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30

乱世风云---凤翔三国 (梦凝小筑) 205-210

by 梦凝小筑

运筹帷幄篇 第二零六章 我为天下

没等荀彧,我自己起身了,带着秦勇,闷闷不乐地来到陆浑山,嘿,胡昭已经去洛阳了,他可真心急,幸好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他的住处。打马来到许都,田丰见我来请,摇头一笑:“曹公太体恤我了。”

我不好意思:“以前是赵如冒犯先生了,您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要气坏身体的。要不,您骂我一顿好了。”

田丰笑了:“我骂你做什么?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别说话,我不是为自己,是为沮先生,谢谢你为他留后。”

我苦笑了一下:“我没能挽留住沮先生,已经很内疚了,先生还要谢我,我简直是无地自容了。”

田丰叹气:“沮先生就是这脾气,他比我强。我……”

我赶紧相劝:“先生,您又错了。沮先生以死全义,固然感人,可他终究还是为了一个人而放弃了所有的人,这并不可取,因为这个人不值得他这么做。先生,我们一身才学不能是为一个人而施展,而是应该为了更多的人,为了天下人而施展。”

田丰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子云,我总觉得你不是商人,可无论我怎么问,文若就是不肯告诉我。你能对我说实话吗?”

我心里一阵激动,荀彧虽然那样威胁我,可他还是在尽力为我保守秘密。我强忍住想要破眶而出的泪水,笑道:“先生,您如此聪明,应该早想到了赵如的身份。这次我来,主公让我好好给您赔个不是,您就原谅我的欺骗吧!”

田丰并不意外:“真如我所想。看来,你为曹公效力应该在去邺城之前吧?”

我点头:“非常早,早在主公刚刚就任东郡郡守的时候,我就是主公的人了。”

田丰“啊”了一声:“那么早,还在文若之前?你可真厉害,这么多年了。”

我苦笑:“我就是有点小聪明,这些年,没死在外面,也全靠运气好。先生,我们明天就走,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田丰也点头:“好,早早安顿好家人,我也早去合肥等马超。”

和田丰一起来到洛阳,安顿好他们一家,我回自己家看了看,伙计们很上心,把这里修建的很漂亮。姐姐早就过来了,见我回家,把这里的一切介绍了一遍:“按你的安排,你们几兄弟的宅院没有安排在一起,大家都过来了,都很满意。隔壁那个大院子也收拾好了,那是谁的?”

我神秘地一笑:“姐姐,它的主人还要过两年才会来。平时,你们还是照料着点。”

只有我和秦勇才知道,那是我为云哥哥准备的宅院,等我们拿下荆州,云哥哥也该跟我回来了,无论他是否自愿,我都不会再让他离开我了。想到云哥哥他们,我得赶快在胡昭那里给曹冲挂个弟子的名分。

急匆匆来到学业堂,大大的金字招牌挂在古朴庄严的大门上,怎么看都有点怪异。学业堂是修建在洛阳城西一处矮山山脚下,学堂左侧一条河流缓缓而过流向洛河,真正的依山傍水的优美之地。学堂建的很大,足足占用了百亩之地,依照山的阶梯分作了三层:大门和前院构成第一层,主要用来接待前来求学的人和客人;第二层是主要场所,长形的回廊把四周二十余间学堂串连起来,中间则是一个交流和休息用的院子,每个学堂足可以容纳五十人同时受教。在靠山一侧,还修建了两个分隔成十余小间的房屋,供教学的先生讨论和休息时使用。第三层则是学生吃住休息的地方,修建了五排房屋,每排有十间,每间里摆放了十二张木榻。几百人的住宿绝没问题。房屋后面还有很大的一片空地,还能再建上几排房屋。

想到胡昭为人淡泊,定不喜欢热闹,所以,他的住处也这里,修建在缓坡上面南坐北的独门小院。我随他的随从进来,四下观看,小院中布置得精细,树木花朝环绕中的石几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小石墩散落在草地上。正对大门是一间大堂屋,里面排放了几排案几,上面都有文房搁置。正中靠右是一个较大的书案,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有一幅大大的孔圣画像,一观就知出于名家之手。画像下有香烛供奉。正堂背后有三个小间,胡昭正在左边的待客室等我。

胡昭身材不高,体型偏瘦,椭圆脸,线条柔和,眼睛不大不小,眼光清明透彻,看人得目光透着真诚、亲切,不像司马徽那样让人感到深藏不露。胡昭的气质让人一见,便有亲近之心。只不过我见到的他,看起来有些烦闷。

他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率先开口:“你就是赵子云?”

我赶紧施礼:“正是小子。给先生请好了。”

胡昭回我一礼:“不必多礼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他倒爽快。

“先生有事尽管吩咐。本来曹大人让我去接先生的,是我怠慢,去晚了,对不住了。”我很谦恭,对这样的大学问家,我是很有礼貌的。

胡昭摇摇手:“是我心急,不关你的事。曹大人不是答应了我,不过问我吗?”

我急忙辩解:“曹大人没有过问先生的意思。他只是怕先生路上劳累,让我安排好先生的衣食住行。”

“那也罢了。这里的修建是你的设计?”

“不是,我只是负责提供修建所需的材料。先生有何不满意之处,小子也可尽力督促他们更改。”

胡昭很满意我的态度:“这里修建的不错,布局也算合理,问题也有一点。”

我笑了笑:“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尚可,不像襄阳那边,离闹市太近。我刚刚粗略看了看,后面还可以扩上几排房屋。”

胡昭点头:“目前这规模,住上百名学生,也足够。扩建之事,倒也不忙。只是大门上的那几个字,实在让人恶心,先换了吧!”

我扑嗤一笑:“小子也在想这个事呢,不知是哪个家伙的提议,恶俗。这样,换成古铜色,黑匾,我再让他们在一里外,设一个石碑的指路牌,您看如何?”

胡昭点头了:“正应如此。这几日,已经有人来了,可多数还是豪门子弟。”

我笑:“他们不是冲学业堂来的,是冲先生来的。您愿怎么打发都行。要是先生实在烦了他们,我去请学府官员派人守了门口,不让他们进来。”

胡昭摇头:“这样一来,恐怕真心求学的人也会被拒之门外了。”

我想了想:“先生,要不,我给您出一个坏主意,您让这些前来的人做体力活。学堂刚建成,需要很多人手来打理,比如每日的清洁、饭食、用水等等。做得下来,就是真心求学,还能吃苦的人,做不下来的,自己就能灰溜溜地离开。”

胡昭笑了起来:“果然是好主意。穷人家的孩子根本不怕做这些事,豪门的,嘿嘿。赵子云,百闻不如一见,你果然有过人之处,也难怪每个诸侯都对你青眯有加,曹公也愿意把这些事情交给你来办理。”他可不知道,建这个学业堂都是我的主意。

我嘿嘿笑道:“小子就是有点小聪明,那里比得上先生?曹大人的学业堂建的才好,我收养的那些孤儿,也真需要有人教导。有了学业堂,有了您这样的好先生,他们就有福了。所以,我非常感激曹大人让我办这件事情。”

胡昭神色欢愉了许多:“你办的抚孤所就非常好,大善之举呀!你的那些孩子想读书的,你都送来好了,这里我说了算。”

我做大喜状:“我代那些孩子谢谢先生了。先生有此善念,苍天也会为之动容的。等天下太平了,先生大可将学业堂办到全天下去,让全天下的孩子都能学到知识,懂得道理。而先生必能流芳万世。”

胡昭的眼睛湿润了:“我答应曹大人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什么流芳万世,我只想为天下的穷苦孩子做点事。你说的好,让全天下的孩子都长点学问,这天下就会少很多纷争,也能太平少许了。真能这样,我的心愿足矣。”

我沉默了,“我只想为天下的孩子做点事”,胡昭说的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在乱世中奔波这么多年了,我也无数次对自己,对别人这样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是为了全天下的人,可我真的是这样做的吗?有多少功利心在其中?还是真是无私的?反省自己,我并没有做到无私,相反,我的私心还很重,虽然我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为了全天下。就在和荀彧分裂后,我甚至还想过退出这些纷争,我还为自己感到委屈,我还想着能不能放弃我现在的生活来能保证自己无性命之忧。面对无私的胡昭,我满心羞惭,不由地低下了头。

胡昭见我不说话,他奇怪了:“你怎么啦?是不是认为我在说大话?唉,我也知道我这样的心愿如同做梦,可只要我尽力了,也就问心无愧了。”

是呀,只要尽力了,就可以问心无愧了。我精神一振,抬头笑道:“我是想先生的话,我为天下,这是多么大的理想,也是多么高尚的情操,这天下的才子要是都像先生这样想,那就好了,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了。”包括司马水镜等人,怕也不是这样想的。我能说服诸葛亮这样想吗?想到诸葛亮,我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先生,我有一个义子,生性聪明伶俐,也非常好学。小子能力有限,想让孩子拜您为师,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胡昭连连点头:“对于好学的孩子,我从不推辞,你送来就是。对了,你可是有名的大财主,孩子不会娇生惯养吧?吃不得苦,可不行。”

我急忙承诺:“这孩子很能吃苦,我从不娇惯他。只是这孩子很小的时候落下点病,体质有点弱,太重的体力活,怕干不下来,但扫院子之类的活,他还能做。”

胡昭笑了:“我不是这意思。我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我怕他吃不了这个苦。”

我连连保证:“先生放心,这孩子读书的苦最能吃,这方面,还请先生严格要求才是。说到这些,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想请教先生。”

望着胡昭清澈的睦子,我笑道:“我在想,不管穷人还是富人,人学习知识的目的还在于培养自己的生存能力,而不应该是为了升官发财,您说是不是?”胡昭连连点头,我继续道:“我想,学业堂名为学业,就是为了让他们学得一技之长,不论养家还是报国。既然这样,光读书是无用的,能配合实践,他们的技能才能提高。”

胡昭感兴趣了:“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我一笑:“我是这样想的,学业堂不仅要教授学生学习圣人的学识,还要培养他们诸子百家的学问、技巧和动手的能力。”

胡昭想了想,也点头:“百家之技,的确实用。”

“先生学问渊博,书法超群,棋艺也高超,您就是多才多艺呀。我想,这里的先生不仅需要精通圣贤学识的人,还需要延请一些技艺高超之辈,如琴、棋、书、画、礼、乐、器皿、建筑、技巧、水利、农耕、医学等人才。先生们在培养孩子们学习这些得同时,也可鼓励他们动手创新,一个人的想法可以让十个人一起验证,到最后,相当于一个人的能力,集中了十个人的智慧。这样,这些孩子的实用能力大大加强不说,在技艺上发明创造应用到社会上去,就能促进整个社会的发展。”后面的这些话,都是当初羽哥哥教我的,我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述说的对象,今天总算卖弄了出来。

胡昭听着我的话,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我正等他的回应。他嘿嘿笑道:“你说的十分新鲜,却很有道理。嗯,一人之技发挥出十人之智,的确有不小的作用。发明创造,嗯,多人的技巧发明确实有促进生产的作用,整个社会会因为这个而进步,听起来虚无,细想起来,却大有道理。”

我赶紧拍老实人的马屁:“我就爱胡思乱想,先生这一说,倒把我的话解释清楚了。”

胡昭摆手:“这可不是胡思乱想,大有道理,大有道理。”

我嘿嘿直笑:“我还在想,这学业堂以后的学生中,穷苦人家的孩子毕竟是多数,他们渴求知识的是对的,可不能让他们生懒惰之心。要让他们知道,所有的收获都是他们付出努力的结果,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所以,朝廷不是白白供养他们,而是有条件的。”

胡昭愣了:“曹公不是说了,这些孩子由他的冀州府供养吗?怎么,他反悔了?”

他脑筋转得倒快,我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曹大人也没有说这些,正相反,他还说,钱的事情不要您操心,他也只管全力供养,其他的绝不过问。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自己的实践。先生,我在寿光收养的几十万流民,还有在各地设立的抚孤所,真的全靠我生意所得来供养,我也养不起,所以,我采用的是自力更生的方法,就是让有能力的人都要做事,无论大事小事,反正都要做事,哪怕是几岁的孩子,他就是为做事的大人搽汗、倒水、拾树枝,也算做事。只有先做了事,才能吃饭。”

胡昭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来这里的孩子们也要学会自力更生才行,不能白吃白住,对不?”

我点头:“孔先圣也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呀,空手吃白食可不行。学业堂的周围有的是农田,我去向曹大人建议,把这里划为学业堂的,学生自己种地,产的粮食自己吃;还有,城里的各种劳役也择选一些有技巧的,让他们参加,即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还增加了他们的生活能力,也能融入社会,不会像襄阳的学业堂那样,脱离社会,成为读死书的人。”

胡昭是频频点头:“此法完全可行,完全可行。”

我嘿嘿直笑,拉拢各方人才为我所用的想法大功告成,曹操听了,定是高兴:“先生如果同意我的想法,我可以让商队在行商的时候,关注这方面的能人,然后告知先生,延请他们来此。我认识神医华先生,我去找找他。”

胡昭呵呵笑了起来:“我可是听说你也有小神医之名,有兴趣来此任教吗?”

我急忙谦逊道:“我的医术和华神医比起来,是天壤之别,还是不要来献丑的好。再说,我这个人坐不住,嘿嘿,在这里当先生,您可就有气生了。”

督促下面的人按胡昭的要求将学业堂的匾额更换好了,我暗地里把曹操派来的侍从和我自己的几个人当一般的杂役安插进好后,方告辞而去。安插这些人不是不相信胡昭,而是暗中发现一些实用的人才好向曹操推荐。

安排好洛阳的一切,我归心似箭,只去向三个老娘请了请安,拉着秦勇就上路直奔新野而去。回家的感觉很舒服,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哥嫂和孩子们,我就兴奋的很。远远看见新野的城墙,我猛地一夹小白,加快了步伐。旁边的秦勇也笑着赶上:“公子不要急,快到家了。你放心,礼物早就准备好了,都在总店里呢!”

我也乐了:“嘿,我是心急了点。你也知道,我又有半年多没有回来了,小家伙都应该呀呀学语了。你说,他会叫我叔叔了吗?”

秦勇咧嘴了:“这才过了多久点时间,有那么快吗?倒是小公子怕等的急了,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

想想也好笑,上次我走的时候,曹冲的泪水就没有止住过。这说到底,他才12岁,还是个孩子,离开疼爱他的家人四年了,再看不到我这么长时间,是够他受的。这次把他接回洛阳,有这些伙伴和家人陪着,我也要放心些。

还没有到城门口,感觉到一道关切的目光向我看来,抬头,正看见城墙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注视着我。果然,我的感觉没错,真是云哥哥站在那里,那目光中的关爱与不舍是那么的强烈。我跳下马,几乎是冲进了城门,一口气向城墙上跑去。

站在哥哥面前,望着他那充满亲情的目光,我一笑,轻声道:“哥,我回来了。”

云哥哥也笑了起来,仔细看了看我,揽住我的肩膀:“很好,你没事,就好。”

我有些歉疚地看着他:“哥哥又为我担心了。总是如儿不好,尽让你们为我担心。”

云哥哥笑了,是那种很满足地笑:“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家的小如儿是最好的。你单身在外,我怎能不担心?你又何尝不担心我?只是……唉。”

我只好自嘲地笑笑:“不管怎么说,总是哥哥为我操心的时候多。”

并肩站在墙头上,望着山边那火红的夕阳,我突然很感慨:“哥,我刚才远远望见这新野城墙的时候,心中很温馨,真的。想着我马上就能见到你和嫂子、孩子们,我就感觉很舒服,很快乐,很温暖。哥,你说,这个世上要是没有战争,没有争斗,我们还会不会离开家乡?会不会到这里来?”

云哥哥愣了一下才说:“可是,这个世上偏偏就有这些呀,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这次出去,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一笑:“没有什么大事情,只是看着眼前的情形,突然有些感慨。对了,哥,上次忘了告诉你,我离家的时候,把审佩的女儿宁儿许给寥儿了。他们挺合得来。”

“寥儿?嘿,也是大小子了。大哥身体还好吗?你在村里待了多久?这说起来,我都十多年没有……”思念家乡,是每个离开家的人的心病,哥哥也不例外。

我故意轻松地一笑:“我也没有住几天。大哥他们把我家的房子维护的很好,家里人对我太客气了,弄的我很不好意思。大哥身体还过的去,我留下的药丸,他也坚持服用了,这几年,应该不会有事情。可他呀,也真犟,我想接他们去洛阳,他就是不愿意,说他老了,坚决不能离开家乡。唉,我们赵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倔呢?”

云哥哥笑了,很开心:“村里的人都说你是全村的救命恩人,待你好,都发自内心,他们不是对你客气,而是喜爱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想接大哥他们来这里,大哥还不是打发我的手下回来了?要说这倔,你才是我们家最倔犟的一个。当然,也是最能干的。哥哥真为你自豪。”

我脸上有些发烧:“哥,你看你,说的人家脸都红了。我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吗?对了,小侄儿怎么样了,会说话了吗?你有没有教会他叫叔叔?”

云哥哥摇头苦笑:“他才一岁不到,哪能这么快学说话?我倒是真想教会他叫……唉。好了,他们都很好,我们等会儿就回家。对了,你那个小家伙也挺好,就是想你,嘴上却不说,装的像个小大人似的,倒是有点你当初的样子。可惜,是你的义子。”

我知道,我这个样子一直就是哥哥的心病,奈何,我还真无法除了他这个病根。望着远处的夕阳,我笑笑说:“我的义子可不只他这一个。回来的路上,我去看了在洛阳的抚孤院,里面又增加了二十多个孩子。这些孩子,天真烂漫的有,满怀心事的也有,还没有从丧亲之痛中恢复的也有。唉,看着他们满足与眼前那碗热饭的样子,我真的很痛心。所以,殊儿像个小大人,我也理解。对了,他姐姐在洛阳很想他,下次,我要带他回去了。殊儿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我想,还是等两年,等他再大两岁,再让他学习这经商之道。”

云哥哥扶着我的肩膀,自豪地说:“我早说过,你比哥哥强。在襄阳,你的抚孤院也很有名气了,我听说,很多吃不起饭的人家也把孩子送去了。如儿,你又做了一件大好事。我现在没有把你留在身边的想法了。可惜,你始终是……。如果你是男子,定可以……”

我没动:“哥,这么多年了,我明白哥哥的担心,哥哥的无奈。知道您一直像父亲般关心我,疼爱我。说实话,当初我出来的时候,也只是凭心去做一些事情,也在家的温暖和在外的辛劳中做过无数次的挣扎。我不止一次想过放弃那种苦,那种累,回到亲人的怀抱里,回到你的身边。我甚至想过,放弃眼前的一切,和自己心仪的人在一起,带着你和所有的亲人,找一处世外桃源,建一个真正的无忧山庄,去过舒心快乐的日子。可是,我还是没有那样做。哥,不是如做不到,而是我放不下眼前的这些事情,放不下寿光的民众,放不下这些跟随了我这么多年的兄弟,商队伙计,放不下抚孤院的孩子们。我放不下这天下还在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

云哥哥喃喃自语道:“我知道,我明白,你是哥的好如儿,你有一颗仁慈天下的心。”

仁慈天下?那不是我,是羽哥哥。我负手看着天边逐渐没下去的阳光:“哥,这些年来,我走边了大江南北,看透了人情世故。我见过多少权位争斗,亲身经历过袁曹大战,看着曹军是怎样进入邺城的。我不管那些斗争中的事情,我只知道,战争是强者之间的斗争,与那些孤儿寡母无关,他们不应该遭受这些痛苦。哥,你知道大汉江山有多大吗?你见过幽州的大雪,可你没有见过交州的丛林、凉州的戈壁、并州的草原、西域的绿洲,江南的湖泊。这些地方都是那么美丽,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没有战争,都会是人间仙境。可是现在,铁蹄铮铮,已经踏遍了万里河山,哪里还有静土?我们每个人都站在了风口浪尖上,谁能真正置身世外。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苦和甜的滋味都是对半分的,对与错都是别人说了算,生与死,都是命运在安排。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尽力而为。我能救下审大人、辛大人、沮大人的后人,那是恰逢其会。而那些我看不见的孩子呢?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人的孩子们呢?那些父亲战死在战场上的孩子们呢?所以,我才不惜花大笔钱财建立抚孤院。我无法阻止这个强者争霸天下的游戏,那我能做到的,只能是力所能及的安抚一些人而已。乱世之中,做人不能畏惧艰险,更不能自私,这不是男女的问题。”

想起胡昭的“我为天下”,我没有看云哥哥注视着我的目光,而是指着天边仅有的一丝阳光:“云哥哥,你看见天边的那道光线了吗?它虽然很弱,可却在尽力让我们感到光明,有了它,现在就还是白天。哥,如儿做不了天上的骄阳和皓月,就做那一丝光线,尽我之力,让人间还有温暖存在,这就是如儿的心愿,是如今生的职责。为了这个心愿,为了这个职责,我只好对不起哥哥您了,只能让你一直担心下去了。好哥哥,你能理解我,原谅我的,是不是?”

云哥哥搂紧了我的肩膀:“如,哥哥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一直都为有你这样一个出色的妹妹自豪。我当然理解你,明白你的心。哥哥的小如儿早就长大了,是你一直在为我们操心。我只是担心你的以后……”

我的以后?我抬头看着云哥哥一笑:“以后?等天下太平了,如儿就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带着所有的亲人,到一个人间乐土去,过快乐幸福的日子。哥哥,我会给自己幸福的,哥哥也一定会看的到这一天。”

“天下太平?说着容易,可是……”

我靠在哥哥身上,望着天边:“是不容易,可并不是办不到。哥,目前的局势你也应该很清楚。大江以北的地方,大多数归了曹公的许都政权所有。哥,曹公亲率大军东征,拿下辽东,杀了那个一直危害东北疆域的乌桓族首领蹋顿。袁氏兄弟及其家人也死了,辽东公孙家族公开表示臣服曹公。眼下,曹公就要兵征凉州了,我看凉州的那些势力都不是曹公的对手,就是那个韩遂,也撑不了几天了。等曹公拿下凉州后,北方就一统了,而曹公属下也可以说内患全除,后方稳定了。”我想说曹军就要指日南下了,又咽了回去。

云哥哥身子僵直了:“我们也得到消息了。曹操,果然狠,也真的很厉害。”

我抬头看看云哥哥,看着他皱紧的眉头,苦笑摇头:“曹公狠吗?对他的对手和敌人来说,他的确够狠。可他治下的民众并不觉得他狠。哥,要说这个,荆州在刘荆牧的治理下,也算平静了;益州在刘益牧的治理下,也是歌舞升平的景象;而江东,伯符虽然不善于治理江山,可张昭、顾雍、诸葛谨等人都是内政的好手,故而民众也不错。曹公治下,有许多内政高手,哥哥知道,我那个四哥就是其中之一。他们重视农耕水利,重视田产经营,虽然,因为常年用兵,收取的赋税也不低,可由于政策不错,技术到位,农民的收益年年在稳定上涨,各地早就没有逃亡的人了,大家都安居乐业。这点,你只要回家乡一看,就明白了。所以,曹公的势力壮大的很快。”

云哥哥咬紧了牙,不再说话。我轻声叹气:“哥,现在的形势已经没有几年前那么复杂了。参与天下混战的人越来越少,各方势力逐渐明朗起来。他们都在为最终挣的一个统一的天下而努力,他们都明白,霸业有成的关键在于人才的使用,都在四面收揽人才。而在人才方面:曹公以才用人,伯符以义动人,刘荆牧以学养人,而你的主公……”我顿了一下,笑了笑说:“你的主公以德招人。只有刘益牧基本上是坐吃老本。这几方大员都不是善良之辈,都有争霸天下的雄心壮志。随着他们之间的龙争虎斗,天下太平的日子也不会太远。当然,这之前血雨腥风也少不了,要得到,总要先付出。我在各个比较平稳的城池建立抚孤院,也是这个原因。不管最后怎么样,这个过程中,受伤害最大的还是这些无辜的孩子们。”

云哥哥突然长叹一声:“我们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只是,从你的话中,我也听出来了,你还是不看好主公。”

我点头:“这点,我不否认。哥,我早就说过多次了,我从来就没有看好这位刘皇叔。大汉王朝有今天,不是别人造成的,是他们自己酿造的苦果。刘皇叔光靠恢复汉室江山这面旗帜,占不到什么优势。天下的人都不是傻瓜,都明白造成今天汉室如此局面的原因是什么,这不是你去解释几句,你去说谁谁作恶,别人就会相信。哥,我也不相信你们这些跟随刘皇叔的人是为了恢复什么汉室雄风。特别是哥哥你,你是感恩,感激他的相知相识。你跟随他,是抱着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对不对?”

