他辜负了你,他已经不是公子的朋友了。对敌人,你不能仁慈。”秦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明白他的感受,我淡淡地劝说起秦勇来了:“他虽然骗了我,但我相信他有句话是真的,他不想伤害我。呵呵,各为其主嘛,他没错。这次我不死,也想和他好好斗上一斗,我取胜的把握比他大,毕竟我们的基础要雄厚的多。再说,就因为我们以后是敌对的双方,我处处维护他,刘备就要多想想了。”

秦勇咧嘴了:“公子,你现在是公私兼顾,可不是公私分明了。”

我也笑了:“最明白我的就是你。哼,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刘备。到那个时候,我看诸葛亮还能躲避到哪里去。”

秦勇沉默了一下,试探地问我:“是否通知我们的内线,杀了刘备,一劳永逸。”

“不能。”我叹气了:“现在皇帝在他们的掌握中,我们是投鼠忌器呀,而皇帝又不能死。再说,刘备身边的内线去了成都,也鞭长莫及。”

“唉,早知道不让他们走。”

我苦笑:“哪儿想到会这样。诸葛亮身边的人又用不上,我也郁闷!”

“孔明太谨慎了,我们的人除了护卫他,什么事也掺和不上。”秦勇也叹气。

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我累得几乎脱力,干脆啥也不想,跑回屋里睡觉去了。我可真行,真睡着了,一觉睡到下午秦勇把房门拍的噼叭作响。睡眼朦胧地起来开了门,秦勇紧张的差点撞我身上,见我无恙,他才长出一口气:“公子,我叫你半天了。曹将军来了,在堂上等你。”

“呵呵,你怕我寻短见不成。曹子廉找我?干吗?”

“曹公晋封魏王,昨天城里就炸锅了。今天曹将军在家里设宴,他是拉你去喝酒的。”

喝酒,我苦笑,这酒就像我的送行酒,能喝下去才怪:“不去也不行,你守家,千万不能让诸葛亮他们进来见我哥哥,陈到也不行。”

“子廉,你们喝你们的,干吗拉我,知道我不会喝。”一见曹洪,我就埋怨。

“会不会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一回事。这么大的喜事,你不能不参加。”曹洪笑嘻嘻地上前就拽我衣袖:“再说,别人不知道,我也能不知道?刘协小儿这么知趣,肯定是你的功劳。所以,我亲自来请。”

“少来啦,关我什么事。”我撇嘴甩开他的手。

“嘿嘿,这道恩赏旨意发出来前,你和荀文若都见过皇帝吧,还想瞒我?子云,我知道好歹,不会乱说话的。”

“得,就你聪明。你可听好了,聪明人不长寿,你收敛点。”我狠狠瞪他一眼。

“明白,明白,在你们面前,我只好装糊涂喽。”曹洪哈哈大笑。

一顿晚宴吃到了半夜,我虽然满心痛楚,却只能摆出一幅笑脸陪众人高兴,特别是曹洪,我可要算计他的。宴席上全部是曹家的人,对于曹操的晋封都是异常的兴奋,在他们眼中,曹操距离皇帝的位子更进了一步,他们的前途也似蜀锦铺路——美到家了。当然,跑去劝进的人也不少,都是刘协的忠臣,席上的对于他们是冷嘲热讽,就差侮辱恶心了。我深深叹了几口气,让曹洪把这些人的名单给我,到时候,安排他们一起走好了。

踉跄着回到家里,不出意外看到诸葛亮在门外徘徊的身影,陪在他身边的是陈到。见我回来,两人快步走来,我冲进家门,把门关上:“你们两个别来烦我,否则,我要反悔了。”不理他们,回去睡觉。

天又亮了,我抱膝坐在榻上,望着天光发呆,今天过了,皇帝东巡的旨意就要下了,我也要采取行动了,也就是开始找死了。长叹一声,起身梳洗过,慢慢走出门来到花园里。云哥哥虽然被我关押在家里,可他多年养成早起的习惯依然保持着,我来的时候,正看见他背对我靠在树上看天。

树是我最喜欢的梅花树,深秋季节,叶片已经凋零,花苞却在枝丫间吐露芳容,本是万分期待的时刻,却显得那么悲凉。人是我最亲最近的亲人,可我却距离他那么遥远,还要深深地去伤害他,我真能死的心安吗?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更不想再次面临兄妹之间的战场厮杀,更不能让哥哥一家陪我去走黄泉路。静静地看了云哥哥很久,我才转身走了出来,不想去面对哥哥询问的目光,不想再去体会那种刻骨铭心的关爱。

回到自己的屋里,我竟找不到事情来做了。外面的事有秦勇去做,云哥哥那里我又不想去,相对无语比什么都难受,再说,我也无颜去面对他。想了想,我该做好必要的准备,要把家乡、山庄、寿光还有抚孤院的人以后的生活安排妥当了,还有那支秘密军队也该交待给郭嘉,他们可是我为曹冲留下的最大的资本。想着容易,真要把所有的财产、生意、人员全安排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忙了整整一天,又写了一个皇帝逃跑的草案,才算完工。

放下手中拟好的文书,我伸伸腰出了门,天色又暗了下来。用了饭,秦勇还没回来,家人小心地说诸葛亮也在外徘徊一天了,问我是否把人打发走。我本不想见他,转念一想,让人告诉诸葛亮去荀彧府上等我,我马上就到。

抱着琴走进荀府,大堂上火烛通明,诸葛亮和荀彧默默相对,都低着头想各自的心事。听见我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看过来,诸葛亮起身迎了上来:“你来了。”

我没有进去,望着荀彧道:“文若,你老说没怎么听我弹琴,我今天特意来弹给你听。去花园好吗,我记得你园子里有两株腊梅树。”

荀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领头向花园走去。我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孔明,你在我府门口徘徊了一天了,不累吗?明天别来了,不管你们怎么设法,都见不到我兄长。”

诸葛亮跟在我们身后默默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开口:“子云,这次你想错了。叔至将军是想见子龙,我只想见你,我有些怕,或许我是做的过分了点,可我真没有伤害你的打算。”

我脚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真诚,可我却不再相信了。回身继续走:“怕?不会是怕我自杀吧。呵呵,我看,你是怕我死了你们的计划就完了吧。”

“子云,你,你怎么这样想我。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是甘心一死的人,也不是那么懦弱的人。我们之间是公平竞争,你以前骗我们的时候不也没考虑我们的感受。”

他说的也对,我看着脚下飘落的一地枯黄,就像我的生命:“你说的对,我欺骗你们,你们也来欺骗我,我们之间的确很公平,所以,你一点也不过分。至于你没有打算杀我,我想也许是吧,只是,我不想再去判断真假,对你的关心,我也不想再承受。今天晚上,我们就最后喝一次茶,最后弹一曲,就当我们的诀别,为我们之间的朋友情份诀别。从今以后,无论死活,都不再有友谊和情谊。”

我话说完,前面领路的荀彧脚下趔趄了一下,他稳住自己,缓缓转身:“子云,你带孔明先去,我去拿茶具。是该好好喝一次你沏的茶水了。”

我略微点点头,也不客气,越过他向花园走去,诸葛亮不再说话,紧紧跟在了我身后。在等待荀彧的时间里,我和诸葛亮都没有说话,他负手望天,而我低头调琴。寂静的月光下,一两声偶尔响起的琴弦声带给我们及其平静的心境。有了我刚才的话语,我们都知道这一切都不可挽回,都从心里不愿意再用任何言语来破坏这种宁静、平和。这是暴风雨前宁静,我们都需要它,这样,即使再也不能见面,即使永远存下这份伤痛,还是能在心底留下最深、最美的记忆。

两盏灯笼无声无息地移动到我们面前,荀府的仆人迅速摆放好案几、软垫后,就像来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荀彧亲自焚上一炉清香,点燃小火炉,端坐在我面前,他将我送他的最好的一套陶瓷茶具拿了来,茶叶是今年最上等的春茶。将小铜壶放在火炉上,慢慢洗净了茶盏,看着炭火在炉中嘶嘶燃烧,我们三人依然是片语皆无。水很快就烧沸了,取一小撮茶叶在茶壶中,等水温略降了下来,将此水倒入茶壶,再慢慢倾入茶盏,浸泡温盏。将壶中的剩水倾去,另取茶放入其中,再倒入烫水,盖上盖子,拿起轻轻摇晃,等茶叶的清香完全融入水中后,才从容注入面前的三个茶盏。我做的很仔细,不想留下哪怕一星半点的遗憾。荀彧和诸葛亮专注地看着我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此时无声却胜过了一切言语。

静静品完一道水,再饮尽二遍水,我放下茶盏,坐在琴前。闭上眼睛,调息好内息,望着诸葛亮淡淡道:“今晚这曲,还是梅花三弄,请君欣赏。”

缓缓起手,琴音顿起。平和缓慢轻舒,很淡很淡,雅之极点后的返璞归真,一如拂面的春风,又如从容的秋叶,君子之风倘佯在天地间。清澈透明的泛音在不同徽位上的演奏,色彩有着微妙的变化,非常细腻的音乐意境展现在听者面前。梅花在母体中孕育,不急不躁,不张扬,不显露,缓缓地,轻柔地成长,吸收天地之精华,孕育无上之奇姿。

渐渐地,时间流逝中,含苞待放的花蕊迎风摇曳,孕育出勃勃生机。这时,秋风过了,冬雪来了,琴声在慢慢拔高,急促的节奏和不稳定的乐音,表现出动荡不安的场景,带给人冷峻肃穆,凄凉悲伤,草木凋零的景象。跳动的琴音中,单弦不停反复被拨动,仿若才露芯蕊的梅花不懂它面前的世界怎么会是这样的悲凉。稳健有力的主节奏,富有韵律的旁音,似乎是梅花在枝头轻轻晃动,它不忍见凄风冷雨的惨烈,善意地张开自己的怀抱,送出阵阵清香,告诉外面的世界,我来了,我会带给你们香甜,让你们对生活充满希望。

寒风骤雨怎甘心它们的失败,它们不允许世间有不听从它们意志的存在,它们放出凛冽的暴雪扑向梅花,妄图摧毁它,蹂躏它。琴音陡然之间拔到高音,铮铮如金石破空,又如惊雷狂怒。时间凝固了,万物惊呆了,连梅花都傻在了枝头,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它只是想把美好带给世间,只是想用自己的善良来化解万物的悲凉。可是,它却不会屈服在这种淫威中,它在寒风中傲然而立,它在暴雪中挺拔不屈,琴音在大起大落中回荡着,重复着,此起彼伏的乐曲象征出风云交加的激烈,把梅花不屈的傲骨表现的淋漓尽致。风不能摇,雪不能埋,经历了风荡雪压的考验之后,梅花的芬芳更加清幽,更深地散溢于世间。

琴音中激烈的交锋难分胜负,就如我们三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我把自己的心意,把荀彧、诸葛亮的心意借这一曲梅花三弄完全展现了出来,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到最后,琴音最高亢的时候嘎然而止,留下无穷的余韵在空中回荡。我推开琴,将怀里的文书扔给诸葛亮,转身就走。从进花园到我离开,就一句话已是多余了。

回到家里,秦勇和洪义等在堂屋里。洪义是我从山越带回来的人,是洪英的堂弟,也是洪英与我们的联络人,平时就住在酒楼。他的外表与曹洪有区别,但身材气质却很像,让我最放心的是,没有人认识他,事情办完后,他可以逃回山越而不受我的牵连。

拍拍洪义的肩膀:“事情秦勇都告诉你了吧,怎么样,怕不怕?”

“嘿嘿,不怕。大不了掉脑袋。”洪义憨憨地回答我。

“我可不能让你掉脑袋,否则,怎么和洪英交待。你少开口说话,只需要装出一份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可以了。反正天黑,又有头盔,没人能认出你是假冒的。出城后,快马加鞭逃就是了。”虽然对秦勇放心,可我还是把细节又交待了一番,这可不是小事,出不得半点差错。

“公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我是回家还是去苍梧?”洪义一挺胸,很自信地回答了我。

“回山越吧。你经过江东,去见见木清,让他小心点。唉,我的身分暴露,怕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可是我带过去的人。”叫过秦勇:“你带洪义到里面休息,明天晚上就要出发了,该交待的再交待清楚,多拿点钱给他。”

秦勇点头:“请柬什么时候送过去?”

我看了看滴漏:“我亲自去把曹子廉拉来,不能晚了,否则,圣旨下了就不好办了。”

“好,我马上去准备酒菜。”

走出大门,诸葛亮又在外面,我真的不耐烦了:“孔明,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监视我,天天这样,你不烦,我还烦呐。”

诸葛亮急步迎上我:“你为什么不把我们安排成商队出去?”

我冷笑了:“你说呐?你们就想我这样安排,哼,借我商队的名义南下汝南,夺取新野和襄阳就易如反掌了。然后,曹丞相大怒,我为了保住我的手下,也只能带他们离开跟随你们。你当我真是傻子不成?会给你这个机会吗?我马上要行动了,你最好立刻去皇宫,让皇帝把第二道旨意发了。告诉文若,让他拿着皇帝的亲手诏书在家等我。”

不理诸葛亮郁闷无奈的样子,我安步当车向曹洪府上走去。见我大早地来见他,曹洪有些诧异:“这么早,干吗?”

“就是没事才来找你呀。子廉,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城里不太平静?”我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缓些。

“唔,是有点。不过也正常。呵呵,这么大的喜事,能不热闹吗?怎么,你觉察出什么事了?”曹洪很敏感。

“是呀。昨天晚上,秦勇告诉我,城里有些异动,我想今天和你一起巡视一番,看看端倪。还有,我府上有纸文书,要加盖你的将军大印。”

“你拿来就是,还要我带印玺过去,不嫌麻烦?”曹洪毫无防备。

“呵呵,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再说,拿过来拿过去是你麻烦又不是我。”

“得了,我怕了你了。你等等,我去换衣甲。嘿嘿,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枪法?”他倒是会找乐子。

我笑了起来:“那还不容易?就去我家里。对付你,连马都不需要跑。我出来的时候,吩咐了家人准备酒席,算我回请你。”

“哈哈,不吃白不吃。我要喝好酒。”

我心里苦笑,这酒有你喝的,恐怕这次喝了,再有下次,你就不敢喝了。

我拉着曹洪在城里城外溜达了一圈,看防卫,看地里过冬的准备,看牲畜的情况,总之,是拖足了一上午才回到我家里。酒席已经准备妥当,好酒好菜,曹洪看着哈哈直乐。酒席上,说起曹操晋位当王,曹洪还沉浸在兴奋中,就像是曹操已经当皇帝了,他们老曹家已经是天下之主了,这话里话外对刘协的“知趣”大为赞扬,让我暗中苦笑不已。我好不容易把他灌醉,指挥家人把这头“重猪”好好抬进地窖里。至于这家伙醒过来后的表现,嘿嘿,我又不去见他,我怎么知道。

秦勇带着伙计出城了,我在家里静静等消息,天色黄昏的时候,陈到匆匆赶了过来,把皇帝的诏书扔了一份给我,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我急忙叫住他:“陈大哥,大嫂刚坐完月子,身体不好,你要是放心,我派人送她们母子入川可好?”

“哼,你想把我也留下?赵如,你毁了子龙的一生了。”

我只好摇头:“算了,对牛弹琴。”

仔细看过诏书,与我的要求没有区别,加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用词和赞扬嘱托之类的废话,看得我冷笑不已,这就是政治手腕了。陈到已走远,我想了想,来到了荀彧府上,想做最后的挣扎。荀彧正神情落寞地坐在那里等我,手中紧紧捧着皇帝的亲笔诏书,看到我跨进堂屋,他缓缓地起身,举了举手中的圣旨,却没有说话。我看了看荀府的家人,他们垂着手,目不斜视,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文若,你不安排他们吗?我并不敢保证……”

“不需要。”荀彧淡淡地打断了我的话:“我走后,他们也不会离开。荀家人的忠心并不比你的手下少。再说,你的安排已经很到位了,我也认命。”

听得出他的坚定,他的无谓,我还要做最后的努力:“文若,我提醒你一句,皇帝在刘备手里,不一定比在丞相手里强。为了一个渺茫的将来,搭上你的一生,不值得。如果你反悔,还来得及。”

“再渺茫也比全无机会的强。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无悔。”荀彧挺直的腰杆,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我直摇头。

一切全在我的掌握中,皇宫和荀府派去找曹洪的人当然没找着,曹洪的偏将曹径带着着急上火的两个人跑到我府上,叫出了喝的满身酒气歪戴头盔的“曹洪”。我和“曹洪”打马跑到荀彧府上,荀彧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曹洪”和荀彧,还有我秘密谈了一会儿,“曹洪”出来把曹径叫到身前,口舌不清地吩咐他一切听我的,指了指我,把将军大印往我怀里一扔,便踉跄着和荀彧一起出门坐上马车就跑了,扔下曹径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等马车去远了,曹径才傻傻地追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了我。

我呵呵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嘴酒气地道:“别怕,没事,你主子报喜去了。咯,不行了,今天酒喝多了,我还要赶去皇宫见皇帝。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去将军府衙再和你细说。”挥挥手,我是向家走。

曹径急忙跟上几步:“可,我家将军……”

我回身摇摇手:“我说了没事。他和文若大人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回去休息,这是军令。”吓唬人地扔下这句话,我径直进宫去了。

我当然不是去见刘协,现在的他在张飞的“保护”中,万不会接见我的。我来皇宫是到高墙别院里见董妃和刘享的,随便去找董承聊上几句。董妃很吃惊地听完我的话,把刘享抱的紧紧地,她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等她明白了这些,低头想了想,才问我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这些年对曹公颇有些功劳,如果他能放我一马,我不会有事。”

董妃让小虎把刘享带出去玩,等他们走了,她才道:“我不知道这事对我们母子到底是好还是坏。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皇上已经不是皇上了,我想安稳地过了这一生,竟也是办不到。赵如,看在这孩子叫了你几年舅舅的份上,你能帮就帮帮他吧。”

我也想,可现在的我却是无能为力:“娘娘,离开这里后会发生什么事,赵如也猜不到。只有一点,你们的生活应该比现在好一些,小皇子甚至有可能成为太子。所以,您不必操心。”

“赵如,你既是曹操的心腹谋臣,应该清楚这朝堂上的争斗。什么太子或皇帝,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偶而已,我并不愿意我的儿子再成为他父皇那样的皇帝。然而,这些都不是你我,甚至是皇帝能做主的事了。你答应我。如果你不死,就帮帮享儿,好吗?”

