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蛮。苍宇皇朝三十三年
“昕师父!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绯儿,你已经尽得我的真传,学会了我一身本事,不再需要我了。”
“不!我只有一个人,如果连你也离开,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绯儿,你注定该是孤独一人的。”
“昕师父?”
“难道你还不明白?看看你背上的朱雀烙印!那就是证据,也是无法更改的命运!朱雀烙印、子承父劫、魂断苏城!是你轩辕绯的命运!“
“昕师父?不要走!我会害怕!”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绯!谁让你身上流有轩辕无极的血液,那是罪恶!是你一生一世必须承受的罪孽!是你永远地无法摆脱的诅咒!”
“啊!”惊喘声自黑暗中响起,在华丽静默的寝殿中回荡着,同时也惊动了在寝殿外尽责守夜的女官。
“绯殿下!?您没事吧!”有着一张浑圆脸蛋。
模样可爱的女官高声疾呼,甚至不等传唤就急呼呼地住内殿冲了进去——
“凤儿!你进来干什么?“
圆脸女官手持烛台,甚至还没接近床缘,就被一声清亮的斥声给喝止。
“嘎?因为我好像听见了……”凤儿咦的一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明明听到主子发出惊叫声,所以才火速冲了进来,但没想到主子却像没事人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实没看错,虽然天未明、寝宫内也是晕黄一片,但是床上的主子,确实没有半分受过惊吓的模样!
灿亮如星的眼瞳内没有惊慌,只有被突然打扰的恼怒,如黑色丝缎般的发垂至腰际,完美地裹住一张白玉无假的脸庞;柳眉入鬓,微扬的凤眼含怒,樱色的粉唇此刻不悦地紧抿着,但这些都无损她那张清丽绝艳的面容半分。就连凤儿这个天天跟在她身边服侍的女官,常常也会看她看得失了魂。
“凤儿,你是进来神游太虚的吗?”轩辕绯秀眉一蹙,冷冷地唤醒她。由于自身不喜与人亲近。所以宫里的女官时常替换,而为了方便,所有服侍她的女官都改名叫凤儿,眼前的凤儿入宫不过三个月,却是所有服侍她的仆役中最散漫、最多问题,却也是唯一敢主动对她说话的人。
“呢!绯殿下,实不相瞒,您这么突然一喝……连凤儿都忘了进来有什么事了!”
凤儿眼珠子一转,急忙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虽说跟在轩辕绯身边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她明白主子最痛恨被别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她这么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自然得挨刮了!但这也怪不得她,主子已经好些日子没作噩梦了,所以她一听到不寻常的声音,很自然就莽莽撞撞冲了进来!
“是吗?”轩辕绯似笑非笑地冷哼,吩咐道。
“还不下去?”
“是。绯殿下,既然您已经醒了,要不要我为您准备一桶热水净身?”
凤儿松了一口气,想起主子一个月前作噩梦的时候,发了一身冷汗,事后还唤他们烧了一盆热水净身,想到这里,凤儿还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因为我觉得今年夏天来得早,这几天热得紧,不是吗?所以……所以我想您或许想泡澡净身?”
“也好,顺便帮我准备衣服。”轩辕绯戏谑地扫过凤儿身上保暖的皮裘一眼,心知她的用意,并没有拒绝。
“我现在就去准备。”刚说完这蹩脚的理由,凤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神奇的是主子居然没生气,她再也不敢多留、迅速退了下去。
当寝宫内再次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轩辕绯从床上起身,并不理会身上因为梦魇而汗湿的衣服,顺手披上一件斗篷,缓缓走到寝宫的另一端,伸手推开精致雕刻的木窗。
她轻轻闭上眼睛,昂首任由早晨的风拂乱她的发丝,独自享受天欲亮之前的特有宁静,这是她唯一拥有的私密空间,也是她唯一可以卸下心防的时刻。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不是轩辕绯、也不是统领南蛮的朱雀皇子,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绯皇子,热水送来了。”恭敬的声音从寝宫外传来,也让她迅速恢复成轩辕绯的身份,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再次睁开双眼,黑幢内已是澄澈无波,再无一丝的情绪。
她没有移动身子,黝黑瞳孔注视的同样是前方的景物,但看的却是这个叫“苏”的繁华城市,这里是南蛮的首城,也是她身为朱雀皇子所必须镇守领地的城市中心。
“你们退下。”旋过身子,轩辕绯挥手摒退左右。自从明白背后朱雀烙印真正的意义之后,她就不再让任何人见到自己的身子,即便是宫中服侍的女官。
轩辕绯缓步走到铜镜前,转过身子,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背后的烙痕。
朱雀烙印!图腾的形状已渐模糊,却仍隐约看出是一只浴火展翅的火鸟!传说中的上古四灵,只烙印在轩辕无极四名子女的身上。这图腾并不代表着尊贵,而是赐予她骨血的父亲亲口下令烙上的,为了巩固皇朝、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轩辕无极不惜用自己的骨血来承受灾劫!多么无情又残酷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却是她的父亲。
“朱雀烙印、子承父劫、魂断苏城……”绝色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喃喃念着近年来南蛮领域上流传的歌谣。
十八年前,当她被烙上朱雀印记送往南蛮之时,仍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一直被安置在这一座位于苏城中央的王宫里,由官中的妇人妥善照顾着。
在她五岁那一年,一名叫做厉昕的少年来到王宫,声称曾经受过轩辕绯母亲的托付,自愿来到王宫里抚育轩辕绯,承担教养她的责任。
当年厉昕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俊秀少年,就算再有本事,宫里的人也不应该将教养皇女的重责大任委托他人。但是当时国师夏延卫因过被处死,处刑之前他心有不甘,于是将皇子们仅是承受灾劫的消息私下告知弟子们,让他们四处流浪传播这个消息,也因此王宫里的人唯恐因为亲近轩辕绯而受累,所以当有人自愿前来教养皇女,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这个责任扔了出去。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先的友善与敬畏全都是伪装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的。
轩辕绯抿紧双唇,自铜镜中抬眼,转身来到木桶旁,褪下身上所有的衣物,将整个人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木盆里,直到凤儿惊喜的呼唤声再一次打断了她的宁静——
“绯皇子!不得了了!天大的好消息!”凤儿大声呼啸,像是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当她一看到轩辕绯正泡在木盆里净身的时候,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完了完了!主子除了讨厌被打扰之外,更痛恨沐浴时被人瞧见身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事在第一天入宫的时候大家都反复告诫过的,她却一连犯了两项错事!这一次真的死定了!
“绯殿下,请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凤儿扑通一声跪下,一张小脸已经变得惨白无比。
“凤儿真的不是故意的,从小我就不知道被骂过多少次少根筋了,但是……但这毛病就是改不过来!请殿下饶命,我以后会努力改过,请您不要砍凤儿的脑袋!”
“没人要砍你的脑袋。”轩辕绯清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顺手拿起屏风旁的衣服,套上一件白色的单衣后才开口道:“说够了就过来,帮我穿衣服梳头。”
“是。”凤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连忙从地上爬起,用力抹了抹眼角未干的泪痕,重新换上一张笑脸来到轩辕绯的身边。
凤儿拿起木梳,近乎是赞叹地梳理着轩辕绯黑缎般的发丝,小心仔细地以金色丝线绑好,而后束成男子般的发辫,最后再为她戴上紫金色的头冠,不一会儿,映现在铜镜中的不再是乌丝垂肩的绝色美人,而是一名面如白玉、俊美无俦的尊贵男子。
“绯皇子,既然大家都明白您是女孩,为什么您还要装扮成这样?”眼看自己多次放肆,轩辕绯都不动怒,凤儿忍不住提出了自己人宫以来就想问的问题。光是轩辕绯女装的模样自己看了就偶会失神,更不用说是现下这种俊俏的模样,明明知道主子是女儿身,但被他这么凝神一望,自己仍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由于她是统领南蛮领域的皇子,所以她在白天总是以男装出现,一来是因为行动方便,二来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谁知道就算是自己装扮成男子,所有人依旧会被她清丽绝尘的容貌给深深吸引。
“刚才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当风儿为她套上最后一件白色披肩时,轩辕绯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我差点都忘了!宫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刚好被我偷听到,他们说南蛮享誉盛名,能通晓过去、预测未来的‘昕公子’已经来到我们苏城了!”凤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以更兴奋的语气说道:“我听说他从前是绯殿下的师父,他这次回来,您一定是最高兴的人!所以我才会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凤儿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说着。由于自己的娘亲也曾经在宫中服侍过,所以早在自己入宫前,风儿除了背熟宫中的位置与阶级之外,还询问了不少有关轩辕绯的事情,在她的心中,服侍朱雀皇子是一项再神圣不过的工作,尤其在见到轩辕绯是一个拥有仙人般风采的女子后,她更是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跟着主子,认真地服侍她!