云哥哥笑笑,不说话,我肚子里叹气,接着再说:“是,我也同意你说的,你看好了刘皇叔是个仁义的明主,是能为天下百姓造福的君主,这点,我也不说反对,虽然,我有自己的不同看法。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其他的霸主就做不到造福天下呢?其他的霸主一样有治理天下,给百姓安定生活的能力。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反正每次我们都不能说服对方。”

真的,一说这个,我就闷的慌。云哥哥也笑了,拉着我就走:“你呀,我知道,你看好了曹操和孙策。不说,就不说,我们回家。嘿,我其实很庆幸,你是我妹妹,不是弟弟,否则,我们还真有可能在两个阵营里。”

我愣了一下,接着笑道:“那,哥,如果我们两个成了敌人,你会杀了我吗?”

云哥哥一下子站住了:“你说什么?如,不管怎么样,哥都不会伤害你。你怎么问这个问题,莫非……”

我嘿嘿一笑:“哥,你可别乱想。我听你说亲人分在两个阵营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没有告诉你,所以才那样问。”

云哥哥皱眉:“什么事情会让你这样问我?”

我摇摇他的手臂:“不要这样严肃嘛!要说这事,也算大了。哥,你还记得夏侯哥哥吗?就是在家乡,经常来家里找你练武的夏侯兰,夏侯哥哥?”

云哥哥大喜:“他没出事?你找到他了?”

我摇头:“不是找到,是碰巧知道了他在那里。哥,当年你走了以后,夏侯哥哥随后去袁绍那里找你,可没有找到,等他得到你在公孙瓒那里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跟随了曹公手下的夏侯惇将军,想是都是一个姓氏的原因吧。他得到你的消息后,曾经想去找你,可公孙瓒很快就玩完了,他一直以为你也为那个乌龟陪葬了,到现在都很伤心呢!”

云哥哥苦笑了:“真是不能说,夏侯兰也算我们的兄弟了,还真在两个阵营里了。”

我一吐舌头:“哥,夏侯哥哥可不是你的对手,他的武艺很差劲。要是你们在战场上相遇了,你不会杀了他吧?”

云哥哥这回不客气了,打了我的脑袋一下:“胡说什么,我能下手伤害自己的兄弟?真有那个时候,我会擒了他,一同到主公帐下。”

我大大松了口气,笑的好开心:“哈,我骗哥哥的。上战场,他呀,不行。夏侯哥哥既然武艺差劲,曹公帐下猛将多的是,根本就没有他上战场的机会。我实话说与哥哥,我呢,凭借自己的门路,不露声色地让人在曹公面前推荐了夏侯哥哥一把。你也知道,他可是司法人才。曹公很看重他,他现在是毛玠大人的副手,官位很高,事情也很多,在许都和洛阳忙的团团转,才不会和你在战场上相遇呢!”

“你呀,只有在捉弄哥哥的时候,还有点小时候的模样。想起你小时候,躲在谷草堆里,让我好找,真是一点没变。你见过夏侯兰了?他还能认出你?”

我乐:“哪能让他知道家乡的小如儿就是那个在各大诸侯间周旋吃香的九州商人赵如?我连招呼都没跟他打过,更别提见面了。其实,我是不敢去见他,我可不能担保他认不出我来。我这个样子,还是小心点好。嘿嘿,我的身份要是被曹公或者伯符知道了,我还能回的来才怪。就是能回来,我这些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云哥哥不停地点头:“这也是。我都一直不敢告诉你嫂子,就怕万一传出去对你不利。你可把这些诸侯捉弄的够呛,我真怕他们知道后,会伤害了你。”

我扑哧一笑:“要说伤害嘛,嘿嘿,曹公和伯符都不会。哥,你不知道,曹公是个很喜欢女色的人,不仅仅是他,就我那个三哥郭奉孝和七哥庞士元都是色鬼。嘿,邹姐姐说,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秘密,绝不会放过我的。而伯符,一直把我当亲弟弟,还在吴侯府专门为我修了一个小别院。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着呢,怕要气的吐血,准会把我关起来,不准我再在外面乱跑了。”

云哥哥也笑了起来:“曹操是个好色的人,天下谁人不知道?我可真不放心你老和他交往。至于孙伯符,我不怕他关了你,就怕你是自愿不离开那个小别院。我可不想白白把你送进吴侯府,真那样,怕哥哥真会见不到你了。”

我潇洒地一仰头:“我赵如是什么人?小神医,九州商人,天下第一财人,天下第一大善人。哼,谁也不能奈我何,只有我占天下人便宜的事情,没有天下人让我吃亏的事。哥哥尽管放心,看我怎么游戏这个人间,为我们老赵家挣脸。”

云哥哥宠爱地看着我:“你呀,还是要小心行事,哥哥可不愿意看你出事。”

看着我们走下城墙,秦勇早就迎了上来,正听到我们兄妹最后的几句话,他笑着上前给云哥哥行礼:“大爷请放心,公子的本事足可以走遍天下了。秦勇也会竭尽全力,保证公子不会有所损伤。”

云哥哥赞赏地看着秦勇,阻止他躬身:“如脾气倔强,行事不同寻常,你们跟着她,也吃了不少苦头,真辛苦你们了。有秦兄弟在她身边,我真的放心了不少。应该我谢你才是。”

秦勇正色回答:“秦勇和这些兄弟的性命都是公子给的,我今生就是公子的人。大爷这个谢字,秦勇不敢当。公子的事情,就是秦勇的事情,谁要伤害公子,就是秦勇的敌人。请大爷放心,谁要伤害公子,除非先杀了秦勇和这些兄弟。”

望着秦勇充满忠诚的目光,我摇头苦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别说那些宵小之辈,就是主公、伯符他们,也许就连云哥哥,伤害了我,他都会去拼命的:“秦兄,我哥哥也就这么一说,看你们,就像我真有什么事似的。好了,不说这些,你先回店里,帮我把给孩子们准备的东西拿家里来,我先回家和亲人聚聚。对了,把殊儿也带过来。”

秦勇答应一声就走,云哥哥急忙叫住他:“别急,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殊儿一直就在我家里,不在店里。”

我一愣,云哥哥解释:“他一个孩子,你走了,那些伙计能把他照应好了?我就自作主张,把他接到家里,有你嫂子在,就像孩子有个母亲在身边,孩子也过的高兴些。”

我暗地里长出几口气,看来,曹冲真的很聪明,也懂事,云哥哥他们一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否则,被刘备知道了,哪可就难说了。虽然曹冲在这里过的不错,我也不能再留他在这里了,赶快带回洛阳的好!

走进家门,就听到孩子的笑声:“不嘛,你又欺负我,快给我,不然,我到母亲那里告状去。”正是赵琴的声音。

就听一个男孩很得意的笑声:“好了,你别这样扳着脸了,我给你就是。自己跑不动,追不上,却怪我欺负你。就是大伯母知道了,也不会骂我。”

我听的好笑:“殊儿,你是哥哥,居然这样欺负妹妹,还好意思。你大伯母不骂你,我可要打你屁股。”

听到我的声音,先扑过来的不是曹冲,而是琴儿:“小叔,哥哥就是欺负我。母亲老维护他,说我的不是。”跑到我跟前,还回头冲曹冲举起手中的一个花环做了一个怪模样。转身看见她父亲,马上收敛了起来,看的我哈哈大笑。这个小姑娘,像极了我小时候。

云哥哥也是无奈摇头,对于这个女儿被我这个“叔叔”教坏的事实,他也只好认了。嫂子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出来了:“他叔回来啦?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信,真让你哥担心。琴,过来。我可听到了,是你不对,殊可是一直让着你,你怎么能找你小叔告状?”

赵琴只好过去,边走,还边嘟囔:“本来就是,你就是偏袒哥哥嘛!”

曹冲已经来到我身边,张开手臂扑进我怀里,眼泪就含在眼里了:“义父,你终于回来了。”

我赶紧把他抱进怀里:“义父回来了。这次事情多,我耽搁的太久了,真想我的殊儿了。让我看看,哟,长高了许多,也重了,我都抱不动你了,殊儿都要变成大人了。”

曹冲含着眼泪就笑:“义父,我在大伯这里过的很好,他们可疼我了。我只是好想义父。义父,你在那边见到满哥哥他们了吗?我也好想他们。”

好聪明的小家伙,我抱着他边进屋边笑着说:“当然见到了,他们都在问你好呢!你姐姐非常想你。义父在洛阳的住宅建好了,这回回来,住一段时间后,你就跟义父一起去洛阳,你姐姐在那里等你。满儿、享儿他们也搬过去住了。”

赵琴一听,又跑过来:“小叔,你要带哥哥走了?那就没人跟我玩了。那里好玩吗?哥哥说,那边有好几个哥哥呢,我也想去见他们。”

这下,嫂子终于忍不住了:“琴,你说什么?你是女孩子,那有一个女孩子离开父母到处跑的?”

被她这一说,赵琴咧嘴了,我虽然满嘴苦涩,也赶快放下曹冲,去安慰她:“小琴儿,你娘不是说你不能去,可你太小了,还不能离开父母。再说,你弟弟这么小,你要见那几个哥哥,小弟弟你就不要了?你放心,等你长大了,叔就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赵琴回头看看她母亲,才点头:“好。可是,小叔,我要多大,才算长大了呀?”

我笑笑:“你舒哥哥今年十一岁了,我才带他走,等你十一岁了,我才能带你去。”

琴儿虽然有些失望,还是在点头:“哦,唉,还有五年呢!”

曹冲在旁边安慰她:“妹妹,伯母说的是,你是女孩子,不能离开父母乱跑,我姐姐就没有出来过。不过,你放心,等你大了,我就求伯母让你来洛阳玩。”我们听着他小大人似的口气,都笑了起来。

运筹帷幄篇 第二零七章 晴天霹雳

在家里用完饭,再聊一会儿,我带着曹冲告辞回商行。一路上,曹冲牵着我的手低头走路,一声不吭,全没了在云哥哥那里的欢快劲。我很奇怪,这小家伙不像以前小嘴说个不停了。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想了想把他抱进怀里:“怎么啦,是不是想父母了?他们都很好。你父亲听说你大有进步很高兴。”

曹冲嗯了一声,并未答话,我更奇怪了:“是不是怪义父走的时间太长了?舒儿,义父也不是故意的,本想早点回来,可事情实在太多,所以耽搁久了。呵呵,义父很快就可以带你回洛阳了,我在洛阳又给你找了一个好先生,非常有才学的先生。你父亲也很崇敬他呢,专门在洛阳为先生修建了一个大学堂,比这里的学堂大多了。以后,你在那里可以结交到很多很多的伙伴,可以得到很多帮助哟。”

小家伙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闷闷地问:“母亲身体还好吗?”

我点头:“很好。义父给你母亲带去了一个小弟弟,有个小孩子陪陪她,她的精神好了许多,这次回来,她还叮嘱我要好好教你呢!舒儿,这个小弟弟是义父给你找的小帮手,他以后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曹冲伸嘴在我脸上轻轻点点:“谢谢义父。”

我笑了,自从跟我,小家伙就喜欢用这个表达对我的喜欢,这习惯这么多年了他都还没改:“舒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义父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会更多。再以后,你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后,就要学习如何帮你父亲做事了。你的三位哥哥都开始帮你父亲做事了,你也要学快点才是。舒儿,以后义父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义父的人都会听你的吩咐。等回到了洛阳,你的小兄弟们,还有很多小伙伴们也都等着你成为他们的依靠。你要用自己的才能来让他们忠于你,陪伴你一生。”

曹冲轻声哭泣起来,我诧异极了,轻轻板过他的脸:“怎么啦?舒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曹冲抽泣道:“义父,我们回了洛阳,就再也见不到大伯他们了,是吗?再也见不到马谡、杨威他们了。”

我怔了一下,转眼笑了起来,原来这小家伙现在就开始离别愁绪了:“呵呵,不会的,我们先去,不上两三年,他们就能去洛阳和你团聚了。义父会把他们都接去的。”

曹冲摇摇头:“义父,您不用安慰我,我懂事了,我知道您是父亲的人。”

我脚下停顿了一下,不去反驳:“舒儿,你心里明白就好。”

曹冲趴在我耳边轻声说:“义父,我知道这事很严重。我在跟义父以前,就听说了,可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这下我愣了:“舒儿,你说什么?”

曹冲抱住我的头悄声道:“我偷听到了那个司马仲谋和大哥的谈话。”

司马懿和曹丕?我一惊,没有再说话,抱着曹冲急急回到了住处,嘱咐秦勇把了门,方询问曹冲:“冲儿,这件事对义父很重要,你慢慢说,好吗?”

曹冲很认真地点点头:“那次我去找大哥,到他窗前,听到屋里有人说话,我本不想听的,可他们在说义父,我以为义父回来了,便想问问,结果我听到司马先生让大哥小心对待您,说您不能得罪,我很奇怪,就听了下去。大哥问司马先生,为什么不能得罪您,您不过是个小商人。司马先生就笑,说:赵子云可不是一个商人,他是主公的谋士。”

啊,那是伏皇后被杀那年了:“哦?司马仲谋这样说,你大哥信吗?”

曹冲摇头:“大哥不信,司马先生就说:大公子何时看见主公如此礼遇小人物的?可偏偏对赵子云宠信万分。大哥就道:那赵如对父亲有大功。司马先生就笑:大公子,这不过是托辞。我观察良久,每次主公召见了赵子云,随后就有重大决策公布或者确定作战之事。而赵子云每每出现在两军交战的关键之处,关键时刻,特别是我们攻占邺城。依我所见,这赵子云必是主公的秘密谋士,主公正是通过他,将各方势力尽在掌握之中。”

这个司马懿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羽哥哥让我对他有所提防:“舒儿,这事义父清楚了,你不要再提起,对你父亲也不要提起,这对你大哥不好。”

曹冲点头:“我知道。司马先生也这样说大哥的,让他千万不要表现出一丝怀疑来。”

我回想了一下,这两年每次见到曹丕,他的确不像以前一样对我横竖看不惯了,可那个司马懿比他厉害多了,每次见到我,还是那副不理不笑的样子,这人城府太深,太会伪装,是个很厉害的对手。哼,你挺曹丕吗?那就让我们走着瞧。

曹冲拽拽我的衣角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我笑笑拍拍他的小手:“放心,你大哥和司马仲谋义父就当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去告诉你父亲。”

曹冲轻声道:“义父,我想问问,你是父亲的人,那就是先生和大伯的对头了,是吗?”

我心里一紧:“舒儿,眼下是这样。但你要相信义父,我一定会让你大伯他们平安并归顺,为你父亲所用。他们是义父的亲人呀,会听义父相劝的!”

曹冲叹气:“可是,义父,先生和师母也能听您的吗?”

“诸葛先生?呵呵,舒儿,他们虽然也在荆州,可并不是别人帐下的谋士大臣,自然不会有事。就算他们不愿意出来为你父亲效力,义父也能让他们施展才华的。”我很得意地想到了洛阳的学业堂,诸葛亮过去,一定能镇住大多数的人。

曹冲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义父原来还不知道吗?先生来这里三个多月了,连我都是先生带过来的。他现在和大伯一样,都是那个皇叔的手下。”

就是晴天把个大霹雳扔到我头顶上,也没有我现在的感觉震惊:“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好好地在襄阳当你们的老师吗?”

曹冲很同情地看着我:“义父,你走后不久,先生就带我回家了。后来,刘皇叔找上门,也不知他和先生说了些什么,先生就同意来这里了。到这里后,先生得知大伯是您的亲兄长,可高兴了。”

他说完,我浑身发冷,很难过,很痛苦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全身心。见我面色苍白,神情呆滞,曹冲吓了一跳,他紧紧拽着我的手,略带恐慌的眼神注视着我。我猛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急忙把他拥进怀里:“没事,别怕,义父走神了。”

曹冲伸出小手在我脸上抚摸着:“义父,你很担心先生吗?你刚才的神情好吓人。”

我勉强自己笑起来:“胡说什么?义父突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对你父亲有点威胁,我要赶快给你父亲写信,让他小心些。对了,你刚才说到哪儿了?诸葛先生带你来新野的?”

曹冲毕竟孩子心性,听我这样一说,他松口气:“是呀,先生在刘皇叔手下了。义父,以后要是父亲和刘皇叔打仗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我故作轻松地一笑:“有你义父在,谁也不会有事。”

曹冲很自豪地点点头:“那是。先生和大伯在一起的时候,老谈论义父呢,他们都很佩服您,说您是难得的奇才。”

我也笑了起来:“那他们在一起还谈些什么?有没有提起一个叫芸儿的姑姑?”

曹冲使劲想了想:“没有呀,我没听到他们说过。义父,这个姑姑是谁呀?”

诸葛亮居然没有向云哥哥提起过赵芸?是他矜持不好开口,还是当着孩子不好问?或者,他真的没把赵芸儿放在心上?心里一阵酸楚,一种失落的感觉,我这是怎么啦,这么在意他对我的注意吗?甩甩头,我把曹冲抱上榻去:“好了,很晚了,你该休息了,义父也要去处理点事情。舒儿,不要想那么多,相信我,好吗?”

曹冲乖乖地钻进被窝:“我相信您。义父,先生很好,舒儿不想他与父亲为敌。”

我乐了:“你呀,这么小就学会替你父亲着想了?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一定很高兴。舒儿,其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两年,就要回到你父亲身边了,是应该学会替你父亲分担一些责任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去想你做不到或不能做的事,那些事有义父在。你要专心学习一切知识,等你回洛阳,胡先生的学问有的你去学了。等你年满15岁,就要学着做事了,明白吗?”

曹冲点点头:“义父放心,舒儿明白。”

替曹冲整理一下头发,看着他闭上眼睛,我才轻轻离开。秦勇依然守在外面,见我出来,他担心道:“怎么啦?出事了?”

我苦笑一声:“说不清楚,我现在心里乱得很。秦兄,明日你就先动身去襄阳,探听那里有什么动静,或者有什么事发生。过两天,我就去。”

秦勇答应着去了,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整理自己的思路。诸葛亮的才能非常强,最强的在于他看任何事总能看的很远,属于非常有远见的那种人。我如果真能把他的出山拖延到我们拿下荆州以后,让他去洛阳就有可能,可眼下,他已经出山,事情就不好办了,因为他也属于认准就不回头的人。认真说起来,我们都是一路人,对理想和目标的追求都不会放弃,也不会轻易认输。看来,我想用逃避的办法来回避与他的较量,怕是不可能了。好在刘备现在还不会完全听信他的,只要拿下了刘备,他也可以死心了。不愿意侍奉二主,去学业堂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对着月光我长出一口气,放松了自己,我获胜的把握依然很大。

没等我去找诸葛亮,他先来了。我得到通报时,才刚刚起来。急忙收拾好自己出来见他:“呵呵,孔明兄来的好早,我还想着用过饭去找你呢!”

诸葛亮笑道:“一早见到子龙将军,他说你回来了,我就跑来了。怎么样,走了这么久,收获还好?”

我点头笑:“这次收获很大,我赚了一大笔。给月英带了些西域特产的玉饰,还给几位老辈子带了点健身的玩意。”

诸葛亮摇头笑:“你可真上心,一个不拉,全想到了。”

我也笑:“你别抬举我了,我可没你说的好。这些东西一买一堆,然后回来分,多买点,就人人有份了。”

诸葛亮扑哧笑了:“抬举你一句,你倒说老实话了。还是要谢谢你。”

“该谢的是我,我一走大半年,把舒儿全托付给了你。这孩子长的好,高出了一个头。”

诸葛亮笑道:“这个我不承认是我的功劳,那是你哥嫂疼他。你回来了,我就放舒儿一天假,今天就不用去我那儿了。我走了,过了晌午,我再来。”

明知道他要去刘备那里,我还是问了出来:“怎么这么急,有事吗?”

诸葛亮笑笑:“现在不像从前自由了。”

我苦笑了一下:“你还是出来了,还是选择了刘皇叔。孔明,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听我的劝?再等等不行吗?刘皇叔就这么值得你效力?”

诸葛亮并不意外:“子云,你也这样问过子龙将军吧!难道你还要问我原因?”

我沉默了,是呀,我还需要问吗?扪心自问,刘备真是个坏人吗?不是。是一个明主吗?我不知道。我对他的反感开始是来自羽哥哥告诉我的那些事,他对羽哥哥的嫉妒,防备、限制和暗中的伤害,现在我对他的敌视则是立场的不同和云哥哥的原因。可如果换成我是他,我即便做不出他的那些事,也不会让羽哥哥过的更好,曹操不是也没让羽哥哥有自由吗?对人才的渴望和限制,是每一个霸主都存在的,他们的做法截然相反,从本质上说,却也没太大的区别。刘备的能力这些年我也亲眼目睹了,的确有他可取之处,他获得这么多人的信任和真心拥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我不会原谅他,也不能放过他了。

诸葛亮见我沉默不语,他叹声气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赞同我和子龙将军为皇叔效力,是因为你不看好他,是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子云,你把眼光放远些,不要只看现在势力大小的对比,不要只看现在的情形。只要你用心想想,就明白我们的选择没错。”

我静静等他说完才道:“不看这些,看什么?没有实力,没有势力范围,发展从何谈起?前途又在哪里?孔明,我知道你看的远,想的远,可人无近忧,必有远虑。”

诸葛亮摇摇头:“没有长远的目光,光顾眼前的利益,也是不行的。子云,你做生意时,不也看得很远吗?”