“娘娘放心,只要赵如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小皇子出事。您心里也清楚,小虎子他们听我的,他们会舍命照顾好小皇子的。”

对我的保证,董妃很满意地点点头。我把小虎叫到董妃跟前,仔细叮嘱了许多事,教他们以后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保全刘享,我不在他们身边,这也是无法的事。

董妃这边交待完了,我才去见董承。董承对于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高墙别院异常兴奋,不仅他,这高墙别院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兴奋得,终于逃脱囚笼的想法让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活人的颜色。当然,董承对我提醒他注意刘备这个人的话是毫无表示,我也不想多说,刘备的为人,他跟刘备一起是福是祸,他心里最清楚。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才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了皇宫,让秦勇持大将军印将曹径等人召集到皇宫。他们到的时候,皇宫里已经是一片混乱,皇帝的銮驾,董妃等妃子的车驾,董承等刚被我从高墙别院中放出来,随行皇帝一起东巡的各大臣极其家眷等,一大群人乱哄哄地站在宫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听完皇帝东巡的圣旨,曹径等人傻在了当场,曹径唯一的举动就是死死把住宫门,看向我却说不出话来。

手举大将军印,我毫不客气地怒斥曹径让开:“尔等想抗旨还是想弑君?还不命令护卫皇宫的将士恭送皇帝东巡?”

曹径颤抖着看看我,再看看索索发抖的刘协,又看看刘协身边的刘备等人,就是死不松开把门的手。他身边的军士也站在那里,就是不开门。我示意秦勇去拉开曹径,自己一步步走向宫门:“曹将军临走前将大将军印交给我,我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你们违抗军令在前,又抗旨在后,都想干什么?造反吗?”

我厉声的怒叱让众军士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被我的气势所逼,一步步离开宫门两侧。曹径被秦勇硬拉开,他绝望地看着我大喊:“赵大人,使不得呀!”

我过去把他拉往一边,示意秦勇去开宫门。曹径在我手中挣扎不停,我小声劝他:“这事子廉将军知道,他和文若大人就是为这事去了洛阳。”

曹径傻眼了,从嗓子里憋出一句:“你撒谎。”

我微微一笑:“你相信我会背叛魏王吗?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皇帝东巡对魏王有莫大的好处,我和子廉将军能这样放任他们离开?这其中的关节你不清楚就不要乱来。我可告诉你,皇帝真在这儿出了什么事,你、我,子廉甚至魏王会担上什么罪名?你还想不想魏王成就大业了?”

宫门已经打开,没有得到我和曹径命令的军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车驾在刘备等人的簇拥下急速离开向许都东门方向而去。跟在帝驾后面的是董承等三百余人。看着车驾完全离开了宫门,曹径一屁股坐在了门口,脸色灰白地望向蓝天。

来不及安慰他了,我急忙跟在了这浩浩荡荡的车仗后面,半是相送,半是监视着把他们送出了许都的东门。一路上看见车仗的人都吃惊地纷纷议论,更有不少所谓的“大汉忠臣”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地跟着皇帝走,看得我暗笑不已。我当然要笑,因为随着跟从的人越来越多,刘备的眉头也越皱越深,诸葛亮的眉头也皱在一起了。哼,你们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带走的?他们可不比你们在襄阳带走的老百姓,这似逃非逃的一路上,够刘备他们头疼的啦。而到了成都以后,刘备的头会更疼的。

等这一行人都走出了东门,我无视诸葛亮频频回顾的眼神,拨马回城,命令守城军士收起吊桥,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没有将军府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回到皇宫,曹径还呆呆地坐在地上,他依然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过去把他拉了起来,拽到一旁:“现在不是你发呆的时候。皇帝东巡的圣旨还有其他内容,你马上命令快马将圣旨传送各地,要各地太守郡府务必按圣旨行事。还有,这是几份盖了将军大印的文书,你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汝南荆州等地,军情火急,不得耽搁。”

曹径还是懵懵懂懂的,拿着我放在他手里的文书,半天不挪动脚步。我知道,现在必须要骗得他的配合,否则,许都城里就乱了:“曹径,我告诉你皇帝东巡是魏王掌握皇权不得已而为的事情,要不,皇后怎么不走呢?你仔细看看这道圣旨的后面部分。”

曹径这才把手中的圣旨拿过来看了起来。看到后面,他一个激灵,面露喜色:“赵大人的意思是,皇帝东巡是魏……”

我捂住了他的嘴:“你这么聪明就闭嘴,这话能说出来吗?你也不想想,这事为什么要我来做?就因为子廉将军身份特殊嘛!你还不快按我交待的去办。”

曹径果然被我误导,他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末将明白了。嘿嘿,这皇帝离开后,是死是活,那个,嘿嘿。我马上就去办,您瞧好了,不会耽搁事的。”

曹径兴高采烈地去安排收拾工作了,我来到皇宫里见皇后曹节。曹节没有跟刘协走让我有些意外,但也省了我的口舌,我可不想让她去送死。曹节坐在榻前,看着熟睡中的小皇子发呆,听到我请见的声音,她头也未抬:“赵如,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请回吧!”

我叹口气,默默起身要走。曹节突然转身道:“赵如,见了我父亲,你就说是我逼你的,这样,或许……”

我直摇头:“皇后,您觉得这样说是为赵如好吗?或许您能为赵如承担一些责任,可您想过魏王的感受吗?亲女儿的背叛您让他如何去承受?”

曹节回身看着小皇子,声音中带上少许呜咽之音:“我明白自己不孝。可我是大汉皇后,不能不这样做。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离开,就算女儿对父亲的赔罪。”

我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魏王能理解您,也不会把您怎么样,您毕竟是他的女儿。再说,魏王也会为您留下而高兴,不是因为您的孝道,而是您没去送死。”

“送死?赵如,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安排了人对皇上不利?”曹节惊慌了。

“皇后,您太单纯了,只知道遵从妇道,成全皇帝。您怎么不想想,依您是曹公女儿这样的身份,一旦离开了这里,皇帝还能让您当皇后吗?就是皇帝还念您的好,刘备等人也容不下您和小皇子的。所以,留下是您最好的选择。”

我的回答让曹节傻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她无力地摆摆手让我离开。我也不忍再待下去,她眼中的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还是青春年华的女子就这样空守深宫永远了。女人永远是政治的牺牲品,这是谁的话我已忘了,但现在却是那么清晰地印在了我心里。我也是女人,难道我的一生也这样为政治而牺牲了?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了。

怀着满身心的疲惫回到家里,站在窗口遥望远处的天空。荀彧应该走出去两百里了,有我的人跟着,他别想回头,而以后,他的性命即使保住了,也永远与朝堂无缘了,我是不是真的太狠心了?唉。再转头看看花园方向,云哥哥那里我又怎么去劝说?他肯听我的话回家去吗?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秦勇回来。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刘备他们还在向东走吗?”

“在。公子,他们会不会去徐州?”秦勇有些担心了。

我冷笑:“哼,徐州北有藏霸、吕虔,南有小鸟、田丰,这四个人都不是好惹的,诸葛亮不傻。为防万一,我已经给他们都去了公文。让我们的人再监视他们一天,然后撤。”

“好。那公子下一步准备……”

“再过两天,等刘备他们南下汝南了,我们就回洛阳。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许都城里有曹洪的手下帮忙,很快就平静下来。想跟着皇帝跑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些人中,真正有水平的就没有,留下他们我们反而浪费财物,不如让刘备去背负这个负担好了。因此,对于他们的离开,许都这里是皆大欢喜,曹径就兴高采烈地说,终于不用看这些笨蛋的冷脸了。我想,曹操肯定也高兴吧!

五天后传来消息,刘备等人果然转向汝南,南下荆州了。李通那里十万火急的书函也到了,汝南已是如临大敌,全境戒备森严,他的回函中,保证做到各大城市人员不会只出不进,每天城门只在上午放行半个时辰。接到这封书函,我算松了一口气。面对如此戒严的汝南,刘备想立足也不可能了。我也该去洛阳了。

缓缓走进花园,云哥哥坐在树下看书。望着云哥哥凝思地身影,我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我弄走了他的主公,强行留下他,逃避是不可能的,可我真能面对他的痛苦吗?听到我走近的脚步声,他抬头向我看过来,眼中充满探寻。

不等我开口,云哥哥站了起来:“这些天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准我出园子?”

走近云哥哥,我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将身子靠在树上,努力找个能支撑自己的物件,我才回他:“哥,明天我们一起回洛阳吧!”

“洛阳?我的主公也要过去吗?曹操反悔了?”云哥哥的语气生硬起来。

我努力再努力才把声音显得平淡一些:“不,就我们兄妹。哥,你不愿意为丞相出力,回家乡好吗?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为了我……”

不等我把话说完,云哥哥就直摇头:“等两年,如果曹操真不伤害我的主公,我会考虑为了你而回家。”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枯叶,故意忽略他语气中的不满低声道:“哥,刘皇叔他们已经离开许都了,而他自愿放弃你了。”

“离开?去了哪里?什么叫放弃我了?如儿,你说,怎么回事?”云哥哥急了起来。

咬咬牙,我一口气说了出来:“哥,我成全了你的心愿,把刘备和皇帝都放走了,包括孔明他们。与他们同时逃离许都的还有董承、王子服等亲皇派的三百余人。我放走他们,提出了条件,其中之一就是要刘备发誓此生不再用你为臣。哥哥不要恨我,我宁愿一辈子把你关在家里,也无法忍受兄妹相残,无法忍受你去跟随刘备。”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我们兄妹之间蔓延。过了很久,云哥哥一拳打在树上,转身向屋里走去,没有留下一句话,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重重地撞击在我心上,撞得我的心好痛,痛得我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哭起来。

第二天一早,秦勇默默走进我的房间,示意他已经将一切准备好了。我也默默点点头,他转身出了门,我的嫂子和孩子们就全靠秦勇了。估摸秦勇已经出门一个时辰了,我拿起青儿,默默走到云哥哥的房间,他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看着我走进来,他只是点点头,表示他已经准备好跟我走了。他眼中的神情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痛苦,而是充满了绝望,是灰色的绝望。望着这绝望的目光,我又能怎么样?

默默上前打开云哥哥手上的镣铐,他吃惊地看着我把锁了他大半年之久脚镣打开,看着我将青儿放进他的手里,傻傻地被我拉着走出了花园,让我牵着他的手送他到了大门口。

轻轻抚摸着战马的鬃毛,我淡淡地告诉云哥哥:“哥,银龙老了,我给你换了一匹战马。它是小白的后代,不亚于银龙,我叫它闪电。枪在这儿,包袱在这儿,里面的银钱足够你走到成都了。嫂子和孩子你别担心,我让秦勇送她们过去。”

到这个时候,云哥哥才说出话来:“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吗?”

抬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我道:“哥,我不能走呀,走了,我得那些兄长怎么办?呵呵,你也放心,有你在敌对阵营里,丞相不会杀我。再说,我和孔明说好了,以后,我们会好好地,真正地较量一番。嘿,你告诉孔明我的厉害,让他小心点哟。还有哥哥你,下次战场相逢,我还会擒下你的。快走吧,刘皇叔他们已经快到汝南了,你再慢点,恐怕赶不上了。”

云哥哥还有一丝犹豫,我上前拉着马就走:“哥哥是不是怕以后和我对决战场?你要是怕,就跟我回洛阳好了。呵呵,我可舍不得让你走哟。”

云哥哥不再说话,默默跟在我身后走到了城门。十四年前在易京,是他把我送出了城门,而今天是我送他,难道我们兄妹注定要走上相反的路吗?默默走了一段路,我转身把云哥哥送上马背,轻轻拍拍马屁股:“去吧,不要回头,否则,我会后悔的。”

有了我这句话,云哥哥不再犹豫,最后看我一眼,一扬鞭,闪电果如闪电般向旷野处疾驰而去,剩下我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身影泪流满面。如果说昨天我还有八成把握曹操不会杀我,那么放走哥哥后,我的把握就只剩下三分了。哥,我们还有见面的那一天吗?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意外

云哥哥走后的第二天,我来到地窖里,放出了曹洪。曹洪晕乎乎地来至庭堂,面对满满一案几的美事,傻坐了一会儿,才望向我:“你还不肯告诉我原因吗?”

我淡淡回道:“正要告诉你。很简单,我把皇帝和刘备等人全放走了,走了六天了,你赶不上了。”

曹洪傻愣了好久,才眨眨眼:“子云,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笑着为他布了一块鸡肉:“的确不好笑。吃吧,德裕酒楼的招牌菜。子廉,你的将军大印负责什么?保卫皇宫,对不对?我夺你的大印能干什么,还要我解释吗?”

“你真的这么干啦?为什么?建洛阳可是你的主意。我不信你会背叛主公。”曹洪满头雾水了。

我呵呵笑道:“很多事情就是身不由己。皇帝大了,想去巡游天下,我愿意成全他的心意。皇帝要他的皇叔护卫他,我也不得不答应。子廉,将军大印我还了,你去处理一些善后的事吧。对了,我在这里再住两天,就去洛阳,你的奏章应该比我先到洛阳。”

曹洪腾地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杀死你自己。子云,从你那年打昏主公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向很自负,也很大胆。可今天你……”

我苦笑:“我真的是没办法,只能这样做。”

“理由,你告诉我理由。这一关,你打算怎么过去?”

“没有理由,我也没打算过去。你照实写奏章吧!对了,现在天子东巡海疆,魏王代行天子职责,你奏章的格式别错了。”我好心地提醒曹洪。

曹洪愣愣地:“什么?代行天子职责?皇帝东巡海疆?我都被你弄晕了。”

我呵呵直笑:“皇帝明发的诏书是东巡海疆,至于刘备裹挟皇帝去了荆州或益州,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皇帝不在,家里肯定要有一个主持者,舍却魏王,谁能担此重任?这有什么晕头的。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你的事怎么办?”曹洪并未糊涂。

“什么怎么办?你去办你的事,我自会去投案自首。这事你也要挨处分了,如果我回不来了,这个院子就归你了。呵呵,我知道,你羡慕我这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我对不住你这回了。”我笑嘻嘻地望外撵他了。

“子云,你真这么想?可我还是不明白呀!”曹洪还想弄明白。

“你真是麻烦。我都说了,这事没转圜的余地,就看我自己的命了。我忘告诉你了,我把我哥哥一起放走了。现在你没可问得了吧!”

曹洪这下是真无话可问了,一甩手:“你,你,你要找死呀!唉。”走了。

两天后,我处理完手里所有的事,立下了遗书,准备好了财产的分配,走上了去洛阳的路途。来到洛阳,我做的事已经在洛阳掀起了滔天巨浪,朝堂之上更是油锅里滚水,炸得直跳。回到家里,姐姐一脸惊慌地迎接上来,我只是笑笑,简单地告诉她,我就是死了,她今后的生存也不会有问题。证实了呆瓜很负责地带兄弟看住了荀彧后,看看自己的家,我走出家门,直接来到了牧府大牢。

毛玠神情复杂地亲自接待了我这个上门的罪人:“主公大怒,已经下令派人去许都拘传你前来,没想到你自己来了。我想问你……”

他的话被我堵了回去:“大人只管去禀明魏王我已入狱,其余的事,恐怕您也管不着了。”

毛玠皱了一下眉头:“你不先去见主公?不想解释一二?”

我摇头:“根本就无需解释,我也没有可解释的理由。大人尽管去吧!”

毛玠想了想,摇摇头,命手下把我带进牢里,自己见曹操去了。牢门咣当一声响,上锁的声音传来,我才轻叹了一声。从毛玠和狱卒对我的态度,还有这间一眼就看出早就准备好的牢房,还有身上的刑具,我知道这次曹操是真的恼怒了,我的性命是真的要出问题了。

到晚,狱卒把我带到了审讯室,不出所料,审问官果然是郗虑。望着郗虑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微微一笑:“大人,赵如没什么说的,您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郗虑望着我摇头:“赵如,魏王是一直对你青眯有加,你也对魏王有过大功,可你不要指望过去了,这次你犯下如此大罪,抵赖是不行的,不如实话实说了,免得我对你不恭。”

我耸耸肩:“大人误会了,我可没有抵赖的意思。我是想说,不管大人问什么,我一概应承,您写好了供状,或者您说要我怎么供诉,我就怎样,绝对不要您为难。”

郗虑腾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一概应承?赵如,你可知你犯的是什么罪?”

我淡淡地回他:“知道,不外乎有三:其一,我承诺过魏王,绝不放走我哥哥赵云,再让他与我们为敌。可我没有做到,不仅没做到,反而出于私情,公然放走了他;其二,我怕死,在刘备等人的威胁下,帮他们逃出了许都;其三,我擅自夺取曹子廉的兵权,犯下大罪。”

郗虑慢慢坐下:“看来,你很清楚你做了些什么。这些事情,其中一条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你真的全部承认?”

我打个哈欠:“大人,这深更半夜,您来一趟也不容易,写好了,我签字画押就是。就像您说的,免得我们都麻烦。再说,我怕痛,被皮鞭打身上的滋味,我不想再尝一次。”

郗虑瞪着我看,我也回了他一眼,他不再啰嗦:“来人,让他画押。狱卒,给赵如上枷,带至死牢,严密看押了。”

狭小的空间,潮湿的地面,烛火一闪一闪的,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死牢就是这样的呀,我撇撇嘴,一屁股坐了下去。狱卒点头哈腰地问我还需要什么,好笑,一身重镣枷锁,我能需要什么?摇摇头,他们轻轻锁门出去了,看来我的名气还是管作用的。

时间在我似睡非睡中过了一天,我是被饿醒的,感觉到牢房外有人在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却没人进来。看了一眼饥肠辘辘的肚子,我暗中嘀咕,曹操总不至于想饿死我吧?正想着,牢门打开,狱卒进来开了我身上的木枷,请我出去,说要给我换间牢房。

跟随狱卒转了几个弯来到一间敞亮的房间,里面有木榻,还放了一张案几,案几上摆了好几盘吃食,鱼肉都有,哈,待遇不错,怕是几位兄长的力量。正在好笑,门口有人进来,我回身看去,却是曹操一脸复杂地看着我跨了进来。我并不吃惊,早晚要面对他的,看着他慢慢走至案几后坐下,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主公。”

曹操皱着眉头,把手中的纸一放:“坐着说吧,我要你说实话。”眼见得是我的供状了。

我叹口气,依然跪着:“主公,您还要如说什么?我已经招供画押了。”

“啪”的一声响,曹操一掌打在案几上,震的案几上的碗碟都在摇摆:“就这种东西?你做下如此之事,就用这个来搪塞我?是操亏待了你,还是你想找死?”

我抬头看着他苦笑:“主公还不了解我吗?我也不想死。可这次,我真的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了,您就当没赵如这个人好了。”

曹操气苦了:“我就是了解你,才不相信你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做出这些事情。好了,你不对郗虑说,现在,对我说总可以吧。”

我轻叹一声:“您让我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衣带诏之事时,你曾经说过的话就是你这样做的原因,对不对?”