“从我第一眼见到您,我就觉得您气质不凡,就算仙女也不及您的万分之一,就连您的师父都是这般了不起的人物,居然是南蛮人称活神仙的大人物,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全然没有发觉到轩辕绯在听到昕公子这个名字时脸色一变,平静无波的眼瞳浮现出一丝痛楚,仿佛被人接了一拳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哎呀!绯皇子!您怎么了?”说了半天没人回应,民儿住了嘴转过身,这才发现主子的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没事。”轩辕绯挥开凤儿因为关心而伸出的手,双眉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深深蹙起,瞬间敛起丽容,以再冰冷不过的语气问道:“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你从何处听来这个消息的?”
“啊?我……我听来的啊!在南蛮谁都知道活神仙昕公子这个人,但我是刚才才知道他曾是绯皇子您的师父。”凤儿吓了一大跳,从没见过轩辕绯以这么冰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所以我才跑来告诉您,以为您会很高兴的!难道是我又弄错了?难道他不是您的师父?”
轩辕绯凝视她半晌,像是在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听着,如果你想保住这件差事,以后就不要这样莽莽撞撞的,懂吗?好了,下去吧!”
“嘎?”凤儿眨了眨眼,仍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就算自己再迟钝,也看出了此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于是她弯身行礼、迅速退了出去。
凤儿离去的脚步声带走了所有的声音,寝宫里再次变得寂静不已。轩辕绯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伸手紧紧按住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而剧烈地跳动着。
昕师父回来了!在离开整整两年之后,他又回到这里了!?
“为什么要回来?”她用力按住胸口,拚了命想压抑自己激昂的情绪。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应该已经平静如水、再也无法激起任何涟漪了,为何只是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就感到悸动!?
“昕师父……”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念着这个自五岁起,就始终反复呢喃的名字。
在教养她的十二年岁月里,厉昕的身分不止是师父这么单纯,他像是轩辕绯从未能拥有的父亲、兄长,更是她唯一拥有的亲人。对轩辕绯来说,厉昕是个无所不能的完人,她尊敬他、仰慕他,彻底遵循他所教导的一切。
她原本以为昕师父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会是唯一一个一辈子愿意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离不弃。但是两年前,他仅是淡漠说出:“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
他不在乎她的眼泪、不在乎她的悲伤,甚至不愿意解释,就这样离开了苏城,彻底离开了她的生命。
虽然厉昕离开了,但轩辕绯仍是不死心地到处打深有关他的消息,直到有一天一名清秀女子出现在她面前,神情冷淡地要轩辕绯放弃,并且告诉她厉昕真正的身分;他原是南蛮附近一个名叫“朱秦”小国的皇子,这个国家数十年前早被轩辕无极所灭,但由于厉昕生来拥有异能,自小就被送到贤士身边学习武功以及五行八卦之术,也因为如此而逃过了灭国时的死劫。
“你们原是死敌,若不是你母亲曾经救过昕一命,他又怎么肯浪费十二年的时间教导你这个仇人之女?”那名女子双眼露出了仇恨的光芒,以憎恶的语气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你现在该明白,他为何一刻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你是轩辕无极的女儿,体内流着他污秽的血液,你最好牢记这一点,不要再寻找他!明白吗?”
“昕……昕师父恨我?是他亲口说的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在与你相处的最后三年,他为何要以黑巾覆面?自然就是不想你记住他的脸!现下你总该明白他这么做的道理了,他希望你忘记他,包括他的模样!而且是越快越好,明白吗?“
这番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轩辕绯哑口无言,她像是行尸走肉般再无任何情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苏城的,她将自己关闭在寝宫里一天一夜,不言不语,只是垂泪,等她自觉体内的泪水都流尽了之后,她也同时将自己的内心一层一层封锁住了。
她不再哭、不再笑,只是活着。
轩辕绯深吸好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已经过了两年吗?
昕师父又回到了苏城而自己该见他吗?能见他吗?
你最好牢记自己的身分,你是轩辕无极的女儿!体内流着污秽血液的人!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名清秀女子警告的言语,让轩辕绯胸口再次闪过了针刺般疼痛的感觉。
她紧紧闭上双眼,轻叹一口气,一时之间所有翻飞的心情、紊乱的思绪,就像丝线般绵绵密密绕上了心头……
☆ ☆ ☆
新月高挂,宛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轩辕绯褪下一身男装,回复成女儿身。任由青丝披散在单薄的白色单衣上,精致清艳的脸庞高高仰起,一言不发地望着天空的月亮。
浑浑噩噩过了一整天,她强迫自己像平日一样,以朱雀皇子的身分在王宫大殿上听取臣民的奏章,却不知道自己听进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允了什么,心思始终为了一个人而悬挂着。
沉思之际,她突然感受到背后有一股视线注视着自己。轩辕绯警觉地回头,摆出防御姿势,却猛然瞪大眼、不可思议她瞪视着前方——
一名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剑眉飞扬、双眸如两潭冷泉,集俊美和丰采于一身,自己想忘也忘不了的面孔……
“昕师父?”轩辕绯甚至不敢眨眼,就怕眼前的一切是自己思念过度的幻觉。他真是昕师父吗?是因为昕师父取下黑巾的缘故吗?还是因为思念太炽弄混了记忆?她总觉得他和自己记忆中的昕师父有些不同!
“我回到了苏城,却不见你来找我,所以自己来了。”他扬起淡淡的笑,为他俊美的脸庞再添丰采,缓缓伸出手,以诱哄的嗓音说道:“绯儿,过来我身边,两年不见,让我看看你。”
轩辕绯一顿,一时之间无法踏步向前。她在犹豫什么!?眼前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昕师父,如今他就在眼前,自己还在怀疑什么呢?
厉昕见她裹足不前,嘴角仍是噙着笑,足尖一点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以手托起她的下巴,以专注而炽烈的眸光注视着她清艳的容颜。
“你不是昕师父!”轩辕绯直觉地伸手推开他的触碰。她不会认错的,虽然他的外貌与声音都与昕师父一模一样,但是他不是昕师父!