我本想平心静气地和他好好说话,可却忍不住了:“你看的长远,想的多,我承认。可你看到目前形势了吗?北方曹公马上要出兵凉州,接下来就是进兵荆州了。江东孙伯符时刻准备进攻江夏,虎视襄阳。你见过曹军的强盛吗?你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多厉害吗?你清楚你们面临的对手有多强大吗?曹军的强势,江东水军的威力,你用什么去抵挡,告诉我,你要怎样去抵挡?刘荆州这么大的地盘尚且无法抵挡这两股势力,区区一个新野,怎么去挡?怎么去拼?你要你的主公拿什么去拼?用你们的性命吗?命都没了,还发展,还长远?孔明,你醒醒好不好?”

面对我的咄咄逼人,诸葛亮却笑了起来,很轻松地笑了起来:“子云,你说的我们都知道。曹操把马家军弄到了手,相当于得到了大半个凉州。唉,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况且,皇叔太过仁义……算了,说这些给你,你又要多担心了。子云,相信我们。”

我愤愤然道:“让我相信你们,我怎么去相信你们,怎么不为你们担心?你孔明再厉害,也不如我这个到处跑,各处都了解透彻的人知道的多。皇叔这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连他我都想劝说离开这里呢,还不要说你们。”

诸葛亮笑笑:“好了,子云,你跑的地方多,见多识广,我承认。可许多事情也有它不可逆转的一面。就算曹操拿下凉州,统一了北方,他想南下,也没那么容易。再说,战争打的不是人多,也不是军队的厉害,而是谋略,是人心。真正的较量可不是两个人砍砍杀杀。”

我冲他叫喊了起来:“什么没那么容易,他要南下,简直是易如反掌。新野有多少兵马?一万?二万?面对二十万铁骑,你用新野的城墙挡了了几天?新野这些年的发展容易吗?这些老百姓找到一个安居之所容易吗?打、打、打,你们总要把这个天下都打光了,才心甘。”

我几近歇斯底里的爆发让诸葛亮皱了皱眉头,他轻轻摇摇头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子云,我知道你仁善。我们暂时不要说了,等我慢慢和你说清楚,你才能明白我说的是有道理的。你看,把舒儿都吓着了。”

我回头看去,曹冲正忐忑不安地看着我们两个。我赶快笑了笑:“来,舒儿。没事,义父和老师谈论一些事情,声音大了点,别害怕。”

曹冲牵住我的手,仰起小脸道:“先生,义父,你们都不要有事,我不想你们有事。”

诸葛亮也笑了起来:“放心,我和你义父只是对一些事的看法不同,都不会有事的。舒儿,今天你就不用到我这里来上课了,歇息一天,好好陪陪你义父。”

我渐渐平息下来,这时笑着说:“孔明兄要是没事,还是多教教这孩子。这次回来,我要带他回洛阳了,我在那边的家已经安好了。”

诸葛亮眼光复杂地看着我道:“看来,你知道的事情果然多。”

我明白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我说过,我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世面比你多。算了,我也不想多说,你先忙你的去吧!”

诸葛亮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口气,转身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嘱咐曹冲在这些天里,一定要努力掌握诸葛亮的教授后,回屋里静静思考起来。诸葛亮对我说话时,似乎很有把握对付曹军的南下,他有什么可依仗的事情吗?新野无论怎么防御,都不可能抵挡住大军的攻打,还不用说刘备现在手下并无多少兵马,而且,就我看来,新野也没有加强防守的准备工作。那么,诸葛亮能依仗什么来抵挡曹军呢?

百思不得其解,我干脆不想了,开门出来,却见曹冲在我门前来回走着,心事重重呀。他那操心的样子让我觉得怪可怜的,赶紧上前抱他:“舒儿,在担心我们吗?好孩子,义父和先生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走,去你大伯家了。”

曹冲抱住我的脖子叹气:“义父,先生让您为难了,是吗?”

我知道这孩子聪明之极,也不愿意多欺瞒他,所以也轻轻点点头:“说不为难,那义父就骗了你。舒儿,先生才学过人,为敌当然有些可惜。可是,你要相信义父,我能找到两全的方法不让他有事,包括你大伯在内。舒儿,我要去襄阳,你要不要跟我去?”

曹冲想想,点点头:“好,我也想去见见马谡他们。”

我亲亲他的小脸:“也好,这一走,怕也要两年见不到他们了。舒儿,这些小伙伴不仅是你的玩伴和学友,他们每个人有什么特长你要记清楚了,以后对你有帮助。”

曹冲点点头,不再说话了。一路无语来到云哥哥家里,他不在,嫂子把我们迎了进去。让三个孩子一起玩耍,我对嫂子简单说了说西域风光,再告诉她我要去襄阳之事。嫂子边做手工边听我说话,到我说要去襄阳时,她才问道要去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吧!有些事情要交待清楚,毕竟这么大的生意要迁去洛阳,事情很多。”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

嫂子手里的针线略停了停:“嗯,你回洛阳后,什么时候还回来?按我说,还是不要走那么远的好。”

我叹口气:“嫂子,哥哥和你都这么固执。荆州平静不了多久了,一旦战事爆发,我真担心你们。洛阳虽然遭受过战火,可这些年下来,也没事了,两边比较,那里安稳的多。嫂子,新野这地方太小不说,这一旦开仗,这里首当其冲呀!”

嫂子并不理会我的叹息,她淡然一笑:“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们女人不懂。听你这么说,下次回来又要半年时间了?”

我嗯了一声:“我尽量早些回来。很久没去江东了,洛阳的事安排好了,我想去一趟江东。给老夫人带的东西,也要快点送去才是。”

嫂子点点头:“你哥也说了,你对那个孙将军很有好感。如,有些话,嫂子想……”

望望欲言又止的嫂子,我笑了起来:“嫂子,您尽管说,我是您弟弟,又不是外人。”

嫂子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说也是白说,还是想提醒你。如,你在外多加小心,这兵荒马乱的。按我的意思,家里够吃够用就行了,那钱挣不完,花不尽,别好好一个人,让钱给拴住了。”

我急忙答应着:“嫂子,您和哥哥都担心我,关心我,这我都知道。嫂子,我也不是全为了钱,要说钱,咱家里也真够着用了。”

嫂子轻轻拍拍我的手:“我知道,我也不是那意思。你在外养了不少人,那都需要钱。如,那些人不是你能养一辈子的。找着机会,也放放手,别太累着自己。”

我也只好一个劲地点头答应了。嫂子叹口气:“你们呀,你哥哥一心要辅佐刘皇叔振兴大汉江山,我哥也是。你呢,一个……,小百姓,东奔西走,做这些官爷应该做的事。这世道,真乱套了。如,把你的东西收拾归整了,下次回来,怕是我们也搬家了。”

“搬家?嫂子,搬哪儿?这儿不好吗?要不,我叫人……”

嫂子笑笑:“看你,我就说一句,你就想忙活了。我哥那天过来,告诉我说,要不多久,刘皇叔可能带大伙儿去樊城。”

“樊城?陈大哥说的?我哥咋没跟我提?”怎么回事,刘备要去樊城?

望着我不信的眼神,嫂子道:“你哥的脾性你还不知?没宣布的事,他是不会露风的。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孔明先生给刘皇叔提出的。对了,如,你和孔明先生很是要好吧?”

我一听是诸葛亮的建议,脑子轰的一下,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嫂子连问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啊?!嫂子,孔明与我也是知己之交,他们夫妻很看得起我,所以,我们关系是很好。”

嫂子点点头:“我也听说孔明先生有夫人了。呵,当初他带着舒儿回来,吓我们一跳,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如,你也是,要走那么久,把孩子放家里不好吗?却麻烦人家先生。”

我笑了:“嫂子,那是孔明他自愿的。他和舒儿的师徒关系好的很,他夫人也喜欢带舒儿,他学问又好,把舒儿让他夫妻带,我真放心。说这儿,嫂子,我明天就带舒儿去襄阳,争取早去早回。”

嫂子叹口气:“也成。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既然你要带舒儿去洛阳,这事就放放。”在我一脸疑惑中,嫂子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了。

在我一脸疑惑中,嫂子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了。

晌午,云哥哥才回来,还把诸葛亮也带回来了,因为早上的争执,我和诸葛亮见面多少有些尴尬。云哥哥却笑道:“先生,我说他会回来。如,先生跟我说了,你怎么能……”

诸葛亮笑了:“子龙将军,子云也是好心,你别说他了。你看,嘴都要翘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我也笑道:“我可不是小气鬼,不会找人告状。”眼看云哥哥一瞪眼,我急忙道:“早上是我性子急了点,嘿嘿,孔明兄不会跟我计较的。说实在话,我这次在洛阳给孔明兄找了一个好差事,谁知道……”

诸葛亮连连摇头:“给我找差事?我倒好奇了,你说说。”

我笑道:“你们都知道,安家洛阳是我一直在做的事,那边的宅院已经修建了两年了。本来这次我想说服你去洛阳的,那边新建了一个学业堂,我跟胡昭胡先生说好了让你去当老师,可……。算了,我也是自找的。”

“胡孔明?胡先生不是在山里隐居吗?他怎么也……”诸葛亮显然不知道这事。

我淡淡回他:“这个学业堂是专门为天下好学的孩子建造的,胡先生有为天下孩子尽心的想法,所以出山了,学业堂的一切也由他做主。我来前和先生谈论了很久,他很欣赏荆州才子们的学识,我也让他答应了收舒儿为弟子,所以,你不去,我也要带舒儿回去。”

诸葛亮恍然大悟了:“对不住,让你白操心了。是我辜负了你一片好心。”

我脸上一红:“是我太自作主张了。”

诸葛亮笑了:“你是担心我们,我感谢都来不及。”

他这样一说,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笑笑不语。云哥哥却上前拉住我们俩进屋:“这事还是如儿的不是,你应当先说明白,便是好心,也不该这般置气。好了,用饭,用饭。”

我和诸葛亮相视一笑,随他而入。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云哥哥对诸葛亮颇有些敬重的样子,应了羽哥哥说得他对诸葛亮一生敬重和服从,这也是缘分。席间,倒是嫂子老是有意无意地叹气。我仔细想想,也明白了她要与我商量什么,怕是想曹冲做女婿了。我也想,奈何不由我做主呀!目前也只好当不知她的心意。

用完饭后,我和云哥哥送诸葛亮回去,他问我:“你在这里能待多久?”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还要去襄阳,毕竟那边的生意才是主要的。我还要去山里看看。反正我走之前要跟你们说的。孔明,哥,其他的我也不说了,你们要记住,关键时刻,月英和家里人知道安排在何处了?”

诸葛亮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客气。子龙将军,到时候,两家一起安排了就好。”

我看着云哥哥笑道:“嫂子这里有我的人随时关注着,事态紧急,不用请示我和哥哥。孔明兄,月英那里我叮嘱了,事态紧张,牛叔会去接她们。”

送诸葛亮回来,云哥哥望着我欲说又休,我也有一丝伤感:“哥又舍不得我走了?”

云哥哥摇头:“如儿,你实话告诉我,上次你说得那位知己,是不是……”

我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哥,孔明夫妻情深,如儿不能插进去。再说,他又……”

云哥哥叹口气:“从他带着舒儿进家门的那刻起,我就有预感了。如,孔明先生才高志广,深得主公看重,他与为兄也甚为投契。如果你二人都有意,也未尝不可。你若不好开口,哥哥去说,可好?”

我摇摇头:“哥,孔明他不会娶妹妹的,否则,也不会成知己了。我知道哥为我的事操心,我也明与哥说了,我心中是有孔明,可伯符又对我那么好,我,我有些取舍不下。”或许是为了阻止云哥哥向诸葛亮提及此事,我突然就把伯符拉出来当借口了,反正原来哥哥就认为我对伯符有意。

云哥哥沉默了一下,叹口气拥我慢慢前走:“如儿,若是两相比较,哥倾向孔明。他才名远播,智慧超群,主公多次上门延请出山,可见他谋略过人。他来的日子虽短,可多次进言都很得主公之心,也颇得众人赞赏。虽然,迫于形势,他的许多建议暂时不得实现,可我们都知道,那些建议一旦得以实施,我们的状况将大为改变。你若真跟了他,哥哥也能宽心了。伯符不是不好,江东一方霸主,武艺高超,为人豪爽,你与其交往多年,哥也知你舍不下这段感情。可,江东离此毕竟太远,他又是霸主身份,你跟了他,怕也不得自由。再则,你身上还有那么多的责任,伯符怕无法为你分担呀!”

我闷闷不乐地走着,心却不在这上面。细细想了想,回道:“哥,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孔明已经与你同殿为臣,他对我的帮助也不大呀!再说,是否跟从一个人,靠的是心,不是其他。眼下我的事太多,心也乱,哥容我多想想。”

云哥哥不再说了,只是拥着我回了家。我现在心里却是焦急起来,诸葛亮为刘备出谋划策,而且深得这里众人的欢心,加上早上他很有把握的样子,嫂子说的樊城之事,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我想到了羽哥哥说的诸葛亮的隆中对了,那就是趁机获得荆州,北拒曹,东抗吴,西进益州。而实现这些的第一步,就是入主襄阳。进驻到与襄阳一江之隔的樊城,就是随时准备进入襄阳,既然陈到已经嘱咐嫂子有所准备,那刘备进驻樊城就是板上钉钉子,铁了。樊城太守刘泌与刘备的关系一向交好,他允许刘备进入或者就是把樊城拱手相让绝对没有问题。可问题在于,刘表能眼看着刘备如此动作?他允许刘备进驻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决不会,不仅他,就是蔡瑁、蒯越一众也不会对刘备这种做法听之任之的。刘备为人老成持重,决不会再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去得罪襄阳势力,那样做,无疑自找死路。那刘备还要这样做,唯一的解释就是,刘表已经没有精力挟制他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就是刘表时日不多了。看来,我要赶去襄阳了。

我心里虽急,却也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安安稳稳过了这半天,还去见了见刘备,对他们说了说邺城军演的情况,自然稍微夸张了点,眼看着众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好笑了一番。樊城的事,我只字未提,刘备也没说,他对我的戒心还是有的。

第二天夜里,我与刘备单独一起时,我方说出了我要把新野的总行迁去洛阳的事。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大方地一笑:“生意人,四海经营,你去就是了。”

我躬身一礼:“多谢皇叔体谅。皇叔放心,赵如不是小人。”

刘备点点头:“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你可实说?”

我道:“知无不言。”

刘备看了我一眼:“你这两次回来,都未提及皇上,他可好?”

我点头:“这两年也有去,皇上还是那样,也没啥说的。”

刘备再次点头:“我知道,你如此结交我,怕也不是全为了皇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刘备注视的目光中,自嘲地一笑:“商人无利不做,我也一样。”

刘备淡淡道:“我若有失,你不怕吗?你的赌注下的似乎不正确。”

我把牙一咬,强忍心中之痛回他:“皇叔,今日赵如也不再相瞒,我的确不看好您,若说成大事,您不是赵如心中的人。”我话音落地,就听屏风后似有人声,我当不知。

刘备并未生气,他笑了笑:“这我知道。所以,我更想知道你的理由。”

“为了我兄长。”直视刘备的目光,我把话说了出来:“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兄长过的不好。赵如视兄长为父,为了他的安危,我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刘备想了想,释然了,然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一丝惋惜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心中痛苦之极,第一次真真正正算计云哥哥,开始了与云哥哥和诸葛亮为敌,一旦将行动付诸实施,心中还是痛的厉害。告辞刘备回到家里,我竟有些怕看到云哥哥的目光,强忍着逃离的冲动,又在新野玩了两天,我才带着曹冲来了襄阳。

一进药房,周洛和秦勇一起迎了上来,从两人的脸色可以看出,襄阳不平静。等我们坐在内宅里,秦勇立刻就道:“襄阳局势极为复杂,周兄说刘表已经病了不少日子了。”

果然如此:“刘表的病情如何?还有多少时日?”

周洛道:“不十分清楚。我从旁打听了一下,那些前去就诊的大夫各有各得说法,但他病势比较重,应该是肯定的消息。这两个月,刘表府里一直在捡药。”

我沉吟一下:“药方可在?”

周洛摇头:“来人看着拿,拿了就走,根本不让我们留方子。”

看来,尽快弄清刘表的病情才是最主要的。哼,刘备明明知道我的医术,却不告诉我刘表病重,这里面的名堂多了去了:“周大哥,你把出诊的东西收拾好,随我去刘表府邸。秦兄,你尽快把蔡瑁、蒯越他们的活动掌握清楚,还有,别放过荆州军队的调动情况。”

秦勇道:“蔡瑁天天都去刘表府,蔡夫人也经常回娘家,张允一伙则频繁出没于荆州各大家族之间;蒯越表面上无所事事的样子,暗中却在积极囤积军粮,准备作战物资,和四大家族还有亲曹派频繁来往。”

我笑了:“秦兄越来越厉害了。很好,再把荆州的军队调动情况弄清楚,嘿,有热闹看,真好。还有,江夏那边也要注意了。”

周洛还在不解:“公子,你要去为刘表看病?还是想推他一把?”

我淡淡道:“周大哥,你记住一件事,赵如决不会用医杀人。我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去为刘荆州看病,小神医加红商人不可能不去巴结人,这是一;其二,最主要的,刘表现在不能死,在主公拿下凉州,南下之前,绝不能死。”

周洛并未明白我的意思,却很聪明地闭口不问了。带着他匆匆来到牧府,蔡瑁正好在,赶紧把我宣了进去。刘表躺在榻上,面色微黄,双目无神,精神非常萎靡,见我到身前,也只是点点头。我不敢多话,急忙开始了诊治。这番可不是像对袁绍般做作了,真是尽心了。

诊断完,我慢慢退出内堂,蔡瑁急忙跟了出来:“如何?”

我故作轻松地一笑:“回来听说大人病体沉重,我都吓了一跳,这诊治下来,方松口气。”

蔡瑁要紧问:“你的意思是说大人没什么事?”

我点点头:“肝火上冲,血流不畅而已,并不是要命的大病。我给大人开几幅方子,按时服用了,过几日精神就好了。”

蔡瑁疑惑道:“怎么你说的如此轻松,那些人却如此谨慎,甚至还有不敢开方的。”

我笑道:“大人还怀疑我的医术?老实说,刘大人这病,要搁在普通百姓身上,也就是消食几日,到处走走,药都可以不用。只是大人是药服多了,怕服用了某些人进献的丹丸,因此有些毒气横膈在胸腔不能发散,时日久了,就变得厌食,懒神,越来越没精神。您劝劝大人,多起来动动,写写大字,山上走走,只要胃口好了,这病也就好了7、8分了。”

蔡瑁点点头,虽然没有完全信我,神情上却轻松了不少。我淡淡追了一句:“还请大人劝劝刘荆州,千万不要太费心了。唉,当初袁大人就是不听我的劝呀!上了年纪的人,经不得气恼之事。”

蔡瑁听得一怔,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我话里有话:“赵如,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我手上故意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提笔继续写药方:“大人,有些话不是我应当说的,身为医者的职责让我提醒您就是了,这药方您一定要找亲信之人熬制。待大人身体康复些,赵如也要北上了。”

蔡瑁突然问道:“你不是才回来吗?”

我丝毫不在意他对我行踪的注意,淡淡道:“我在洛阳的宅院和商行都建好了,这次要把新野的总行迁过去了。新野地方太小,刘皇叔都想走了。”

蔡瑁默默起身走了走:“你在邺城看到曹军果然强大?”

我点头:“那场面,真叫人毛骨悚然。大人要想知道详情,赵如知无不言。大人们都关心这个问题。我从新野来的路上,碰到樊城太守刘大人,他也问过我呢。大人,不是小的无义,我们行商之人对局势的变化比较敏感,我在南下时,曹大人也让我把商行迁去洛阳呢!只是,我觉得这些事不要让刘荆州知道好,他不能操心。”

蔡瑁阴沉了脸,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有时间来我府上说详细一些。”

回去的路上,周洛疑惑地问我:“刘表病真没什么?您怎么提到樊城太守了?”

我淡淡一笑:“都是假话。刘泌就等刘表一死,就接刘备进驻樊城,伺机夺取襄阳了,我当然要给他下套,让蔡瑁等人提防。我这样说,是要他宽心。为医者看病应当如此,大病者告知无病,让其宽心,就可多存活几日,否则,断绝了病者生存的心念,反而早死;小疾者往重里说,患者才重视病情,配合治疗,痊愈的才快。如今,主公用兵凉州势在必行,可要拿下并安稳凉州,再休整军队南下,没有一年半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刘表已经病入膏肓,我若不出力,他活不过一年,若在这期间死了,襄阳局势我们难以掌握,一旦被刘备得手,我们要想拿下这里,就难上十倍。所以,我们必须尽力保住刘表性命,至少让他多活半年。”

周洛恍然大悟,直说妙。我看他一眼道:“即便如此,也难担保万一。好在蔡瑁、蒯越等人心向主公,尚可利用。我点他们一句,他们就会积极做好防备,对刘备也对刘琦。对了,刘琦的病可好些?”

周洛点头:“我们的人回道,刘琦已经不用刘备送他的酒具喝酒了,一直都是用您给他的酒具,还有您给他的酒。身子虽还不强健,但眼花体虚的毛病好了不少。公子,那酒具果有问题?”

我点点头:“银器用来喝酒本就不好,况且是他用的那付酒具里又加上了锡金。只是,我现在有些怀疑刘备是否知道长期用这种酒具喝酒,会慢慢让人中毒了。唉。”羽哥哥说刘琦是死于铅中毒,就是因为他长期用银锡酒具喝酒的原因,而这套酒具是刘备所赠,因此他才有此想法。但,这种想法是否真是实事,却难以说清了。

三天后,我再入刘表府,他正由侍者扶持,和蔡夫人在花园里散步,见我到来,令人安置我的坐席,才道:“你的医术果高,用了你的药,我感觉好了许多。”

我急忙道:“大人本就没啥大病,那些大夫谨慎过头,带累大众猜疑,越发不敢下药,因此给耽搁了。大人,那丹药之物不仅不能治病,反而有毒,千万服食不得了。”

刘表笑笑:“依你之说,那些服丹成仙之人,岂不是中毒而亡了?”

我也笑了:“大人,您可亲眼见过服丹升仙之辈?说句不好听的,道家一直崇尚为善,若丹药真让人成仙,他们还不全部贡献出来,解脱这世间疾苦?早先我也只是听家师言道丹药多毒,后来亲眼见了不少长期服丹以至于体虚多病者,我的三哥也是如此。后来,戒了丹药,服用了我的养生药丸,方好些。”

蔡夫人一听,急忙对刘表道:“我就说了,那些道士的话信不得,还是小神医说的在理。”

我急忙谦虚:“夫人说笑了,我哪是神医,不过是见过的病人多了,有点经验。如今大人既然用我的药感觉不错,就继续服用。我也在为大人专门制作一批养身的药丸,待停了药,就服用它们。慢慢调养一段时日,自然病体就消了。”

刘表点头:“如此更好。赵如,说你是从邺城而来,曹公处可有什么消息?”