我苦笑:“主公,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再说,如真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能擅自作主吗?主公,您就别问了,真的没有其他的理由。赵如是罪该万死,只求您善待我的家人,也算您奖赏我跟您十多年的情分了。”

“你擅自作主的事还少了?不为那个原因,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这样做。子云,我并不是要追究你的罪,而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我的真实想法,我的真实想法是当初为什么没杀了刘备:“主公,我也想杀了刘备,可杀了他,哥哥会怨恨我一辈子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哥哥那么痛苦,本来是让刘备发誓,绝对不再让哥哥跟随他,可我无法看着哥哥痛苦的目光,所以……”

没等我说完,曹操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发黑了:“你还要欺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怕赵云痛苦,就不会关了他大半年。你在洛阳为他建的宅院又是做什么的?”

我苦笑:“想是想得好,可真正面对哥哥的痛苦,我就不忍心了。主公,您就别费心了,无论如何,这次赵如所犯的罪您是开脱不了的,现在的您是代行天子之权的魏王,不是一般诸侯,您处事是否公平,全天下人的眼睛在看着。您就赐我一死吧!赵如只求死的痛快。”

“公是公,私是私,这是你说过的话,也是你一贯的作为。对于赵云的离开,我相信你的解释,可对于刘备等人,我不相信。子廉说的很清楚,你在放走他们之前,进宫了一次,就是那天,刘协小儿突然封我魏王,还不许我推辞。这件事与你少不了关系,是不是他们用这个来换得你帮助他们离开?”曹操一点不笨,直接点中要害。

“是与不是,对解释赵如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帮助吗?主公若念如与您的情份,就不要再问了,好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如的错,是我上了当,不得不做出叛逆您的事,就凭这点,您对我的任何惩处都是应当的。如绝无任何怨言。”

“果然与这个有关。”曹操站起身来走至我面前:“你太傻了,一个王位值得你这么去做?刘备的逃离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刘璋不是刘备的对手,这点你也清楚。我使用魏王的权利虽然名正言顺了许多,可依我们现在的权势,还用得着这个虚名吗?我看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我苦笑了一下:“主公要这样想,如也不否认。刘备必逃往益州,主公当速速拿下汉中,遏制刘备出川的举动。最多您多费几年神,天下一统依旧不是难事。如手中的人都可以交给公达,我的死活已经无关大局。”

曹操皱起了眉头:“死?赵云的离开你就如此伤心?你是不是害怕再次与他战场对决?还是你不想面对江东那些人?哼,你想死,也没这么容易。这张供状,我只当你是任性胡闹,若我听到你再如此胡说八道,我必不饶你。”

将供状扔进火炉,曹操转身出去了。我苦笑着坐在一桌饭食面前,饥肠辘辘的身子却没了任何胃口。曹操不会杀我,我也想到过,可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找到为我开脱的借口。他绝对不会真用魏王封号的来历来解释我的作为,因为那会是一场天大的笑话,他的权利和威信将受到巨大的质疑,这是我们都不能容忍的事。呆呆坐了很久,直到狱卒等的不耐烦了,献媚般地上前催促,我才醒过神来,略用了一点汤水,就让他们撤下去。唉,听天由命吧!

大牢之中的我已经无所事事十来天了,自曹操那次来过后,再也没有任何提审,探视之类,就连身上的刑具都似有可无了,狱卒对我更是小心侍候,尽量不来烦我,而每日的吃食明显是家里送来,或者是出于几位兄长家里。没有消息对我来说,应该是最好的消息吧,我自嘲地笑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哥哥了,我不知道刘备到底能不能接纳哥哥回去,不知道哥哥会为我而遭受怎样的痛苦,不知道我真能活着走出这里,战场之上,我能否面对和哥哥的手足相残。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我的沉思,牢门打开,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大浴桶进来,典韦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嘿嘿笑着跟在他们后面跨了进来:“老八,这里脏吧,快来洗洗。”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往桶里放热水,脑子里一片混乱。典韦见我没反应,几步跨过来:“怎么啦?嘿,想不到吧!放心吧,只是让你洗洗,免得那么脏。”

狱卒满脸堆笑地上前欲打开我身上的镣铐,我猛地推开他,一把抓住典韦的衣襟,着急地问:“大哥,文若呢?他怎么样了?主公把他怎么样了?”

典韦直愣愣地看着我:“文若先生?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跟他解释白费劲:“大哥,快告诉我,是不是文若找过主公了?他跟主公说了些什么?他怎么这么傻,呆瓜他们怎么没拦住他?”我泪流满面了。

典韦还在发愣,张辽进来了:“怎么啦?子云,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诺,我把你的换洗衣物拿来了。”

典韦看了张辽一眼:“小家伙不知道哪根筋出问题了,我让他洗澡,他问我文若先生呢,难道你要见到他才肯洗澡不成?”

“他不是要见到文若才肯洗澡,而是担心文若的生死。”随着话音,郭嘉走了进来。来到我面前,他心疼地扳过我的肩膀道:“你放心,文若没机会去见主公,你的人把文若拦死在家里,想出来也不行。”

我长出一口气,却疑惑了:“三哥,那这是怎么回事?主公允许你们这样做吗?”

郭嘉笑笑:“依照主公的意思,就想让你出去了,是我给他出了个主意,再关你几日。你也不要乱想,是公达见了主公,把许都的事说明了。你呀!主公也没把文若怎么样,只是说他既然病的那么厉害,就好好休养身体吧。”

望着郭嘉略带责怪的眼神,我苦笑道:“我承诺过,要尽全力保住文若的性命,否则……”

郭嘉叹气:“那你自己呢?要不是公达在他那里得到了实情,你的性命就不要了?”

“三哥,你应该明白,我只能这样做。死我一个,总比死成千上万的人强。再说,不管怎么样,战争总还是要持续下去,我,我毕竟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对不起你们大家。”

郭嘉摇头:“别这样想,这件事不一定就是坏事。刘备的死活并不是战争结束与否的原因。”

我也摇头:“可三哥,刘备的死活却能决定战争延续的时间。我们要拿下益州,怕要多付出不少生命的代价。我真的错了,早在夏口就应该杀了他,是我的自私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郭嘉笑笑:“谁人不自私?子云,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主公没有责怪你,可这件事影响太大,不能一点处罚都没有,你再耐心待几天就能回家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次也够难为主公了。你去回禀主公,我做出了这种事,已无脸位列侯位,请……”

郭嘉打断我的话:“主公就知道你要胡思乱想。我说了,再关你几天是我的主意。行了,这也是为你好的事,你不要再忤逆主公了。”

我缄口不语了。既不消减侯位,也不定罪,却还要关着我,这样做,还不是堵不住众人之口。算了,这样已经是最最好的结局了,文若没事,我自己也没事,我还能怎样?我不相信曹操真的就放过了我,他不处罚我,还不是顾虑以后。我谋士的身份已经暴露,战神的秘密还在,留着我对付云哥哥恐怕才是曹操现在所需要的。唉,真要手足相残吗?

郭嘉他们又嘱咐了我几句,又把狱卒叫来说了几句,才回去了。我把人都撵了出去,慢慢洗了澡,换好了衣服,让狱卒来把这里收拾干净了。狱卒等我用完饭,点头哈腰地锁了牢门去了。自这日起,我这里松乏多了,兄长们没事也来看看,姐姐也能来了,还给我带了书和用具。外界的消息我也能知道了,不像坐监,倒是休养起来了。

时间晃眼就过去了一个月,这日,我正摆着棋谱打发时光,沉重的盔甲声响在门外,随着牢门打开,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旋风般的身影扑了进来:“如儿,如儿,你怎样?你……”

我手里的棋子“啪”地掉落在棋盘上,望着把我紧紧抱住的人傻了。听着熟悉的声音,闻着熟悉的气息,我“哇”地放声哭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不走,回来会死的呀!我的傻哥哥,你不能为我死呀!”

云哥哥使劲把我埋进他的怀里:“傻如儿,傻如儿,哥哥怎么能让你为我而死,我怎么就想不到你会因为我而死呀!都怪我,怪我没有想到你的处境,是哥哥连累了你,害得你吃苦了。都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的错,让我的小如儿吃苦了。”

伏在云哥哥怀里哭了一会儿,我才闻到浓烈的血腥和药味,心下吃惊,难道哥哥是闯进大狱的?急忙从他身上离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哥哥神情依然激动,身子依然挺拔,可苍白的脸色,发抖的双手暴露了他的虚弱:“哥,你怎么来的?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大爷伤的不轻,公子快带大爷回家吧!大主母他们我也接回来了。”秦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抬眼看去,他也是一脸疲惫,靠在牢门上,勉强向我笑笑。回家?这么说云哥哥不是闯进来的啦?我还在疑惑,典韦和郭嘉进来了,狱卒跟在他们身后,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开了我身上的镣铐。郭嘉笑道:“是,快回去吧,魏王已经下令,封子龙兄长为征北将军,真定侯。怎么?傻啦?呵呵。你也没事了,主公让你回家休息。”

我是傻了,望向云哥哥的眼里充满了疑问。云哥哥苦笑一下,伸手拉住我就走:“哥跟你回家。”话音才落,人却一个摇晃,就向我身上栽了过来。典韦在旁,急忙一把抱住了他。

我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怎么受伤的?”

典韦闷声道:“废话,还不先回去。”抱起云哥哥他抢先向外就走。

秦勇也伤的不轻,他一直没说,可当坚持着看我把云哥哥的伤治疗完后,就一头倒了下去,把我吓得够呛。我赶紧医治他,才发现他的伤不比云哥哥轻。这人也真是,就这样了,还坚持着说自己没事,要我先去看看陈到。匆忙为他治疗了几处厉害的伤口,我才赶去隔壁看陈到。陈到处于昏迷中,一身大小有三十多处的伤口,看着就吓人,很多地方都是再深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秦勇告诉我,他们给陈到服用了三颗保命丸,才勉强保住了陈到的命。

动用了所有的上等好药,用了两个时辰,总算把陈到的伤口医治完,见他呼吸比较平稳了,才松了一口气。嘱咐他们精心侍候三个伤员,我疲惫地来见嫂子。

嫂子坐在正堂上,眼中空荡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见我进来,她点点头,指指身前的位置。我乖乖地走过去,扑通跪了下去。

“叔至兄性命已无碍了,孩子我派人去寻,无论生死总要找到。请嫂子宽心。”

嫂子点点头:“你明白我让你跪下的意思了?”

我苦笑:“是如不好,伤害了两位兄长,更让嫂子和孩子担惊受怕了。嫂子要怎样惩罚我,如都会承受。”

“啪”重重的一个耳光落在我脸上:“这一掌,是我要教训你。”

我跪的直挺挺的,不敢有丝毫移动,也不敢伸手去摸左边发烧的脸:“父母过世,兄嫂就是如的父母,您打得对,教训的对,如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请嫂子尽管打骂。”

“啪”右边的脸上又挨了一下,这下对称了:“这一掌,是代你哥哥教训你的。”

泪水涌上来,我低了头:“是,哥哥教训的对。如让哥哥伤心、痛苦了这么久,还害得他如此绝望,是该打。”

嫂子喘气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第一掌,我教训你,是你对我们的欺骗和隐瞒。自从我和你哥哥成亲以后,就知道在他心中一直牵挂着一个亲人,在外流浪的亲人。从你在新野找到我们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他一直牵挂的人就是你。他为你担心,担心你奔波在外会不会生病,担心你在战乱中会不会受伤,担心你吃的可好,担心你睡得可安稳。每听到你所去的地方有战争,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是梦里也会念叨着你千万不要出事;他天天到商行去问,天天在城头上去等,等你的消息,等你回来的身影。他和我这么多年的担心,这么多年的期盼,换回来的是你对我们的隐瞒和欺骗。你说,该不该打?”

我轻声抽泣起来:“该,该打。我知道哥嫂为我担心,我知道哥嫂为我忧心,可我依然自私地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依然狠下心来伤害了你们的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云对我说过,你小时候就说要帮他建功立业,要为天下百姓脱离战乱而努力,所以,我们原谅了你的欺骗,原谅了你把云关押起来的做法,可是,我们能忍一,不能忍二。这第二掌,是为了你第二次的欺骗和隐瞒。”

“第二次的欺骗和隐瞒?”我愕然抬起不解的目光看向了嫂子。

“难道不是?你明明知道放我们离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明明清楚在我们都离开后你的处境是什么,可你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提,就那样轻轻松松的一个命令把我们送出了洛阳,就那样把你自己送上了死路,把你哥哥逼上了绝路。”

嫂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没有,我没有。嫂子,我不知道哥哥遭受了什么,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我只是无法再看着哥哥痛苦下去,我无法面对他的绝望,所以,我才……”

“是,你忍受不下这种骨肉亲情的煎熬,所以,你自以为是为我们好,所以,你愿意用死去逃避这一切。可是,我虽然不是你们这些聪明人,却知道失去亲人的痛,是云最不能忍受的事。他宁愿自己死,也忍受不下来自己的妹妹为自己而死的结局。你倒是可以一死了之,他呢?你要他这一辈子都生活在生不如死的境地里吗?你要他经历了亲手伤你的痛苦还不够,还要他痛心、痛恨自己一辈子吗?”

嫂子的话由咬牙切齿的愤怒到后来的抽泣,让我心痛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就连她称呼妹妹我都没有半点惊愕。泪水不停地流下来,云哥哥苍白痛苦的脸色盘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抹之不掉,我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砖缝,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痛哭出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心中那点兄妹可以在一起的喜悦全没了,终我此生,如何弥补对他们的伤害。

在我不知觉中,嫂子蹲在我身前,把我抱进怀里痛哭起来:“傻呀,你们怎么都这么傻。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平定天下,什么名垂青史,都比不上骨肉亲情呀!你们兄妹难道不知道,你们在顾惜对方的时候是在折磨自己吗?难道不知道这种对自己的折磨带给对方的是更大的痛苦吗?我看着你们如此痛苦,我这心里也是欲哭无泪。偏偏你们都这么倔强。”

伏在嫂子怀里,我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失声:“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哥哥痛苦,更不想大家伤心。可做错了一步,那是步步都错呀!我只能这样做,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嫂子抱着我痛哭了好一阵子,才收住了哭泣之声。拉我起身坐下,嫂子心疼地擦去我的泪水,摸摸发红的脸:“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我让嫂子心疼了。”

点点我的额头,嫂子起身拧了一张湿巾过来为我擦脸:“这脸上糊了这么厚的粉,都红了,还说不疼?你皮厚呀!”

她的动作很轻,真像母亲,我虽然很不自在,却没有躲避,反而有些享受地让嫂子为我擦洗了一回。等她放下棉巾,我才疑惑地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告诉您我是女子?”

嫂子苦笑了一下:“你们兄妹一样的脾性,他怎么会告诉我这么重要的秘密。可是,我们是一家人,我又是你嫂子,留心注意一下,哪有不知道的?别的不说,兄长呼自己的弟弟有叫如儿的吗?他什么时候叫过你子云?你们兄妹当我是傻子不成?还不说你对琴儿他们的态度,是小叔吗?”

我尴尬地笑了:“这个,对不起,嫂子,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瞒着您,只是,您看我这特殊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真说不清了。”

嫂子一声叹气:“我知道,所以,也只能咱们姐妹之间才能这样说话。如,眼下你哥哥也来了,魏王的任命他既然认了,这以后的日子也就这样过了。我知道你哥哥,他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不会舍你而去,更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用力点头:“嫂子,我明白这点。您放心,云哥哥有自己的使命,我不会让云哥哥和刘皇叔他们为敌,也不会让魏王下这样的命令。云哥哥打小就有北征匈奴的志向,我在家乡已暗中为他训练了一支北征匈奴的亲兵。待他身体好了,放下以前后,我会替他向魏王请命北伐的。这些年,关外异族,特别是鲜卑在边境不时入侵,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也到了解决他们的时候了。”

望着嫂子点头的样子,我小心开口道:“可,叔至兄长的事怎么办?他那里还需要您去说服才好。不过,他遭此大难,身体没有一年左右,怕是……”

“这个我知道。你先别管以后,用心把嫂子和孩子找到。唉,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我哥哥的性子也是认准就不回头,可这次他身上的伤再重,也比不上心里的痛。恐怕他不会再出来为任何人做事了。”嫂子叹息着回答我。

“嫂子,你们是怎么遇上我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叔至兄是被谁伤成这样的?”曹操不可能这么快派人追杀他们,汝南的李通和襄阳的吕常也不会下手吧,可陈到怎么受伤这么重?嫂子说他伤心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被刘备所伤?

我的疑惑让嫂子叹口气:“秦勇带我们一路急奔追你哥,可让我们大吃一惊的却是遇到了你哥带着浑身血迹的我哥找大夫。当时情况十分紧张,全靠秦勇拿出你制造的保命丸暂时压制住了我哥的伤势。后来,你哥和秦勇把我们兄妹和孩子安置在一处农家,留下几个人照看我们,就匆匆向前赶去。再后来,秦勇带着受了伤的你哥,接了我们一起回来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云哥哥和陈到的伤让我疑惑满腹,我唯一明白的是云哥哥回来并愿意归顺曹操,肯定是曹操他们使得计谋,怪不得把我关在牢里休养,原来是为了钓云哥哥回来,然后再用我的性命来逼哥哥就范。从郭嘉那里,我知道了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面对郭嘉的坦白,我气不打一处来,他居然设计了我们兄妹,把我被关押待死的消息发的满天下都是,生怕云哥哥听不到似的。面对我的责怪,郭嘉很无辜地摇头:“你做出的恶事,我们只能用这个法子来为你擦屁股,你还敢作脸色给我看?我看你心里快乐开花了吧!”