“绯儿,你这么说太伤我的心了!”他状似惋惜地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情绪,突然毫无预警地出手袭向轩辕绯——
由于轩辕绯早已怀疑他的身分,所以在对方动手的瞬间也做出了回应,她身子一侧避开攻击,从衣袖中抖出一把匕首,快如闪电地反攻回去。
对方见轩辕绯拿出了匕首,也不敢轻忽,开始以俐落的身手和轩辕绯过招,但是他脸上并无半分不悦的情绪,反倒噙着笑意,以试探的方式与她比试着。
“你到底是谁?”几招过后,轩辕绯越来越吃惊,这名男子所使的招式和身手几乎和昕师父一模一样,但他又不是昕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绯儿,你一身的武功全是我所传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当低沉男音吐出戏谑言语之时,他已经快如闪电地击落轩辕绯手中的匕首,同时伸手点住她身上的穴道,长臂一伸,瞬间将她揽入怀中。
“现在你怎么说?”他似笑非笑,伸手轻抚她光滑如玉的面颊。
“你不是昕师父。”轩辕绯始终重复着这一句。就算外表一样,眼神和气息也骗不了人的!昕师父给她的感觉是一种温和如风、平稳的力量,而眼前这名男子,虽然他刻意隐藏着,但是她仍然能够感觉到他体内流窜的那股狂狷、邪肆而疯狂的气息。
“绯儿,你真是让人吃惊。”他轻笑出声,眼中炙热的眸光更烈,终于坦承道:“你是唯一能够一眼就分辨我和昕的人。”
“你到底是谁?”轩辕绯蹙眉,听他的语气似乎认识昕师父,但为何她从来没有昕师父提起过?
“小绯儿,想知道我是谁?你掌管南蛮这么久,应该了解这里的人有多么迷信,在南蛮,若是有人产下双生子,先生者为善,后生者为恶,如果不下手除掉他,那么就要将他丢弃到远方,是也不是?”
“你是昕师父的……”
“我是厉邪,昕的双胞胎弟弟,如果说他是代表光明力量的昕,那么我则是代表一切罪恶力量的邪。”在介绍完自己的身分之后,厉邪不再刻意伪装成厉昕的模样,绽开一抹邪笑。
“你为什么来这里?昕师父人呢?”轩辕绯表情转冷。这一生只认定了厉昕是自己的亲人,这个叫厉邪的男子就算是昕师父的双胞弟弟,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绯儿,你这种冷淡的态度太伤我的心了。”
厉邪俯首,与她清澈的瞳眸对望,缓声低语道:”虽然不像昕待在你身边的时间那么长,但我也是你的师父,难道你从没想过,最后三年教你武功的时候,昕为什么要蒙面?因为厉昕虽然什么都懂,但是他根本不会武功,又怎么教你拿刀杀人的方法,嗯?”
“是你?不可能!”轩辕绯瞪大双眼,被他所说的话给彻底震撼了。最后三年,每天与自己相处的是厉邪?这怎么可能?昕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实就是如此。”厉邪俊美的脸庞再次漾出淡笑,那是一抹属于魔的邪佞笑痕,他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拉过轩辕绯的手深入其中,以淡漠的语气道:“摸到我身上那个月型的烙印了吗?那是我和昕身上唯一不同的地方,他胸前烙的是日,代表光明、善良,而我的则是人人痛恨的月型烙印,代表黑暗、罪恶,这就是我替代昕、以他的身分教导你武艺的原因,毕竟如何杀人这档事,当今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了,不是吗?“
“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轩辕鲜觉得浑身冰冷,隐约察觉对方必有所图,胸口某种呼之欲出的不安情绪几乎要让自己窒息了。
“我是为你而来的,绯儿,你难道不知道疯狂的血液,是会互相呼唤的吗?”厉邪对上她慌乱的眼眸,以再笃定不过的语气说道:“五年前,当我看到你以弯刀自卫杀人之后,我就对自己立下誓言,这一生不管花费多少代价,我一定要得到你——朱雀皇女!”
第二章
清艳绝色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冷凝而紧绷。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轩辕绯脸色揪然一变。五年前自己以弯刀杀人的事情,就连昕师父也不知道,为什么厉邪会……
“小绯儿,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就收徒弟的吗?在没有见过你之前,我怎么肯轻易传授你杀人的方法?”厉邪以指腹温柔地摩挲她颤抖的唇瓣,深幽的眼紧紧锁住她脸上所有的情绪。
当初纯粹只是好奇,好奇这个女娃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居然能够让历昕不惜抛下原有的一切,甚至为了教养她而待在苏城。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光是那一眼,就足以让他心动,对一个十多岁的女娃儿动了心,一头就栽了过去。
厉邪低醇的嗓音柔如爱语,像是在对她倾诉缠绵爱语,望着眼前有着一双倔强眼瞳的轩辕绯,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夜……
☆ ☆ ☆
在轩辕绯遇袭的那个夜里,他藏身在附近的树林里,既不出手亦不打算干预,只是像只窥伺猎物的野兽,带着审视与趣味的目光望着眼前的一切。
以一个稚嫩少女而言,轩辕绯的勇气让人激赏,在面对前来的杀手时,她不哭不喊,只是面色苍白地瞪视着攻击者。
不知道是早已将死生置之度外,还是吓傻了根本无法反应,相对于身旁护卫的慌张模样,她像朵苍白而摇摇欲坠的小花。
正当他靠着树干等待的时候,厉昕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像是早已算准他会出现在这个树林里窥看似的。
“这女娃儿就是你抛下一切前来教养的对象?我看她平凡得紧,看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厉邪咧嘴,挑衅地看着与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兄弟。“我若是不出手,你就等着为自己栽培多年的宝贝收尸吧!”
“她会武功,我请了最好的武师教导她,但是她将所有的招式都学了,就是不愿意拿真刀。”厉昕淡漠地说道。
“嘿,听起来很像你教出来的弟子,仁心善念、见不得血吗?”厉邪冷嗤一声,想起了她拥有的特殊身分,是所有反对苍宇皇朝的人必杀的对象,为了自保,她的手上将来必定会染满鲜血。
“不杀人、但求自保,这种层次的武学不容易达到,”厉昕坦言自己的目的,就是希望厉邪能够传授她更高深的武学。“除非她有一位高明的老师。”
“不杀人、只求自保!?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有你想得出来!”厉邪双眼闪过一丝冷酷,嘴角露出再轻蔑不过的笑说道。“你想让她当圣人,我偏偏就要让她的双手染上鲜血!”
他对厉昕扯出一抹笑,轻功一点纵身来到众人之前,以鬼魅般的速度夺走了其中一人的刀,手起刀落,转瞬间轩辕绯身边的护卫无一幸免,个个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们用剑的手都被砍伤,倒在地上哀鸣不已。
“剩下的,就留给你们慢慢玩。”不顾杀手们的错愕,笑着扔下这么一句,厉邪扔下了手中的刀,足尖一点又回到了先前藏身的树林里。
“不如我们来赌一场,如果她仍旧不动刀,那么我会出手救她,但是这种和你一样无趣的女娃儿,我半分教养的兴趣也没有,你少打我的主意。”厉邪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靠回树干上说道。“但如果她最终动了刀,那么孺子可教,我答应你接下教养她的工作。”
“可以。”厉昕点点头,直视前方专注地凝视着。
十多名护卫倒在地上哀鸣不已,就只剩下轩辕绯与陪伴在她身边的一名中年妇人,她虽然一脸恐惧,但仍是紧紧地抱着轩辕绯,拼命地想捍卫她。
杀手们逐步向前,以半圆的形状慢慢向轩辕绯逼近,虽然刚才的事情发生得莫名其妙,但是却让他们的行刺计划变得容易许多。
“你们想干什么?她不过是个孩子!”妇人大喊,勇敢地挡在轩辕绯的面前。
“臭女人!不想死就让开!”
“不!除非我死,否则你们别想碰她!”她转身紧紧抱住轩辕绯,勇敢地以自己的背挡着怀中纤细的身子。
“啰嗦!”刀光一闪,其中一人毫不留情地朝妇人的背后砍了一刀。
“啊!”她惨叫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下,但一双手仍是紧紧地捍卫着轩辕绯。
“大娘!?”妇人身上的血喷了轩辕绯一身,不但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也惊醒了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轩辕绯。她的小脸依旧苍白,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掌心上温热的猩红液体……
“好!让我送你上西天吧!”眼看只剩下一人,方才那名杀手再次举高了手中的刀,朝轩辕绯纤细的身影直直劈了下去——
“邪!”厉昕暗叫一声不好,正想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男子的惨叫声。
厉昕一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方才那名杀手已经倒地,他原木以为是厉邪出手相救,但见他仍然靠在树上,不过姿势不同于刚才的慵懒无聊,反倒像是看到什么惊奇的事物,双眸亮起兴奋的光芒。
目光调向前,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绯儿,那个无论他怎么劝说都不愿意举刀的女娃儿,腰间的弯刀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弯刀在她手中像是有生命似地舞动着,银白色的光晕所到之处血雾纷飞,而且,那行云流水一般的招式,和刚才厉邪用来夺刀伤人的招式一模一样!