我想了想,小心道:“曹大人身体尚好,刚把女儿嫁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大事。”

刘表轻轻一笑:“都说为医者避讳多,果如是。我知道,你专门叮嘱不要让我费心操神,他们许多事情都不肯再告诉我,生怕我操心了。你也不用避讳,尽管说,我把那些事当笑话听听而已。”

我也笑了:“大人能这样想,最好。待赵如为您把了脉,开了药后,再说这些笑话可好?”在大家的笑声中,我为刘表诊治完,才挑拣了一些邺城的事讲与他,重点是些可笑的事,军演等也轻描淡写地提提,新野刘备那里的举动我是一字不说,真还不敢让他生气。慢慢聊到天黑,我才告辞离开。

以后的半个月里,我隔几天就去给刘表诊治,他渐渐好了起来,虽不可能彻底好了,病情却被我暂时稳了下来。或许是对蔡瑁等人放心,又或许是他自己想开了,倒也放手不管荆州的大小事务了。蔡瑁等人果如我所料,加强了襄阳的防守,把重点摆放到了樊城那边。我的手下也给我带来了新野的消息,那天在刘备府屏风后之人是孙乾。得到这个消息,我晒然一笑,对付孙乾这样的人,还不简单。新野的消息又道,诸葛亮再次建议刘备立刻进兵樊城,并联系吴巨尽早占领荆州,刘备并未允许,在他看来,时机还不到,他在等刘表的死期。随着蔡瑁等人的军事布置,刘备虽在做着进驻樊城的准备,但动作明显小了下来。

在襄阳过了一个月后,我回到新野,略休息了两天,带着曹冲北上洛阳了。离开新野不久,我让秦勇把曹冲送去洛阳,再嘱咐他回寿光办一件大事,自己快马加鞭北上邺城了。急着去邺城,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短时间平定凉州的计谋,要与刘表的病争时间呀!

运筹帷幄篇 第二零八章 成人之美

曹操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出兵凉州的工作,我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让曹操也感到奇怪,忙来见我。我详细地向他讲解了一番荆州的状况:“我担心刘表一旦有变,刘备会占尽上风,他已经准备好进入樊城了。”

曹操沉吟了一会儿:“依你看来,刘表还有多少时日?刘备进入襄阳,需要多长时间?”

“刘表那里我留下了两个药方,如果不出意外,坚持到明年冬月,问题不大。刘备获得了刘泌的支持,进入樊城也就是准备的时间,但他要进入襄阳,也要有这个胆识。我料他还有顾虑,不肯轻易进去。”我斟酌着慢慢说道。

“你的意思是刘备想进入襄阳,短时期也不可能?”

我点头:“就我看来是这样。蔡、蒯两家把持住了襄阳的上下,刘备必不敢轻易犯进。但刘备这些年也很获得了一些荆州人士的拥戴,一旦他把襄阳周围的城池全部吃进了,又有刘琦在江夏的支援,要进入襄阳也不是难事。所以,主公要用最快的时间解决凉州,赶在刘表死亡之前南下。”

曹操想了想:“如此看来,我们先下荆州,再取凉州也不迟。”

我摇头:“不好。韩遂失去了马家这个竞争对手,在凉州发展的很快。如果过几年我们征讨凉州,很可能会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到时候,荆州有江东、益州的趁火打劫,也难完全保住,损失就大了。”

“可要在半年之内拿下并稳定凉州,也不容易,如果时间耽搁的久了……”

我急忙说:“所以,我们要在半年之内拿下并稳定凉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主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出一支奇兵,在韩遂的背后给他致命一箭。”

“韩遂的背后?子云,你详细说来。”

“主公,把三哥他们都叫来吧,到您的内堂去,我一个人的想法怕不周全。”我还是很谦虚的。

曹操笑了:“学会谦虚了?”他起身向曹府走:“你跟我来吧!”

等郭嘉他们到时,我已经把自己的想法粗略说了一遍,曹操听得眉头紧皱,来回走动着,内心显然斗争的十分激烈。见众人到齐,他示意封元把地图拿来,铺在案几上:“你们都过来,子云出了一个奇袭凉州的主意,大家来参详一番。”

“奇袭?嘿,子云,你又想去凉州搞暗杀?”荀攸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摇头:“不是,韩遂又不是韩奕,没那么笨。我想的是大军奇袭,从凉州的背后进入,打韩遂的身后,让他两头都顾不着。这样,能用最短的时间拿下凉州。”

众人都是一呆,也不敢再怠慢,都围了过来。曹操指指地图:“子云,你把进军路线说的详细一些。”

趴在北地地理图前,我指着长城道:“兵由并州借道羌胡聚集地,沿长城西进,再从长城外迂回至凉州,直插酒泉郡,断绝韩遂等人的后路,一举拿下整个凉州。”

“天,这简直是万里奔袭,你疯了。”荀攸在旁边继续发挥他的感慨。

我不理他,只看着曹操。曹操趴在案几上直皱眉头。郭嘉挤在他身边,也在详详细细地观察我说的这条进军路线,庞统用手在我刚才画过的路线上向郭嘉指点着,徐庶则在我们身前,边看地图边摇头。其他人都脸色凝重地看着曹操不语。过了很长时间,曹操和郭嘉互相看了看对方,都站了起来。

回到座位上,曹操严肃地看着我说:“此举不亚于武帝时代卫青大将军的千里奔袭。子云,你清楚那次战役,汉军损失有多大吗?”

我点头:“清楚,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虽然取得了胜利,可是损伤之大也是很凄惨的结局。”

曹操叹道:“不错,我们折不起,你明白吗?”

我还是点头:“明白。可是完全不一样。”

徐庶也点头:“是不一样。但是,你应该知道,卫青大将军的损失中,有多少是病死、累死的?有多少是战死的?子云,几千里的奔袭,人和马都受不了,这是一;二,带兵的人选问题很难解决,眼下的众将中,没有熟悉这条路线的人。如此艰难的任务,带军之人威望不够,恐怕难以掌控全局;三,借道羌胡聚集地,是否会引起误会,从而将军队陷入危险之中,你可想明白?”

我谨慎回他:“这些问题我想过了。带军将领是现成的,不仅熟悉这条路线,还很有威望,不只在我们的军队里有威望,在羌胡等异族眼里的威望也很大,因此,四哥的第二,第三条都没有问题;关于疾病和困苦的问题,只要掌握好行军速度,注意劳逸结合,问题不大,这次行动的时间很充裕。”

郭嘉笑了笑:“不管是千里还是万里,只要我们的军队能安全到达凉州,就没有任何问题。卫大将军的出征是杀敌,子云的建议是出兵游荡,这个行动看似险,其实不然。既然并无危险,去又何妨?带军的人选我也同意子云的建议。”

曹操听明白了:“子云的意思是,带军之人是奉先?”

“正是。温侯是九原人,当初又随丁原在这部分区域征战过,地势的熟悉没有任何问题;温侯的能力,在这些地区的少数民族心里几乎就是传说中的战神,对他的敬服有利于军队借道。”

贾诩看了看曹操的脸色,又看了看众人的表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正想问他的想法,庞统呵呵一笑:“不错,很好的想法。这可是一趟美差,主公,统自荐,做温侯的随从。”

曹操眼睛一亮,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行,你的身体受不了。”他果然不放心吕布。

他这样一表态,贾诩不说话了。徐庶想了想,张嘴就要请缨,我叹气了:“算了,你们都别争了。主意是我出的,这番劳累自然我自己受了。四哥,你别说了,主公大军西征,邺城少不得你。士元,你的精力要放在扬州上,别跟着瞎搅和。”

曹操环顾了一下众人,想了想,苦笑了:“唉,不是我不放心奉先。这个行动要取得极好的成效,奉先恐怕办不到。再说,你们也清楚,其他的将军对奉先一直……。子云,这次恐怕真要劳累你了。”

我道:“我清楚。在计划这个行动的时候,我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再说,我还是神医,这样,四哥所说的军队疫病的问题也解决了。主公放心,三个月,我们只要三个月,铁定拿下酒泉。主公,除了温侯,我还要阎柔,让他尽量把羌胡的族人迁进来,同时加强并州边境的巡查和防卫。”

曹操一挥手:“好,就这样定了。元直,你马上安排这些人的居住地。同时,加强幽州和并州的防卫,预防匈奴和鲜卑的入侵。另外,让钟繇立刻派出使者,联系西域各族。子云,表面的统帅是奉先,实际是你,不要手软。我会说于奉先,要他听你吩咐。”

荀攸呵呵笑了起来:“这点不用主公去说,温侯对子云是言听计从。”话音才落地,就龇牙咧嘴起来,原来是郭嘉狠狠掐了他一把。我也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准备工作忙碌而有序,就在快出发前,我听到一个消息,急忙来见曹操:“主公,听说您派董祀大人去找蔡姑娘了?”

曹操点头:“怎么啦?不好吗?”

当然好,可据羽哥哥说,蔡文姬是被曹操接回来了,可母子分离的痛苦也凄惨万分,那蔡文姬思念儿子的诗词让我想哭。我也是一个女子,能明白她的心呀:“主公不忘蔡先生,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好。而且,蔡文姬可是才女,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流落番邦这么多年,也该接回来了。”

曹操侧目了:“子云,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她的下落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不说了。

我叹口气:“我明白主公感念蔡先生的心,对您和文姬姑娘的友情也有所闻。可是,我的人得到确实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是左贤王的阏支了。”

曹操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凭他也配得上文姬?”

我继续叹气:“这说起来,左贤王也是文雅之辈,我听说他也颇通音律,所以,才能欣赏文姬姑娘,并不顾族人反对立文姬为自己的阏支,并宠爱有加。”

曹操愤愤道:“就算如此又如何?他依然配不上文姬。子云,文姬我一定要接回来。她流落异乡这么多年了,一定受了不少的苦,也一定非常想家,我不能看着她继续苦下去。”

我也不愿意这么一个才女流露在外:“主公说的是,人是要接回来。只是,文姬她不是一个人了,她可有两个孩子,孩子还年少。最小的一个怕还不满四岁。这母子分离……”

曹操来回走了几步:“即便如此,人也要回来。”

我小心道:“能不能把孩子一起接回来?母子连心呀,那种痛苦您也知道的。”

曹操看我一眼:“你得到消息却不告诉我就是这个原因?”

我点头:“是呀,我不忍。再说,我怎么知道您要她回来?”

曹操摇头:“你心是好的,可办不到。那不是普通的匈奴人,而是左贤王,仅次于单于的匈奴王,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到时候,不仅孩子,就是文姬也接不回来了。”

我想想:“主公,文姬姑娘回来后,您准备怎么安置她?她的家已经没了,卫家也不会接纳她,您也不可能……”

曹操横我一眼:“你想什么呢?这倒是个问题。唉,也只好再给她一个家了。”

我马上摇头:“不好。”

曹操愣了:“为什么?她孤苦一个,没有家,怎么过?”

我笑笑:“主公您想,文姬姑娘既然孤苦,就没有家人的关怀,就算您关怀她,这关怀的多了,是不是也不好?如果您强行要别人娶她,那人表面上不敢违反您的命令,暗地里怕也不会待见文姬姑娘,这样,文姬一样不会过的好。她是想回来,可回来后呢?要抛夫弃子回来,心中的苦闷一定很多,再遇上一个奉您的命令娶他的丈夫,那种感觉一定不好。”

曹操低头想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反正把孩子一起接回来的可能不大。”

我早想好了:“我是想,要不先找一个地方让她单独住一段时间?找个能说知心话的姐妹陪陪她,先让她的心境平复下来,然后再慢慢计划未来。只要人回来了,以后的事就好办了。如果有人与她对上眼了,两人你情我愿,主公再成全他们,那多好。”羽哥哥说,好像曹操给蔡文姬找的这个董祀对她并不好,后来还犯罪差点被杀。想想,一个女子,蒙头垢面地去求曹操放过这个并不喜欢她的丈夫,那种境遇也够惨的。

曹操点头了:“此法倒是不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安置在何处呢?”

我嘿嘿一笑:“地方好找。我不是在洛阳修宅子吗?旁边还有一小块地,我专门修一处小院子给她,再让邹氏经常过去陪她,反正姐姐也没事。以后,等凉州平定了,我出钱,在蔡先生的安身之处为文姬姑娘专门建一处宅院,她应该愿意去,她经过了这么多曲折,怕也不喜欢与别人过多交往。”

曹操点头了:“也好,这件事你就好好办。”

大功告成。以后我再想办法把这个左贤王给弄过来,让他们依然夫妻、母子团圆,应该很美好。呵呵呵,这种成人之美的好事,我喜欢做。至于如何实现,现在还想不出来,我应该能找到办法的,据说左贤王并不愿意打仗,对权势也不是很贪念的一个人。再说,整个南匈奴的收买分化和南迁,也是早晚的事。

由于时间紧张,半个月后,马超带着重新组合的马家军南下合肥,曹操居然应庞德的请求,把苍岚派给他当副将了,郁闷的我要死,还不好说什么,人家两个人都愿意。西征凉州的大军在马超走后十天内就出发了,大军取道并州,到了并州境内,吕布带着两万精骑与大军分开北上,我则扮成了他的亲随。

我和吕布的军队快要到达雁门时,奉我密令的林弓带着十余人赶到了。虽然我并不愿意让他们提前露面,可他们以后要随云哥哥征战匈奴,草原作战和大漠行军也要有实际的经验才成,这次与我一起行军,表面上是护卫我的安全,实际上是为他们积累经验。

出了并州,越过长城,这一路上都是大草原,虽然是急行军,可沿途的风景真是美不胜收,看得我们这些中原人赞叹不已,连那丝疲惫都一扫而去。吕布自从踏入草原,脸上就带着淡淡的笑,也有一丝久经风霜后的无奈和忧郁在他眉间不时闪过。我知他心结一直没打开,就百般逗他说话,让他为大家解说这草原风光,地里人情,主帅不活跃,大家都不自在。

部队在全速前进中,很快就来到了九原。其实到这里是我私心作怪,本不需要跑过来,但这里是吕布的家乡,我想让他高兴点,毕竟几十年都没回来了。踏上家乡的土地后,吕布更加沉默寡言了,不时呆望着天空,引得我也感慨人生无常。一连十天的急行军,韩浩倒没什么,李典的身体却有些受不了,而我也有点特殊情况,所以,就借机让军队在九原慢下步伐,在此地多呆上几天,反正我们的时间充裕的很。大家都明白我对吕布的用心,李典便是一笑,很配合我地做出太累的表情,吕布脸上闪过一丝感激,只是说不出来而已。

这日傍晚,我们栖营在一处溪水旁,我陪着吕布在河边慢慢散步,望着碧绿透蓝的溪水,我想起了刚把吕布弄去许都的聚会,笑道:“温侯,你还记得在许都的聚会吗?那天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跟你来你的家乡,看看这里的天,喝喝这里的水。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呵呵,就是三哥不能如愿,来不了,找不到美丽的姑娘了。”

吕布也笑了起来:“奉孝被你管死了,就是来了,也没那胆子了。”

我大笑起来,颇为得意。吕布看着溪水对面的草原,叹气道:“小时候我们是一个大家族,上千人在一起,打猎,游牧,那日子过得真开心。这些年过去了,我也没有年轻时的雄心了,这里也没有人烟了。”

听着他的感慨,我也叹气,转念想想,笑着安慰他:“别这样呀,这儿风景如此美,肯定有人的。我听说游牧民族不会固定在一处,现在,他们肯定在别处。”

吕布苦笑了一下:“子云,你看这里,水好草肥,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如果有人,这里一定是放牧居住的上佳之地。这个时候都没有人,可见这里的荒凉了。”

我沉默了。连年的战争加上各处对人员和物质的掠夺,中原腹地都人口稀少,长城之外人烟就更加稀少了。这十余天的行程里,我们竟没遇到一个草原上的族群,因而吕布才有此感慨。有了这种心情,我与吕布都不愿再在此处留恋,徒增伤感而已,第二日便启程,向西疾驰。

离开九原郡,我们在朔方城反折向西南,要沿长城外侧,向凉州挺进。一个月的行程后,我们已经接近了凉州外围。这一路上,大军很难看到一个游牧民族,好在我们得给养带得够多。而到了这里,因为有匈奴和鲜卑的一些军队经常出没,我们不愿招惹他们,而要寻找进入长城的关隘,又不惊动边境军民,才放缓了行军的速度,白日的行进谨慎了许多。

这日正行进中,探马来报,前方有战事发生。我们都是一呆,旋即也明白这必是边外民族之间的争斗或者是匈奴等入侵某族。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吕布,吕布则皱起了眉头。李典忍不住,对吕布一行礼:“将军,某将认为当急速前往。”

吕布点点头,韩浩却看我一眼进言道:“贸然前去,恐也不好。如果是两族之间的争斗,我们不便插手。”吕布看看李典,叹气不语。

他们都不说话了,显然在等我决定。我内心是赞同李典的主张,可韩浩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军目前不宜招惹是非。想了想,我低声道:“让他们打探清楚,交战双方的情况。大军跟探马身后,缓行。需要出手,也不会耽搁时间。”

吕布点头,交待下去,同时大军启程,驶向探马来的方向。未等探马回转,林弓手下的斥候快马冲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大喊:“前方乃匈奴掠夺。”

这下,不用我们下令,已有士兵打马就冲了,对匈奴人的憎恨,养成了中原男儿的热血。三位将军互看一眼,也不再多话,都是扬鞭一挥,招呼都不向我打,就冲出丈远了。我在咂舌的同时,也只好打马紧随其后了。两万精骑卷起一阵狂风向前狂冲,那架势真厉害,我不跑快点,铁定在后面吃尘土了。

不多时,前方的情况就进入了我的眼帘,等看清情况,我是一呆,哪里有匈奴人?吕布他们也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勒马站住,想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间却不容我们多想,前面虽然不是匈奴人在行凶,可场面是惨烈无比,到处是燃烧的帐篷,慌乱奔逃的人们,不少老弱妇孺倒在血泊中。就在前面,一群人围着几个人打斗不停。被围困的人中有年轻人,也有老人,他们被敌人分割开来,奋力抵抗,却寡不敌众。这些围困他们人却不急于致他们与死地,而是不停哈哈大笑着对对方说着什么话。我仔细看去,其中一个身穿红色武士服的女子被十余人围在中间,正是这伙人逗弄的对象。而在前方更远点,不少骑马的人正在追杀四处逃亡的人群,这番情景落在我们眼中,真让人气愤难当。

被围困的人已经支持不住了,那女子武艺也不错,可在一群恶狼的包围中,渐渐力不从心,我们还未冲过去,就见她身子在马上晃了晃,栽下了马背,引起攻击她的人一阵哄笑。就在我看得气愤填膺的时候,弓弦声响在我耳边,瞬间,一个伸手欲抓向女子的家伙的咽喉上就插了一支羽箭。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羽箭一支又一支飞到,都准确无误地插入这些恶狼的咽喉和胸口。

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战场上的吕布,金色盔甲,火红战马,强弓满月,长箭离弦,身边亲兵将箭奉上,他看也不看,随手拿来,扣弦即发,箭箭不虚。阳光下,宛若天神降临一般,太强了。

我也只有瞬间的恍惚,羽箭飞出后,我身边的众人也都飞奔上前,大喊着向行凶之人扑了上去。我从吕布身上把目光收回,一拽缰绳正欲上前,却被韩浩一把抓住:“还不去救人?”他倒借力一拍马屁股,冲前面去了。

行凶的人绝对想不到有支军队会来到,咋看见我军,有几个不长眼的上前拦截,还未等他们说话,就成地上的烂泥了。这些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四散逃跑。我军士兵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练手机会,直把这些人杀的哭爹叫娘,深恨他妈没给他多生出四条腿来,屠杀的场面彻底倒了过来。

我恨的牙根痒痒,却不得不隐瞒自己的功夫,带着一群被严令留下的兵士抢救伤者去了。这里应该是一个群族的聚集驻地,燃烧的帐篷非常多,许多受伤的人们无助地坐在地上,见我们过来,眼中恐惧无比,却是绝望地不再躲避,看得我眼睛一酸,泪水就下来了。跟随在我身边的士兵也被这凄惨的景况震撼,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他们,也很少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的民族服装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只好嘴说手比划,让他们帮助我把伤员集中起来,便于医治。这些人不知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有怀疑,都冷冷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动,直到我叹着气把一个孩子抱过来为他止血包扎伤口,这些人中才有相信我们是来帮他们的,慢慢便有人围了过来。再医治了两人后,大部分人放下了疑心,都过来了,伤势轻的开始帮兵士找重伤者,收拾眼前的乱摊子。

等我们安顿好所有的伤者,天色早已黑尽,出了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我才发现外面一片悲泣之声,战后的创伤短时间很难平服,丧亲之痛,毁家之恨,到那里都一样。我正在哀叹,旁边一人见我出来,迎了上来:“大人……”

我嗯了一声,抬头看去,是这个部族的年轻人,他正站在我面前发愣:“这位兄弟……,咦,你会说汉话?”

听我这一问,他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啊,大人,这里的伤者医治完后,请您去为我父亲看看。”

我伸了一下腰:“走吧,这里没事了。”

他带着我默默地走至一处才搭建的帐篷里,对里面的人道:“我把大人请来了。”他用的还是汉话。

帐篷里有几人环侍在一榻上的老者周围,那名红衣女子也在,一身红色非常醒目,我不由多看了两眼。见我进来,众人急忙让开。红衣女子见我看她,却是低头将手中一白色物件藏于身后。我眼快,早看清那是一支长箭,见她有些羞涩,微微一笑,将眼光挪开。

老者挣扎欲坐:“我的伤不碍事,那些族人才要紧,还有受伤的将军们。”

我已经走了上去扶他斜躺着:“老人家不要动,让我看看您的伤。受伤的人都医治了,您放心。”

老者喘息了几声:“多谢大人了,你们是我们的恩人呀!”

我忙着检视他的伤口,嘴里客气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老人家如此说,我们可担待不起。我不过是个小兵,您别叫我大人了。”

我话音才落,斜躺的老人却一使劲坐了起来,猛拉住我的手大叫道:“恩人,原来是你。老天呀,你长眼了,竟又让恩人救了我们一次。”

我傻住了,这是怎么说的。那老者见我傻愣在那里,激动地说:“恩人,你忘了我们了?那年,我们从洛阳回家,在冀州遭遇劫匪,要不是恩人搭救,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冀州?我想了想,摇摇头:“老人家,您怕是认错人了。”

领我来的那个年轻人也激动地说:“不会的,刚才我看着就像是恩人。恩人,您肯定是救得人太多,所以不记得我们了,可我一辈子都能记住您,记住您说的那句话。您让我们杀了那些受伤的劫匪,我们不敢动手,您说:须知你不杀他,留下后患,你们就自身难保了。这等乱世,哪有这般仁慈之心?”