面对他们的无赖,我能怎么样,只好耸耸肩,自认倒霉了。当然,不可否认,我心里真的有点高兴,嘿嘿。当然,我的高兴归我的高兴,云哥哥并不高兴,他伤势还在其次,神智也很清醒,可他的神情疲惫到了极点。虽然面对我们兄妹不会再有自相残杀的好事,他偶尔也会露出一丝笑容,但在他脸上,更多的是痛苦,他曾经的梦想生生失去一半不说,他还要为我去承受为曹操效命的无奈,这种无奈带给他的是心里无力的悲哀。面对他的悲哀和痛苦,我只能尽力去开解,只能尽心去劝说,对我保证不会让他和刘备等人对决的话,云哥哥露出一丝感激,看得我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我更怕的云哥哥的豪情从此泯灭,好在当我把家乡为他准备的那支奇兵告诉他时,他脸上流露出的希望让我松了一口气,不能面对内斗的他,能在塞外去抗击那些民族的敌人,从而不会枉费一生的追求,也算他此生最后的期盼了。

在安慰云哥哥的同时,我也没忘了解曹操怎么处理皇帝出走事件的,他又是如何用他的铁腕保下了我,压下了朝野内外的议论。云哥哥他们回来的第三天,我把郭嘉他们请到了家里,明是喝酒,实际上是询问实情。荀攸闻到味道似的,竟然推辞了。我知道这其中有名堂了,亲自跑到他家里去请他。

见到荀攸,我吓了一跳,眼前这人哪里是荀攸,满脸皱纹,就像是老了十岁,脸上的神情更是说不出的疲惫,精神萎靡不振,看着我沉默不语,和昔日嬉笑打闹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简直就是两个人:“公达,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

荀攸摇摇头,指指心:“被你累的。”

我感动,上前拉起他就走:“那我请你喝酒你还推辞?走吧,我准备了好酒好茶。这次是去刀尖上走了一圈,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回不来了。我是真心谢你们。”

荀攸长叹一声,任凭我拉着他出门登上了马车。见到荀攸满脸不愉的样子,郭嘉不乐意了,上来把荀攸挽到上席坐下,然后冲我就骂:“子云,你太过分了,公达心里难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

我也委屈:“我就是想好好谢谢他嘛!顺便赔个罪。”

荀攸坐下后大大叹口气:“赔罪管什么用?你真要谢我,就把解药给我。”

“不给。”我一口拒绝了:“你忍不住,会把解药给文若的,那样就害了他了。”

荀攸沉默了一下,自嘲地一笑:“是,我承认我忍不住。可你也太心狠了,把叔叔整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给了他解药,也解不开心里的苦呀。”

我郁闷到了极点:“我是故意的吗?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会这样做。再说,这药丸就一颗,我费了多大的功夫敲诈来的,你知道吗?再说,一颗药救了你们荀家,我也算尽心尽力了。至于文若,先让他受两年罪吧,过两年,等朝堂上真正平静下来,我会把解药给他。”

郭嘉看了一眼到现在还在沉默中灌酒的贾诩后,才道:“子云的预防措施还是有必要的,毕竟现在对文若先生不利的言语满天飞,当然也少不了你这家伙。药丸的事只有我们知道,所以,我想,子云,你去看看文若先生吧,你可是神医,他生病,你不去看,说不过去。”

我低头了:“不是不想去,可去了,啥也说不出来,两人面对面,更尴尬。”

贾诩灌下一盅酒:“该去。眼下时局太乱,你和文若的矛盾不解决,会被有心人利用。”

“有心人利用?谁?”

“不知道。”荀攸郁闷地灌下一口酒:“你在夏口的猜想本身就错了方向。叔叔是正直之人,就是存心伤你,也伤在明处。那个暗箭之说与他绝无关系。”

他的话我相信,因为荀彧要是真做了,不会不承认:“我相信。可是谁发布的流言?谁在利用文若和我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谁在利用文若的忠诚,我的忠心和主公的疑心?”

“废话真多。”郭嘉白了我一眼:“我们要是知道,能在这里猜吗?早就告诉你了。不过,我觉得主公心里好像有数了,我们谈起这件事时,主公叹了一口气说,我绝对相信子云,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他。”

既然曹操这样表态了,我就不好再深究下去,至少在表面上我不能去深究了。想了想,我把话题转移了:“不说这些了。公达,这次是你主动,还是文若主动?”

荀攸看我一眼:“叔叔要是主动,就不会设计你了。我也不算主动。”

我一愣,这算什么回答。还是郭嘉为我解释了:“可以说,公达有一半是主动,另一半是主公逼迫。你跑去监牢,炮制了一纸找死的供状,把主公气的够呛,连我们都想狠狠揍你一顿。主公召集我们,商量对策。”

原来,曹操拿着郗虑交上去的我的供状,是气的一夜没睡,第二天跑来见过我后,他满腹的疑云就集中在荀彧身上了,他了解我,也了解荀彧,因此跑去探视荀彧,可荀彧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只流泪,不说话。回到府上的曹操越想越不对劲,把众心腹都找了去,询问他们的意见。可兹事体大,郭嘉又因为和我的关系而不好开口,贾诩一贯谨慎,荀攸低了头不吭气,其他人见曹操神色不愉,没有明确表示,而当事人的亲人郭嘉和荀攸又不说话,因此也不开腔,场面冷了。

曹操冷眼看了一圈,点名了:“季珪先生,您怎么看?”

崔琰的眉头一直皱的死死的,听到曹操点他的名,只好站出来:“明公,此事似有蹊跷,赵如对您的忠心天下皆知,他固然重私情放走赵云,可这也是人之常情,也可谅解一二,他似乎不应该做出大逆之事。臣以为此事还应该详细查问。”

“那先生认为是什么蹊跷在其中?”曹操不甘,追问了一句。

崔琰有些尴尬了:“明公,您现在是以魏王之尊,丞相之职代行天子职权,皇帝如此放权给您,定有深意。”

曹操一听,知道崔琰也看出皇帝的圣旨与我放走皇帝之间的关系了,这种关系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崔琰才说“定有深意”。崔琰话外的意思是赵如为了您得到无上的权利,要牺牲自己了,该怎么办,还得您这个主公拿主意,我是不会有意见的。

他的表态让曹操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睛转向毛玠,毛玠不等他点名,出来了:“魏王,此事臣应避嫌。”我和赵如有亲戚关系的,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曹操一听,很满意。为什么?毛玠是出名的公正,他说出的理由很充分,但以他的为人,主动请求避嫌就说明他不同意处分我了,否则,他才不会避嫌,有啥就会说啥。曹操就是明白他的心态,因此满意地点头了。

既然崔琰和毛玠都不说惩处的话,曹操又露出满意的神情,其他人都是滑头,明白曹操又要偏袒人了,和我们关系不错的,自然不会画蛇添足,对我们不满的,也不愿意公开得罪我们,特别是不能和曹操对着干,因此都不说话。

曹操又坐了一会儿,叹声气:“公达,文若的病到底如何,你也该多关心,经常去问问才是。”说完后,也不待荀攸回答,他摆摆手,让众人散了。

荀攸多聪明呀,一下子就明白曹操的暗示和威胁了:“你说我还能装傻吗?只有去逼叔叔了。叔叔在家族和理想中挣扎了很久,最后才把皇宫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我们才能明白你当时的处境。我回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实情说给主公了。”

荀攸只是短短一句话,我却流泪了,他和荀彧的苦苦挣扎让我内疚满怀,我也才明白为什么短短的时间里,他的变化这么大:“公达,谢谢你,也谢谢文若,是我对不起你们。”

“唉。”荀攸长长地叹口气:“我能怎么办?早在叔叔带着那样的圣旨过来的时候,我们就都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走刘备了,可我不能说呀,说了出来,叔叔一家甚至荀家就面临危险。但是,你以为我心里就这点苦吗?我也不能眼看着你丢掉性命也不理会。这左右为难的事你让我如何面对?要不是主公相逼,我真的无法去询问叔叔真情。好在叔叔还没有执拗下去,好在主公理解你的用心,我的难处,将这事隐忍了下来,否则……”

郭嘉也叹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主公听了事情的经过,当时脸色也很不好,过了很久,他才说,既然子云如此用心,我就成全他,文若的事,我可以当不知道。既然文若病的这么重,以后就安心休养吧。你们说吧,我要用什么法子把子云弄出来又不让别人不满。你说,我们还有什么法子,只好利用子龙兄长了。其实,主公也是这意思,只不过他不好实说,所以,我就担下这个恶名了。好在最后的结果在我们的预想之中。”

我擦去泪水,倒了一盅酒送到荀攸面前:“公达,什么都别说了,我理解,真的。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文若,我不能进去见他,但姿态会做足。你放心,那药决不会要他性命,而他的心结也只能由他自己慢慢打开。”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相

面对我对事情真相的追问,云哥哥也学了陈到,不说话,而他们的伤势如此沉重,我也不好一直追问下去,只好耐心等了几天才去见秦勇。秦勇的伤势也重,两三天的时间中一直昏昏沉沉,我去见他,他服药后还在昏睡,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如此虚弱。看着这张苍白的脸,我突然很内疚,这么多年了,秦勇跟着我无怨无悔,无求无欲,默默地为我做着一切事。不仅是他,公孙洪、梁吉、华略、宋列等,无一不是这样,我取得的成就离不开他们鼎力无私的相助。秦勇身负重伤我还可以救治他,还能好好调理他,那些不在我身边却和秦勇一样,无时无刻都面临危险的兄弟们,他们的生死我却顾及不到,而他们也是宁可放弃性命也不会背叛我的人呀!就是以后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怕也是默默无闻甚至他们其中的人连尸骨我也找不到了。

泪水流过我的面颊一滴滴落在秦勇脸上,他呻吟一声睁开了眼:“公子?!您怎么啦?为什么哭?难道陈将军他……”

我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你醒啦!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痛心。我做错了很多事,让你们为我付出的太多了。”

秦勇挣扎着坐了起来:“公子,人哪有不做错事的?好在这次也算坏事变好事了,大爷终于和您团聚了,了却您多年的痛苦和担心。至于我们,您不要这样想,自从我们跟随您开始,就把效忠您作为我们活着的目的,就像您效忠曹大人一样,您心中可有后悔和遗憾?呵呵,公子是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吧?我们也一样。只是,公子,您有时候也该为自己好好想想。”

原来最了解我的却是他,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感觉让我想去抓住,但却又不知怎么去抓拿,而且,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在于我对这种感觉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心慌。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低头思忖了半天,还是找不到感觉的来源。摇摇头,让自己平静下来,把这种感觉抛开,我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东西放在心里。

秦勇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公子,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了。”

我笑笑:“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其他的事了。对了,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兄长的本事居然伤成这样,谁下的手?刘备,是不是?”

“也可以这么说,只是下手的人是张飞。陈将军却是伤在刘辟手里,但到底是如何发生的,陈将军就是不说,我也没弄清楚。”

“刘辟?刘辟不是陈到兄的对手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疑心更深了。

秦勇摇头:“我们见到大爷的时候,刘辟已经死在大爷手上了。就因为这,张飞对大爷痛下杀手,大爷又不还手,所以才伤的很重。公子才出来,还不知道汝南事件吧?”

“汝南事件?刘辟干的?”我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来了。

“正是。我虽然没能亲眼见到,但伙计带回来的情况还是让我吃惊。那日离开许都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宜阳,夫人和孩子们还没到,我向上走迎到他们已是一天后了。”随着秦勇的讲述,汝南事件慢慢在我脑中映像出来。

秦勇接到我的嫂子他们后,没敢有片刻耽搁,带着他们快速南下汝南。刘备他们带着皇帝肯定要经过汝南去荆州,且不说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刘备现在唯一有军队的部属刘辟也一直在汝南活动。云哥哥离开我后,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刘备,也只能走汝南这条路,所以,秦勇一点犹豫也没有,带着人直奔汝南。

秦勇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赵云,不,应该是碰上了他。他们刚进安乐县城,就在大街上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扑进了药铺。大吃一惊的秦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因为虽然只是几眼,可那满身的血迹让他心紧。谨慎的他急忙跟进了药铺,赵云一把抓住药铺里的大夫要往外走,神情异常焦急。

秦勇的出现让赵云大喜,虽然秦勇不是我,但多年的跟随,秦勇也掌握了一些医治伤病的本事。跟随心急火燎的赵云来到客栈的秦勇更吃惊了,陈到的伤势比他想到的还重,面对这样的伤势,秦勇也有些束手无策。好在他身上一直带有我专门为他们制作的保命伤药,才使陈到的伤势没有恶化到不能救治的地步。

赵云面对秦勇的询问,只摇头说不清楚,而清醒过来的陈到是一言不发。秦勇的疑惑一直到晚上暗地里跟随赵云的伙计现身出来才略有所解。原来,赵云离开许都后,一路快马南下汝南,就在安乐附近的河边,碰上了被人追杀的陈到。摇摇欲坠浑身伤痕的陈到见到赵云,仅仅说出一句:“快救人”就昏倒在赵云身上。莫名其妙的赵云看清追杀陈到的人后,简直是瞠目结舌,那人居然是刘辟。

短暂的失神后,赵云的理智被身边昏迷的陈到唤醒,他厉声质问刘辟:“尔等为何如此?叔至所犯何罪?”

刘辟看到赵云早停下了,赵云的声威和能力让他不能不哆嗦几下。看了看身边赶上来的军士,仗着人多,刘辟的胆子大了起来:“赵云,你没有资格问我。交出陈到,本将军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哼,将你们一并处死。”

赵云冷哼一声,慢慢将长枪斜举:“刘辟,谁让你追杀叔至的?你把主公他们怎么样了?”

刘辟心里惊慌,表面上强装镇静,身子慢慢后退,嘴里硬气:“赵云,你已经不是主公的臣子,而是曹操的人了,你没有资格再叫主公。哼,你赶来救陈到,就说明你们是一伙的,意图不轨。快快束手就擒由主公发落,否则,哼,休怪本将不讲以往的情面。”

“一派胡言。刘辟,叔至为人天地可鉴,你追杀他,显然是心怀不轨,你老实交待,本将还可与你到主公面前理会一二,你若再不说实话,本将手中长枪决不饶你。”

面对赵云的厉声怒斥,刘辟不再多说,指挥众人上前围杀赵云。可赵云不是陈到,众军士面对他,心中除了恐惧还有羞愧,竟都哆嗦着后退。赵云也看出刘辟不会和自己好好说了,而前方隐隐传来的呼救声也让他心急,他略想想,拍马直冲刘辟而去。刘辟硬着头皮迎上,惊慌之下却不及抵挡这雷霆般的一击,大叫一声,手中大刀已经倒转,巧不巧地就落回自己身上,当时就倒下马背。他的战马受惊之下,翘蹄狂奔而去。赵云本意不过是拿下刘辟,却不料战马惊魂,等他赶上刘辟的战马,刘辟已经被战马活活拖死于马腹之下了。

刘辟战马一跑,跟随他的军士立刻四散而逃,被赵云堵住其中两人,这两人无奈,只好帮着赵云扶住陈到按马缓行至前方。到了呼喊最为惨烈的地方,赵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随后暗中跟到的伙计,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子,他们到的时候,大爷已经带陈将军赶去城里,那一片开阔的河岸上血迹斑斑,除了死人就是死人,那场面简直让人无法目睹。跟随皇帝走的那些人中,包括董承和王子服,大部分都死了,连老弱妇孺也没放过,河里也有逃命未果的尸体。伙计报了官,尸体是安乐县府去收殓的,我们的人在官府到之前将尸体翻过,没有找到我们的人。看样子,他们是逃过了。但陈将军的夫人和孩子我们没找到,应该是陈将军的亲卫护着他们逃走了。我回来前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勇看了一眼我已经变得阴沉的脸色,叹口气接着说:“当天晚上,我偷听到了大爷和陈将军的对话。皇帝等人到达汝南的时候,因为跟从的人行动太过缓慢,因此刘备带着皇帝和自己的心腹以摆脱曹操追击为名先跑了,而陈将军奉刘备的命令带了两百军士护卫董承等人慢慢前行。这天傍晚,他们在河边安营休息,夜里突然遭到几千不明身分之人的袭击。陈将军率领两百军士奋力抵抗,却是寡不敌众,渐渐被杀戮殆尽,陈将军也已受了不轻的伤。抵抗到天亮,他才发现,这些袭击的人身后四周,还有不少人存在,他们奋力救出逃出营地的人大部分都死在这些人手里,只跑掉几十人,还被跟随追杀。陈将军赫然发现领头的人居然是刘辟。在他的怒斥中,刘辟说是为了劫财。陈将军奋力突围,被刘辟带人追杀,遇上了赶来的大爷,才获得喘息的机会。”

“劫财?这个说法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起了曹嵩在徐州遇难的事了,当时陶谦不就是说曹嵩的死是因为他的部下见财起意,杀了曹嵩满门吗?这难道是惊人的巧合?

秦勇叹气道“公子怀疑什么,我也怀疑到了,当时大爷也是惊问陈将军的。可陈将军说,刘辟本是黄巾余孽,平时就贪图金银之物,做下这种事也没什么意外。”

“陈大哥这样说也有他的道理。看来,这件事已经被这样定性了?”

“是的,安乐县丞在调查的时候,找到了几名据说是逃回性命的人,他们告诉安乐县爷,当天晚上杀人的人高喊他们是黄巾军,要替天行道,杀贪官。哼,我看就是借口,故意这样说的。”

我使劲摆了一下头,让自己冷静一下:“这件事曹公他们知道了吗?社会上怎么说?”

“这事在汝南几乎传遍了,但这里没啥动静。曹公肯定知道。可最让人心寒的事在后面。”秦勇说了这句后,面目变得沉重愤恨起来。

“你接着说。”

觉得事情不对劲的秦勇执意要跟赵云一起去找刘备,在他的坚持下,赵云同意把陈到和家人留在安乐,等事情弄清楚以后再来接人。一路急赶到了距离樊城不远处的时候,他们赶上了皇帝和刘备的人马。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靠近,张飞带着人已经冲了过来。

“我们没想到,张飞张嘴就骂,骂大爷是小人,是叛臣,背叛了刘备,背叛了大汉,并且不由分说,上来就打。”

张飞的莽撞是出名的,赵云怎么会和他争斗,因此急忙避开他的第一轮攻击,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赶来。张飞听了赵云的解释,冷笑一声:“你说是追赶前来效命的,那我来问你,你为什么杀了刘辟?你难道不知道刘辟是主公重用的人吗?主公帐下的军士全靠刘辟召集回来,你杀他,就是背叛主公的行为。”

赵云大惊:“不可能。刘辟带人在安乐大开杀戒,杀了董承等跟随皇帝南下的众臣,我杀他有什么不对?再说,刘辟之死也是意外,我本意并不想杀他。”

张飞哈哈大笑:“赵子龙,跟了你那个无耻的弟弟,你也学会说谎了。明明是你带人残杀大汉忠臣,被刘辟阻拦,你却杀了刘辟,你倒反过来说了。简直是颠倒黑白,你羞也不羞。”

赵云气急:“三将军,你我共事多年,赵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刘辟以劫财为目的残杀众人是事实,我没有说谎。”

张飞冷笑:“你说的谁信?我们这里可是有证人,跟随刘辟保护大臣的军士逃回来了,揭穿了你和陈到的阴谋。哼。”

“他们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你让我去见主公,我自会向主公解释清楚。”赵云并不想和张飞绞缠不清,他急切想见到刘备。

“你做梦去吧,哼,你要见我大哥,肯定不怀好意,赵如是不是要你来杀我大哥的?”张飞根本就不跟赵云讲道理。

秦勇看不下去了,上前唤赵云回走:“大爷,他们不仅蛮不讲理,还要栽赃陷害。您还是回去吧,慢慢再想法子。”

他不上前还好,这一去,张飞抓住理由了:“赵云,你还敢说你是忠臣?哼,此人就是赵如的管家,你带他前来,明显不安好心。”

秦勇也恼怒了:“张将军,两军对垒各显其能,我家公子高人一等,你不怨自己笨,却口口声声侮辱公子,看在大爷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可你连大爷也要侮辱,我看是你没安好心吧?至于刘辟残杀众人的举动,哼,依我看来,说不定就是你们在后面指使的。眼看事情要败露,就栽赃陷害给我们大爷。我呸,这就是刘备标榜的仁义?”

张飞哪里受得了这一骂,气得哇哇大叫:“好你小子,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恶意诽谤。赵云,你杀了此人,就说明你是真心回归,我带你去见主公,怎么样?”