转瞬间,前来行刺的人全都倒地不起。而轩辕绯面无表情,只是以一种空洞的眼神立定不动。
“有趣,看来你一直想保护的宝贝,得由我来接手照顾了。”厉邪半点也没有方才不情愿的模样,眼中绽放出浓厚的兴趣。“她是块材料,方才的招式我只施展了一次,但是她却记起来了。”
“你早算准她会动刀?”厉昕不语,半晌后重叹一口气,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有释怀、也有淡淡的悲伤。释怀的是自己日后不必再为轩辕绯的安全担忧,悲伤的却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仍然无法压抑她体内那一半传承自轩辕无极的本性。
“传说中苍宇皇朝的轩辕无极噬血,那么这女娃儿体内必定流有和他一样疯狂的血液,我只是用法子帮她引出来而已。”厉邪低笑出声,挑眉道。“我感觉得到,因为我们是同样一种人。那么,就遵照我们的约定,这个女娃儿从今天起是我的了!”
于是,在那一夜之后,他就代替了厉昕,成为教导轩辕绯的师父。而轩辕绯并没有让他失望,在短短的三年之间,学会了所有他教给她的。
☆ ☆ ☆
轻抚她鲜花般的唇瓣,厉邪缓缓绽开一抹笑,不过两年不见,她已有了倾国倾城的美貌,唯一没变的,就是这双清亮又倔强的眼眸了。
“小绯儿,我很想就这么拥着你说话,或是陪着你干瞪眼,就算是一整晚我也愿意,但今晚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厉邪轻笑出声,手劲微微施力一托,将她馨软的身躯重新放置在寝宫的椅子上,低头在她耳垂边亲昵低语道:“我们将来有的是时间,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话的同时,他也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白色的身影向窗外轻盈一跃,瞬间失去了踪影。
“等等!”穴道一被解开,轩辕绯急忙追了过去,但是待她奔到窗边,外头哪里还有厉邪的影子?
轩辕绯眉心轻蹙,不自觉地伸手轻触自己的唇,如果不是肌肤上还残存着他的气息,自己几乎要以为刚才全是自己的幻觉。
厉邪!?昕师父的双生弟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说的全都是真的,那么昕师父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会再来找你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历邪似承诺的亲昵话语,以及带着轻佻意味的黑瞳,当自已被他拥在怀中时,心口似乎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悸动。
“哼!虽然有相同的脸,两人却有天壤之别!”轩辕绯将自己的失态归咎于厉邪那张与昕师父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究竟不是昕师父,自己可千万不能弄错。
☆ ☆ ☆
淡淡月光,同样照射在苏城另一栋华丽的宅院里。
身穿白衣的俊雅男子在庭院里踱步,昂首夜观星象,深深蹙紧了两道俊眉。
“昕公子,夜深了,怎么还不去休息?”一名模样清秀的女子从屋里走出,语音温婉地出声唤住沉思中的男子。
“璃姬,今非昔比,别再用那个称呼。”白衣男子漾开一抹淡笑,带笑的黑瞳在夜里像是冷泉般透着波光。
“不管发生什么事,在璃姬的心中,只有你才配得上‘昕公子’这三个字。”她咬着下唇、有些欲言又止。“我不明白,你为何轻易就舍去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名声?在南蛮谁不知道昕公子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崇高地位?”
自小,他们投入同门拜师,不管是医术、兵法、观星占卜,抑或是奇门之术,厉昕可以说是尽得师父真传,是所有弟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他在不到十五岁时就学成离开师门,在南蛮四处流浪的日子里,他有时救治病患、有时以占卜之术为人消灾解惑,由于他风采俊雅,单名又是一个“昕”字,久而久之,南蛮地区的人便直接以昕公子来称呼这位俊秀的活神仙。
“不过就是个名字,没什么好介意的。”厉昕摇摇头,不以为意。
“难道你就不怕……”璃姬正想开口,却听到一阵戏谑的笑声由远而近,一条黑影转瞬间来到两人的面前,来者俊眉朗目,嘴角的笑容却添增了几分魔性。
“怕我将昕公子这个圣人般的名字弄得乌烟瘴气?”厉邪挑眉邪笑,嘲弄地看着璃姬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你是不是想这么说?说出来,我不会生气的。”
璃姬虽然知道他是厉昕的双胞弟弟,但自己就是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好感,他们虽然同样拥有一双清亮的黑瞳,但厉邪的眸光不单是无情,还蕴涵着无限讥讽,就和他做人处事的方法一样,邪嚣而张狂,几乎是毫无禁忌。如果不是为了复国、为了昕,她是绝对不会忍受他的!
“璃姬,你先去睡吧!我和邪有事情要谈。”
厉听温和地打圆场。
“昕,你别太辛苦,记得早点休息……”璃姬口唇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一口气。
“虚伪的女人!”厉邪冷嗤一声,不感兴趣地耸肩道。“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该不会真的怕我将你昕公子的名声弄臭吧?”
“我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任你顶替。”厉昕淡淡一笑,转身面对邪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
“你见到她了?”
厉邪轻扯嘴角但笑不语,摆明了不愿意回答,任何有关轩辕绯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更何况是厉昕。
“那么你劝她离开苏城了吗?”厉昕非常有耐心地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我不以为她会听我的,毕竟我可不是她亲爱的昕师父。”厉邪冷哼,脸上浮现出恶意道。“再说,你要我告诉她什么?她最敬爱的昕师父这一次回苏城,可不是为了什么感人的重聚,而是要煽动南蛮的人另立新主、推翻苍宇皇朝?生命中最重要的师父变成了敌人,这种有趣的事,你亲自开口不是更好?”
“你也无法置身事外,你该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这么做。”厉昕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但对方丝毫不领情,只是倔傲地挑高一道眉。
“你应该明白我这次来的目的只有她。”厉邪严厉警告。“你满脑子鬼主意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就是别打她的主意,不然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轻饶,你知道我的能耐。”
“相同的话我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清楚你的本事一如你清楚我的能耐。”厉昕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双眼也闪过挑战的光芒。“想保住轩辕绯,就带她离开苏城。”
“你在威胁我?”厉邪的表情从漠然转为冷冽,杀气从深幽的黑瞳里骤然升起。
“谁敢动她,下场就是死。”
“我不想和你争辩,也不想和你为敌。”厉昕摇头,语气转为无奈。“天命不可改,我只是清楚正确的方向,并且遵循它。”
“或许这就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不同。”厉邪的嘴角不屑地一撇。“什么是天命、什么又是正确的道路呢?我统统当它是狗屁。只要是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谁也不能阻挡我,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不惜逆天吗?”厉听有趣地挑高一道眉。
“逆天叛神,在所不惜。”
在那一双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眸里。厉听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和执着。他淡淡一笑,结语道:“既然我们都选择了立场,那么就看准才是最后的赢家了。”
“击败你,向来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厉邪笑得肆意欢畅,他不再说什么,身子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厉昕抬起头,望着天空之中闪耀的星辰,今晚的苏城看起来一如往常的平静,但是在空气中,早已蕴藏着一股诡谲的气氛,即将到来的一场风暴,怕是再也无法阻止了……
☆ ☆ ☆
翌日,轩辕绯一如平常地换上男装,出现在王宫里的议事大殿。
“启禀皇子,南蛮的活神仙昕公子已经回到苏城,城里百姓都非常高兴,若是他就此在南蛮定居,想必是所有百姓之福。”苏城的地方官拱手报告,脸上一片喜悦。
昕公子是朱雀皇子的恩师,两年前虽突然离去,但是他此刻回转,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留在苏城,因为他的名气够响亮,足以安抚民心。
“是吗?听公子落脚的地方在哪里?”轩辕绯不动声色。昨晚来访的是厉邪,那么来到苏城之中的昕公子到底是哪一个?