那老者也连声说是:“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恩人的相貌却没有太大的变化,您的眼睛、您的气质我们永生不忘。”

他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是我刚离开家乡的时候,路见不平,很杀了一些拦路的劫匪,抢人的恶霸。好像是有一个异族的商队,被一伙劫匪所围,眼看倒霉,我出了手。想到这里,我嘿嘿一笑:“这位兄弟,我看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像救人的人吗?战场我都不能去,还杀劫匪救人,真有那本事就好了。老人家也说了,都过了那么多年,哪有相貌没有变化的。”

老者和年轻人还要辩解,我赶紧动手为老者上药:“别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兵,只懂治病救人,其他的都不会。”

老者见我如此矢口否认,也不再说话,静静地让我为他包扎完伤口。收拾好用具,我问道:“今日我见一位红衣女子被歹徒所伤,可要医治?”

老者急忙称谢:“她已无事,多谢恩人关怀。”

他一定要这样称呼我,我却是无奈了,只好摇摇头:“老人家不要这样叫我,我实在是承受不起。既然这里已无事,在下就告退了。”

老者忙道:“恩……,哦,大人,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我苦笑:“老人家若愿意,呼我一声小兄弟即可,这般客气,我真的很难受。”

老者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小兄弟可知,那神箭将军是谁?他救了小女性命,也救了我族人。”

我略加思考,觉得此事大有好处,便欣然答道:“老人家是说白日发箭射杀众歹徒之人?他就是我家将军,朝廷的骠骑大将军,吕温侯。”

吕布当真是名震长城内外,我这一说,帐中之人大为惊叹,那年轻人一脸崇拜赞叹道:“怪不得如同天神一般,那箭法,只怕飞将军再世,也难挡其锋呀!”

我暗中好笑,把吕布和飞将军李广相提并论了,倒也恰当。老者马上就道:“就劳烦小兄弟告知温侯,我等想当面致谢。”

我答应着退出了帐篷。年轻人随后跟了出来,在外面叫住我,轻声道:“我们知道恩人必有隐忍之事,故不愿意承认,我们也不敢勉强您,还请您不要拒我们与千里之外的好。”

我叹口气,看看四周近处无人,才回他:“兄弟既然明白,我就不再解释。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不会武艺。这点对我很重要。”

年轻人激动的连连点头保证:“多谢恩人肯相认。您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

慢慢向军营走去,我整理起思路,承认我是他们的恩人不是我想他们报恩,而是觉得这对我们而言是件极好的事,草原民族为了报恩会不顾一切的民俗决定了他们会为了我而给与我们很好的帮助,虽然我还想不到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从老者迫切想见吕布的神情上看,他们好像还有事要求我们帮助,这点也要好好思虑一下。

吕布并不在营帐中,在士兵的指点下,我在宿营里外找到了正低头闷坐的他。听到脚步声,吕布抬头看是我,又把头埋了回去。坐在他身边,我笑:“温侯神箭立威,这些获救的人感激万分,想当面向你致谢。”

吕布摇摇头,却不说话。习惯了他的不言语,我递上一袋酒:“喝点吧!这大草原比家里的小草地强多了,坐在这里喝酒,才有味道。”

吕布接了过去,仰头猛灌,我诧异地看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温侯,你怎么了?打仗多了,这种场景连我都不会落泪了,你反而伤感起来。”

吕布放下酒袋,遥望远处低声道:“子云,我觉得自己满手都是血腥。”

满手都是血腥的人岂止吕布,连我都是:“上阵杀敌,穷极拼命,这个世道,有几个手上不沾血腥的。不要说温侯,我又何尝不是。”

吕布摇头:“子云,你仁慈善良,不会知道滥杀无辜之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滥杀无辜,我也做过呀,邺城外死于逃亡途中的那些妇孺,凉州韩奕都是无辜者呀。自嘲地一笑:“我怎么不知,我也滥杀过无辜。为了把马超弄来,我忍心下手杀了韩遂的儿子韩奕,那是一个没本事,也没恶行,还有些痴情的人。一想起那双不信、痛苦的眼睛,我也痛恨自己。温侯,能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并做一些事,不得不忍受良心上的谴责。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注定会有这种谴责的。”

吕布并不知道马超来邺城的内幕,听我这样一说,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后,转头喝了一口酒:“我知道你这么做定是不得已为之。可你不知,当初离开家乡跟随丁……,我也做过这等抢劫杀人之事,与今天那些凶徒毫无区别。看见他们,我就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就觉得自己满身罪恶,一身血腥,也像他们一般,死不足惜。”

我还是第一次听吕布这样说他的往事。丁原带兵装匪的事我也有听闻,从吕布嘴里得到了证实,我心中也是愤恨不已。但看着满脸痛悔的吕布,我却只有安慰他:“温侯当时不过是不懂世事的少年,被人利用而已。如今时过境迁,就不要多想了。”

吕布苦笑:“怎能不想。那个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强者,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应当,从未想到别人有何感受,从未体会到这些丧亲离人之痛。这些年,我想了很多,那些恶名我也不在乎,任由别人去说,可年轻时所犯下的累累恶行,却时刻在提醒我,折磨我。表面上我似乎仍旧是威风八面,可我知道,别人都怕我,骂我,恨我,躲我,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

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月光下的吕布显得那么凄凉无助,与他白天阳光下的金盔神马的高大形象全然相反。我从不知吕布的内心竟如此凄惶,这些年他一直沉默少语,也不怎么出家门与人交往,就是往日的旧部去看他,也不敢在他家里待上半日,生怕别人闲话。不避嫌的也只有我和曹操。却从未想过他竟怀了满心的伤感和自责,然而这种伤感和自责,我也无话可去开导,只好陪他一起叹气了。

见我和吕布迟迟不回,李典亲自找了过来:“温侯,子云,你们还在这儿?”

我站起身来:“可是有事?”

李典点头:“这个族群是氐族的游牧群,袭击他们的是一个鲜卑的分支。刚才族长把我请去,说他们饱受这些鲜卑人的攻击和欺凌,想请我们出兵帮助他们灭了鲜卑人。兹事体大,我不敢决断。你们说我们能否答应?”

吕布也站了起来,此时便道:“应该出兵,否则我们走后,那些人会杀回来报复的,到时候,这些人都没有活路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有这个想法:“李将军,温侯说的对。这些鲜卑人的报复会是把这里杀戮干净,我们又不能带他们走,干脆救人救到底。”

李典点点头,却道:“可我担心我们一旦出兵,会不会让一些族群产生惧怕心理或误会,从而联合起来与我军为难。鲜卑可不是这些小民族,到时候我们可就脱身不得了。”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吕布不说话了,拿主意是我的事。我想了想:“这样,我们回去问仔细了,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实在不行,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典也无法,只有点点头。我们一行回到营地,那个氐族的年轻人正在营里焦急地等着我们,见我回来急忙迎了上来:“将军,我们……”

我看了看吕布,上前笑道:“将军有心解除你们的后顾之忧,可有些事情还需商量商量。”

年轻人急忙回道:“有何条件,请各位将军尽管说,只要我们办的到。”

“也不是难事。袭击你们的这个部族有多少人?距离这里多远?周围还有哪些与他们联盟的部族或同样被欺凌的部族?”

年轻人马上答道:“他们人比我们多出数倍,约有五千之数。距离这里近百里。至于周围与之结盟的,除了一个匈奴部外,倒没有听说过。被他们袭击的部族倒是不少,多数是像我们这样的小部族。”

居然和匈奴连上了,这有点麻烦:“这个匈奴部有多少人?属于北匈奴还是南匈奴管辖?这里还有哪些民族?”

年轻人摇摇头:“不太肯定,应该是北匈奴。南匈奴这些年都在向内地迁移,长城外很难看到他们。这片地方,鲜卑人更多,除外就是我们氐氏、羌氏、胡氏。”

羌氐胡是我们要争取的民族,人数虽然不多,团结起来也不少。只是他们大部分散居,很难集中在一起,这也是他们同被欺凌,却从不联合抗衡的原因。我虽有心将他们集中起来迁移入关,可短时间却办不到。想到此处我叹口气:“你先回去,让我们商量一番。”

年轻人欲言又止,我安慰他:“你们也放心,即便我们不能出兵,也会安置好你们才离开,不会让你们有后顾之忧。”

回到营帐里,我们四个呆坐在一起,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就此一走了之的事,我们也做不出来。过了很长时间,李典道:“要不温侯你们带大军继续,给我留下一千人保护他们。”

我摇摇头:“你的身体不适合留下。再说,万一鲜卑人和匈奴人勾结起来,一千士兵如何抵挡?”

韩浩道:“干脆,护送他们入关,找地方先躲躲,等我们拿下凉州,再回来灭了鲜卑。”

我叹口气:“只怕旷日持久,这些人等不到我们回来。过了季节,找不到丰满的水草,这些人如何生存?”

大家都说不出话了。我们还没想出办法,族长那老者在年轻人的搀扶下找了过来。我们只能告诉他,还没决定。族长道:“你们大军到此,绝对有其他事情要做,我们族人商量了一下,也知道请你们出兵有些勉强。我过来就是告诉将军,不要为我们的太伤神。”

我看了看吕布他们,苦笑道:“不瞒老人家,我们确实不能在此耽搁太久,一旦不能彻底摧毁鲜卑和匈奴人的战斗能力,还是不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族长沉吟一下问道:“不知将军能不能将此行目的相告?或许我们能帮上忙,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正有此打算,因此马上就道:“我家将军正有此心。老人家,我们是想借道进入凉州的酒泉郡,时间只有一个月了。”

“酒泉?距离这里很近呀。”

“很近?”我们几个互看了一眼,都诧异了。我急忙询问:“老人家,据我们的行程推算,应该距酒泉很远,怎么会很近?”

族长笑笑:“那是你们从长城外的路线来看。我们族长期在这周围千里的地方游牧,对这片再熟悉不过。从我们这里进入长城内后,距离张掖郡不过就是翻越长城的路程。从张掖到酒泉,不过十天的路程。按你们大军的行军速度,连十天都不到。”

哈,我们居然就在张掖的长城外,这可真是好消息。我们四个都兴奋起来。族长看在眼里,他笑呵呵道:“所以将军们的时间很充裕。这样,大军灭了鲜卑后,我们负责引导大军前往酒泉如何?沿途还可以联络族人。只要大军帮我们这些弱小族群解决了鲜卑这个大祸害,我们都会尽心报恩的。”

哈哈,有了这些当地民族的帮助,我们进入凉州就更顺利了。再说这些民族在长城内外都有一定的联系,说不定能加速我们对凉州的安定。想到这里,我望向李典,他和韩浩也正用兴奋得目光看向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步。吕布一直没说话,此时他淡淡道:“二位将军,都去准备出兵的事吧。族长,你精选骑手为大军引路,先灭鲜卑,时间上来得及再灭那股匈奴人。”

吕布发令,我们三个同时答应遵命,李、韩二人转身就出了营帐。族长笑呵呵地看看吕布,再把目光看向我:“小兄弟,我小儿子的伤还想请你去看看。”

我马上就站了起来:“温侯,我去了。”吕布点点头。

路上,族长似无意地问我:“小兄弟,吕温侯今年青春几何?可有子女?”

我没当回事,笑着回答他:“温侯应四十多岁了吧,我并不十分清楚。他有一女,嫁与曹公之侄,生有一子。”

族长哦了一声,也未再多问。随族长来到他的毡房,并没看见伤者,我淡淡一笑:“老人家,还有什么事要找我?”

族长笑道:“请小兄弟暂停片刻。”他一掀布帘进去了。

我一愣,过了一会儿,白天见到的红衣姑娘从里走了出来。此时的她换了一身洁白的服饰,白羽毛做成的头饰将她的一头秀发衬托得黝黑发亮,却用一幅白纱遮住了大半的脸庞,只露一双大大的眼睛直楞楞地看着我拜了下去:“小女莲彤见过恩人。”

未等我说话,老族长将她拉到我的面前:“小兄弟,实不相瞒,这次族中遭难,也与小女有关。莲彤自小在这草原上就被誉为草原明珠,那鲜卑小王爷多次上门索要,小女脾气执拗,抵死不从,方有此灭族之祸。幸得各位将军援手,免遭大难,小女难以报答,知吕将军已答应出兵相助,愿为先导。”

我眨眨眼:“这,族长,出兵杀敌非同儿戏,她一个女儿家,万一……”

族长呵呵笑道:“我几个儿女之中,还就这个女儿武艺好,马术精,为吕将军持缰坠蹬不在话下。”

未等我再说什么,莲彤一仰头:“恩人,女儿家又怎么啦?一样上阵杀敌,保护族人。这大草原上,谁人不知我莲彤之名?鲜卑恶贼多次欺辱与我,莲彤发誓要亲手摘下他的头颅,以祭奠这些死去的族人,还请将军能成全。”

我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明天出征的是吕温侯,又不是我,嘿,你的事我不管。族长,要没事,在下告辞。”

回到营帐,我止不住地笑,笑得他们都莫名其妙,我却不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呵呵,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第二天,望着远去的大军,我叹气,真想和他们一起去,而不是留守在这里。倒不是想去打仗,而是想看看那位莲彤姑娘的作为,啧啧,肯定不弱,吕布有福呀。同样被留在家里“保护”我的李典,见我一脸遗憾的样子,他很是奇怪:“子云,你不是最讨厌打仗吗?”

我嘿嘿一笑,知道他误会了。既然吕布走了,我也可以做点小动作了。把李典拉到一边,将自己的想法一说,李典也乐了:“真如你想?姑娘漂亮不?”

我仔细想想:“看不清楚,不过,就那双眼睛,真美,就像天上的星星。曼成,这等好事,我们可要竭力成全。怎么样,要不要先计划计划,办得热闹点?”

李典点头:“真如你想,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唉,我咋没这福气?”

我乐了,想想又叹气了:“温侯的夫人也去了近两年了,他一直闷闷不乐,但愿这个姑娘能让他的生活快乐一点。”

李典沉默了一下:“那天晚上,你们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一些。没想到冷酷的他也能想这些。我们对他是多有不敬之言,如今想来,似乎也过分了些。”

李典出身书香门第,性格耿直,公正不阿,不大看得起一些人,特别是降将,包括我二哥。这也是个人缘分不同,强求不得。闻言,我也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各自忙去了。

运筹帷幄篇 第二零九章 抢婚

我和李典在军营里折腾着,找齐了一切物品重新给吕布搭了一个将军营帐。新布,红灯笼,里面也用了红烛,又找了两块大大的红布,请一个老妈妈铺了喜榻和军案,挂了点装饰物,无非就是玉,铜钱之类的。老族长笑呵呵地把一块大大的毡毛毯塞给了我,我们作的小动作,瞒不过老人家,他竟是默认了。把我和李典乐坏了,知道没白费功夫。

大军出去了四天还没回来,我心里开始打鼓了,毕竟剿灭这里的鲜卑人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万一因为这个行动影响了进军凉州,我就惨了,非被曹操他们骂死不可。焦急等待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昨天赶来的胡族部落。这是个距离这里最近,也饱受鲜卑欺凌的小部族,他们和氐族的关系比较好,迫切想知道我们的军队能否帮助他们彻底解决长期困扰他们的鲜卑入侵问题。来到后,年轻的族长慕容朗马上就来道谢,然后叹息自己得到的消息太晚,不能随大军出征,同时告诉我,这附近的几支小部族都在赶往这里的途中。果不其然,没过两天,陆续有几支小部族近五百人来了这里,以胡、羌族为主。

我虽然内心焦急万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每天和这些人说说笑笑,竭尽所能劝说他们尽快把部族迁向雍州的平原地带,许诺一定会有土地给他们耕种。胡族和氐族的生活已经接近汉族化了,对耕种生活的向往和被鲜卑、匈奴的欺凌,使得他们厌倦了游牧生活,听说真能给他们土地,非常心动。我趁热打铁,以李典的名义写了几封给阎柔的信,让他接纳安排这些内迁民族。这些人拿到信,兴高采烈地派出使者找阎柔去了。

到了第八天,大军大获全胜,已经回军的消息终于传来,我们紧悬起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整个驻地顿时欢天喜地起来。我与李典忙着准备医疗营帐,这已是曹军的传统,大战落幕,首先要医治伤员,安排善后工作。等着我们安排庆功大会的各民族头领,久等不见人,跑来见我们如此忙碌,等清楚我们在忙什么后,大叫佩服,连说曹军真是仁义之军呀。其结果是不少青壮年纷纷跑来询问李典,他们能否加入军队,把李典都给吓住了。我在了解情况后,内心狂喜不已,这可是好事,大大有利于我们收买这里的民心呀!把好处给李典一说,他将信将疑地半松了口,这下,一下午就跑来了近百名小伙子,哈哈。

我们整整盼了一夜,大军终于在得胜鼓欢快的鼓点中凯旋而归。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韩浩得意地样子,在他身后,曹军将士兴奋地挥扬着兵器,嗷嗷大叫着,果然是大胜利的气势。唯一和这个气势不太协调的是吕布脸上略显尴尬和无奈苦笑,而在他身边,紧紧挨着的就是一身红色战服的莲彤。

今天的莲彤没有用面纱遮盖自己的容颜,她身材高挑,丰盈合度,虽是战服武装,仍将她一身美好凹凸有致的身材尽皆展现。而映入我眼帘的更是一幅绝美的容颜,比史雅都要美上三分。她额上用白羽雕翎绣的圆环将一头如黛青丝尽披身后,将她白皙的肤色衬托的如冰似雪,一路行来,面颊之处更如开春的梨花,白里透红,娇艳欲滴;一双包含了世间光芒的美眸中黑珠如幽潭,在丝锦般的睫毛下,仿若一池秋水盛了满天星斗,晶莹而璀璨;粉嫩圆润的鼻头小巧精致地坠在直挺得鼻梁下;两瓣玫瑰花瓣样的唇自然地合拢在一起,带出一抹娇艳,轻启的红唇中,两行洁白碎玉般的皓齿引人心动不已。她的目光全在吕布身上,偶尔瞥向我们,那眸子里春光闪过,嘴角一丝巧笑飘逸,一种天然的娇媚流转而过,当真是花月为之倾绝,天地为之叹惜。

如此惊艳的美女,这般清灵、冷艳,荡人心魂的草原精灵,其盈盈双眸中却是水雾朦胧,似娇似嗔地望着吕布,眼中有倔强、脸上是赌气,手中的马鞭有意无意地在赤兔的身上轻轻抚过。赤兔仿佛也被美女所吸引,头总是向莲彤这方摇摆,而马上的吕布不时拽它一下,却不敢用力,以免动作过大引人注目。吕布眼睛不看莲彤,不仅不看,在莲彤的直视下,他将头微微倾斜向一边,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一下,嘴角上溢出一丝苦笑,一丝无可奈何。金色盔甲旁边一抹艳红,怎么看,怎么舒服,如果吕布脸上的笑容是幸福的,莲彤脸上不是赌气地样子,啧啧,真是一幅美景呀!他们身边五步之内没有人,从他们周围士兵忍笑的样子可见,吕布和莲彤这般模样,应该不是现在才有的。

放下欣赏的目光,我一回头,正看见老族长捋须微笑着和自己的儿子在说悄悄话。我身边的李典一捅我的胳膊:“温侯好像有点害羞。”

我扑嗤一笑:“你看老族长,还有莲彤姑娘的样子,温侯这次逃不掉了。啧啧,威风凛凛的吕布,要栽在美女手中喽。”李典哈哈大笑起来。

不仅我和李典,周围上前迎接大军的人们都看出吕布和莲彤神色的不自然,慕容朗在李典身边就是叹气:“唉,我也追了莲彤好几年了,今日方知,我实在不配。李将军,您能告诉我,在我们这颗明珠身边的将军是哪位吗?可是吕将军?”

李典笑道:“族长说对了,正是我们吕将军。”

旁边另一支胡部的族长连连点头:“果然是英雄美女,天造的一对呀!”

我大乐,在马上摇头晃脑地笑:“那是当然,俺们吕将军便是天神降临,神武非凡;莲彤姑娘就是那瑶池仙女,美艳无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哈哈,我们要请各位喝喜酒喽!”周围顿时一片欢笑之声。

这里说着话,吕布他们也走近了,众人迎了上去,祝贺之声不绝与耳。吕布略为应酬了几句,撇下大家就往营帐里钻,而莲彤则气呼呼地跟老族长说了句什么后,也跑向她的帐篷,让意欲道喜的众人傻在了当场。我捅捅李典,示意他去应酬,自己则拉起韩浩钻进了旁边的营帐。

不等我问,韩浩哈哈笑着把这次出击详尽地说了一遍。原来那天鲜卑人是前来抢莲彤给他们族长之子的,他们以为是马到成功,那想到半路杀出一支部队来。抢人的三百多人,被我们杀的只剩下十多个逃了回去,事发突然,逃回去的人也没弄明白他们遇见的是什么部队,更没想到会是曹军精兵,倒认为是另外一支部落前来支援氐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得出了错误的判断,自然会有鲁莽的决定,因此,他们的族长亲率族中两千余男子前来血洗氐部。两边的部队半路相遇,结果可想而知,鲜卑人哪里是曹军的对手,几乎被斩尽杀绝,族长被战马踏成肉饼,剩下十几骑向族中逃去,曹军大军紧追不舍,直捣其驻地。慌乱之中,族长之子扔下老弱,带亲随数十人奔逃而去。

韩浩讲的眉飞色舞:“你猜,这个笨蛋跑向何处?哈哈,他居然跑到了那支匈奴人的驻地。嘿嘿,这么好的一窝端机会,我们岂能放过,直把这群混蛋杀得哭爹叫娘,一辈子也不敢南下一步了。”

我叹息一声:“看来,这两族的精壮全部死光,没有二十年,恢复不了生机了。”

韩浩撇嘴:“放任他们,这里的族人就全死光了。别发你的善心了,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

这点,我倒是早想好了:“这里民族成分复杂,鲜卑和匈奴的势力太大,我们鞭长莫及,至少在十年之内,恐很难保这一方平安。这次我们走后,匈奴和鲜卑人恐会前来报复,我们也不敢保证这里的人不去残杀那些鲜卑匈奴的老弱。我和曼成商量,由他通知阎柔接应这些人向内地迁移,钟繇和我四哥那里有主公的命令,会安置好他们。”

韩浩点头:“有你们安排就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乐:“至少要把温侯的喜事办完再走吧!呵呵,他们这一路上,感情进展如何?”

我这样一问,韩浩也乐了:“要说莲彤,真厉害,人美不说,武艺还不错,为大军带路,沿途辛苦不让须眉,临阵杀敌,血腥不惧。其心也狠,要不是她坚持追杀鲜卑人的族长之子,我们怕也灭不了匈奴人。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那个史雅追马超就够让人侧目了,这莲彤缠上吕布,也是热情似火。这少数民族的女儿家都这样?”

我摇头:“谁知道,或许这两人特殊吧!温侯看起来好像有些消受不起的样子,面对这般美女,他还不愿意不成?”