赵云一听,愣了,秦勇是我的人,他如何下得了手伤害与他。再说,秦勇好心相陪,又不是敌对之将,他也不可能滥杀无辜呀:“三将军,秦勇虽是我弟弟的管家,然并非敌人,赵云不会杀他。”

张飞冷笑:“你不杀他,就说明你们是一伙的。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和你客气,我先杀了你,再带你的头颅去见大哥。”他是二话不说,拍马上前,起矛就刺。

赵云虽然武艺在他之上,但却不欲和他动手,只能频频躲避他的攻击,两人都是高手,如何容得他忍让,不到十余合,就被张飞连伤几处。他不还手只躲,那张飞更是得理不饶人,毫无罢手的样子,再过几个回合,赵云是险象环生,频频遇危。秦勇如何能眼看他遇上危险而不顾,因此拍马上前拦下张飞,两人厮杀起来。

秦勇虽然武艺不错,但与张飞比起来,也差了一截,奋力抵挡之中,他还不忘赵云,因此更不是张飞的对手了。而秦勇把张飞拦下后,赵云并未离开,他看了看远处的行辕,一咬牙,拍马向行辕方向冲去。张飞猛攻击秦勇几招后,回身大声命令军士将赵云团团围住,阻挡他前进。赵云如何肯向这些昔日的同伴下杀手,面对他们的围攻,只抵挡,不还击,因此,不过百步,身上就已经多处受伤了。好在他原来的威信还在,这些军士虽不明真相,却也不愿意对他下杀手,因此才无性命之忧。

张飞此时已经把秦勇逼得险象环生,跟随秦勇的十八名伙计眼看情形不对,一半人冲进军士的环围圈中去拉赵云回转,一半人去拦阻张飞,解救秦勇。就在一片混战之时,行辕那边也沸腾起来,从那里又跑出一队人马,旗帜上是大写的“关”字。被属下救回来的秦勇一看,觉得大事不妙,一个张飞他都受不了,又来一个关羽,更不能抵挡了。因此,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包围圈,拽住赵云的涤带往外带。赵云被他大力拉扯之下,也只好放弃了冲过去的打算,回到原地望着关羽的旗帜发呆。

正在这时,他们背后也传来战马奔腾的声音,远处尘土飞扬,似有大军将到。张飞一矛杀死一名拦截他的伙计冲到赵云和秦勇面前就刺:“还敢说不是叛臣,把曹操的军队都带过来了。你去死吧!”

秦勇死死架住了这一矛,对赵云大吼:“大爷还不走?”

赵云回身看看,又看看前面,一咬牙上前挑开张飞的矛头:“三将军一定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曹军不是我带来的,你信不信我也无所谓了。秦勇,你回去吧,告诉如儿,就说我对不住她的好心了。”

未等秦勇说出话来,张飞在冷笑中,一矛刺过来,赵云就真的不做任何抵挡,把眼一闭,任凭长矛刺进了身体。张飞也未想到他真的不做抵挡,“三弟住手。”一声大吼也在张飞长矛刺出时传来,关羽赶到了,见状大惊,急忙出声阻拦。张飞一惊之下,长矛迅速回收,因而刺进赵云的身体并不深,即便这样,鲜血也迅速浸透了赵云的银盔。

赵云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关羽绝望道:“二将军也是奉命来取云性命的吗?你们下手吧,云别无所求,只请你们放过秦勇他们。他们只是不放心我跟来的,不是你们的敌人。”

关羽将大刀挂回马鞍上,双手抱拳:“三弟一向鲁莽,子龙你也清楚。可惜我来晚了一步,致使子龙受伤了。”

赵云闻言大喜:“这么说来,是主公让二将军来的?我可能去见主公?”

关羽摇头:“我的确是奉大哥之命而来。但大哥让我转告子龙,他已在许都发誓,今生不能让子龙你相随了,还请你谅解与他。至于刘辟之死,大哥已经调查明白,他本是被大哥派去迎接叔至他们的,可此人看见随从众人财物颇多,起了歹心,因此做下此等恶行,却与子龙你无关。不过,这事怕也不是这么简单,刘辟离开大哥的这段时间,是不是投靠了某人,从而听命于人做出这事,也值得深究。唉,子龙无意中杀了他,怕也是天意难测了。”

赵云听完关羽的话,本已经燃起的希望瞬间又变成了绝望,他慢慢放开悟着伤口的手,惨然一笑:“看来,主公是真的不要我了。主公还有什么话吗?”

关羽点头:“有。大哥说,请子龙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以后相见,手下留情三分。不过,你不忍对三弟下手,羽也明白你的心意了。然事实无情,你还是走吧!叔至性命如果能保住,你也把他带走吧,有些事情,唉!”

远处的马蹄声清晰可闻了,皇帝的行辕也起程了,关羽深深看了一眼绝望中的赵云,回身招呼张飞向行辕方退了过去。赵云傻傻地看着他们远去,连一点反应都没了。秦勇不顾身上的伤痛,急上前唤他,却见赵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人缓缓倒下马,好在秦勇靠近,急忙接住他下滑的身体。

跟随秦勇而来的十八人在这场一边倒的作战中,丧生了足足十二人,让我悲伤不已。当时,秦勇唤过还活着的众伙计,向前来的兵马迎了过去。这队人马却是曹仁领军。他和吕常接到我的书信后,就时刻关注刘备他们的动向,对刘备等人的行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因为皇帝的原因,投鼠忌器,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远远尾随监视。突然窥视到这边出了乱子,曹仁不明所以,也想浑水摸鱼,因此急带军赶了过来,无意中接下了赵云他们。正因为他们的小心谨慎,没有给刘备等丝毫机会偷袭荆州,因此,刘备他们只好从樊城绕过,向巴郡而去。

被曹仁接到襄阳城里后,赵云就一直处于傻呆的状态,他无法从这么深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直到几天后曹仁给他带来了我被关押,性命可能不保的消息。赵云听到这个消息,伤也不养了,不顾秦勇的阻拦,连夜北上,一路急行,可以说是冲回了洛阳。

到洛阳后,赵云二话没说,直奔曹操的魏王府,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我的命。他那里知道,曹仁告诉他的消息就是郭嘉和曹操的设计,用我被关押的事情来引他回来的。所以,他一来,曹操就故作犯难,旁边郭嘉等人连哄带骗,使得赵云无奈,只好答应就任征北将军,从而才把我从监牢中救了出来。

随着秦勇说出的汝南事件,我也傻眼了,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我还是被这件事震惊。董承他们就这样死了?近三百人呀,他们也能下得去手。就是曹操,要杀这些人,也得顾忌一二吧:“秦勇,据你所说,这事可就大了。刘备一向以仁义标榜,不大可能指使刘辟做出这等恶事吧?”

“咳,公子,您心善,别人不一定呀。您给我说过,董承这些人会给刘备带去不小的麻烦,就不说刘备等稳定下来后,就目前他们的处境,董承等必然和他有一定的冲突或者说,这三百人已经成为他尾大不掉的包袱了。另外,我想,刘备可能也吸取了荆州逃亡的教训,从而狠下心来了。”

秦勇的分析很上道,可我还是无法相信这件事:“这是伙计们说的情况,陈到是当事人,他真没露出一句半句?”

“陈将军是完全闭口不提,我们一说刘辟,他马上就转头不理我们。但是,我仔细观察了,当我提起刘备的时候,陈将军的神情异常痛苦,他流露出一种撕裂般的绝望。如果不是对刘备从心里发出的绝望,他不会那样。”

我默然了,他说的这种感觉我经历过,当我面对荀彧对我的背叛时,我心里就是这样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看来,刘辟做出这种恶事,刘备暗中指使的可能非常之大。虽然如此,我还是跑去找陈到,面对我的询问,陈到闭上眼睛,拒绝说一句话,我也无奈了。

当我把了解到的一切队曹操他们完全托出的时候,曹操把吕常给他的报告交在我手中,上面精确的分析和秦勇的话如出一辙,后面还附有被救下来的几个人的证词。但是,所有的证人证词都无法确定刘辟的所为是刘备的指使,刘辟在从头到尾的杀戮中,也没有说过是奉命所为。

将文书还给曹操,我长叹一声:“这三百条命可以算到我头上了。”

郭嘉白我一眼:“关你屁事。他们是自寻死路。”

我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我是故意把皇帝出走安排的浩浩荡荡,好让这些忠心皇帝的臣子能跟着自己的希望去寻找他们心目的幸福和正义。我私下的意思是让这些人给刘备带去无穷的麻烦和累赘,没想到,会把他们送上了一条不归之路。他们在九泉之下,肯定不会放过我。”

“切。”我的表白几乎获得了所有在座各位的白眼,翻得最厉害的就是曹操了。这家伙简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董承等人的死亡对他来说,就是死了几个没用的对头,至于这些人活下去对他有没有什么作用,他才不会费心去考虑一二呢。曹操现在的心情非常好,刘备的冷心让他平白获得了赵云这员无敌大将,又用赵云的归顺为借口赦免了我,他心里应该在偷偷感谢刘备呢!

现在的董承等人像极了徐州事件中的曹嵩,简直就是死得不明不白。刘备是否学习了陶谦,也是一个迷了。我能肯定曹操不是杀手的幕后,因为他根本不屑采用这种手段,再说,董承等人他也看不上眼呀。可怜的董承等三百冤魂,他们唯一价值就是政治上用来攻击对方的口水,曹操会暗示各方这是刘备的恶行,而刘备方肯定会用董承死在汝南为借口,怒斥这是曹操的指使,因为刘辟表面上是臣服过曹操的人。而这种争斗到了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骂过了,慢慢就没有人再去理会了,除了那些活下来的人会悲伤一辈子以外。

几天后,被秦勇留下寻找陈到夫人孩子的伙计回来了,他们不负众望,将陈到的孩子找了回来。他们是沿着一路血迹的首先找到了陈到的四名亲卫,他们周围是十来名身穿流民服装的军士,眼见是追杀他们的人了,这四个忠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拼死抵抗,让陈夫人带着孩子跑出了杀戮之场,逃到了二十多里外的一处庄户人家。他们找到人时,孩子安然无恙,而陈夫人却因为身中数刀,伤势沉重而命归黄泉。庄户人家说,他们看到陈夫人和孩子时,孩子除了饥饿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而陈夫人紧紧地把他护在了怀里,确定孩子安全后,她连一句交待得话也没有,就……。伙计把陈夫人的遗体和孩子一起带了回来。

陈到看看送到面前的孩子,听完伙计说的话,默默看着眼前的棺柩,不发一语。我们静静退出他的房间,留下他独自面对内心的伤痛和悲哀。两个月的休养后,陈到的身体还是很弱,他很少走动,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园子里,面对一池秋水发傻。只有孩子伊呀呀的呼唤,才能让他脸上有一点表情。嫂子经常劝说他,可他每次都是摇摇头,不答应什么,也不提任何要求。在云哥哥和他进行了一次深谈后,他终于同意见我。

“叔至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事情已经过去了,重新开始并不困难。我一直在留心,在洛阳大户重臣的女儿中为你选择一位好夫人,该忘记的就忘记吧!”我小心开口。

一阵沉默后:“子云,我想带孩子离开这里。”

“什么?不行。你现在身体这么差,孩子还这么小,不能走。叔至兄,你是不是恨了我?是不是觉得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伤害?如果你是恨我,我就不多说了,你要走可以,等身体好了以后再说。”这算什么?这么多天的精心医治,就换来这结果?

“你想错了。子云,我知道你对我有负疚感,所以你在尽力帮我。可是,我是一个男人,不可能这样依靠你们过一辈子。我身体虽然不如以前了,可有手有脚,还能养活自己。”

我皱眉了:“叔至兄,你如果真是这么想的,那我也说实话,你的身体别说现在,就是好了以后,也不能干重活了。我想给你在朝里安排一个闲职……”

陈到马上打断了我的话:“我先谢谢你,但我绝对不会在曹操手下找饭吃。”

“为什么?”我皱眉头了:“不管汝南事件的真相是什么,你难道还要效忠刘备?如果你真效忠他,也简单,等你身体好了,我派人送你们去益州。”

说到刘备,陈到的眼里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他低下头,不让我看见他脸上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不了。不管是谁,我都没有兴趣跟随了。我想做一个普通百姓。”

“叔至兄,这是为什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又受到了怎样的伤害?难道你是因为一身功夫没了,才如此灰心?你的才学呢?你在行军护卫上的……”

“不要说了,子云。我已经无心士途了。你要真为我好,就放我离开吧!”

面对陈到的固执,我也无奈:“现在不说这些了。你先把身体养好了,过几个月再说。”

我转身要走,却被陈到叫住:“子云,你不要白忙了。刘皇叔我已经失望了,但这么多年的君臣,我不想背叛他;曹操我是绝对不会效力于他。”

“为什么?我可以理解你对刘皇叔的失望,可我无法理解你对魏王的憎恨。”我很疑惑。

陈到把眼睛转向池塘:“你能为你的仇人做事吗?”

我浑身一震,傻在了那里。是呀,我怎么忘了陈到是徐州出来的。唉,曹操做下的孽,到今天还有后遗症。叹惜良久,我无奈道:“陈大哥既然这样执著,我也不能说你不对。这样,你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我送你去寿光吧!我在那里有一个酿酒作坊,你去帮我管理如何?”

陈到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如此良将落得这般下场,每个人都唏嘘不已,曹操也放弃了一定要从他口中得知汝南事件真相的打算。是呀,真相就是揭露了又如何?刘辟已死,不管怎么说,都要他来背这个罪名了。斗争就是这样残酷,也是这样无奈。

我在家里全力医治云哥哥他们,对外面的事情很少关心过问,浑然不知道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本来,曹操对汝南事件不屑理之,刘备那边又缄口不语,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口水打仗,大概是因为这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越说反而显得越被动。可双方仿佛默契的缄默,却被人为打破,打破它的人是王子服的儿子,从屠杀中逃得性命的他历尽辛苦回到了洛阳。作为当晚屠杀的幸存者,他的悲惨遭遇自然被人关注,于是,便有不识时务的人跑去找曹操进言,要彻查此事,惩办凶手,其结果当然是换回曹操的一个大白眼。曹操不理会,并不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些专门搅浑水的人,因此汝南事件成了街头巷尾的饭后甜点。眼看各种版本的谣传开始泛滥,曹操不耐烦了,赏了王子服儿子一个小官职,打发回了许都,这才让这些人明白点事,不敢再嚼舌头了。

可暗流依然涌动,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云哥哥成了这事的主角,先是王子服的儿子跑来请见,说要感谢云哥哥的救命之恩,被我好好打发了后,接着来表示感谢的人就多了起来。我很疑惑他们的实际目的,但出于内疚之心,还是好好接待了他们。可随着来人带来的一个消息让我心里不安起来,不知为什么,十年前的颖川事件被翻了起来,我在那件事中的作用被无限夸大了,说我们兄弟就是那种伸张正义的人。可传着传着就变味了,眼下最流行的版本竟然是我奉曹操之命暗查颖川,在曹操面前夸大了颖川豪门的恶迹不说,还建议曹操血洗颖川豪门,最终导致了兖、豫、青各州豪门被清理。

颖川事件被翻出,谣言四处的传播会造成什么结果我很清楚,这是要在我和曹操帐下豪门势力之间制造大的矛盾,而寒门人士自然会站出来为我说话,从而最终会形成两派之间的争斗,不管这种争斗是表面上还是公开,在洛阳就会出现当初袁绍集团的那种争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其最后伤害的就不只我一个人或几个人了,而是曹操政权的稳定了。

得知这个事情后,我让酒楼伙计暗中调查了一番,却没有找到流言的来源,但不好的回馈却来了。洛阳、许都、邺城三地的豪门大族对我的态度恶劣起来,甚至有头脑简单之辈公开表示了对我的仇恨,曹操帐下的豪门中心人士则频频出入司马朗、崔琰、荀彧等人的府邸,或探知曹操对此事的态度,或了解他们对我的态度,甚至有人要求他们出面弹劾我;而寒门人士借口探望云哥哥也是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郭嘉、贾诩、满宠家里也没被放过。一时间,洛阳的政权内部就像烧开了一锅沸水,热闹起来。

悉知事态的严重性,我一边嘱咐家人对外缄口不言颖川,一边急速把郭嘉等人找了来,要商量一个对策出来。郭嘉他们几个对上心急火燎的我却如清风般悠闲,没有半点焦急样,还大大嘲讽了我一番。

“你们怎么都跟没事人一样?那些不满和痛恨可不仅是针对我一个人的。”我郁闷。

郭嘉捧着酒盅不松手:“嗯,这次的酒没上次好喝。我说子云你是身在其中糊涂了,还是因为子龙兄长他们的伤忙晕了?怎么不好好动动脑筋。”

我是糊涂呀,被他们的样子弄糊涂了,按住荀攸的手:“你别喝了,我三哥爱说半截话,你给我解解惑吧,我都要急死了。”

荀攸噗嗤一笑:“你真会欺负老实人呀,我们荀家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啦!我来问你,建安五年,陈老实参奏奉孝不遵法纪结果如何?我再问你,建安七年,许都谣传奉孝对外勾结江东,在内拉帮结派,欲对主公不利,结果又如何?”

所谓陈老实是指陈平,他负责纠正风纪,很是向曹操参奏了我们兄弟几次。我细细想了想后摇头:“不一样。那几次,主公是用丰厚的奖赏和一笑了之的态度化解了他们对我们的不满,可这次我们面对的可是豪门和寒门的对立,你们应该清楚这种对立的后果,主公也应该……”

脑子里转到曹操身上,我的话嘎然而止,脸上开始冒红云了。郭嘉看我一眼哈哈大笑:“还好,终于从梦中清醒过来了。说你聪明,有时候竟做傻事。”

我是明白过来了,这一个来月,曹操就像发疯一样,大笔大笔的奖赏送到了云哥哥这里,吃的、用的、穿的,简直就是三天一小赏,五天一大赏。我还以为他老毛病犯了,又要用大笔的奖赏来笼络我和云哥哥呢,就着不要白不要的思想,我们也是来者不拒。到今天,我才明白这个奖赏的含义。

“你们说,这番议论还要持续多久?时间长了,兄长这里就变库房了。”我嘿嘿之乐。

“少得意。”郭嘉笑道:“主公这次是两面光,你们这里大笔奖赏,公达他们也占了不少便宜,司马朗两兄弟都升官了,从中得了不少利呢。”

我撇嘴:“你不要犯酸水,这种好处,少了你才怪。只是,主公现在采用的还是两边按的策略,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干什么?这件事上,虽然明处你好像吃了一点亏,可实际上赚了多少呀?”荀攸白了我一眼。

我叫屈:“还赚?我都哭死了。你们想想,主公虽然表面上在赏,可一次也没来探望过我兄长,这给外人是什么印象?谁不知道我不缺钱呀!”