“禀殿下,昕公子今日已在‘伊洛神庙’落脚,根据属下昨天拜访,他似乎打算在苏城待下,为当地的百姓祈福消灾。”
“伊洛神庙?”轩辕绯喃喃自语。南蛮人向来迷信,各地区都建立了许多寺庙神社,而在寺庙中担任住持或祭司的,在当地都拥有崇高的地位,而伊洛神庙不单是苏城里最有名望的一座寺庙,同时也是与她有极深渊源的地方。
“是,伊洛神庙的住持已经发下请帖,邀请殿下前往神庙一趟,与昕公子一起为南蛮地区的百姓祈福。”官员尽责地禀告。
南蛮虽然隶属苍宇皇朝,却是个相当特殊的区域,表面上是苍宇皇朝的官员掌控着一切,但是人民心中信服的,却是各地寺庙里具有祈福消灾力量的祭司,这股长期迷信的力量不容易解除,最后反倒是皇朝的官员们必须和当地祭司保持良好的关系。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一为明、一为暗,长期以来紧密结合着,这才造就了南蛮的富裕繁荣。
“也好,吩咐侍卫备轿,我们现在就出发。”轩辕绯下达命令。先不管住持发帖的原因为何,她只想确定那个在神庙里的昕公子到底是谁。
☆ ☆ ☆
伊洛神庙位于苏城最南端,亦是苏城最热闹的地方,轩辕绯乘坐的轿子与一般人不同,轿顶绣有一只展翅的火鸟,代表朱雀皇子的象征。由于她不喜露面,在苏城十多年里几乎都待在王宫之中,所以当她的轿子出现在街道时,路上的民众纷纷都停下了脚步,想要一睹皇子的真面目。
轿子停在伊洛神庙前,皎白如玉的手掀开了轿帘,轩辕绯神色淡漠地踏步而出,顿时间让所有围观的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叹息声。
好一个神仙般的人儿!他不单拥有傲世绝尘的清艳容貌,眉宇间更有一股凛凛英气,绝美而耀目,是那种不属于尘间的绝艳风采……
“朱雀皇子,住持和昕公子已经在内殿恭候大驾……”寺里的祭司在门口迎接,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们留在这里,没有我的指示不可擅自进入。”轩辕绯颔首,她示意身旁的侍卫留在原地。打算独自进内殿面对那个人。
当轩辕绯随着祭司走进内殿时,两扇铜门立刻从外面掩上了,殿内霎时变得一片死寂,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厉邪,是你吧2”轩辕绯不动声色,只是从对方装神弄鬼的举动中猜出他的身分。
哼!至少昕师父绝对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啪”的一声,一簇火光在她的前方点亮,火光一朵按着一朵,在一片漆黑中带出了晕黄柔光,轩辕绯逐渐适应了黑暗,见到身穿白衣的男子手持烛台,逐渐将内殿里所有的烛台都点上。
轩辕绯眨眨眼,在晕黄的烛光下,一时之间无法辨认对方的身分。
“绯儿,你对我的评价当真那么低,嗯?”低醇的调笑声突然自耳边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轩辕绯的身边。
由于对方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边,轩辕绯直觉地出手攻击,却被对方轻易伸手挡住,更顺势扯住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厉邪!”她被迫贴近对方的胸膛,与昨夜相同的男性气息入侵口鼻,轩辕绯冷着脸喊出他的名字,之后随即侧过脸,目光急切地投射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果搂着自己的是厉邪,那么,另外一人……自然就是昕师父了!
“昕师父!”轩辕绯有些激动地喊出声,乍见从小到大最敬重的人,更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绯儿,好久不见。”手拿烛台的白衣男子缓步向前,优雅自在的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将他俊美的脸庞衬得更加迷人。
“绯儿,这种厚此薄彼的待遇,我可是会吃味的。”厉邪蹙眉,伸手使劲将她一拉,同时间伸手将她的下巴托高,迫使她凝望自己。
“放开我!”热情从眸中一隐,轩辕绯冷声喝叱着。
“邪,你不介意我和绯儿单独谈话吧!”厉昕以平静的语气开口。
“小绯儿,真可惜……暂时不能戏弄你了。”
厉邪松开手,一副万分惋惜的模样。
轩辕绯怒瞪他一眼,后者却无所谓地耸肩,踩着潇洒的脚步离去。
“看来你们处得并不愉快。”厉昕含笑开口。
“虽然他是顶替我的身分,但最后三年传授你武功的是他,所以邪也算是你的师父。”
“昕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到厉昕主动提起这件事,轩辕绯也打算将整件事弄清楚。“昕师父,请您将一切事情都告诉我,包括您让厉邪教我武功的事情,您真正的身分,还有您当年离开的原因。”
“这正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厉听不疾不徐地开口,表情仍是一贯的平静淡漠。
“也该是让你了解所有真相的时候了。”
第三章
轩辕绯抬眼凝视他温柔的眼,试图在他眼中找寻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坐,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拘谨。”厉昕淡淡一笑,示意她放松心情,自己则选了她对面的木椅坐下。
轩辕绯依言坐定,心情却是忐忑不安。此时在自己眼前的确实是绯师父没错,但他却变得好陌生,俊容上的浅笑一如从前,深幽的眼瞳依旧亮澈,但是她似乎无法像过往一般,全心全意地依附着他。
“两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再是从前对我撒娇的小娃儿了。”厉昕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轻笑道。“看来我的确不用再为你操心了。”
“昕师父,如果……如果您真是朱秦国的皇子,那么当初为何愿意教养我?”轩辕绯咬着下唇,直接问出自己最在乎的问题。如果昕师父真的恨她,那么在他们相处的那些年里,他对自己的关怀与真诚又是什么?