韩浩一拍大腿:“就莲彤姑娘那股劲,谁都不好消受。这姑娘,对我们都是冷面冷心,谁多看她一眼,就能惹怒她,偏偏对上吕布,就热情似火,口口声声此生非恩人不嫁,缠上吕布步步相随,生死不离了。你想,大军出击之中,哪有那般逼人娶她为妇的,是我,也躲。”

这个莲彤,简直……,嘿,厉害。我起身就走:“你去喝酒吧,我找温侯,这门亲事要做才好。”

我才出营帐,老族长迎了上来:“小兄弟,我找你有事。”

我嘿嘿一笑:“莲彤姑娘也太热情了吧?温侯没这方面的经验。”

老族长笑道:“还请小兄弟成全。我这个女儿认准了就不回头。”

来到吕布的营帐,这家伙躺在行军床上,两眼望着帐顶发呆。我扑嗤一笑走上前去:“英雄难过美人关了?”吕布笑笑不语。

我逗他:“怎么?如此美人你都不动心?那我就好奇了。”

吕布看我一眼,还是不说话。我叹口气:“温侯,你可是出名的喜欢美女。莲彤你都看不上,我听说董卓为了一个婢女差点要了你的命,这名婢女不会比莲彤还美吧?”

吕布坐起来叹气:“子云,我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今生来还。”

我哈哈大笑:“你就当是这样好了。我就不信,面对如此绝美佳人,你会不动心。夫人也过世近两年了,也没给你留下一点骨血,我见莲彤姑娘命中带子,她又对你死心塌地,娶了她,你的日子也过得痛快些。”

吕布白我一眼:“实话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可临阵娶妻,这算什么?大军此行若是一帆风顺倒也罢了,一旦有所闪失,我能说得清吗?再则,莲彤之事,万一有人借此攻击我……”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说有人会趁机攻击你收买这些少数民族,图谋不轨?温侯,你归顺主公近8年了,怎么还有这种顾虑?你的心结何时才能彻底打开?”

吕布沉默了一下,方抬头苦笑:“你难道没有听说军演的刺客乃我暗中主使的吗?就因为我去追刺客空手而回。”

我愣了:“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会有这种传闻?”

吕布淡淡摇头:“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说,或者就是专门说与我听。子云,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维护,可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

我坐了下来:“这不是麻烦。主公可有所表示?”怪不得曹操对于让吕布带这支大军会犹豫,会让我跟来。韩浩、李典心里对吕布再看不起,也不会不遵将令。

吕布摇头:“明公当我之面,从未谈及这些流言。我也无奈,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我沉声道:“此事待我回去后,自向主公说明。那日之人是剑术大家王越,纯为切磋武技,根本就不是行刺。”曹操的疑心病还是要解决一下。

吕布一愣,急忙问道:“他有没有伤害到你……师兄?”

我摇摇头:“师兄说,此战是他平生最险恶的一战,好在王越年龄大,持久不长,终还是他胜了。然王越这个剑术大家,就此埋于青山,他也为此愧疚不已。我师兄本是尊王越遗愿,悄悄安葬了他,因此无人知晓,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无聊。”

吕布沉默了一下:“反正我恶名在外,何必为此骚扰了王越的清灵。子云,谢谢你了。”

我淡淡言道:“别人不知也罢,主公那里我要去说。温侯,你若真的不在乎这些,做事又何必想的太多,反而受人以柄。”

吕布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无愧于心,别人怎么说,管他那么多。你想的越多,做事就越犹豫,越犹豫就越想躲避别人,看在别人眼里,就更怀疑你。所以,就干脆啥也不想,顺着心意来做,别人看了,倒觉得你心中无鬼了。再说,你想,你躲,这都有用吗?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脑袋也是别人的脑袋,不受你控制呀!只要主公信你,别人,管他的。”

吕布眼睛一亮:“子云,为什么我就没你会想?对呀,我想,我躲有什么用?不如不想不躲。”

我一拍手:“这样就对了。我马上去向老族长回复,你就好好准备当你的新郎吧!”

吕布脸有些发红:“你这张嘴呀!子云,这件事对大军此次行动也有好处吧?”

我一呆,旋即一笑:“我是什么人?奸商?什么都要有好处,我才会积极?我就不能为温侯你张罗一件好事?”

吕布脸上真的红了:“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毕竟……”

我哈哈一笑:“说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好处肯定有,我们救了这些人,就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你娶了莲彤,就能让他们更加放心,更加相信我们。”

老族长见我笑嘻嘻地踏了进来,就知道事情成了,他笑呵呵地冲内帐叫女儿,里面传来赌气地声音:“女儿不嫁人了。”

我呵呵直笑:“莲彤姑娘,不要你嫁人,让你嫁神,总可以吧。”

莲彤猛地掀开隔帘走了出来:“爱娶谁,娶谁,不关我事。”

我收起了笑容,这女子性格太直,恐怕会给吕布惹祸,这可不行。想了想,我坐下慢慢说:“莲彤姑娘人美,性格直爽,武艺超强,任何一男子都会喜欢你,吕将军本人也很爱姑娘,我们也很愿意吕将军能娶你为妻。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回应姑娘的热情?”

帐篷里的人都摇头,莲彤则冷着脸坐在我旁边。我看她一眼继续说:“此次大军来到此处,有重要军情,我们在此耽搁的时间不能太久,万一战争中有个意外,温侯不想耽搁你终生,这是其一;其二,将军执行军务期间,擅自纳亲,于理不合,让全军将士如何看待,军纪军威何在?大军回去之后,温侯如何对上交待?莲彤姑娘,温侯乃大将军,朝中重臣,不是你们草原儿女,任何时候可以率性而为。”

“这……”我话音落地,老族长犹豫了。

莲彤眼珠子转了转:“那,他现在为什么同意了?恩人莫非在哄我?”

我淡淡一笑:“做任何事总要付出代价。莲彤姑娘这次为大军引路,大军获胜,你居功甚伟,大家有目共睹。我军前面的路程,还要姑娘多多帮助。”

莲彤眨着大眼睛看着我,不明白。老族长笑了:“小兄弟的意思是温侯娶我女儿乃是为了更好地执行军务,而非私情?”

我呵呵一笑:“族长说的明白。莲彤姑娘,你要嫁给温侯,就要学会我们汉人的生活方式,不能像现在这么直白,否则,对温侯不利。你如果不能做到改变自己,至少学会少说话,少露面,一切听从温侯,不可自作主张。”

莲彤埋下头,过了一会儿抬头道:“我明白了,就是要遵从你们汉人的礼仪,对不?”

我笑了:“汉人的礼仪多是好的,你以后慢慢会了解。好了,我也算男方的媒人吧,这,用什么礼物作为交换的订亲礼呢?”

莲彤脸一红,伸手递过一个荷包:“麻烦恩人告诉将军,羽箭我留下了,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你转交给他。”

我接过仔细看看:“啧啧,这手工真细,绣的真漂亮,改天,也给我做一个。”

莲彤腾地站了起来,往内就走:“你……”

老族长急忙笑道:“小兄弟不知,这荷包在我们族中,女儿家一生只做一个。”

我恍然大悟,连声道歉:“哈哈,原来是女儿家的定情信物,哈哈,不知者不罪。族长,我们入乡随俗,这里还有什么风俗需要我们遵从的,您说说,免得我们又闹笑话。”

族长笑道:“小兄弟不问,我也正想告知。我们族中男儿要在成亲这天显示自己的威力,因此有抢亲风俗。加上如今这里汇集了5、6支部族,这其中不少追求过我女儿的人,我想,吕将军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也有好处。”

抢亲?好玩,对我这种没事都要找事玩的人来说,越热闹越好:“族长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让温侯抢到新娘子。哈哈,抢亲,好玩。莲彤姑娘可要做好准备哟!”

傍晚,夕阳还在缓缓欲坠,草原上就堆起了十余柴堆,人们把所有的酒全都拿出来了,一是庆功,二是贺喜。草地上到处是欢快的人群,除了警戒的士兵,我军将士也三两成群,和这些少数民族的人打成了堆。部族的女人更是将节日的盛装穿了起来,花枝招展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为众人呈上烤好的羊肉,倒上醇香的马奶。

坐在人群中,看着周围欢快的人群,我内心都在笑,真是天天这般快乐,就好了。月亮慢慢升上了天空,四处是燃烧的火焰,到处是欢笑的人们,草原民族的载歌载舞,在这美丽的夜晚真让人陶醉。大碗的马奶酒被灌进了肚子,大块的羊肉被吃进了肚子,连我都觉得有些醉了。呵呵。

就在人们的欢歌笑语中,吕布的抢亲大队出来了。吕布并没有特意装扮,我想他要抢新娘子来展示威风,干脆让兵士把他那一身金色盔甲和战靴搽洗发亮,给赤兔清洗了,梳理好毛发。人穿戴整齐了,往马上一坐,火光映射下,啧啧,果然是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呀!他身后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名精壮小伙子,在抢亲总指挥韩浩的带领下,个个挺胸抬头,磨拳搽掌,准备抢人,这种娶亲的方法可把他们乐坏了。这队人马一亮相,那个扎眼哟,所有的人全部呆愣在了当场。

吕布端坐在马上,傲视群雄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后,把手一挥,百名军士在韩浩的指挥下,嗷嗷叫着向氐族帐篷区扑去。周围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呼啦一下,上千人蜂拥跟了过去,好大的场面呀。我也是迎亲使者呀,本来应该走在最前面的,结果被这群人一挤,到旁边去了。扶了扶头巾,四下看看,正面不行,我走侧面,跑到老族长的帐篷侧面,我的妈呀,这里的人也这么多。我要进去呀,横拔竖拉,左抗右推,我挤,我挤,我再挤,奋力向前,终于被我挤到了前面。还好,抢亲大军刚刚冲破阻拦的人群到了帐篷前。

我气喘吁吁地冲进帐篷:“新郎驾到,新人出迎,奉茶给……”话还没完,后面有人扑了上来,我一下子就被挤旁边去了:“哎哟,谁这么无礼?”

有人大笑着扶我起来往旁边躲:“恩人,这儿不时兴你们中原的那套。你们的人太好玩了,居然是硬闯进来的。”正是莲彤的哥哥,蒲昽。

我倒:“不是你们说的要抢吗?我说,要是新郎没带这么多人,这新娘子不是抢不走?有这样拦新姑爷的吗?”

蒲昽笑的一脸的得意:“抢亲只是一个仪式,是为了让新娘的娘家人看看,新郎是有能力保护新娘的。一般情况下,也就是新郎和新娘的兄弟稍微过过手,朋友之间互相推攘几下,然后,新郎把新娘背上就跑,出了帐篷,上了马,就算成功了。”

我嘴都张大了:“喂,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蒲昽大笑:“早说了,就没这么热闹了。现在多好,你们是硬闯进来的,这么多人都拦不住,妹夫如此强大,我这个当兄弟的,可跟着长脸了。”

几句话下来,帐篷里已经乱成一片了,这百名军士那个强悍哟,冲进帐篷的人分工明确:门口站了四个人,门里几个人拽着他们,任凭外面的人怎么用力,他们是把住门纹丝不动;其他的部分把帐篷里挡路的人往两边拽、推,谁挡路谁倒霉;剩下的扑向内帐,把里面的姑娘们吓得惊叫躲避。一个大嗓门的家伙扯开喉咙大喊:“没拦路的了。”

话音落地,伴随咔嚓的盔甲声,吕布旋风般地直冲内帐,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家伙怀里抱着一身红衣的莲彤已经冲了出来,动作太快,只在帐篷里留下莲彤头饰上银铃的声音,就不见了人影。吕布抱着莲彤都冲出去老远了,内帐里陪伴莲彤的几个姑娘才跌跌撞撞地撵出来,几个军士在她们后面哈哈大笑。我和蒲昽早就躲在帐篷的角落里去了,我可不想抱着被踩红的脚喊痛。

等帐篷里的人跑得差不多了,我和蒲昽才慢慢走出来,听着外面欢笑高呼的声音,我问:“呵,蒲昽,你去外面看看不?”

蒲昽嘻嘻直笑:“我们还是从后面溜去喜帐吧,前面人太多。”好主意,我和他互看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闹洞房就没意思了,本来按我的计划,是拉着韩浩当蒙面大盗,去抢新娘子的,可莲彤没给我机会,她被吕布抱回喜帐后,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拉着吕布跑到了老族长他们所在的火堆旁。望着如此大方的新娘,我只好看了韩浩一眼,耸耸肩,跑去讨喜酒了。

一夜的热闹过后,是宁静的早晨。晨光照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时,我踏在充盈着露水的青草地上,慢慢向前走着,欢笑过后,心里是无限的寂寞。昨夜的欢乐过后,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再次涌上了一股惆怅,人年龄大了,真的就有很多放不下了,唉。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回头看去,却是李典:“曼成,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李典笑道:“你不是更早?子云,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可是昨晚你说的事?”昨晚,李典告诉我,几个部族的都去找他,想随大军一起入关,而这些部族的年轻人又都要加入我们的军队。经过对鲜卑和匈奴的这一战,这些游牧民族可以说和鲜卑和匈奴结仇了,他们也有意无意地踏上了曹家的战车,下不去了。离开了曹军的保护,他们的生存就成了问题,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着急地想随大军一起入关。我想,老族长他们这么起劲把莲彤嫁给吕布,也有这些考虑。

李典点头:“你考虑得如何?”

“昨天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他们不能随军队一起走,我们是突袭,带上他们,不能保证行军速度。”

李典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可子云,这些部族的年轻人都要跟我们走,剩下老弱妇孺们,没人保护可怎么办?”

我笑道:“这些年轻人要加入我军,是好事,我们可不能冷了他们争强立功的心。我想去和老族长商量一下,由我们派出千人,由他组织把这些部族护送入关,我们大军继续向凉州挺进。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几个当中,要有一个带军随行的才好。”

李典想了想:“我带他们吧!直接带去雍州。”

这样更好:“曼成就多辛苦吧。你别有后顾之忧,功劳还是一样的大。这次迁移举动影响会很大,也很广,对我们太有利了。说不定消息传进凉州,对稳定凉州局势能起关键作用。”

李典笑了起来:“不管功劳的大小,我反正比你功劳大,你是白忙。”

我也笑了:“可我得财了。名和利,只能占一头,不是吗?”

部族老少先启程向东,李典带两千军士做护卫队,在胡族的引导下,直接从胡族游牧区翻越长城,一路向南。送走了他们后,我们的大军才启程直接开向西南方向,从羌、氐经常走的行商入关路线,直插张掖城。过了长城后,我们夜行晓露,慕容朗和蒲昽全权负责与他们族人之间进行联络,沿途的部族很快就派出人马带领大军向前,凉州的军团势力没人知道一支曹军悄没生息地掩进了凉州。如果没有这些少数民族的帮助,我们要想如此顺利地做到这点,那是痴人说梦,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呀,我肚子里都笑翻天了。

曹操亲自率领长安集结的近三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地向凉州开进。韩遂万分紧张,他一边与凉州各个势力联系,让他们向自己靠近,共同抵挡曹军的进攻;一边派出的和谈使者,想和曹操谈谈不开战的条件。曹操的答复很简单,凉州大小势力,包括他韩遂,直接放下武器,带领阖族老少,前往邺城享福。韩遂可不愿意这样放弃,他不要做马腾第二。谈判不成,两军对垒在金城。凉州数十个势力中,程银驻军武威郡,杨秋驻军西平郡,两人持观望之势;梁兴、成宜率己部人马赶赴金城与韩遂会合;李堪在酒泉郡大肆招兵,做出接应之势;张横带兵侵入陇右,裹挟部分羌、胡族群向汉中而逃。其余小势力和多数羌、胡、月氏等族都收缩部族向山中逃去,尽量躲避凉州各势力的征兵掠夺和战火的殃及。

金城两军对垒之时,我们这支奇袭部队也开进了张掖郡。有了一路上羌、胡、氐等族的接应,我们的大军出现在张掖城下的时候,在此驻军的马玩部连关闭城门都吓忘了,只顾惊呼逃命,他们还以为曹操大军收拾了韩遂,打到张掖了。连个城下示威都没做的我们,就这么笑呵呵地走进了张掖城的太守府衙里,在门口跪地迎接的正是马玩本人。他到聪明,干脆就投降归顺了。

我们在张掖休整了五日,安民告示贴了出去,留下两千士兵和一名偏将把守张掖,大军收编了马玩得部队,带着他和他的亲信继续向酒泉郡赶去。一路上,小股势力纷纷望风而逃,四处躲避的少数民族和百姓有跟随我们的蒲昽和慕容朗的人进行安抚,也有直接加入我军的,那些战战兢兢的朝廷委派官员们则纷纷出动,主动慰劳大军,都显露出娘家来人的激动,看得我们也是唏嘘不已。

我们这支奇军进入凉州后进行了最大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战役,地方在酒泉郡的乐涫城外,这里,我们遇上了带兵正欲东进的李堪部。李堪部在凉州的各种势力中,也算不小了,他的兵士多以羌、胡为主,还有少部分匈奴人,加上他临时强征来的士兵,足有三万余众。

我们从张掖横插入酒泉郡,得到斥侯消息后,决定不放过这支部队,狠狠打击一下,既解决这股势力,也是向金城方向的韩遂等人示威和报信。因此,我军骑兵主力急速向乐涫行进,在这日黎明,分前后两军,将李堪的大军夹在在距离乐涫城不足四十里的地方。

李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曹军,在黎明的阳光下,看见眼前的旷野上都是黑压压的精锐骑兵,大惊之下,未及看清对方人马的多少,就想退入乐涫城,一回头,又见到排列整齐入乌云压顶般的铁骑在对他笑,眼里全是看见肥羊的目光。没等李堪想出脱身之计,他的大军左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吼叫之声:“羌族(氐族、胡族)的兄弟们,不想打仗丢命的到我们这里来吧,放下武器,一律不杀。”不同的民族语言一起吼出来,真是另一种奇观呀,放下捂耳朵的手,我感慨万分。

嘿嘿,传说中的战神可以吓的对方不战而降或望风而逃,不当战神的我一样能让对方不战而降。在得知李堪的部队大部分是少数民族后,我让人连夜赶制了数十面招降大旗,并让跟随我们的这些部族各持自己民族的招降旗。因此,就出现了这样的招降场面。李堪愣在当场不说,那些被他强行征来的士兵可就乱了,耳朵里听着亲切的呼唤,眼睛里闪烁着渴望,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向我们这边移动,一个胆大的看看周围,把兵器一扔,撒丫子就跑。有带头的,跟随其后的人就多了起来,我就看见一窝蜂向蒲昽他们跑去的人群,看见李堪帅旗下气怒跳脚的人影,呵呵,痛快。

我高兴的太早了,远远见敌方大将说了些什么,一个人带着上百人就朝蒲昽他们扑了过去,目标竟然是那些放下武器奔跑的人群,李堪这个混蛋,不仅不降,还要杀人。看着跑在后面的人们在利器挥舞中倒下去,看着那些想获得生存的人不得不回身去拿武器,我心痛了起来,一面传令蒲昽等救人,一面冲吕布一指敌军,示意大军进攻。

吕布一举方天画戟,低沉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半空:“杀。”

他声音落地,我身后的军鼓擂响,震天的鼓声伴随着沉闷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一万八千铁骑仿若从天而降的巨流,带着死亡的气息向敌军阵地倾斜而出。铁蹄奔突响声如雷,大地也为之颤抖,杂草被如洪的气流卷起四处飞扬,尘土被飞驰的马蹄溅开,褐色的尘雾瞬间就弥漫在阵地上。等敌人看清战马的身影,曹军铁骑已从漫天的尘埃中显露出来,到了他们跟前了。

李堪部外围的兵士在曹军气势的重压下,扔下手中的兵器就想往回跑,可在督促他们的将军的残杀下,只好回身迎战。战场上没有仁慈可讲,曹军对敌人也从来不讲仁义,况且吕布更是一个在战场上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人。我只看到利器挥舞之中,战马蹬踏之下,成片的军士倒了下去,飞扬的尘土带上了鲜红的颜色,死亡瞬间就笼罩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死亡阴影下,李堪嘶声竭力的吼叫全无用处,身边的威胁毕竟不如前方死神更让人胆战,不要说李堪的乌合之众了,就是一支强大的正规军,在这样的攻击下,也要颤抖几下。李堪的部下是惊呼大叫中,纷纷丢盔弃甲,掉头就跑。可后面也有曹军攻击上来,韩浩手中的长枪如同出洞的大蟒,上下翻飞,枪枪致命。在他带领下的曹军,更是一点慈悲都不讲,见人杀人,见马宰马,简直是阎罗殿出来的索命小鬼,杀得往后跑的李堪部是鬼哭狼嚎。

两面都没有生路,溃败的大军只能选择向两边逃,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聪明一点的,全部向蒲昽他们那边奔逃而去,他们选择了生路,只要逃向这方的,我军就不会追杀;不聪明的,就成了无头的苍蝇,到处钻,最终成为大地上的亡魂,只有少数骑兵逃出了生天,向旷野上奔驰而去。

李堪止不住败逃的小兵,他冷静了一下,将自己的嫡系亲信集中起来,亲自带领向我军迎了上来,妄图冲出一条血路,退进乐涫城内。李堪个人的本事还是不错,能在凉州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脱颖而出,没有真本事可不行。在他的拼命冲击下,我军士兵伤亡增加起来,攻势也受到了阻碍。

吕布没有抢先在前,在他看来,这些军士还不值得他动手杀戮,可突然看见李堪,看见自己的兵士痛苦地栽下马,他嗜血的气息提起来了,赤兔长嘶一声,如迅雷般卷起一股狂风向李堪扑了过去。李堪刚刚把身边的军士杀开,正欲招呼部下随他冲击,就见前方红色的影子奔来,一道金色的光芒划过,瞬间到了自己的身前。他反应不错,急忙将手中大刀往身前一挥,“当”的一声,虽然虎口震裂,可大刀成功地把金色光芒阻止住。等眼前四溅的火化平息下来,他定神看去,倒吸一口凉气:“吕布?”

吕布冷冷地看着他:“下马,尚能绕你一命。”

李堪看看四周,他仰天大笑:“投降?哼,李堪爹妈没有教过我。能死在堂堂吕布手中,我此生也足了。”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能挡住他雷霆一击的人并不算多,眼前此人的骨气也颇让他有几分欣赏。不在多话,方天画戟一挥,攻击已出手。李堪自知绝无生路,大呵一声,拼尽全力迎了上去,宁愿站着死,也不肯跪着活。周围争斗的军士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强者的中心。

几声脆响过后,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吕布目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在他身后,刺目的阳光之下,马上的将军依然屹立着,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半晌,李堪手中的大刀落在地上,脖子上的血慢慢流进了盔甲,他看向前方的目光中,还有一丝留恋。

李堪的部下轰然一声,向四周奔逃而去,曹军士兵看着亡命而去的这些人,竟也没有了追杀的念头,胜利了,也就无欲了。吕布慢慢回身,看了看李堪,对旁边的军士道:“保留住他的尸身,找个好地方安葬吧!”