荀攸嘿嘿直笑:“别人都道你是商贾出身,大大有财,可我们都知道你没钱呀。主公赏你们兄弟钱财也是为你们好,你就省省心,别想那么多了。”

“不行。”我一口否决:“这件事透着奇怪,再联系那个暗箭之说,我怀疑有人在故意整我。这个幕后之人不找出来,我心里不踏实。对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的问话自然又换来一片白眼。贾诩淡淡一笑,起身把我按在座位上:“我们的确不知道这个幕后人是谁,也暗地里调查过,没有结果。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公开去和他对质?在已经炙热的流言上加一把火?明公现在忙着进军汉中,并不喜欢后方出乱子。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动,啥事也不做。这个人既然是存心与你为敌,他这次不得逞,以后还会出手,只要他出手的次数多了,我们就能找出他来。”

“唉,说是这样说,可敌暗我明,处处被人窥视和算计,真的很难受。万一我们一个不防备,恐着了他的道。”我还是不甘心。

“呵呵,有主公罩着你,有什么可怕的?而一般的刺杀,也无法奈何你们兄弟吧。子云,你聪明的话,就当啥也不知道,不要去给明公找麻烦。”

“这倒是。”贾诩的话让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是呀,只要曹操信任我,我怕什么?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能被掩盖,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挖出来。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君临天下

我埋怨曹操的话,他很快就知道了(有郭嘉这个漏嘴巴在,我也没辙),没过两天,他就大摇大摆故意彰显似的跑来探视云哥哥的伤了。说了一大摞官样文章的口水话后,才摇摇摆摆地来到了我的花园里。

“啧啧,这园子比我那里清爽多了,家里的人还是少点好。”进了园子,曹操就啧啧称赞。

我跟在他身边,狠狠看了几眼被他紧紧拽着的手(我甩了几下他都不松开):“我要是不抱怨,您还不会来,是不是?生我的气就明说嘛,让您消减我的爵位和俸禄,您又不干,却做足架子给我看,让外面的人看我的笑话。”

曹操看我一眼,呵呵笑了:“不给你点教训,你还要胆大妄为下去。许都之事我不可能就没一点表示吧!再说,现在要用兵汉中,这边乱不得,那些豪门对你颇有误解,我若再来宠你,他们不配合,我可不敢放心离开。”

我努起嘴道:“那些豪门早该整治了,门阀限制,自命清高,一窍不通,狗屁不懂。他们的存在,对您的好处并不大,以后还会惹更大的麻烦。”

曹操深深地看我一眼:“又说气话。这些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再说,目前豪门士族出来的人才更多更好,我要依仗他们呀!若是真的要整治他们,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在普天下选拔人才,必须要等到政局完全稳定下来以后才行。子云,劝你一句,要有包罗天下的胸怀才行。”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起那些豪门背后的白眼,我就恶心:“包罗天下是您的事,与我无关。哼,要不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早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了,不整治的他哭爹叫娘,我就不是赵如。”

“呵呵呵呵呵,你呀,这么多年了,这顽皮的性子还不改。你可别把这小性子教给我的冲儿哟。”

我脸上发烧:“瞧您说的,我不是就在您面前发发牢骚嘛!对了,您准备何时出兵汉中?”

“快了,过两个月就立春了,到时候准备的就差不多了。子云,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了,这次征汉中,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休养吧!”

曹操说话的口吻很随和,可我心里却是一惊:“为什么?主公,如不累呀!汉中有不少人才,我又熟悉地理,完全可以当好您的参军。”

曹操拍拍我的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不仅不带你,就是奉孝他们,我也不带。这次征汉中,我不想带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都休息一下。你也说了,张鲁这人好办,威胁一下就行了,所以,这次出征没啥大事,用不着你们都跟着。再说,我想锻炼一下仲达他们几个年轻人。”

哦,我心里好过点了:“要是您这样想,那您自己也不用去嘛,免得辛苦。”

“呵呵,我和你们不一样,天天坐在家里,我憋得慌。”曹操乐呵呵地回答了我。

我想了想:“那这样吧,您走之前,我想带冲儿去趟泰山。呵呵,一是顺便把叔至兄送去寿光安置好;二呢,是去看看孔府学堂修建的怎么样了;这三、泰山乃天子封禅之地,让冲儿去感受一下,对他好处多多。”我是故意试探曹操了,要知道泰山封禅是皇帝的事,我提出让曹冲去感受一下,就是试探曹操的心意了。

曹操只沉吟了一下便爽快地同意了:“也好,你安排就是。我秘密调派三千精兵暗中护送你们。”

“不必这么麻烦吧。”我咧嘴了:“我可不想弄得一趟旅游惊天动地。”

“呵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是顾虑到你的散漫自由,我才让他们暗中护卫嘛!好了,别争了,这事我说了算。”曹操很武断地阻拦了我的抱怨。

我大大叹口气:“得,您是主公,您说了算。从泰山回来后,您把冲儿领回去吧,七年的时间已经过了,我这个义父也当到头了。”

“怎么?您不想当这个义父了?”曹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嘿嘿笑着解释:“当义父的感觉固然很好,可他天天看着家门不能回去,孩子心里憋屈。再说,这么多年了,夫人也心焦呀。还有,公子的学识也够在您身边做事了,实际工作才能让他学以致用嘛!”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后点头了:“你说的也对,呵呵,子建跑去学业堂见了冲儿几次了。子云,这两个月你多操心一点了。对了,北边鲜卑又犯境了,我准备派军阻截。你不是说要让子龙去吗?我答应了,让他给彰儿当副手,实际的主事人,你有没有意见?”

鲜卑犯境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曹操的三子曹彰一直渴望做大将军,他本身也长的雄壮,孔武有力,是朝中公认的“大熊”。鲜卑犯境的消息过来后,他就主动请缨去阻敌,曹操一直在犹豫中,曹彰的年龄和阅历毕竟还无法担当太重的责任。我呢,又正好想让云哥哥快点出征,好从这段时间的苦闷中解脱出来,听到这个消息后,便让郭嘉他们给曹操提了提,所以曹操才有此一问。

我当然高兴,马上就回他:“好呀,正该如此。主公放心,兄长能当好这个副手,保证三公子平安。要我说,这些年北边的收成也不错,干脆直接打鲜卑和匈奴好了,一次性解决这个大麻烦。”

“嗯,你的建议也有道理。这样,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军需粮草的问题,能解决,就来一次猛的。”

“军需是个问题,但问题不大,草原民族的武器,特别是马上的武器不比我们差,从死人身上拿来也能用用;粮草则不成问题,边打边抢好了,反正那些游牧部落都是随身带吃食;唯一困难的可能是被服。这次出征时间不会短,要多准备厚实的被服,那边的冬天太冷了。至于出兵后的其他问题,主公也放心,我暗地里给兄长准备了一支亲兵,就是针对攻打鲜卑匈奴而训练的,训练他们很多年了,其中有不少探子把北界的情况摸得很熟。这仗我们一定能赢。”好事临头,我立刻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曹操深深地看我一眼,伸出巴掌在我眼前一晃:“你在江陵说,已经没隐瞒我的事了,结果呢?这是第几桩了?”

我汗,不好意思了:“那不是兄长没来嘛!人家怎么地也该有点隐私不是。”

“哈哈哈哈哈,你呀!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回去了,你好好调养子龙的身体,一个月之内,就要出兵!”

曹操带着极大的满足乐呵呵地走了,我赶快跑去向云哥哥汇报这件大好事。呵呵,哥哥立功的时候终于到了,他要名垂青史喽!

曹操很快就对外宣布了北征鲜卑的命令,在虎豹骑和陷阵营中选拔了两万精兵,又在幽、并、冀三州抽调了三万骑兵,再从凉州过来的羌、氐等族群精兵中调集了一万强兵,组建成一支六万的北征大军。主帅是曹彰,副帅是云哥哥,还配置了十余名偏将。与此同时,曹操还严令北疆各地的郡守县官,尽一切力量保证大军的粮草被服的供给,必须要做到大军有所需,立刻就能拿出去,足足显示了曹操这次要打掉横行北疆数十年的鲜卑匈奴人的决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家里家外就忙活云哥哥出征的事情。这种准备工作当然是我的事喽,云哥哥则在研究塞外地里图,曹彰几乎天天来一趟家里和云哥哥商讨北上之事。我累呀,不仅要准备两个人的护卫工作,还要准备大军所需的药物,这次北伐,时间不会少于两年,天寒地冻时,大军的冻疮也是个大问题,我原来准备的还是不足。准备这些的同时,我还要给云哥哥和曹彰详细解说塞外地里图,设计我觉得应该行进的讨伐路线和进军策略。唉,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去得了。好在曹彰平时表现的像个武痴,这时候显示出曹操的教育来了,很是虚心求教,也很细心和机敏。他对云哥哥的态度更是恭谨有度,让我大为宽慰。家里准备的同时,我让秦勇先期去了家乡,把林弓和宋雨他们带出来等待云哥哥他们过去。这三百多人既是云哥哥和曹彰的亲卫,也是这次征北的先锋大将。

一切准备足后,大军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由于曹操的重视,主帅又是曹彰,因此送出城的官员众多,曹操就是一打头的。我当然只能跟在他身边喽,本来还想跟云哥哥多说几句,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乱哄哄的送行场面进行了很久,我都不耐烦了,才算结束。曹彰和云哥哥在众人的注目中,翻身上马,向北而去。马背上的云哥哥把眼神全部落在我的脸上,注视我很长时间,迟迟没有回头,那其中担心、叹惜等等让我心里为之一紧,我却只能给他一个你放心的大大笑脸。

郭嘉在我身边来了一句,你啥时候能让我们大家放心哟,换得我一个大大的白眼。回城的路上,郭嘉钻进我的马车,严肃地说:“主公说你要带公子去泰山?”

“嗯,主公答应了。三哥,我或许真要成为颠覆大汉的凶手了,呵呵。”

“你可真有能耐。”郭嘉狠狠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这样看来,主公是下决心了。呵呵,这些年在代汉的问题上,他一直犹豫不决,这次总算下决心了。”

我笑得很开心:“是呀,我也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这些年的努力白费了。从泰山回来后,冲公子回了家,我也可以松一大口气了。”

郭嘉笑过后严肃地说:“主公派给你的精兵你可不要让他们远离你们。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可冲公子不能有事。万一途中有歹人,你护几个人能护的周全?”

我汗出来了:“不会吧?吕虞和臧霸将青州治理的不错,泰山贼已经灭迹了。”

“你就是这些地方不好,太自满了。你也知道现在豪门对你积怨很深,虽然有主公站在明处保你,但人家不会来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好。”

我醒悟了:“豪门会这么恨我?这倒是要提防一二。这次我听你们的。”

一个月后,我带着曹冲护送陈到父子向寿光而去,除了陈到父子,我们身边还有几个小家伙环绕:老实的曹衮、稳重的周不疑、活泼的马谡、胆小的邓艾、叽叽喳喳的赵琴,孔武有力的曹磊、睿智的郭亦,身后远远跟随着典韦手下的3000精兵。如果不是我发了火,典满、太史亨、徐宁等几个家伙都要跟来,我真成管家婆了。

路上没有我和郭嘉他们想象中的刺杀之类的事,安安全全地回到了寿光。呵呵,这一路上,怕是有贼也被那三千人给吓跑了,人多就是力量大呀!将陈到父子安置好,看望了老伙计们,我才带着曹冲他们到了泰山。没有爬山前,我带曹冲先去看望了孔融。老人家清瘦了一圈,看样子也是被皇帝的逃跑给折磨的寝食不安了。好在他不在许都,否则,现在怕也是死人了。

“赵大人和冲公子来看望老夫,老夫该扫门相迎。”孔融冷淡的口气一如既往。

我笑了笑:“大人是在生赵如的气?是埋怨我不该让皇帝离开吗?”

孔融神情黯然下来:“刚开始接到消息说皇帝东巡,我还以为会来此地,可没几天却接到消息说皇帝不见踪影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把皇帝藏那里去了?还是……”

我沉默了一下,思考是不是把汝南事件告诉他。曹冲在旁开口了:“孔先生,皇帝被刘皇叔裹挟去益州了,根本就没东行。刘皇叔欺骗了圣上,也欺骗了朝野上下。”

孔融一呆:“此话可真?”

我点点头:“已经确定了。刘备和刘璋秘密达成协议,他将皇帝带去益州,刘璋就接纳他。目前有消息,他们一行已经过了巴水,由刘璋的首席军师法正接引。大人放心,皇上一点事也没有,就是董国舅他们……”

“他们怎么啦?可是曹公杀了他们?”孔融紧张了,丝毫不顾忌旁边的曹冲。

我苦笑:“大人,您对魏王的偏见太深了。您还不知道汝南事件吧?董国舅他们死在汝南了。这事也与我有关系,是我太大意了。”

“与你有关?”孔融脸色大变。

我把了解到的汝南事件完完全全说给了孔融:“唉,如果我不答应让他们一起离开许都,他们就不会遭此毒手,赵如真是内疚满怀呀!”

孔融听完我的话沉默了,脸上悲痛的表情就一直停留在那里,久久不曾散去。过了很久,他才一声叹息:“子云,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以前劝我的话了。或许我是老了,很多事情看不明白了。算了,盼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到头来全是空呀!全是空。”泪水缓缓从他脸上流过,我仿佛在那里面看见一颗士子绝望的心。

“先生,节哀吧!赵如也明白您的心了。好在您还有事做,以后,学院建成了,您肩膀上的担子更重。先贤告诫过我们,他也把治理国家的方法教给了我们,是我们这些后人有愧呀!先生,冲公子来看您也是魏王的意思,您是大儒,就给公子传授解惑一些东西吧。”不想再看一双疑惑痛苦的眼睛,我起身走了出去,轻轻掩上门。孔融虽说是保皇之臣,他的儒家学问也是曹冲应该学习的。再说,以后曹冲真的登上了帝王之位,也不会亏待了这个老师,孔融得到一个帝师的荣耀也算圆他的梦吧,虽然,他不见得喜欢这个梦。

不出我所料,孔融对曹冲的教导还是忠君爱国,礼仪有教的那一套东西,当着孔融的面,我当然不去反驳他,从孔融的府邸出来,我才对曹冲笑道“冲儿,义父希望你能忘记孔太儒的话,什么君王是万民的衣食父母,这话说反了。”

曹冲笑笑:“义父,您早就教过我,百姓才是帝王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的辛苦劳作,才有我们的吃食,才有我们的衣物、豪宅。”

我很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一个君王,一个官吏,只要懂得这个基本的道理,他才能懂得如何治理天下。治理天下就是管理好百姓的生存。可惜,如此简单的道理,历朝历代却没几个人真正明白。君王为上,君王是老百姓的天,是老百姓的地,是老百姓的一切就是这些人的观念。他们哪里知道,没有百姓的拥戴,什么帝王将相都不过是凡人俗子。不过,他这番话也不算错,如果是教育一般的百姓,也应该这么说,对你,却不合适。”

曹冲疑惑了:“那是为什么?”

我笑了:“因为你不是一般的百姓,你要成为天下的王者,要作一个君临天下的强者。”

“君临天下的王者?”

“是。冲儿,你聪明伶俐,到今天,你应该清楚你父亲和义父我对你的期望是什么。”

曹冲轻轻点头:“我知道。义父一直在培养冲儿做帝王之道。父亲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与父亲每次见面,父亲考究冲儿的,也是帝王之术。义父,我明白,您和父亲一直在做的就是一统这个纷乱的汉家天下,取而代之。”

“不错,天下乃有德者居之。我们是要尊王道,更要尊天道。天道是什么,是让我们遵循一个值得天下人敬仰,愿意为他付出的帝王。汉家,哼,一个没有任何付出,连索取都不懂得王朝还有什么存在的资格。夏桀无道,商汤取代之,商紂无道,周武取代之,周天子无道,众起而乱之,到秦一统,秦无道,不以天下苍生为念,汉祖起而灭之。如今,汉早无道,昏愦害民,贤士取之,正应天道。所以,冲儿,你大可不必为自己有取而代之的念头而不安,这是苍天给你的责任,是你应该为之付出的责任,你明白吗?”

“大丈夫不会拘泥小节,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义父,您教导过我,胡老师也教导过我们,就连诸葛老师也这样说过,冲儿明白这个道理。”曹冲神色坚定地回答我。

对这个回答,我真是满意极了,亲手缔造一个帝王,应该是我此生最大的功绩吧!羽哥哥,如儿已经做到一大半了,你放心吧,这个天下会有一个明主的:“冲儿,明天义父带你去泰山顶上,到了那里,你会感知到君临天下是什么感觉的。”

泰山之顶,云海环绕之中的泰山山顶,神秘中的庄严,让人不由得生出崇敬之心。曹冲在我身边冲云海大声呼喊着,兴奋得直跳。我在他身边微笑着,这个跟了我七年的孩子,终于到了离开我的时候了,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彻底放手。

天还没亮,我就悄悄叫起了曹冲,带着他避过众人来到了山顶上,我要最后履行一次义父的职责:“冲儿,感觉是不是很好?苍天离你很近,大地都在你的脚下。”

“义父,我终于感受到您说的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了,怪不得秦始皇要在这里封禅。”

我明白他的感受,君临天下,是的,这的确是我要你做的事情,也是你命中注定的事情:“冲儿,从这里看天,天离你很近;从这里看海,世界离你很近;从这里看大地,你又看到什么?”

“大地?义父,从这里看大地,我能看见绿色,一大片绿色。还有,那河流好细,像一条带子。”

“冲儿,你知道君临天下的意思吗?”

曹冲回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疑问:“义父,君临天下,就是人站在最高点,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放在脚下,任我独尊。就是皇帝的感觉。我这样的理解对吗?”

我笑了笑:“皇帝的感觉?皇帝就能君临天下吗?君临天下,是一种权利的象征,是权利的体现。它表现的是人获得了权利的顶峰。冲儿,你要记住,一个人只有把一切权利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才会真正君临天下。”

曹冲用力点头:“我明白了。义父,这些年,您对冲儿的教诲,冲儿终身享用不尽。”

“冲儿,君临天下是极高的权利,何尝不是极重的责任?如今天下依然纷乱,百姓时刻处于战火洗礼之中。你看泰山脚下的百姓,他们表面上安于现状,可无时不在担心匪徒和战乱重新降临。”

曹冲看看下面的云海叹口气:“义父,胡老师也是这样说的。天下百姓过了几十年的苦日子,担惊受怕已经成了他们习惯。老师说,就是眼下北方看似太平,没有什么战争,可天下依然存在多股势力,老百姓在盼望一年有好收成的时候,也担心自己能不能保留住这份收成。在这种心理下,他们的劳作并不积极,也不努力。老师说,现在百姓一年的收成只到真正太平年景的一半左右,除了自然因素外,人心不稳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叹气:“胡老说的非常对。冲儿,老百姓的需求是最简单的,他们只要求一家人能吃饱穿暖,也就满足了。可惜,就这样小小的要求,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得到的,原因有多种,最主要的是总有很多人要把自己的需求凌驾在他们的温饱之上。这些人自私、贪婪,在他们眼里,老百姓的命贱如蚁蝼,可以任意作践,任意杀戮。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要满足自己的私欲,就要先满足百姓的需求。作为一个地方官吏,看似事务繁重,其实他只需要懂得怎么让百姓安心就可以了;可作为一个君王,看似他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动动嘴就能得到最大的实惠,其实君王最大的责任在于怎么管理手下,选拔能满足百姓最低需求的官吏,这可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学问,许多经验是书本上得不到的。所以,冲儿,义父一直让你多看多学,走遍大江南北,并让你拜不同的人为老师,要你学百家之长,就是要你有全局之观,有知人之明,懂用人之道。”

曹冲眼露感激:“这些年,冲儿从一个无知的孩童到今天能略微窥探如何管理天下,多亏了义父的言传身教。义父为天下百姓之心,让冲儿甚为敬佩,义父为冲儿所作的一切,冲儿这一辈子都感慨在心,永世不忘。您才是冲儿最好的老师,冲儿要是能有所成就,都是拜您所赐。”

“冲儿,你这样想,义父很欣慰,真的。只是,冲儿,你觉得这山顶上除了美丽的景象外,你还能感受到什么?”