“我真实的身分是谁并不重要,难道因为我曾经是朱秦国的皇子,是你师父的事情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厉昕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轩辕绯,继续道:“不管我是谁,当初既已允诺教养你,我就遵循自己的承诺,我从来不会因为你我身分的差异而困扰过,我想这是你此刻最想知道的答案。”
“那么,厉邪又是怎么一回事?”轩辕绯却无法被轻易安抚,太多的疑问在心中囤积着,莫名地让自己感到不安。
“他的武学修为在我之上,甚至可以说,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好的一个,所以我认为他是最适合教你的人。”厉昕解释着当年的决定。“身为朱雀皇子,你最需要的就是自保的能力,至于他顶替我身分的原因,我相信只要你开口问,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么南蛮的昕公子到底是谁?是你、还是厉邪?为什么要这么做?”轩辕绯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昕公子只有一个,是我也是邪,我目前不能告诉你原因,或许有一天,邪愿意告诉你。”厉昕仍旧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带过问题。
“昕师父,你真的有诚意要回答我的问题吗?”轩辕绯有些气恼。厉昕回答问题的方式就像朝着池塘扔下一颗小石子一般,不但无法让水面平静,反倒激起了更多的涟漪。看似回答了她的疑问,但只是引出她更多的疑惑。
“在我能回答的范围里,我已经尽量诚实了。绯儿。“厉昕露出诚意的笑,清亮的眼眸显得十分无辜。
轩辕绯有些沮丧地垂下肩头,昕师父这一点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从来,他就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能够回答自己任何的问题,但是遇到了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总是能以这种几乎是狡诈的方式躲过,好像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得懂就要看你自己了。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用心,但现在不是时候。”厉听温和笑道,跟着继续道:“如果你没有问题,那么现在换你听我说了。”
“嗯?”轩辕绯抬起头,虽然他的微笑温雅如昔,清亮的黑瞳却漾起某种她不明白的情绪,目光炯炯、让她胸口一震。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当我已经完成教养你的承诺时,我将不再是你的昕师父。”厉昕重提当年离去时说过的话。
“是,我记得。”轩辕绯有些困难地点头,胸口不禁再次泛起当初被舍弃时的痛楚感觉。
“我重返苏城,为的不是你,而是为了辅佐南蛮的新主。”厉听郑重开口,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南蛮的新主!?”轩辕绯错愕地睁大眼,不明白他话中的涵义。
“你不是想知道我教养你的真正原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是为了承诺,二是为了南蛮。”
他起身,背对着轩辕绯,沉吟半天后说道:“你接掌南蛮这些时日,就该明白真正掌管此地的,是南蛮地方上的祭司,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些地方上大大小小的神寺庙宇的住持、祭司私底下都有联系,他们表面上服从着苍宇皇朝的统治,但实际上一直在找寻真正能够统领南蛮的正主。”
轩辕绯动也不动,因为全神专注而陷入某种程度的迷惘之中。
“当年轩辕无极率领二十万大军,勉强攻下南蛮,他深知南蛮人顽强难驯,曾经动念要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尽、彻底斩草除根,但是在他逐渐了解南蛮人迷信的弱点之后,他改变了方法。”厉昕以复杂语调诉说着当年的往事。“南蛮寺庙间维持紧密关系的方法,就是从各自的庙宇申选出一位护寺圣女,将她们集中在苏城的伊洛神庙,在最后的祭司典礼上,选出最终一位‘护城圣女’,她将拥有南蛮地区最尊贵崇高的地位,更是南蛮人民精神上的象征。”
听到这里,厉昕转回身子,以更郑重的语调说道:“轩辕无极虽然噬血残暴,却不是傻子,他深知得到护城圣女,就等于掌握了南蛮这个地方,所以他强行进入伊洛神庙,带走了当年的护城圣女,也就是你的母亲。”
“啊?”轩辕绯惊喘一声。由于她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便死亡,所以从来没有人提过任何有关她的事情,就连厉昕也只是淡淡提过,他与她的母亲是旧识,所以接下扶养她的工作。
“现在你该明白,南蛮的人民之所以不反对你这个朱雀皇子,并不是因为惧怕苍宇皇朝,而是因为你体内那另一半护城圣女的血液,在南蛮新主尚未产生之前,你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厉昕平静淡漠地指出真相。“你身上的朱雀烙印是轩辕无极的罪孽,迟早会为南蛮带来灾祸。两年前我之所以离开,就是因为祭司神官们预测星象,算出了南蛮真主已经出现,所以他们要离开苏城,前去输往他,等到适当的时间再重返苏城,推翻苍宇皇朝。”
轩辕绯默然无语,喉咙像是被人掐住般,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让她苟延残喘至今,是因为她体内护城圣女的血液,而今天当南蛮出现了另外一个更适当的正主,他们就决定不再需要她了,因为她体内的另外一半血统,是人人憎恶、属于轩辕无极残暴而污秽的血液!
原本温润如玉的面颊变成铁灰般死寂的颜色,轩辕绯痛苦地闭上双眼,想哭、也想狂笑,但发现自己已经疲倦到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朱雀烙印。子承父劫、魂断苏城’,这句预言是所有人夜视星象得到的结论,你的命星注定殒落苏城,虽然你是我教养多年的孩子,但很抱歉,我确实无能为力。”
“既然早已算出我的死劫,那么当初又何必教养我?”轩辕绯僵硬地抬眼,璀璨的黑瞳已经化为失色的宝石,空空洞洞、凄然得让人害怕。
倘若自己无论如何都难逃死劫,为何不在自己仍是婴孩时就杀了她而不该让她拥有自己的意识、拥有想要依附某人的情感,甚至在认定了昕师父是自己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亲人之后,再无情地告诉她这一切……
“每个人来世间一遭都有其目的,我此生存在的目的就是辅佐南蛮之主,这是我的命运,而我只是依循命运的轨道。”厉昕直视她哀凄的容颜,给予她最后致命的一击。
“在南蛮正主出现之前,你的确是南蛮所需要的人……但现在,我有了真正必须守护的对象。”
最熟悉温柔的声音霎时化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她毫无防备的心,仿佛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她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由于意识已经昏迷,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在身躯即将碰到冷硬的地面时,一个身影迅速地来到她的身边,稳稳地接过她的身子。
“你这招杀人不见血的功夫,确实让我大开眼界。”厉邪轻蔑地扯动嘴角,将昏迷的轩辕绯紧紧揽在怀中。
“你要带她上哪儿去?”厉昕无视于对方的嘲讽,依旧维持他平静淡漠的姿态。
“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我说过,我回苏城只是为了绯,其他人的生死,完全与我无关。”厉邪冷冷地开口,将轩辕绯一把抱起,毫无依恋地踩着大步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倔傲身影,厉昕轻叹一口气,转身时,遇上了从另一方向走出的璃姬,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婉约,语气却隐藏着忧虑。
“让他们离开妥当吗?”她不确定地问。虽然说轩辕绯注定得丧命,但是一旦她离开了苏城,行踪就难以掌握了。
“无所谓,他会回来的。”厉昕无所谓地挥挥手,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般笃定。
命运之轮启动了,两条原本平行的命运如今意外地纠缠在一起,连带牵动了夜空中的星辰,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慢慢改变着,至于是吉、是凶,就不是他能预测的……
☆ ☆ ☆
脑海中,仿佛有人在说话。
但是她听不进那些低柔嗓音所蕴藏的涵义。
低醇而慵懒的语调,伴随着一阵又一阵规律的“达达达”声响,执意干扰她的睡眠。
跟着,她感觉到刺眼的光照射在自己的脸上,她不自禁地蹙眉想避开,却听到了男子的轻笑声,而后,奇异的触感抚上了她的睑,从眉心。鼻梁、嘴唇,在她的五官上专心地描摩着……
“谁?”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她警觉地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双湛亮、像是埋藏着火焰的乌亮眼瞳。
“小绯儿,你终于睡醒了?”嘴角挂着笑,顺手拈起她一撮乌亮的发丝在指尖把玩。
“厉邪!”本能比混乱的思绪反应更快,轩辕绯直觉地想伸手将他推开,但是才一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四肢百骸好像变得千斤重,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着急,为了让你好好休息,我只是暂时封住了你全身的穴道。”厉邪好心地解释,将轩辕绯调整成更贴近自己的姿势,一双眼始终带着笑意地凝望她。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她怒瞪着厉邪,从她眼前所见到的封闭空间,以及规律的震动与声响,应该是在马车上没错!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我。“厉邪似乎觉得她的恼怒很有趣,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地解释道。”你昏倒了,身为你最亲爱师父的我,理所当然就得把你送回去,但是在送你回它的途中,我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带你出苏城走走,除了散心,也让我们有多一些时间相处。”
“你不要擅自作主!放我回去!我必须——“轩辕绯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想起了厉昕在伊洛神庙对自己所说的话,因为她是带有死劫的朱雀皇子,所以南蛮已经不需要她了!
“必须怎么样?”厉邪故作不解地挑高一道眉。“你从来没有出过苏城,我带你乘机见识一下南蛮这个地方不好吗?”