战役在一个时辰内结束了,我们俘获了近一万人马,接受了五千余人投降,对方死伤一万余人,我军伤亡不到二百。对于这个结果,我很不满意,真的不满意,如果李堪肯放弃抵抗,哪有这么多的伤亡。面对我的牢骚,吕布只是笑笑,韩浩则学我耸耸肩:如果你是李堪呢?我不说话了。

一场胜利,足以威慑凉州后方的势力了,马远在亲眼目睹了李堪的下场后,更是庆幸自己选择了不抵抗政策。庆幸之余,他主动表示也要立功,亲自写信,把自己的好日子和李堪的下场写了进去,派人分别送去与他熟识和关系不错的一些小势力手中。在我们的大军还没有开进酒泉郡的时候,这些势力已经纷纷派人前往或者亲自前来表示臣服。大军再未费一兵一卒,大大方方地住进了酒泉城。与此同时,酒泉、张掖两郡的各少数民族部群,在亲眼目睹和传说影响下,也纷纷派出使者向曹军示好,表示了他们的和平归顺。

这种情况下,也没时间让我们去请示曹操了,我自作主张,在这里发布了吕布的将令:接受所有人的投降归顺,愿意参军者,与曹军同等待遇;愿意回乡者,由酒泉、张掖太守拨出资金,资助其返乡。酒泉、张掖两郡的百姓不管是哪个民族的,有土地者,再赏地五亩,无土地者,安置其耕种,赋税政策同内地一样,同时,减免两处赋税一年。

吕布对我这样的行为没说什么,即使他也清楚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可目前这种情况下,他这个朝廷大将军的威望才能让这里的人平服下来,才能阻止可能的混乱场面。而我们的军队并不多,没有能力去四处安抚人们的恐慌。我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因此,在酒泉这边安顿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向吕布和韩浩告辞,要去见曹操回复了。

吕布默默送我离开酒泉城,在城门口,我阻止他继续送下去:“温侯,这里要你多费心了,不仅要安抚百姓,受降各方势力,收编军队防治他们再反,还要布置拦截可能逃窜来的韩遂败兵,很艰巨呀,曼成这个行家又不在,唉!”

吕布点点头:“你放心,短时间里,我还能胜任。有莲彤帮我,也不算太麻烦。你自己要当心,毕竟是混乱的局面,不要逞强了。”

我笑笑:“我是逞强的人吗?好了,你回去吧。我尽快见到主公,也能让他派人帮你,你也才能名正言顺地收拾这里。”

我这一路上,还真没遇见啥乱子,凉州的后方落到曹军手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各方势力中,原本就打算归顺的,加快了与曹军联系的步伐;原打算守城池的,开始了动摇;准备跟随韩遂的,则观望起来,也有跑路的。我东下的途中,曹韩金城之战已经结束,曹军强行攻下金城,韩遂率部向西逃窜,曹操大军兵分两路,一路随后追击,一路向西平郡挺进。我便是在威武郡的允城外赶上了曹操大军,在这里,曹军刚刚斩杀了韩遂联盟中的梁兴。

我是一身小兵的装扮,高喊着紧急军情催马冲进军营后,再众人一脸惊诧的目光下,跳下小白人埋头冲到曹操的帅帐前,刚想继续,一双大手把我拽住:“站住。”

我一听,典韦。嘿嘿一笑,把嗓门憋粗:“将军,小的有紧急军情。”

典韦没看出我来,冷哼一声:“等着。”转身进去通报了。我呵呵直笑,当年我在官渡,用小兵的身份溜进了曹操的帅帐,事后大哥自责不已,从此就特别上心了。

正笑着,典韦出来:“进去,把兵器放下。”

我呵呵一笑,把月儿放他手中,掀开头盔做个怪样:“掉了你要赔我哟。”在典韦一脸苦笑中,我把头盔依旧带好,跑进了营帐。

曹操坐在正中,两边十来名将军和谋士,现在都神情紧张盯着我,紧急军情哟,呵呵。我单腿下跪,憋细嗓门,尖声道:“启禀大人,吕将军命属下来报,我军已拿下张掖、酒泉两郡,同时消灭了李堪部,收编马远等十余部,得到羌、胡、氐等各部拥戴。目前,稳坐酒泉,等大人的将令。”

曹操一拍军案:“好,漂亮。哈哈,拿下这两处,就彻底断了韩遂的后路。妙才,清安,你们做好准备,大军马上出发。”

夏侯渊和高顺起身就走。荀攸嘿嘿一笑:“恭喜主公。凉州已经是我们的啦!咳,这里应该准备善后事宜了。”

我低着头,撇撇嘴,曹操每次出兵必带荀攸和郭嘉,荀攸又奸猾的很,每次都要想办法躲在后面享福,让郭嘉冲在前面,过分。

曹操还没说话,郭嘉道:“主公,是否让他把话说完?”他一指我。我抬头就看见他一脸愤愤的样子。

曹操一愣:“你还有何话要说?”

不等我说话,郭嘉抢先道:“此人肯定还有机密之事要禀报。”

曹操一脸疑惑地看看他,还是点点头:“随我入内。”起身向内帐走去。

我赶紧跟在他身后跑了进去,郭嘉跟在我后面。进去后,我眼睛冲身后瞟了一下,立刻就跳到曹操身前去了。在我跳过去的瞬间,郭嘉扬起的手落了下来:“你又扮小兵。”嘻嘻,我动作快,没打着。躲到曹操身前,我冲后面的郭嘉作怪样。

曹操被我们惊了一下,仔细看了我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你怎么亲自跑来了?前边这么乱,你简直是胡闹!”

我掀开头盔,嘿嘿直笑:“这有什么。有些事情不好让小兵来说。主公,你速派一个能干的人去酒泉,温侯和元嗣做善后的事都不成。”赶紧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避免被两人骂一通。

曹操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引过去了,他来回走着,沉思起来。我和郭嘉不再说话,让他仔细想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嗯,你们做得没错,也只能这样做。这样,让董昭过去,让奉先当这个凉州牧,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布命令了。对了,路上还好走吗?那边拦截工作准备做的怎么样了?”

我嘿嘿笑:“就知道主公会这样做。不过,您还是准备好真凉州牧的人选,温侯不会留下当这个凉州牧的,他说了,只愿意跟随您作战,其他的与他无关。路上还好走,我听说威武的杨秋已经派人请降了,韩遂有逃向汉中的打算,元嗣率兵在酒泉的主要道口设好了关隘,那些少数民族也很配合我们,您放心,韩遂不去酒泉就罢,去了,铁定完蛋。”

曹操点头:“我们已得到消息了。汉中张鲁也不是好惹的,韩遂站不住脚跟。子云,你何时南下江东?”

“去江东?那里出事了?”我紧张起来,不会是孙策他们出事了吧?

曹操看了我一眼:“你的人没找到你?秦勇派人传话,说洛阳传来江东的消息,孙策亲自领兵征讨山越,他让你急速赶去。”

我心中猛地一紧:“伯符亲自征讨山越?惨了,许群可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真要赶过去了。”

郭嘉连连点头:“你快点去才好,这支伏兵万万不能出事。”

我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手势,同时对曹操说:“主公,我还有话要单独给您说。”

郭嘉马上就向外走,走到门口,把端着一盘吃食的荀攸也拉了出去。曹操阴沉着脸道:“什么大事?”

我笑了笑:“您别多心。这事不是不能让大家知道,我只是尊重死者的意愿。主公,邺城军演时,所谓的刺客您还记得吗?我听说,市中多有传言,您相信是温侯指使的吗?”

曹操笑了笑:“奉先还是很在意的,对不?我怎会相信这些传言,奉先再无智,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况且,我看其绝无反心了。”

我点头:“您能这样想就好。这个刺客可是大大有名,乃天下第一剑术大师王越。”

曹操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会是他?他当什么刺客?”

我叹气:“所以说嘛,根本不是刺客。王越追踪师兄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都是高手。两人曾经有过一次交锋,王越输了半招,他不甘心,追着师兄要再较量。师兄一直没答应,所以,他才用了这么激烈的法子。”

曹操频频点头:“说得是呀,他们这些人,就是喜欢搞这些名堂。子云,这次结果如何?”

我叹气:“王越死了,师兄也伤的不轻,我就是赔了他两天,才晚回城的。唉,师兄也不想取王越性命,可他们认真交上手,想收都收不住呀!王越盛名在外,为人又极重诚义,我们不欲让此事传出,悄悄安葬了他。主公,这事您知道就罢了,还是不要说了,免得死者的灵魂不安。”

曹操长叹一声:“可惜呀,一代剑术大师。我在洛阳见过他几次,端的是高手气势。算了,你师兄没事就好。子云,你自己多注意一点,万不可轻身涉险。江东之事完了,你急速去荆州,我想,最多一年,我军就要南下了。”

我点头表示明白,心已飞向了江东。孙策、许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所损伤,都会让我心痛难耐,然而,这种局面却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我能同时保住两人无恙吗?嗯,是时候让许群和洪英转去苍梧了。

明争暗斗篇 第二百一十章 意外打击

得到孙策亲自出马讨伐山越的消息,我莫名地烦躁不安,再也顾不上凉州之事了,再说,这里也用不着我了。告别曹操他们,我连邺城也没回,快马加鞭一路南下。来到洛阳,家里人道秦勇已经先行赶去了江东,这让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顾不上休息,又冲向了建业。

建业城里,秦勇万分焦急地在等我,看见我,连客气问候都没了:“公子,孙策大军获胜的消息刚传来,听说,他们生擒了一员敌方大将,是汉人,在山越军中地位很高,我怀疑是许群。”

我眉头皱紧了:“孙策大军现在何处?消息从何而来?我不是告诉过许群,让他们小心出兵,不要有大动作吗?怎么会惹得孙策亲自出兵?如果许群被擒,洪英又在何处?”

秦勇道:“吴侯大军现在新都郡。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消息说,山越主力在这一年两次进攻了大城池,南方诸郡都惶恐不安,孙策方亲自出征讨伐。而许群他们中了计,被奸细出卖,陷入大军包围,他们好像杀了奸细,但却无法全身而退了。被擒之人,目前还没有确实消息,吴军对这个人防范的甚严,我们的人无法证实此人身份。”

事情很棘手,我也顾不上其他的了:“我们马上去新都郡,不管被擒之人是谁,根据目前的消息来看,不出许群和洪英此二人。我们赶去,先设法保住被擒之人的性命再说其他。如有必要,我亲自去说服山越降服吴军,保持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新都郡地处吴越正中,是吴地的核心,也是他们物质来源地之一,更是山越人聚集之最主要的场所。长期以来,山越人在新都郡的反抗就十分激烈,自从祖郎被杀之后,程普、周泰等大将也将驻防之地放在了这里,而山越人也不甘失去这个地方,因此,零星的战斗从没间断过。

我赶到吴军大营时,孙策等人却在新都城里。朱范见我,一句客气话没说,急道:“哎呀,正想你,你就到了。快去城里,子敬病了很长时间了,这些笨大夫,没一个有用的。”

我强颜笑笑:“怎么?看你一幅火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想我的好酒了。吴侯没事吧?听说你们大胜,还抓了名大将,给我讲讲。”

朱范摇着头赶我走:“真没时间,你去城里,吴侯他们都在城里。来人,把赵公子带去见吴侯。”

看来,鲁肃病的不轻呀!我们在朱范亲兵的带领下进了城,来到孙策的行辕驻地。与朱范的焦急不同,孙策见到我大喜,急步上前就笑:“你可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吧?凉州战事一起,我就开始担心你了。”

我笑着与他并肩向内走:“我可不会去趟浑水。早就从西域回来了,为了把家当搬到洛阳去,很忙了几个月。伯符,你怎么又亲自出马了?堂堂一个侯爷,老冲锋在前,有点过分了。公瑾和子布先生也劝不住你。”

孙策笑笑:“有些事情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子云,你累不累?怎么不在建业等我回去?”

“不累。朱将军说子敬先生病了,先带我去看看吧!”

孙策也不客气:“随我来吧。孙力,你安排好秦勇的住处。”

我只要在孙策身边,就一定会住在他的住所里,都成习惯了,所以,我只对秦勇笑笑:“你随孙力去吧,你们两人也该多亲近一些。”秦勇明白,向孙策行了一礼,跟孙力走了。

来到鲁肃的住处,孙策阻止下人进去禀报,带着我直奔鲁肃卧室:“子敬这些天一直不太好,可他又不肯实说,那些大夫也不管用。军务繁重,他又不肯好好休息。”

说着话,迈进屋,就见鲁肃披着一领毡袄匍匐在案几上看文书,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我们,急忙站了起来:“主公,子云,你们怎么来了?”急命手下收拾屋里,请我们上坐。

孙策急步上前:“让你休息,你又在看文案。子敬,你就不能爱护自己一会儿?”

鲁肃笑了笑:“没事,闲着心里发慌。咳,咳,咳……子云,你可算来了,凉州战事一起,主公和公瑾就开始担心你了,也不知道来封信。”

我走上前去笑道:“别说了,我已经认错了。我没在凉州,一直在洛阳忙,忙完了,才想到应该过来了,免得你们担心。子敬先生,把手给我。”

搭上鲁肃的脉搏,我就开始皱眉头了。自从进来,我就看出鲁肃病的不轻,他脸色白中带黄,唇色偏暗,眼睛中也布满了血丝,手指发白,骨节还有些僵直。脉搏显示出来的症状也很严重,肝很不好,肺经也不通,心跳过速,呼吸异常紧促。

看着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孙策也着急了:“怎么啦?那些大夫不是说只是风寒吗?”

我摇摇头,换了鲁肃的右手继续诊脉:“难说,这病拖得时间久了点。你可是一直感觉气力不足,轻咳不断,夜间盗汗严重,还很畏寒,食欲也不振?”

鲁肃呆了一下,呵呵笑道:“哪有这么多毛病,轻咳也有,却不多。”

旁边鲁肃的文案却接嘴道:“公子说得对极了。都督这些天都不思饮食,汗也多,每日都要更换……”

鲁肃横他一眼:“要你多嘴,还不出去了?”

孙策叹气:“子敬不要瞒我了,子云的医术不会说错。子云,如何诊治?”

我放开鲁肃的手,叹气:“我真该早点过来。伯符,要是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子敬先生最好马上返回建业,静养半年以上。他的病实在不轻。”

孙策愣了:“这么严重?子敬……”

鲁肃笑了起来:“子云,你又来了。你们这些大夫的把戏我清楚,重症说成小病,小病说成大病。你放心,我不忌医,你开什么药,我吃什么药总行了吧!”

我可不吃他这一套,虽然我有心将他调离此处,可他的病真的很严重:“子敬先生,你的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场战事之前,你已经有病在身了。想必是你长期在水上带兵,身体受江风侵蚀,你又不在意,日久便形成此症。而来这里后,你又被疫瘴感染,毒气侵入经脉,却没有及时医治,所以,才会如此虚弱。听我的,赶紧放下一切,回建业养病。”

鲁肃看了一眼孙策,笑着求我:“子云,你先开药给我吃着,这里的事情也快结束了,一时半会儿我还真不能离开。”

我叹口气去开药,鲁肃对孙策道:“主公,有子云在,我不会有事。眼下,要尽快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大军才好回去。那个人还是不开口?”

孙策摇头:“很硬气,各种手段我都用了,就不开口说一个字。我让他们停止用刑了,他不会屈服的。你和老将军打听到什么了?”

鲁肃叹惜一声:“此人太神秘了,我们俘获的山越人也只知道他在山越地位不低,是洪英的左膀右臂,就是不知道他的来历。老将军他们收买的那个人应该知道一点此人的事情,却被他杀了。唉,难呀!”

我手里在开药方,耳朵里却没漏掉他们的谈话,听到此处,我已肯定这个人就是许群了,听他受刑,心里就是一痛,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把开好的药方递给鲁肃:“让你的亲兵马上去抓药吧!你们在说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子敬先生可不能这样耽搁在这里。”

孙策叹声气,不说话,鲁肃也是一脸的郁闷。我想了想笑道:“怎么?军事机密呀?那我不问了。”

孙策突然道:“子云,你要是不累,也去帮我医治一下这个人吧,好像昏迷了有几天了,我还不想他死。”

我心里一紧,勉强自己笑道:“我是神医,有病人就要看,走吧。子敬先生,你要好好吃药,多休息休息。”

被孙策带到一处独立的小院里,这里戒备森严,里外都有军士把守,见孙策过来,急忙上前拜见。孙策挥手让他们退下,带着我直奔里面的房屋,让看守军士把锁打开,我们进到了里面。

我一眼就看清卧榻上的人正是许群。他一身黑衣,已经褴褛,上面清晰可见很多血迹,手脚上都带有粗重的镣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膛激烈地起伏着,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不知道有人进来。

我的心跳加速,脸色也不好了,几步跨到许群身前,仔细察看,他的呼吸很缓,似有似无,让我心里一紧。眼看着他一身的伤痕,我努力控制自己,却还是无法做到从容镇静。孙策在我身后,探头看看许群:“子云,你给看看,不死就成。”

他淡然地语气让我气愤,回头怒道:“你都做了什么?即便是你的敌人,也不能这样羞辱人吧?把一个人打成这样,也是你做的出的事?”

孙策一愣,旋即皱紧了眉头:“子云,你怎么啦?他可是我的敌人。我也不是羞辱他,只是想从他嘴里知道一些事情,这不过是一种手段。”

我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闭眼作了几个深呼吸,方开口道:“伯符,敌我之间的争斗我也见过,但这样惨的事还没见过,我不忍心罢了。我们可要说好,人我一定会救,你不能再伤害他,否则,我宁愿不救。”

孙策点头:“我已下令不再用刑了。”

我也不顾孙策在说什么了,赶紧为许群把脉,然后撕开他的衣襟,嘱咐孙策:“让他们打点热水来,顺便拿个火炉来。窗子打开,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血把衣服凝固在许群的身上,我沾着热水一点点把他的伤口露出来,看清他身上的伤,我是心痛加吃惊。一身的伤呀,可以说是伤痕累累,无数伤口重叠在一起。这些伤不仅仅是刑伤,还有刀戟之伤,看来,许群是经过了一番恶斗,受伤不支,才被擒的。伤口没有经过很好的处理,很多地方都化脓了。

看清这些伤口,我异常愤怒:“伯符,你们真的太过分了。他原本就受了重伤,你们居然还要给他用刑,而且还是重刑。既然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你干吗要我救他?”

孙策站在旁边,虽然对我的愤怒觉得可笑,还是很正经地回答了我的问题:“眼下,我还不想让他死。这个人有些神秘,我想知道他的秘密。”

一点点地为许群清洗着伤口,我咬牙强忍住回身揍孙策一顿的冲动,问道:“你想知道他什么秘密?难道不会用其他法子吗?哼,你身边这么多聪明人,就只会用这种伤人的手段?伯符,你真让我失望。”

孙策不以为然道:“敌我之战,这种手段又有什么不能用的?只不过这人的确是个硬汉,愣抗住了酷刑,一字不说,这让我更加好奇了。所以,子云,你可给我用心医治。”

我气得回身大吼:“用心医治?治好了,再让你用刑?他是人,不是木头。”

孙策嘿嘿笑:“得,算我怕了你。我说了不会用刑,就是不会。你慢慢治他,我出去等你。”他转身就走,出门后嘱咐军士:“这人醒了,马上通报。”

看他逃似的走了,我的气却没处发,冲旁边的军士吼道:“都给我出去。”那些无辜的军士互相看看,也跑了出去。

等屋里没人了,我方平复一下自己,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医治许群,先过了这关再说。看着许群身上的伤口,我强忍的心痛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慢慢流下,滴落在他的伤口上。当初在制定这个计划时,我根本就没想到会把他陷入这样的境地,我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许群脱离险境呢?

就在我自责不已的时候,低低的声音响起:“公子,对不起,是我没听您的话。”

我一愣,急忙抬头看去,许群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哪有重伤昏迷的样子:“你醒了?要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多关注你一些,你就不会……”

许群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没昏,只是不想理睬他们。听到您的声音,我好高兴,死前能见您一面,我就满足了。”

我强忍伤心呵斥他:“胡说什么。我来了,就不会让你死了。他们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怎么这么傻?看你一身的伤……”

许群艰难地动了动身子:“他们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孙策的人好像察觉到我的来历不简单,我不知道他们都掌握了什么,只好保持沉默了。”

我扶他慢慢翻身:“你真傻,他们能掌握什么?我们商量好的话,你就说了,也免得吃这般苦。”

许群苦笑:“这次我们损失惨重,我又落到孙策手里,怕洪英那边无法抵挡吴军了。孙策对我的身世来历十分好奇,一日不知,就不会轻易杀我,我才能拖延到今天,见到公子。”

我点头:“知道你们遇险,我一定会来,所以,你才要用这种法子坚持到我来?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好在我赶来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许群摇头:“公子,我不是为了保命。我等您,是要告诉您,山越的事恐怕要您亲自去一趟,安排好他们的将来,我是回不去了。还有,我想请公子把我的妻儿带回山庄。”

“你有妻儿了?真好。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一起回山庄。至于山越的事,我正想去一次,你就放心吧!”

就着跟前没人,我忙问他:“这次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攻击大城池?”

许群苦笑了一下:“就是没听您的话。”他慢慢将这一切说明。

原来自从祖郎死后,洪英就只能孤军作战了,加上吴军加强了对山地的封锁,他们的处境越发困难。这时,他们得到庐江李术叛变的消息,洪英便想趁机给吴军来一个狠的。许群也同意此想法,所以,他们主动出击吴军,取得了一次不错的胜利。我曾经嘱咐过他们,取得了胜利,就该韬光养晦,隐蔽起来,他们原本也是这样做的,可他们疏漏了一件事,就是奸细的事。当初我走后,他们也用心查访了很久,没有得到线索,便以为奸细之说,不过是我的猜想,就没有继续追查。结果,就上了这个当。

“奸细?对了,我听孙策和鲁肃的谈话,奸细被你杀了?”

许群点头:“这人就是会稽城里最大的药商。此人在公子的药房进来前,就一直和山越人做生意,不知他什么时候投向了程普,我们中了他们的连环计。此人先是在这两年中多次为我们提供军队所需,向我们透露吴军的行动和他们的囤粮之所,让我们的袭击次次得手。我虽然对此也有过怀疑,可几次下来,也相信了他,最终酿成大祸。”

我恍然大悟:“那这一年中,你们两次攻击大城池,也是此人提供了消息,让你们前去掠夺军资的?这次中伏,定然也是听了他的,结果踏进了吴军的埋伏中。”

许群点头:“正是如此。他告诉我们,新都城里新到了一大批武器,吴军准备更新的,还说吴军大队正在山区驻防,新都城守卫空虚。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们丝毫没有怀疑,就钻了进来。好在我总感觉不安,让队伍分成了两批,我带了一批兄弟先进,结果引出了伏兵,洪英的主力没跟进。”

我想了想:“洪英会去什么地方?我听到的消息是吴军大胜,就你带的这些人,不会让他们这么高兴。”

“我就不知道了。我被他们擒住后,一直关押在这儿,没见到一个兄弟。我也急。”

我点点头:“好了,你现在最主要的是配合我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有我。”

说到这里,外面传来声响,我没回头,大声道:“再拿些热水来,还有喝的热水。”

门口传来叹气的声音:“他已经醒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

我回头看去,孙策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们。我恨他一眼,转头做自己的事:“在我眼里只有病人,他的伤口我还没处理完。你要是等的不耐烦,可以先回去。”

孙策慢慢走了进来:“他怎么样?”