曹冲看看四周,再看看上山的路回答我:“险要。上来的路很险,其中有一段让我感觉身子要掉下去一样。但是过了它,我更有一种成就感。”

“对,你的感觉非常好。君临天下是很好,可这个过程很难,你要有如履薄冰之感,任何事情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处理所有的事都要三思而行。眼下是征战时期,许多事情还可以像你父王那样独断专行,因为这些事情需要当机立断,不能给人太多的思考谈论时间。可治理天下却要吸取多方的意见,要听取不同的建议。义父告诉你,苦药苦口可它才是良药,不同的意见甚至是反对你的意见才是对你最好的意见,它不一定是最正确的,却是最值得你思考的。而臣子也是如此,那些敢于忤逆帝王的人,才是最忠心的臣子,因为他的出发点多数都不自私。你要记住,万里江山是一幅很重的重担,作为一个帝王,守业比创业还难。”

“守业还比创业难?!我想,我懂义父的意思了。博取百家之长,纳谏忠臣之言,心系天下民众,着眼千秋后代,这些才是君王所应该做的事。原来胡老师也讲过明君之长,却没有义父讲的这么透彻。”

曹冲很理解的如此透彻,我很欣慰了:“冲儿,记住你总结的这24个字吧,只要你努力去做了,你就一定能在史册上永世留名。”

曹冲又偎依过来:“义父,冲儿决不会辜负您的教诲。”

轻轻摸摸曹冲的头,我望着像一条缝隙样的黄河水道:“其实,义父并不愿意让你做什么君临天下的人。冲儿,任何事情都有得有失,君临天下之人得到的是无尚的权利和荣耀,失去的也是世间最难的的东西,比如:亲情。”缓缓蹲下身子,我直盯着曹冲的眼睛轻轻道:“从今以后,我也只能做辅助你的臣子,而不是你的义父了,君主无父。”

沉浸在幸福感觉中的曹冲被我突如其来的话惊呆了,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袖,结结巴巴道:“为什么?义父,是冲儿做的不好?是父亲不让冲儿跟您了?”看着我一脸的无奈和伤痛,他缓缓放开了手:“为什么,为什么?做帝王真要当一个无情的人吗?”

一把抓住曹冲垂下的手,把它们捂在我的手心里:“不,你理解错了。冲儿,帝王更应该是一个有情人,只是他的情与普通人不同。帝王之情博大情深,他爱自己的臣民,爱自己的责任,他赋予山川河流也都是情呀!帝王无私情。冲儿,你记得这一点,才能做到公平、公正,才能稳定朝局,才能让天下人服心。”

“可是,冲儿做不到。”曹冲泪水顺脸颊而下:“冲儿爱义父,爱父亲,爱母亲,爱这些兄弟姐妹。义父,如果做了帝王就必须放弃这些私情,冲儿宁愿不做帝王。”

“我知道冲儿你爱我们,可你更应该爱所有的人呀!跟随义父的这些年,你看到了烽烟遍地的田园,看到了满目疮夷的山河,你更看到了民不聊生的痛苦,你爱我们,也有我们的爱,但这些只是私情,是一个人的爱,而不是天下之爱。义父为你所费的心血,并不是要你用一人之爱来回应的,而是希望你用天下之爱来回应呀!再说,义父并不是说你做了君王九失去了亲人的爱,而是说这种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有私了。记住义父的话,大爱无私。”为曹冲拭去泪痕,我苦劝道。

“大爱无私?”曹冲喃喃地体会这句话。

“是的,大爱无私。一个好的帝王就是尧舜那样的人,他们把爱给了广袤的天地,均分给了天下的臣民,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这种爱,特别是历经了数十年乃至百年战乱痛苦的人们。他们没有一天不再渴望这种爱。”

曹冲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可是,帝王可以给大众以大爱,为什么不能给亲人以爱?同样都是爱,为什么要舍弃小爱?”

“因为心中有小爱,就做不到事事公平,就容易被宵小所侵。冲儿,你以为历朝历代的那些暴虐君王,那些亡国之主就没有爱了?不,他们一样有爱,有情。纣王爱妲己;幽王爱褒姒;胡亥爱美人;灵帝爱王美人等等。他们的爱有错吗?没有。可他们的爱却成了亡国之兆,他们的爱被天下人痛恨,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爱了美人而忘了江山社稷。可冲儿不会那样,冲儿爱你们也爱天下人。”曹冲急急分辩道。

我笑了,把他拥进怀里:“冲儿,义父没有怀疑这点,你将是古往今来最仁厚的君子,也是最贤明的帝王之选,你的爱会普及天下的。冲儿,这些人的爱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把小爱看的比天还重,任凭那些小人奸臣利用他们的爱。虽然,亡国之祸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些君王的私爱造成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私爱是君王失去公心,失去帝王之责的主要原因。义父不希望你表露这种私爱,因为它会成为你的弱点而被宵小所袭,一个帝王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和大意,任何一个小小的决策上的失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惨痛后果,所以,义父要你记住,大爱无私的道理。这样,你才不会让私情蒙蔽了你的心智,才能做一个古往今来的明主。”

望着曹冲渐渐明朗的神情,我继续道:“义父和你的关系就是你的弱点之一。冲儿,你可以公开爱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是能为天下人所理解和赞赏的感情。但你对义父的依恋和爱却不能公开表达出来,因为无论如何,义父只是你的臣子,义父身边的亲人只是你的臣民。没有血缘的牵绊,你的爱会让别人误解,也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所以,你可以在心里爱我们,但这层关系不能放在表面上。义父就是你和你父亲最最忠诚的臣子,这些小兄弟就是你最忠诚的臣子。明白了吗?”

曹冲终于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用力点点头后,把身子靠在我身上,眼睛望向了遥远的大海。这孩子的睿智和成熟也让我放心了,这些年的教诲,这么多优秀老师的才学集中在这孩子身上,我相信,这个天下已经有了它为之倾心的主子了。

我们静静立了小半个时辰后,后知后觉的其他人才爬上了山。赵琴一撇嘴就扑到了我怀里:“小叔坏,就只宠舒哥哥,扔下我们不管了。”

我哈哈笑着揽着小人儿道:“谁说我不爱你们啦?我是看你们睡得都香,不想让你们在瞌睡虫的骚扰下爬山,才带小哥哥自己上来的。你们来得也不晚嘛!”

曹衮气喘吁吁道:“大人带弟弟来也该叫上我,可把我吓着了。”

曹磊也在一边努嘴:“老师过分了,爷爷嘱咐过你去哪里都要让军士跟随,不能让你们出事。”

我呵呵笑着抱起赵琴,摸摸曹磊的脑袋:“好,老师听磊儿的话,磊儿有本事保护我们大家,老师再也不会私自行动了。快,你们看泰山上的景色漂亮吧!”

郭亦这时候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了:“噢哟,累死我了。呼呼,都跑那么快,不管我啦!”

周不疑跟在他后面也在喘气:“要不是我,你能上来才怪,呼呼,累死我了。”

邓艾慢悠悠地从他们身后钻了出来,看了看我怀里的赵琴,露出一丝羡慕的眼光,见我看向他,他急忙把眼睛移开,望向海岸上正在升起的太阳上。唉,这孩子聪明好学,就是有些自卑。

放下赵琴,我把邓艾拉到身边,指着朝阳对他说道:“艾儿,太阳美吗?”他点点头,我笑道:“它的美可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的。能从这么广阔无垠的海域中跳上天空,它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学习很多生存的能力。人和它一样,要想获得丰硕的人生,就要不断学习和努力,但首要的是不能自卑。艾,我知道你天资聪慧,学习上能举一反三,实践中更是经常有好主意贡献给学院,可你就是过于自卑了。”

邓艾的小脑袋低了下去,脸通红通红的,想说话又不敢。我乐了:“看看,说你自卑,你又自卑了。不就是说话不太利索嘛,这些小伙伴又不会笑话你。艾儿,记住我告诉你的这句话:满腹锦绣我自知,千说万评任由他,不关我事。呵呵,来,去那边,你放开胆子大声说,说给我们听,说给太阳听,让大山也能听到你的声音。”

邓艾看看我们大家,又想了想,然后走到另外一边,憋了半天劲,对着大山“啊”了起来。听到山谷的回音,赵琴跑到他身边,学了他的样子,也大叫起来。一时间,这些孩子都不甘落后般,除了郭亦,都跑到他们身边冲着山谷大喊起来。稚嫩的声音在山谷中传了回来,带给我们无穷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一丝豪气。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三十章 心有所系

从泰山回到洛阳后,已经是夏五月了,出征汉中的大军还在整装待发,洛阳城里已经讨论庆功宴的事了。徐庶也从寿春回到了洛阳,荀彧一病不起,后方的建设就离不开他了。曹操将曹丕升了官职,放去邺城守护黄河北岸的辽阔天地,升曹植为参军郎校,带在身边去汉中。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安排,看在我眼里,却是在给曹冲腾位子。果然,曹丕离开后,曹冲以饱学之子的名义回了曹家,马上就被曹操定为他走后的魏王府的监管,周不疑、马良和杨修一起被调入魏王府担任丞相府书案,同时让徐庶、崔琰辅助曹冲管理他走后的政务。曹操的安排在家里家外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面对曹操毫无表情的坚持,又有谁会去触霉头呢?

我对这些事表现出与我无关的姿态,虽然我当了曹冲7年义父的事情在曹操众心腹中已经不是秘密,但对于曹操的人事安排,我是不过问,不参与,不理睬,完完全全的一问三不知,不需要我操心的事情,我懒得动脑筋。再说,我现在的心思也的确没放在这事上,而是在长江的那边的人身上。

回到洛阳后,家人给我一堆江东的消息,那边的伙计将江东半年来的情报送了过来,特别是孙策的消息。江东之人如我所想,不仅是恨我入骨,就连我带给他们的好处都被他们胡传为我的特意欺骗和安排,甚至就连我救孙策和周瑜也被他们说成是我的刻意安排,而我其实就是那些杀手的幕后操纵者。对于这些事,我只是深深叹口气就扔在了一边,朋友变敌人后,这些是很正常的反应,没必要去解释,也没必要去理会。

让我在意的事情是孙策,他病了,不是现在,而是在得知了我的真实身份后大病了一场。具体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只是从偶尔到酒楼上的孙府家将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周瑜一直在建业住了半年才回柴桑,就是因为孙策病卧所至。

看着手中薄薄的纸片,我的心翻腾的厉害,说不出的滋味充盈其间。孙策居然会因为我的事生病,而且是大病,他果然经受不起我的欺骗。消息上没有说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我能想象的到现在的他一定没有了往日无拘束的笑声,没有了狂歌豪饮的兴致。当年我设计杀了孙权后,孙策也是痛苦消沉了很长时间,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那时将头埋在我怀里哭泣的样子,那时的他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无助。而现在的他呢?这次的打击是我带给他的,远远比孙权之死的打击大的多,现在的他连我的怀抱也没了,又上哪里去发泄这种痛苦。

在家里坐卧不宁了两天后,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慌乱的心理,跑去了徐家。面对我内心的恐慌,徐母沉思了很久,才问我:“你是不是打算再去一次?”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了:“是。我实在不放心。伯符的身体虽说一向很好,但他征战沙场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伤痛。往日是仗着身体好,没出毛病,可这次,我担心他大病后,身体恐怕大不如以前了。唉,传过来的消息太模糊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否欢迎你过去?”

面对徐母探视的目光,我苦笑:“欢迎?那边很多人可能都想吃了我。母亲,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担心我的安全。我也清楚,真的过去后果恐怕难料。可是,我拼命压制自己,可就压制不下去。不去见伯符一面,我,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徐母沉默了一下,叹气起身,带着我向花园里走:“如,娘理解你的这种心情,可滋事体大,你千万要想好了。许都之事才过去多久,你又坐不住了,你想过即使你能从江东全身而退,这边呢?还能再一次的平安无事?”

“这边?母亲,这,我还真没想过。我只是想伯符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太可能伤我,他毕竟是一个非常重情义的人。而其他的人没有他的命令,也不敢伤我吧!至于这边,我可以讨得主公的允许呀。我用使臣的身份过江,您觉得怎么样?”

“嗯,这个想法不错。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具体的情形,但料想江东也不会因为你一人的生死而和这边贸然开战。孙伯符真是你们说的那样光明磊落,豪气满怀,更不会杀你,以落下授人以柄的不义口实。”徐母点头了。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徐母的智慧仿佛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看出我的彷徨和无助,徐母微微一笑:“如果曹公允许你去,你就放心去。娘有法子保你无事。只是,如儿,如果孙伯符不放你回来呢?你可想过这点?”

我踢踢脚边的小石头闷声道:“我是使臣,他扣留使臣说不过去吧?如果真要扣押我,我也没法子,只好任凭他了。不过,母亲,您知道我的本事,只要他们稍有疏忽,我就能溜回来。呵呵,我的秘密他们并不是全知道哟!”有酒楼伙计的暗中相助,我要离开建业也不是一件难事,孙策他们不可能公开关押一个使臣,而软禁嘛,嘿嘿。

“你呀!”徐母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其实娘并不赞同你去,但知道你的脾气,一旦要做的事情就会想方设法去做。唉,如儿,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心吗?”

“我的心?”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徐母,然后恍然:“呵呵,母亲是说我心有何属?嘿嘿,我和诸葛亮说明白了,以后要公平争斗,他再输了,就无处可逃了。至于伯符,呵呵,我真是当他是兄长吧,对他的关心就像关心云哥哥一样。”

“唉,听娘一句话,有些事情你不要太过执着。这次你要真过江了,万一孙伯符对你过分了,你就不要坚持男儿身了。一个霸主豪杰,总不会对一个小女子动杀心吧,何况是数次相救于他的你。”

我脸一红:“母亲,瞧您说的,真要那样做了,伯符就更不肯放我回来了。再说,您教孩儿用美人计不成?伯符恐怕不是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主。”

“美人计?你是这样想的?也罢,凭如儿的美色和这张厉害的小嘴,如果孙伯符真要让你做他的夫人,你大可说服他臣服呀!”徐母一脸好笑地开我的玩笑。

明白她在说笑,我心里却咯噔一下,是呀,我为什么不能尽力去说服孙策和周瑜呢?他们都是聪明人,明白自己实力与这边相比是差距甚大。加上我对他们的了解和对江东的了解,他们和我们开战,那是必输无疑。我明白这点,他们也明白这点,放不下的不过是雄心和面子而已。如果我能从这些方面着手说服他们臣服呢?洛阳毕竟是天子之都,曹操毕竟是代行天子之责,他们的臣服不过是臣服朝廷,也没什么太难吧。张昭等人也不会主张开战的。我大可拉拢主和派,打击主战派。呵呵,只要我见了孙策他们,凭借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在江东再搅起一番波澜来,也不是难事。

望着我沉思的面容,徐母赶紧拉着我往屋里走:“娘刚才真是句玩笑话,你可别动这些脑筋。现在的你不比从前,不可能在孙伯符他们面前轻松随意侃侃而谈了。还有,男人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重,孙伯符那样的男人尤其如此,你要真打这个注意,就真是去送命了。傻孩子,娘明白你的心,可你的命要是保不住,那谁的命你也保不住了。”

我羞涩地笑了:“母亲还真以为我会去使美人计?且不说这计策使得使不得,就我那两个乔姐姐,都是万人挑一的美女,比我强多了。”

徐母松了一口气:“你没胡思乱想那就好。娘的意思是,他们真要杀你,你的女儿秘密是你保命的办法,到了关键的时候,先保命,其他的事情好说。你也不要顾虑太多,洛阳这边有娘在,你的秘密不会出啥乱子。只是,娘也提醒你,男人要是真翻了脸,那可就是啥也不会顾忌的,你不仅要提放江东之人害你,也要提放这边有人不满。所以,你要过江,就一定要取得曹公的许可,否则,娘不准你去。”

这点我也清楚:“我听母亲的。嘿嘿,您宽心,如儿最拿手的就是保命的功夫。至于主公,他会同意我的请求的,毕竟如果能兵不血刃地得到江东的臣服,哪怕只有几年的时间,他也是求之不得。所以,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出乎我的意料,面对我滔滔不绝的解说和满怀信心地表示,曹操眼睛只顾看着案几上的书案却是一言不发,脸色虽然不是暗黑,却也不明朗,看得我心里发紧。我说的口干舌燥了,他还是那样,一点表示也没有。最终,急躁的人是我:“主公,您倒是说句话呀,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曹操玩味地看我一眼,放下手中的案卷站了起来:“说完了?子云,陪我去后院走走,很久没有和你一起聊聊了。”

这一路上,曹操闷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我强按捺住自己的急躁,跟在他身后来到了相府后院。缓缓走在池水边,曹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问我:“子云,你真的不再和冲儿以父子相称了?”

我眉头一皱,这个曹操,他在想些什么:“主公,冲公子定是向您复述了如在泰山上教他的话了,对吗?”

“嗯。冲儿有些伤心,也舍不得。子云,你真是那样想的,还是只是一种策略?我知道你不想在朝堂上引人注目,也不想得到一个虚名,可你不应该是这么容易舍弃感情的人。否则,你不会想着去江东。”

曹操倒是很理解我:“呵呵,主公既然明白如,干嘛还问我这话。我和冲公子私下里的感情依然和从前一样。七年呀,让我如何舍得?说老实话,不为了主公和冲儿,我才不想把人还给您呢!这孩子,这么聪明,这么可人疼。唉。”我小心地避开江东一词。

曹操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你是那般心思,可从你嘴里听到,我才放心一些。子云,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您说,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吗?呵呵。”

曹操沉吟了一下,把眼睛转向池水:“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们。”望着我张开的嘴,曹操急速说了下去:“冲儿对我说了你的话后,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要走了,要离开我了。子云,这些年来,你都数次都说过要退隐,让我有心理准备,可我总是舍不下你。你知道我身边的人虽然多,可只有几个人能和我真心相对?而你却是这几个人中最放松,最真心的。我想象不出,当有一天你离开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一个人真的太孤独了,太孤独了。”

曹操眼中隐隐约约闪过的泪水让我大吃一惊:“主公,您怎么啦?如是有隐居的想法,可主公大业一日未成,我也不会离开您的。再说,以后我就是退隐了,也会经常回来看您呀,您怎么这么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还是谁又……走了?”