“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缠着我!”轩辕绯冷着一张脸。此时此刻,她几乎要痛恨厉邪有着一张和昕师父一模一样的脸,那只会让自己想起昕师父无情的伤害。
“为什么没有关系?不要你的是昕,又不是我。”他轻笑着,深邃清亮的眼随着亲昵的语调,逐渐漾出炽烈的火光。“小绯儿,就算昕那个家伙不要你、整个南蛮、甚至是世间所有的人都不要你,我也绝对不会不要你,你是我的人,这是五年前就决定好的命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轩辕绯漠然地别开眼,拒绝听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从出生在人世间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被人握在手上玩弄的棋子,而她居然愚蠢到向他们索取真心。如今,她已经彻底清醒,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听不懂?那么我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解释好了……”黑眸闪过一丝戏谑,他甚至不给轩辕绯回应的时间,俯身便吻住了她——
浓烈的男性气息从两人相接触的唇间猛然袭来,让轩辕绯错愕得无法反应,当她惊愕地想后退的时候,厉邪的手却早已预备好地托住她的后颈,以温柔却强硬的手劲将她更贴向自己。
“呜……”她愤怒地咒骂,但一张口,却让厉邪有了更进一步的举动,湿热的舌窜入她的口中,舌尖灵活而煽情地在她口中缠绕,肆意品尝她甜美的气息。
轩辕绯从未与人如此亲昵过,一颗心因为愤怒与羞辱而狂乱地跳动着,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她不明白的东西,那是一种温暖而慵懒的感觉,慢慢地从身体的最深处涌了上来……她感到慌乱不已,直觉地狠狠一咬——
厉邪猛然抬起头,虽然抽身得快,但唇角仍然被她咬伤了,红色的血丝让他原本俊美的脸庞变得邪意十足,厉邪不以为意,只是咧嘴笑道:“小绯儿,差点都忘了你是只噬血的母豹。”
“你到底想干什么?”轩辕绯无可抑制地涨红了脸。自从两人见面以来,厉邪总是喜欢以这种仿佛亲昵却又轻佻的语调戏弄她,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去做出这逾矩、轻薄的行为。
“小绯儿,我真不该让你和昕相处这么久的,瞧你的脑子都变迟钝了。”厉邪煞有介事地叹息,再次逼近她清艳的脸庞,漾起挑情的邪笑道。
“你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而我渴望你,以一个男人渴望女人的方式,不是这么难懂的,嗯?”
“你疯了!”轩辕绯瞪大眼,除此之外她确实再也想不出任何句子来形容厉邪。
“或许。”黑瞳中的火光更炽了,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或许我是疯了,但是我只为你一个人疯狂。”
轩辕绯被他几乎像誓言般认真的语气所震惊,却完全无法做出回应,只能像是瞧见疯子般,以一种惊惧的目光望着他。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胆敢对她如此无礼!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拥有朱雀皇子的身分,另一方面更是由于厉昕严密的保护。随着她逐渐成长,她的美丽一天比一天惊人,但一来轩辕绯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再加上烙印的诅咒,根本不会有人敢对她表露丝毫的爱慕之心。
直到厉邪莫名其妙的出现,还以这种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的决心宣示,除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之外,她唯一的反应就是这个人已经疯了!
“绯儿,这样就吓坏你了吗?”厉邪从她惊慌的表情中知道现在不是逼迫她的时候,于是目光一敛,瞬间恢复成玩世不恭的神态,他嗤笑一声,以手指轻弹她细嫩的脸颊戏谑道:“现在这个模样好多了,至少比你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好看多了。”
“嘎?”轩辕绯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弄懂他话里的涵义。厉邪是开玩笑的!?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住不动,厉邪仍旧凝望着她,专注而认真,直到她因为不知如何应对而气恼地避开眼,他才扯动嘴角笑出声。
“掀开这片布帘,就是‘星野’,是南蛮最东的一座城镇。”好半晌后,厉邪再次以戏谑的语气说道。“这里虽然不比苏城富裕,却也是一个不错的城镇,我们在这里可以生活得很快乐。”
“你在胡扯什么?谁要和你在这里生活!”轩辕绯怒瞪他,着实无法想像怎会有如此霸道之人,莫名其妙地封了她的穴道,还将她带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啧啧,绯儿,你真是无情,既然师父已经决定了居住的地方,做徒弟的怎么能出声反对?”厉邪见她红着脸欲反驳,再次摇头笑道。“我教了你三年武功,你若是现在翻脸不认人,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次说清楚。”轩辕绯死瞪着他。
“小绯儿,这么急着想摆脱我?”厉邪挑高一道眉,再次凑到她脸前,俊邪的面孔漾起了不怀好意的笑。“我和昕不同,他选择和你一拍两散,但我不同,既然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教导你武功,那么我就必须索取应得的代价。”
“你要什么!?”果真是个卑劣的家伙!轩辕绯一张俏脸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要什么?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深暗的瞳孔进出火光,像是锁紧猎物般地望着她,他的目光让轩辕绯浑身紧绷、直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一身功夫由我传授,如果真不想欠我什么,就废掉自己一身的武功,这样我就放你走,不管你要回苏城还是哪里,都和我没关系了。”厉邢咧嘴,满意地看着她脸色一白。“再不然,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我需要一个奴仆来煮饭照料,若是不愿自废武功,那么就舍下朱雀皇女的自尊,心甘情愿地当我三个月的奴仆,这样也成!”
“你不要太过分了!”眼看他的要求一条比一条过分,轩辕绯抗议。失去了武功就如同鸟儿被折断了翅膀,根本无法自保;但若是成为这家伙的奴仆三个月!?这根本是不可能!
“啊!这两个你都不喜欢,那么还有最后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成为我的女人,将你自己完全的交给我。”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厉邪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困在怀中,像是拥抱着最珍贵的宝物。“绯儿,这可是最划算的交易,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人,我这条命从此就属于你,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做,不管是被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逆天、或是叛神,我都愿意,只要你拿自己来交换……”
第四章
凉风拂过竹林,传来“沙沙沙”的声响,一名有着倾城容貌的女子微仰起头,眯眼注视着眼前的美景;夕阳染红了大半天空,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头上掠过,触目所及全是一片纯天然的美景,绿荫、轻风,就连空气都有着淡淡的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在这一片美丽的景物之中……
“咯”的一声,一只遭利箭刺穿的野雉被扔在眼前,以最不温柔的方式将她唤回现实世界之中。
“这是晚膳,拿去处理吧!”命令的男音随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轩辕绯的身后,厉邪站在夕阳余晖中,高大的身影显得更加慑人。
自从厉邪在马车上说出三个匪夷所思的报偿条件后,他根本就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俊邪的面孔越靠越近,近得她能在他漆黑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选哪一个?绯儿,我的耐心有限。”他邪笑地伸出手,一根指头在她眼前晃呀晃的,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伸手废她的武功或是直接剥光她。
“三个月的奴仆,但你要说到做到,届时不能反悔。”望着那双朝自己伸来的魔手,轩辕绯迅速决定了眼前最安全的一种。
三个月的奴仆,两人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厉邪乌亮的眼闪过一丝可惜,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而后领着她下马车,来到这间小木屋时,时间已经将近傍晚了。
“绯儿,你听到了,这是晚膳,快拿去处理,这是你身为奴仆的第一个工作。”厉邪咧嘴提醒她。
处理?他说的简单,轩辕绯没有移动,只是和那只野雉四目相望。
“你以为这么瞪着它,野雉就会自动去除羽毛、堆好柴火点燃,然后自己串上竹签,烤成香喷喷的美味大餐吗?亲爱的绯儿。”
“你……”他的嘲讽让轩辕绯的双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我肚子饿了,相信你也一样,若是想在天黑前享用到你的大餐,最好现在就开始动手,小奴才。”男人眼角带笑,唇边却吐露相对残酷的言语说。“还是……你改变主意了?现在要作我的女人,就可以让我来为你服务?我可是很疼自己的女人,别说是杀鸡拔毛,就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我也会双手送上美味的料理,填饱你的肚子。毕竟,在当我的女人之前,你需要养足力气才能应付我夜晚需素无度的求欢。”
“够了!”受不了这人的厚颜无耻,轩辕绯奋力拎起地上的雉鸡,冷哼道。“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谁说我办不到,我就处理给你看。”
“很好、很好,就是这种态度,我也不需浪费这许多唇舌了。”厉邪悠然地漫步到大树边,纵身跳上其中一根粗干,双手交抱在颈下躺着。“我要休息一下,等你烤好了再叫醒我,小奴才。”
轩辕绯还给他一个可以杀人的目光,但厉邪已经怡然自得地闭眼小憩,留下她与那只野雉。
从出生至今,轩辕绯就生活在皇室里,凡事不需动手就有人为她打点好,别说晚膳,就连三餐都是专人送到她面前,菜色更是搜尽天下间的美味,那样奢侈的日子她过得是理所当然,一直到现在,轩辕绯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自食其力”。
她明白要厉邪大发慈悲是不可能,假如她不动手准备,那么除非天上降下不可思议的奇迹,否则这只雉鸡永远只会是只雉鸡,绝对不会化为美丽银盘上的油亮烤鸡。哼!