我淡淡道:“就眼下看,还不会死。”

孙策走上前,看着许群冷哼一声:“这种人的命倒很硬。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能让你生不如死。说了实话,兴许,我能放你一条生路。”

没等我说话,许群也冷哼一声:“别人怕你的手段,我不怕。孙策,你的手段也就这些,又能奈我何?”

他眼里的不屑让孙策恼怒了,他猛地伸手抓住许群的衣领:“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许群在他大力的牵拽之下,痛苦地哼了一声,旋即又忍住,对孙策一扬眉,挑衅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孙策大怒:“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猛然看到许群隐约含笑的眼神,他醒悟道:“你想求速死?哼,我偏不不让你如愿,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死得如此舒服。”

我在旁,被两人给气得,指着许群道:“你,给我闭嘴,我不能白救你。”再伸手拽着孙策的手臂向外拉:“你给我出去,不准再进来。”

孙策放开许群,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拉着我就走:“不准再管他,跟我回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理我的连打带踢,孙策拽着我就跑:“你不走,我把你扛回去。”

我乖乖听话了,这家伙的牛脾气上来,也是不认人的,我又有事求他,不得不先低头。跟他回到住处,孙策愤愤地看我一眼,把跟来的孙力和秦勇都轰出去,然后,拉着我进了内房:“告诉我,你认识那个家伙,是不是?”

我一愣,看向孙策,他一脸的愤怒与不甘。仔细想了一下,我和许群说话的声音很小,外面的人不可能听到什么。见我不说话,孙策焦躁起来:“你为什么不说话?让我说对了?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居然用那种眼神看着你,我……,我……”

我撇嘴了,就看我们之间的神态,就气成这样?想了想,我给他一白眼:“我是为你好,在劝说他投降。”

孙策哪里肯信,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像是强行平复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回我身边:“子云,告诉我实话,好不好?我看得出来,你们认识,关系绝对不一般,你赶来这里,就是为了他,对不对?告诉我实情。我,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我叹气,闷闷地坐在一边想着如何措词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许群都是孙策的敌人,我为他编造的这个身世,也让孙策颇有忌讳。可他真正的身世我却不能说,否则,如何圆他来山越族的谎?更会将他与我联系起来,很可能就暴露了我的身份。既要说出许群的身世,又要孙策放过他,还不能把我牵入其中,这个尺度不好掌握呀!

我的沉默让孙策几乎无法自控,他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着:“从你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你一直很在意我的事,不会对我的敌人如此关心。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大夫的仁心,你看着他,满眼的关心与痛苦,还冲我发火。你给他治伤,我不放心,回来就看到他那样看着你,目光中充满,充满了情谊。子云,不要瞒我,我要知道实情。”他不停地说着,不看我时,眼光中就透出凶狠的目光,他的眼光,就像毒蛇一样,阴冷的吓人。毒蛇?突然冒出的念头让我一震,我想到应该怎么说了。

我轻叹一声,将孙策的注意力拉回到我身上,见他转身面对我,我才苦笑一下说道:“是,我认识他。你想得也没错,我和他的关系并不一般。”望着孙策紧张的目光,我装作不得已的痛苦状捂住了脸,半晌后,抬头看他:“他曾经是我山庄的兄弟,也是,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对不起,伯符,对不起,我想不到他真给你带来大麻烦。可你给我时间,好不好?我会劝说他归降你的,给我这个机会,不要伤害他,好不好?”

这个答案显然让孙策大吃一惊,他不相信地看着我:“什么?救命恩人?子云,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把积蓄的泪水放了出来:“伯符,对不起,我回到建业听说你们抓了山越大将,就害怕是他,所以才赶了过来。伯符,为了我,饶了他,好不好?”

孙策缓缓坐下:“子云,我无法相信,无法相信。你的人不会对我不利,不会与我作对。他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个劲地摇头:“不,我不能说,我说了,你会杀了他。我只想求你,求你放过他,我能说服他的,就算他不会为你所用,也不会再与你作对。相信我,好不好?”

孙策摇头,依然不相信我的话:“我要你告诉我他是谁?子云,你从来没这样过,面对曹军,你救我,面对黄祖,你帮我。山越人反抗我,也是我的敌人呀,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咬咬嘴唇:“我没有。我帮的不是山越人,只是他而已。我帮他,就是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兄弟。”

“屁话,不要用什么救命恩人的话来骗我。兄弟?什么兄弟,我才是,我们是在生死线上一起闯过来的兄弟。他不配!”孙策的怒气有增无减。

我也激动起来:“什么配不配?我山庄里的人,寿光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姊妹。要说不配,是我们配不上你,你可是吴侯,江东之主。”

“你,你故意来气我吗?子云,你居然为了这个人来气我?你拿他跟我比?”孙策气的又在屋里来回走动起来:“好,你看他看的比我重,是不是?那我就杀了他。”气怒到顶点了,孙策发狠道。

“你要是杀了他,我们之间就完了。孙策,不要让我恨你。”我几乎是不经思考,就说出了口。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般,孙策慢慢回身看向我:“你说什么?”他眼中充满了痛苦。

我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看到孙策这样,我的心突地一痛,急忙起身去拉他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伯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急了点。”

孙策一把拉我入怀:“子云,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不会真的恨我,对不对?”

我苦笑一下,慢慢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伯符,我是一时气急才那样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你先坐下,许群的事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

孙策郁闷地坐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知道吗?我听到你来的消息多高兴。我虽然没伤也没病,可想到你是为了关心我才来的,我恨不得受伤,恨不得像子敬那样生病。可是,可你居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的敌人才来的。子云,你明白我有多伤心吗?”

我心里一紧,蹲在他身前,勉强自己笑笑:“伯符,我当然关心你,比任何人都关心你。我在建业听到你亲自出征,很担心,我赶来,也有一半是为了你呀!相信我,伯符,我对你们是不一样的。”

孙策点点头:“我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子云,现在你能慢慢告诉我实情了吗?他叫许群?”

我皱了一下眉头:“你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孙策叹气:“跟他的人都很硬气,护着他突围,宁愿全部战死,也没一个退却。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拿下他。城里的山越人也抓了不少,却没有一个说认识他的。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他这么好奇。告诉我他和你的事,子云,你给我留下他的理由。”

我把左手放到孙策的手里:“伯符,你看看,这里有一道伤痕。许群的手心里也有这样的一道伤痕,这就是他为了救我才留下的。”

拉着我的手,仔细看着那道伤痕,孙策想了一下:“我记得我问过,你说是不小心被挂破的。”

我叹气:“有很多年了。我先说许群的事吧,遇上他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年,我到曲阿见你们,路上见一老人病倒在路边,一个孩子蹲在他身前不停地哭,那种场面至今想起,都很悲苦。我救治了老人后,询问之下,知道他们姓许,已无亲人,也无住处,我像以前一样,命人把他们送去了山庄,成为山庄的一份子。两年后,我回到山庄,发现许群已经成为护卫队的一员,而且练就了不错的武艺,就让他进入了我的商队。”看了一眼神情专注的孙策,我继续道:“可是,没过两年,许家老人过世了,等我得到消息,找许群回山庄时,才听说,安葬了老人后,他就失踪了。”想到我当初的确是这样收留许群爷孙的,心里也不由的有些伤感,正因为这样,许群把命也交给了我。

孙策皱了一下眉头:“他来了山越?为什么?”

我坐到孙策的身边继续道:“那年,就是从叔弼那里来这边的那年,我事情办完后,突然来了兴趣,去山中采药,却发生了意外,差点把命留在这里。也是这次,我遇见了许群,靠他留下了这条命。”

孙策握住我的手猛地一紧:“是那些山越人伤的你?我要杀了他们。”

我不满地看着他:“伯符,你怎么能这样?这件事其实不怪他们。事情是这样的,我找寻一种山越族传说中的疗伤圣草,据说把它的汁液涂在伤口上,伤口就不会化脓溃烂,我一路找向了大山深处,结果发现了一个很神秘的地方。你也知道,我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所以,对那个地方就欲探究一番,不小心惊扰了一条形状奇特的黑蛇,我大惊之下,未及多想,就杀了那条蛇。”

孙策轻吁一下:“你就爱冒险,幸好没被咬着。”

我苦笑:“要是真被蛇咬了,倒还好了。原来这地方是山越族的圣地,那条蛇,也是他们的圣物,万万伤不得,我却杀了它。这场祸事自然不小,我被守卫圣地的山越人押到了他们的住处,在那里,我意外见到了许群。”

“山越族的圣地?在哪里?”

望着孙策探究的目光,我摇摇头:“对不住,我不能告诉你。伯符,我发过誓的,因此,原谅我不能说。”

孙策叹声气:“算了,我不逼你,你继续说。”

我感激地一笑:“谢谢你这样说。山越族有时代相传的族规,冒犯圣地和圣物的人,要付出及其惨重的代价,不仅是外来人,就是他们的族人,也是如此。鉴于我不是故意冒犯,事出有因,因此,他们的长老决定对我处以最轻的惩处:断臂守护圣地二十年。这已经是最轻的惩处了,可我依然不能承受。”

孙策神情紧张极了:“那后来呢?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我这不是没事吗?就在我想拼命一死的时候,许群来了,他就那样站在我面前,用很轻但异常坚定的声音说,我是他的庄主,我犯的错就是他的错,他要和我一起接受神的考验,用山越族最高的血祭之法求的神的原谅。”

“血祭?天,那是极重的刑罚呀!”

我惊奇地问:“你也知道血祭之法?”

孙策摇摇头:“不是很清楚。但上古传说,凡人要是得罪了神灵,就要用他的热血去祭祀神灵,以求得神的原谅。可,这种方法往往会要受罚之人流尽身体的血,最后就会……”

我点点头:“是,山越族的血祭之法也是这样,它需要受罚人将自己的血涂满祭祀神坛。如果是我一个人,那我必死无疑,可许群却要和我一起接受这样的处罚,你明白吗?伯符,许群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可能接受断肢之痛,囚禁之苦,所以,他利用族规中允许亲人代替受罚的规矩,选择了拼死一搏的血祭之法。两个人一起流血,就有了生的希望,否则,他也会陪我一起死。所幸,我们成功了,都挺了过来。”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我终于明白你一定要救他的原因了,也明白他看你的眼神为什么那样了。你们,你们也是一同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兄弟。可你没告诉我,许群为什么要去山越,而不是当你的商队护卫。”

我张嘴欲说,却强忍住。孙策将我的犹豫看在了眼里:“告诉我好吗?我答应你,尽量不杀他。”

“尽量?伯符,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饶过他?我答应你,我带他走,带他回山庄去,离开江东,不再与你为敌。”

孙策叹声气:“子云,我不能给你承诺。许群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我们付出了几千人的性命才留下他。他在洪英军中是什么样的地位,你知道吗?我仅仅因为他救过你就放了他,怎么对下面的人交代?怎么对得起老将军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几千人?我的妈哟,许群还真能拼命:“伯符,你是江东之主,求你跟老将军他们说说好吗?”孙策沉默了。

我也知道很为难他,可许群的性命更重要。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孙策放开我的手淡淡地说:“他叫许群,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与许贡有关系?”

孙策说得正是我为许群编造的身世,我没料到他自己想到这上面去了,咋听之下,也很惊诧。面对我的惊诧,孙策苦笑了:“我猜中了,对不对?你怕我知道后,会杀他,所以才不说。他因为和我的仇恨,才会离开你,去帮山越人和我作对。”

我叹气了:“他是许贡的侄儿。许家灭门那天,他被老家人带出去玩,正躲过你的杀害。他想报仇,可没有能力,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来杀你,所以他去了山越,也就是给你添点麻烦。伯符,你已经杀了他一家,就放过他,好不好?”

孙策慢慢站起来:“子云,你去告诉他,我放过他,但他要配合我们抓住洪英。”

我愣了,望着孙策期盼的目光,我摇头:“不可能,他不是出卖朋友的人。好,我都告诉你,我见过洪英,许群在山越军中类似公瑾,他和洪英的关系也像你和公瑾,他绝对不会出卖洪英的。伯符,洪英不是你的对手,他能和你周旋这么多年,完全是依靠了许群,离开许群,他什么也做不了,我带走许群,就断了洪英的能力,山越不会再成为你的心腹大患,所以,你不需要许群再做什么,就能解决山越的事了。”

孙策又开始了来回走动,过了很久,他才道:“你先休息,我要好好想想,也要和老将军、子敬他们商量一下。不过,我答应你,暂时不会对许群怎样。”说完,就欲离开。

我急忙叫住他:“伯符,我还想对你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剿灭山越呢?为什么不收了他们?他们的要求并不高。”

孙策回头笑笑:“关于这点,你以前说过。子云,他们的要求并不是不高,而是太高,洪英此人野心极大,我不可能放过他,他也不可能为我所用。”

我摇头:“洪英兴许不会降你,可山越族人不一定不降。伯符,我告诉你一个山越人的秘密,他们族长之子和洪英的关系很紧张,两人之间的矛盾非常大,而且,山越长老并不喜欢打仗。或许,你们可以招降一部分人。”

孙策“嗯”了一声:“是个好消息。子云,从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咬咬嘴唇:“从前我答应了许群不对你说这些,作为交换,许群也答应我不正面和你作战,不伤害你本人。对不起。”

孙策笑了:“你们之间居然有这样的交易,怪不得许群不和我动手了。子云,你总是想把所有的人都保住,可惜,我和许群注定是敌人,其实,我也很佩服他。对了,他的武艺是秦勇教的吧?”

我苦笑点头:“是,我手下的人都是秦勇教的。唉,早知道许群的底细,我也不会同意他练武了。报仇,争战,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伯符,答应我,仔细考虑一下,也许,我可以充当你们和山越之间谈判的使者,我救过他们的族长,我想,我能做到让他们派使者与你们谈谈和平相处的事。”

孙策愣了一下,又想了想:“你先休息,我既然答应了你暂时不会动许群,你就不要费这么多脑筋了。当然,我明白你的心思,会告诉老将军他们的,真决定下来,我来找你。”说完,转身走了。

焦急的等待让我辗转不安,这种等待简直要让我疯了。天刚放亮,我就去找孙策,他却是一夜未回。我思考了一会儿,来到鲁肃的住处,也许,把许多事情告诉鲁肃,他会支持我去山越的决定。没想到,他也一夜未回。看来。孙策他们这一夜也很忙呀!

从鲁肃那里出来,我直接去了关押许群的小院,出乎意料,秦勇正在门外,见到我,他急忙迎了上来:“公子,你和吴侯谈得怎么样?他答应放许群了吗?”

我摇头:“他没有完全答应我,只是说暂时不会杀他。秦勇,我要去一次山越,见大长老和木族长,你也要辛苦一趟,去找洪英。吴军这次是铁了心要灭了山越,他们也无法和吴军抗衡下去,所以,洪英只能远远离开。这块玉佩你拿着,洪英见了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你告诉他,让他带着手下精英立刻去交州,那边有人接应他们。到了交州后,他们要伺机拿下苍梧,杀了吴巨,向士燮投诚。”

秦勇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去?”

“我去见许群,问问他洪英下落,然后你再走。”

守门的军士不让秦勇进去,却没有拦我,想必是孙策打了招呼。许群还在昏睡,我坐在一旁看了他很久,如果不是我让他来山越,他应该在我身边或者是水军基地,依他的本事,以后搏个功名封妻荫子不在话下。望着他苍白的脸色,我后悔了,我的事真不该把他们拉进来。也许是感觉到了我注视的目光,许群呻吟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压下自己的伤心笑着上前:“今天感觉怎么样?可好些?”

许群挣扎要坐起:“公子,我没事,这点伤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扶他坐起:“昨天伯符答应我了,他不会再伤害你。我想今天就去山越,说服大长老他们归顺江东,放弃战争,这样,对大家都好。”

许群疑惑地看看门口,我笑了:“我不让他们进来。你们这次败的这么惨,你又落到了他们手里,洪英一个人支撑不下去,再抗争,最终只能是加重伤亡,甚至是灭族。这不是我们的初衷,也不是我要的结果。北边凉州已定,大军很快会南下,你们已经完成了拖住江东拓展脚步的任务,可以收兵蛰伏了。这个归顺也是暂时的,不过是承诺山越不再捣乱,洪英也不能再留在江东了。”

许群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了,我也不用担心了。”

我手上给他换药,包扎伤口,嘴里继续说:“我已经给孙策说了,他放过你,我带你回山庄,不再与他为敌。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与山越再无关系,也不要再担什么心了。洪英在你被擒后,攻打过一次吴军大营,失败后不知了去向,你想想,他会去哪里?我让秦勇尽快找到他,让他们撤往交州。”

许群想了想:“我了解他,他肯定不会甘心这样的失败,必定不会离开此处太远。公子,让秦大哥在周围百里的山里找找看。”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许群,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切记不要再与孙策他们发生冲突,像现在这样,不理睬他们也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许群笑笑,点头答应下来。我再三嘱咐了他一番,才离开。回到孙策的住处,他还没回来,我实在等不及了,嘱咐秦勇几句话,出城上山了,只有尽快把山越使者带回来,这场战争才能算完,许群的性命才能保住。等孙策回到行辕,只见到我留下的字条,看了字条,孙策虽说焦急,却也无法,只好又将刚刚散去的众人召集起来,商讨后面该怎么办了。

仗着小白的神速,不过五天,我就身处大山深处了。虽说我还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不过上次的经历太特别,我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圣地所在。木达立刻代表族长和大长老迎了出来。进去后,三个长老,木族长,还有木清都在。没时间与他们客气了,很客观地把目前他们的困境分析了一番,努力劝说他们马上派出使者与我去见孙策。

大长老他们沉吟了很久,而木达则不停地搓手,内心显得万分焦急。时间一滴一滴过去,我也急得头上直冒汗,却只能尽我所能地进行劝说。过了很久,大长老问我:“公子果能保全我们族人?”

我哪能保全他们,可话还是要劝:“保全大家不是我一人之能,只要你们不骚扰吴军,不与他们开战,就不会有事了。孙策他们所要的就是你们的保证,或许会让你们出人加入吴军,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吧?”

木达冷哼一声:“拿了我们的粮食,抢了我们生存之地,还要我们去给他们卖命,这算什么?”

“这只是暂时的。木达,我明白你们的心思,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要是不想出人,也很简单,让洪英把精壮都带走,族里没了人,他们也不能奈何你们。再说,没人了,自然也不会再和他们争战了,他们就更放心了。当然,作为保证,他们也可能会让你们留下人质,只要你们不再起兵反抗,人质的安全也不会有问题,这点,我倒可以保证。”

看着他们依然不语,我也急了:“这也是救许群的唯一办法。”

所有的人都是神情一愣,大长老马上就说:“许军师可好?”

我点头:“我来之前去见了他,暂时应该没有问题。我把和许群的关系全告诉孙策了,他答应我,暂时不会伤害佑越。对不起,我承认,我来这里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救许群,但你们相信我,你们这样做,也是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

木达恨恨地道:“道理我懂,可是,我们就这样算了不成?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抗争,就这样低头认输,我不甘心呀!”

我也不甘心,可目前也只能这样:“木达,我明白你的心,也知道大家所受的苦。本来,曹大人已经答应了我,以后他若是入住江东,一定会给你们很好的待遇,山下的土地,山里的资源,都不会抢夺你们的,赋税方面也可以优惠减免。可,目前这里的主人是孙策,我也只能尽力说服他给你们一些好的待遇。”

“曹大人?”不仅木达,就是大长老的眼睛也为之一亮。木达急切地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真这样,不如我们就投靠了曹大人,打吴军。”

我苦笑:“木达,曹大人现在远在冀州,要来这里,也非几年的事情。去投靠,你一个人还可以,这一大族的人能去吗?别说现在吴军对你们封锁的这么厉害,就是没封锁,你们也不可能全部北上迁移呀!所以,我劝你们忍耐下来,归顺吴侯,争取得到一部分利益,慢慢积蓄实力,蛰伏起来,到了曹军与吴军争夺江东的时候,你们再作决定。我告诉你,无论是哪方获胜,只要你有实力,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我虽然在劝木达,实际上却是给他们指出了一条光明之路,我相信,依他们的本意,是决不会甘心为孙策他们卖命的,到了南北之战的时候,只要抓住时机,就能给吴军致命的一击,山越为南北统一立下大功,依曹操的性格,也会重赏,至少开始的几年会给他们很好的待遇。慢慢地,山越完全融入了山下的生活之中,原来的强悍性格会被磨灭,有田有屋,山越几百年的叛乱就会成为历史,即便有少数人起事,也不会有任何威胁了。

与我想得一样,大长老他们频频点头了,看来很赞成我的建议,木达也不提反对意见了,而是坐在一边默默思索起来。这时,门外传来女子的呼喊声:“让我进去,我要见庄主。”

我一愣,木达却站了起来,对我苦笑:“这是我妹妹木莹,也是许兄弟的媳妇。”

许群的妻子是木达的妹妹?我急忙迎了出去,很快将人带了进来。木莹长的一般,可神情中的倔强和傲气,却让我很欣赏。让我更加注意的是,她身怀有孕,真是好事。

制止她对我行礼,让她坐下后,我方说:“弟妹,佑越目前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来之前他还对我说,让我带你们母子回山庄去。对了,孩子呢?”

木莹眼圈有些发红:“谢庄主关心。孩子睡了,他还太小。庄主,你有办法救相公吗?”

我点头:“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木莹看向了她父亲:“父亲,相公对我说过,庄主是最厉害的人,求你们听了他的,想法救我相公出来。我们的孩子还小,我又有了一个,总不能让他没出世就没了父亲吧?”

木族长叹口气,看了看大长老,没说话。大长老便道:“公子,我想通了,我们就按您说的办。至于人,我看,就让木清去吧,他能做好。”

木达急忙道:“不,长老,还是我去!作为族长之子,我在孙策那里更有分量,也才能说服族中之人。至于人质,我也想了,就让我的妻儿与我一起去。这里的事,就让木清兄弟操心了。”

木清并未争辩,只是站了起来对我道:“公子,请你等等,我去收拾一下,就跟您走。”

木达急了:“木清,你敢跟我争?”

木清依然面无表情:“你是族长之子,我也是未来的长老人选,要说在族里的地位,我比你更高。这些年全是你在主持族中的大小事务,这些事,我做不来。”说完,转身出去了。

木莹也站了起来:“庄主,我要去。”

我愣了一下,急忙劝道:“这次暂时不去,等我把佑越带回去的时候,我再来接你。”她笑了一下,没有坚持。

带着家眷随我一起下山的途中,木清为我解释:“木达性情容易暴躁,他去会耽误事的。”我从来没注意过木清,未想到他比木达更强,这是个不外露感情的人,却是目前去的最佳人选,而且,遇上紧急情况,他的冷静会起到很好的作用。这是我对木清的评价。这个评价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刚刚出山,我们就见到了一个不应该与我们同行的人,不仅一个,木莹抱着孩子静静地等在那儿。望着执著的她,我无话可说,只好带她一起来新都城了。路上的行程我们赶的很急,在新都城外休息了一夜,我再给木清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第二天清晨我们进城了。安顿好木清等人的住处,我带着木莹母子直奔孙策的行辕,好消息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免得这家伙又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