曹操沉默了很久才转身对我微微一叹:“没有太大的事。伯达走了,这些年虽有你尽心医治,华佗也一直很尽心,可他还是走了,撇下了我们。他太累了。”

任峻,任伯达是早期投靠曹操的人才,曹操很喜欢他,将堂妹许配给他,成了一家人。任峻不仅是曹家的后勤大总管,天下屯田的总督导,还是曹操历次征战的粮草运输总指挥。他才能卓著,屯田的收效如此好,中原这些年人心的安定,他绝对是功不可没;他为人清廉洁好,待士卒民夫极其亲善,是个难得的治国之才。此人常年劳累积累下一身的病,我虽竭尽全力为他寻医找药,也只保他多活了几年,他的死不可避免,但也很可惜。

淡淡的哀愁中,我只好劝解曹操:“主公,伯达的身体能拖到现在,也是不易了,您还是节哀吧!唉,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这些人都开始老了,您要是因为每一个人的离开就这么郁郁寡欢,身体可受不了。”

曹操看我一眼:“我们都老了吗?还是你嫌我老了?”

我赶紧举手:“报告主公,下官可没说您老。呵呵,我是说我们这些人,肯定不包括您在内。嘿嘿,您要长命万年的。”

“千年王八,万年龟,你这是绕着弯骂我?小滑头。”曹操狠狠瞪我一眼。

我乐了:“呵呵,您自己多疑,别往我身上推。”见曹操心情似乎好些了,我才继续道:“其实对我这个人,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的性格您清楚,不让冲公子在人前表现出和我的关系,除了是培养他用人的能力外,我也很自私。唉,我这两年太出风头了,再和您家里人牵扯上,这日子就更难过了。再说,我总觉得身边有人很仇视我,在暗算我,我的性命倒是无所谓,可他们要是把目标转移到冲儿身上,冲儿毕竟还小,不能如我一般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我还是不能耽搁冲儿,更不能影响您的大业,能避嫌的事情尽量避避的好。”

曹操深深地看我一眼:“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你想的清楚看的明白,怎么放在你身上,你就犯糊涂呢?”

我犯糊涂?一脸迷糊地看向曹操:“主公,我又做错什么啦?”

曹操摇摇头:“唉,你呀!你还记得陈宫的背叛吗?”

我疑惑:“记得。怎么啦?”

“那你记得我当时的感觉吗?那种心灰意冷的感觉真是让人刻骨铭心呀!我还记得你来看我到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人世间最难得的是真心朋友,可最难懂的也是人心。你懂这个道理,那你还不明白孙策现在有多恨你吗?”

我想了想:“可主公,您虽然对陈宫得背叛很伤心,可内心还是不想杀他,只是有些事情,唉。我和伯符又有不同,且不论伯符恨不恨我,我对他的恩摆在那里,他如何能下手伤我?您现在代表了皇权,我以您使臣的身份前去,他们怎敢伤我。”

曹操就是摇头:“不想和你争辩下去。哼,你最好去探查一下那边的心意再说。我看你呀,就是一厢情愿,人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朋友亲人的背叛,诸葛亮的教训你别忘了。”

他说的也是,诸葛亮的报复可真厉害,如果不是曹操袒护,我真要死了。想到这里,我给曹操一个大大地笑脸:“我是上当了,可有主公护着我,我也没吃啥亏。江东那边一样,有您护着我,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嘿嘿。不过,您的提醒我还是要听,我这就回去给那边写封信,试探试探。”

回到家里,我马上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在信中,我将和孙策他们这些年的交往好好回忆了一番,然后表明不管我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内心依然是把他们当生死兄弟,世间至交。我请孙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同意我去建业见他,让我把这一切都好好解释给他听,让我们的友情依然继续下去。让呆瓜把信送往江东后,我是天天期盼回函,忐忑不安地等待孙策的决定。

时间在我的焦急等待中一天天过去,一个月后,呆瓜空手回来了,告诉我,江东那边为是否接纳我的请见争论不休,周瑜让他先回来,等他们争论出结果自会通知我。等到这样的答案,我真是坐立不安了,孙策做事没有这样犹豫过,见就是见,不见就是不见,怎么会这么麻烦。仔细询问呆瓜,他并没有见到孙策,因此,孙策是怎么想的,他根本无从得知。看来,我只好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了。

这时,曹操叫我过去,面对这样的试探结果,他就给我下了三个字的命令:不许去。这可不是我要的结果,我是据理力争,百般说词争辩。这次曹操不客气了,无论我说什么,他就冷冷的三个字,不许去。不仅如此,他还将郭嘉找了来,当着我的面说,他马上出征汉中,把我就交给郭嘉了,无论我怎么说,他就一条,在他回洛阳之前,不准我离开洛阳半步。这算什么,气呼呼的我面子也不给曹操了,跑回了家,任何人都别想再来见我,包括曹操。

十天后,在曹操出征汉中的大典上,我臭着一张脸,没说一句话,哼,原来说得好好的,江东之事由我,可曹操居然食言了,不放我去江东,我就不给你好脸色看。郭嘉在身旁捅了我好几下了,我理都不要理他。

我和曹操怄气,曹操也清楚,堂而皇之的说词完了以后,他走到我身前:“还不理我?”

我哼了一声,把脸一转:“就不理。还说不和我算许都旧帐,实际上你一天都没忘过,不准我去江东,说是让我休息,其实是想把我软禁在家里。”

一声大大的叹气响在我耳边,曹操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肩旁把我转向他,在我惊愕的注视中,他猛地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才后退一步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就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子云,我真的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怪罪你的意思。听我的,不要过江,操不能失去你,明白吗?”

我撇嘴,看看周围那些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主公是想让我感动的听话吧?您明明知道我过江不会出事,只要您把使臣的任命书给我。”

“别想。”曹操武断的一甩手:“奉孝,子云交给你了,我从汉中回来,向你要人。”说完转身就走,快步上了马,一声出发,打马就跑,不理我了。

这下郭嘉是真的奉旨行事了,我走哪儿,他跟哪儿不说,嘴里也不清静,冷嘲热讽的,气得我真想用针缝了他的嘴。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江东的回函终于来了,打开孙策给我的回信,好简单的四个字:“摆酒以待。”翻来覆去,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字。字是孙策的字,风格也是他的风格,可看着笔力几乎穿透了纸背的黑淋淋四个大字,让我心里全不是滋味。仔细盘问送信的使者,他是一问三不知,也不要我的回函,只说那边要他带回我过去的具体时间。

嘱咐呆瓜好好照顾来人,我拿着回函沉吟了很久,最终还是去找郭嘉了。郭嘉拿着那张纸也是眉头紧皱,过了很久才把纸还我:“唉,孙策真的恨你了,听我一句劝,不要去找死。”

我苦笑:“三哥,我看着这四个字也能感觉出伯符的气恼和恨意。可来人也没说其他的呀!再说,要求过江是我自己的请求,不去是不是太示弱了?”

“示弱?你搞笑呀!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想保全他们也不用把你自己送到死地去吧?子云,听我一句吧,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原谅朋友刻意的欺骗,孙策再是一个豪杰,也免不了恨你入骨,还不用说你对他们了如指掌。如果过去了,他们还能放你回来那才叫愚蠢之辈,孙策真要是这种人,江东早就是我们的了。”

我叹气:“可我心里好难受。我也不是完全骗了他们,至少,我们之间的朋友情谊是真的。相信我,他们能原谅我的,只要我过去好好解释一番。三哥,你相信我,只要四哥给我开一份出使文书,我过去没事。”

“别做梦了。哼,别说我,元直也不会给你开这个文书,我们没有一个同意你过江的。子云,你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做事不要莽撞,好不好?”郭嘉苦劝。

唉,他这里是说不通了,徐庶那里果然也是说不通的。不仅他们两个,包括徐母在内,没有一个支持我的了,连曹冲都跑回家来几次。在这么大的阻力下,我只好闭嘴了,没有办法,我只有一个人,他们是一伙人呀!嘴巴上可以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想,他们越阻止,我心里越慌乱,越想,越觉得孙策好像有事。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日子过了几天后,我实在是憋不住了,要是不能去江东,我非疯了不可。

把那个使者叫过来问了几次,他只知道孙策病了一段时间,其他的什么也不清楚。他倒是很老实地告诉我,我那封信到了江东之后,江东就热闹起来,孙策一开始就想让我过去,他很想见我,可张昭等人不同意,怕我过去会给他们造成更大的麻烦,另外周瑜告诉孙策,有一部分军中将领对我很是怨恨,若不能说服他们冷静,怕我去了就会有危险,因此孙策让周瑜作了一番这些人的工作,按平了这些人后,才给我写了回函,同意我过江。

我并不完全相信这些话,说江东有人怨恨我,说张昭等不同意我过江我都信,可说孙策很想念我,那就是这家伙说谎了。呵呵,我还不了解孙策和周瑜,这两人怕也没少恨我!江东的那些谣传他们心里能没有半点怀疑?

对我的自嘲,来使很认真地告诉我:“周都督就知道赵公子要这样想,他让我给您带句话:他们对您的怨恨是有,但生死之交的含义您更应该清楚。公和私,都督分的清。”

生死之交,他们依然把我当生死之交,这让我的泪水迅速涌上了眼眶。周瑜这是在明白地告诉我他们对我的感情,他们没有任何怀疑我的情谊,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他们的地位与我不同,我不过是个臣子,在确定曹操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征服天下后,我的作用已经不存在了,我可以把私人感情放在前面,他们却不能。一个霸主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地位,孙策再感情用事,也不会对我潜在的威胁熟视无睹。周瑜那句公和私分的清楚恐怕就含有另外一层含义了,那就是他们看在私人情分上不会伤害我,但站在公家的立场上,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了。

那我去还是不去?去,有可能就回不来了,无论死或者活;不去,我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怎么能眼看着以后南北之战中的互相残杀而无动于衷,如果这种残杀有可能在我的鼓动下作罢,我却不去争取,那我怎么让自己平静地生活下去。到了血腥铺满战场的时候,我想起今天的犹豫和放弃,决不会原谅自己的。与其到了那种地步去后悔,我宁愿把命送到江东去。

就在我左右摇摆,焦虑痛苦的时候,秦勇终于回来了。他也太上心了,愣是把云哥哥他们送到了鲜卑境内,随他们打了一仗,将去年犯境的鲜卑主力消灭后才放心地回来。其实,换成我,我也会像他一样。呵呵,秦勇做什么事,都是站在我的角度去想,去做。

在得知我目前所思所想后,秦勇沉默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一次不理睬我的呼唤。我知道他也在为我的生命安全而担心,知道他内心绝对是不想我去冒这样的危险。可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也让他无法说出不支持我的话,因此而沉默起来,用无言的行为告诉我,他不同意我过江。我虽然明白他的心意,可还是郁闷万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我也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我要为自己这次的想法做出最终的决定。

等我出了房门,秦勇静静地站在门前,我收住迈出房门的脚,尴尬地笑了笑。未等我说话,秦勇上前一步:“公子已经做出最后的决定了?您能肯定自己不会后悔?”

我点点头:“决定了的事我从不后悔。”

他转过了身子背对我:“如果不能回来,这里的一切是不是由我做主?”

我感动万分:“秦兄,还是你明白我。如果不能回来,一切都交给你了,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约定。”

秦勇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后,淡淡地问我:“需要动用秘营的孩子们救你回来吗?”

我摇摇头:“那些孩子是冲儿的,我不能用。至于如何回来,我自己来想办法,有秦利在建业,他能给我帮助。你却不能去江东,目标太明显不说,他们如果真的不放过我,你也会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而你不能身临其境,在这边安排反而无益。”

秦勇抬了抬手,再回身面对我时,脸上充满了坚毅:“我听公子的,但我要亲自送你过江,否则,我不放心。”

缓缓走到秦勇的身前,望着他脸上没有拭干的泪痕,我微微一笑:“好,过江的一切都由你安排。你放心,他们不会伤我,大不了就是软禁罢了,我能脱身回来。”

秦勇点点头:“就是明白吴侯对您的感情,我才放心您去。公子,当心其他人的报复,吴侯也有护不周全的时候。”

轻轻拍拍秦勇的肩膀,我转身向外走:“过江的一切事宜你去办吧,我还要把三哥他们支吾过去。呵呵,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秦勇犹豫了一下,跟在了我身后:“我只但愿自己这次不会后悔。”

明白他的意思,明白他的用心,我装作不知道。走到客房,我告诉江东来使一个大概的时间,打发他回去了。来使走后,我装出一副完全死心的样子,天天在家里晃悠,政事不理,管理起产业来了,呵呵,曹操可是大大奖赏了云哥哥不少产业。郭嘉他们虽然不相信我真的死了去江东的心了,可看我真像没事人一样,也略略放心了一些。

秋高气爽的日子到了,曹操他们的捷报也到了,出征大军进展的很顺利,出长安后几乎没有遇到一次像样的抵抗。曹操也不忙进攻张鲁的老巢,而是带着部队慢悠悠地开进,这次出征本身就是以武力逼迫对方,而不是打一场艰苦的战争。

曹操在汉中进行的顺利,刘备在益州进行的也顺利。刘璋在兴高采烈地接到皇帝一行后,也没对刘备产生多少警惕感,在他看来,刘备是护驾功臣,他也是,再说益州可是他们父子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嘛!刘璋并不知道,就在他的手下里,暗中投靠刘备的人就不少,都是那些有大才而无显贵出身的人,他的权力已岌岌可危。而刘备等才到成都,面子上的谦恭还是要做足的,与刘璋的翻脸还是寻找最好的时机,权力的夺取需要水到渠成,因而他们也还没有忙着将讨伐逆臣的诏书放出来。

得到曹操进攻汉中的消息后,刘备上书皇帝,要亲自带兵前去汉中接应张鲁,他们也想拿下汉中,兵威长安,当然更重要的是要借机掌握一部份军权。刘璋和张鲁已是生死对头,见刘备如此积极地要帮助张鲁,他不乐意了,再说他也不笨,当然不愿意把兵权出让出来,因此上书反对出兵支援,理由很简单,益州连年遭灾,粮草歉收,承担不起大的军事行动。在出兵汉中的问题上,益州原有势力和刘备等新进入势力的矛盾开始凸现出来,我们所期望的窝里斗开始了。呵呵。

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巴就坐在我的客堂上对着我翻白眼。这家伙可不是我,让他当奸细,他才不干呢,死磨着我的人在刘备还未到成都的时候就帮他逃了出来。这逃跑的一路上虽然有我的人随时照应着,可也够艰辛的了,所以,他一回到洛阳,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算账,谁让我把刘备放去了益州。在我低声下气,连骗带哄外加威逼利诱下,刘巴总算消了一肚皮的气,欣欣然回他的临时住所去了。

他前脚离开,我后脚就溜进了曹府,哼,刘巴在我那里敲诈了那么多好酒好茶,我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第二天傍晚,刘巴很郁闷地从曹府中出来了,在曹冲和徐庶等人的一致要求下,他不得不负担起国家理财大任,外加曹冲的师傅一职,能者多劳嘛!

益州在内讧,汉中战事顺利,云哥哥他们在趁胜追击,洛阳是一片歌舞升平了。这边暂时没有需要我操心的事情了,我过江的准备也差不多了。再说,眼看着冬季要来了,我要在建业和孙策他们好好过一个年,弥补一下我对他们的亏欠。呵呵,凭我的本事,就算我被他们软禁起来,也能把这个雪里赏梅的许诺实践的圆圆满满吧。

在我的安排下,这天我邀请了郭嘉、徐庶还有刘巴一起去学业堂看看,实际上是让他们休闲一天,放松放松。他们三个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和我一起出城了。我借口天气爽朗,拉着三人去爬了半天的山,在山上用过午饭后才慢悠悠来到了学业堂。先去看望了胡昭,和他进行了长时间的国事探讨,然后在众优秀的学生中进行了一番考察,暗中留意一些可用之才,最后,我大大夸奖了邓艾一番,不仅给足了他面子,还给他留下了足够几年的用度。

在我刻意的拖延下,一切游乐结束后,天色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自然今天就无法回城,只好住在学业堂。半夜,在大家都熟睡后,我和秦勇悄悄翻墙而出,奔跑在了南下江东的大路上。等郭嘉他们天亮找不到我们时,才知道上当,但为时已晚,他们追不上我们啦!

成功摆脱郭嘉他们后,秦勇和我一路疾驰,用了短短几日就奔到了长江北岸的历阳。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我若过江,就从历阳的江面出发,那边安排人接待。而为了不惊动任何人,秦勇早早安排了一条小舟送我过江。

小小的舟船行驶在江面上,划船的人是秦勇,我则坐在船头上看着缓缓流动的江水发呆。坐在船头上,一阵江风拂面而过,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从心底透出一股凉气来,让我突然有了回身的冲动。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我苦笑了,原来我内心还是很害怕这次江东之行,只是,我虽看不清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却也舍不下心中的牵挂和内疚,我知道,如果我不走这一趟,这辈子,我别想再有笑容了。人,做不得亏心事呀!

舟过了江心,前方的江面上横着一艘大战船,船上锦旗随着江风飘动着,斗大的“黄”字呈现在我眼前,十余只蒙梭游弋在其周围。黄盖的战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就是孙策安排接我的人?我的猜想没错,看见我们的小舟,战船旁的一只蒙梭快速迎了上来。

看着蒙梭到了跟前,我回头对秦勇一笑:“我跟他们去了,你快回去吧!”

秦勇放下了手中的桨向我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如果公子想回去,我们就能离开。”

我抬头看看天际,再看看黄盖的战船,淡淡道:“已经来了,何必后退,这不是我的作风。回去吧,洛阳那边已经急上火了。回去该怎么说,也不需要我交待了。”

秦勇慢慢又坐回了船头,拿起了船桨:“公子,你的才智江东人都比不上,唯一的弱点就是心太软了,太过于感情用事了。我知道,劝,你是不听的,可我希望你能再冷静一些,遇上任何事,保命第一。我等着接你回家。”

“呵呵,第一次觉得你有点罗嗦了。回吧,好好看家。”嘴里说笑着,蒙梭已经靠了上来,我不等对方开口,已经把跳板搭了上去,在他们吃惊的注视中走了过去。

站在蒙梭的船头,注视着带我来的小舟快速向江的对岸划去,秦勇没有回头,我知道,他一旦回头就表示他后悔了,那么他就会拼命过来,跟随我或者送死,这是我不能允许的。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回去,用承担所有的我的责任来麻痹自己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