既然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背诵诸子百家经典,也能够过目不忘地学会复杂的功夫招数,凭什么会被一只死鸡给难倒?轩辕绯卷起衣袖,美丽的小脸上写着不服输的决心,开始一根根拔除雉鸡身上的羽毛。
半个时辰后——
厉邪半睁开眼,在她专心用力地从竹筒中吹气,打算点燃柴火的时候,偷偷打量着她的努力成果。
唉,他也早料到了——
因为不懂得拔毛的要领,整只理应光滑的鸡身上还可以看到鸡屁股上零落地挂着三两根羽毛。至于她堆的柴,光看一眼,厉邪就可以断定,不管她吹再多的气、点几次打火石,那堆火永远烧不起来!更何况她竟然连“干柴烈火”的成语都忘了,捡了那堆还未干的新柴,别说要点燃它,就算是放进烈火堆里,也得花上一番工夫才会燃烧。
本来他心里头就对这顿晚膳不抱希望,会要求她如此做,不过是出于一股戏弄的心罢了。
平日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朱雀皇女,此刻为了温饱肚皮,香汗淋漓地做着自己从未尝试过的苦差事,高傲美丽的脸上满是挫败,但一双不肯服输的倔强丽眸依旧光辉闪闪,继续努力不懈地挑战着。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绯儿。
他不想要那尊被命运束缚、被诅咒绑架、被地位囚禁的美丽娃娃。他想要见到的是活生生在日晖余荫下挥汗努力,会为他的捉弄而恼怒蹙眉,会为他的无礼言语怒斥反讽,会呼吸有反应真正具有血肉与灵魂的她——
就像当初,她下意识地拿起刀剑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时,那种稍纵即逝却明显可见的一点点人性气息。
就在此时,吹气吹了大半天而得不到任何成果的轩辕绯终于耐心尽失,她起身一脚往柴火堆踹去。原本难得很完美的木柴哗啦啦的全都摊在地上了。
“啧、啧,朝木头堆发火不会有帮助的。小绯儿。”
整个人明显一震的轩辕绯战战兢兢地回头。
“你……不是睡了?”
他伸个懒腰,跳下树干。“不过是闭眼小歇而已。”
他看到多少?自己拔鸡毛的模样,以竹筒吹气的丑态,全都被他看在眼中了吗?轩辕绯一咬下唇。罢了,自己也不在乎在他眼中有何形象,管他要怎么看待自己,她才不在乎。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呀,亲爱的绯儿。”厉邪走到被她救光毛的杂鸡身边,双手合掌地哀悼着说。“可怜你生前被人一箭夺走生命,痛快断气,死后却惨遭这种无端虐待,毛被拔得七零八落,想必痛得很吧?要记得,折磨你的人也不是有心的,初作人家的奴才,难免笨手笨脚,你就做只宽宏大量的鸡儿,原谅她,甘心上西天去。”
轩辕绯哪会不知他在指桑骂槐,但又苦于无法回嘴——她的笨手笨脚是事实,但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嘲笑人吧!
瞟瞟她一言不发紧绷的小脸,厉邪挑高眉头说:“突然这么安静,怎么,有做人奴才的觉悟,晓得要听话了吗?”
“我承认我不懂。既然你厉害,那你来做。”轩辕绯反抗地瞪着他说。
“呵,这是向人讨教的态度吗?绯儿。昕的教育比我想的还要失败,不但没除去你的脾气,就连教养也只是表面上的而已,一出了皇宫,你倒是很快就像个乡野村姑,遇事就会发脾气。”
“这和昕师父无关,我只是突然发现对付一头狗熊也只能用狗熊的言语来沟通。”她伶牙俐齿地反嘲。
“哼。”她不逊的态度勾起他邪魅的笑意。
“狗熊是吗?不过……恐怕眼前你也只能仰赖我。没有我,你根本就不懂得求生,连生把火都不会,又身无分文,惹怒我对你更没有好处。”
轩辕绯闻言脸色一喑,她忆起自己此刻的处境,现在自己身边除了这名狂妄自大又无礼粗俗的男人以外,没有别人了。就连昕师父也不要她。
“罢了罢了!今夜就破例一次,算我教你如何生火烤食,明天起再这样,我可要要求你改用身体来当报酬了。”
对于他意外的让步,轩辕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过来看着吧,先来学习怎么捡有用的柴火。”厉邪嘲笑的黑眼在薄幕中闪烁着邪魅的光芒。
霎时间,轩辕绯产生错觉,仿佛一道黑暗的大门正在厉邪的身后展开,而他正以这样的笑容勾引着她踏入无边的迷宫陷阱中。
☆ ☆ ☆
几天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轩辕绯拎起水桶,“刷”的把桶中水一口气倒入另一只木桶中。
这是他们居住的木屋旁唯一的一口井,每天早晨她的头一件工作便是到这儿打水,供他们两人盥洗晨梳之用。这是过去轩辕绯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一件事——打水。皇宫的金盆中,随时都放置着供她使用的干净清水,她从未想过那些水从何而来,现在她才晓得一盆水可能代表了一整天的腰酸背痛。
初来乍到这木屋的隔日,她就为这不熟悉的劳动而吃尽苦头。但是现在她早已经习惯,甚至开始能视为自然;不论吃、喝本来就该透过双手的劳动,来体会书中所谓“粒粒皆辛苦”的话语。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她从没有想过亲身体验竟能带给人如此大的乐趣,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样过日子的,好似已经是一段非常遥远的过去。
现在的她,别说是打水,就连劈柴、洗衣。烧饭都难不倒她了。
轩辕绯再次放下水桶,俯瞰着井中反射的水镜,倒影的人儿有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红润的双颊与不点自艳的唇——这是她吗?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曾经好好的看过自己的容貌。
官中有人为她打点,不论梳妆打扮都不需经过她的手,所以她很少正面去观看自己的模样,那从不是她关心的焦点,她长得美丑都无所谓,因为她晓得只要自己一天是轩辕绯,就不会有人会因为她的容貌而亲近或疏远她,他们看着她时,只看到“朱雀皇女”的名号,并非她这个人。
可是现在……一张生气勃勃的脸蛋,在荡漾水波中自然地微笑着。
她不禁摸着自己的脸颊,她以为自己是不懂笑、不会笑的人,但此刻她真的、真的在微笑着。因为这徐徐轻风吹拂着她好舒服,因为这绿草茵茵的空气教人舒畅——她无法让自己不笑。
“再看下去,你就会跌进井里了,绯儿。”
“喝!”背后突然的声音让她一吓,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双长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差点跌落古井前及时拯救了她。
厉邪促狭地凝视着她透红的脸蛋说:“怎么,看着自己的倒影看上瘾了?越看越觉得自己美丽,所以舍不得移开眼了吗?”
“你……瞎说什么,谁在看自己了!”怎么也不能让他拆穿,自己真的看自己看呆了。不是因为自觉美丽,而是因为她从未仔细的、好好的看过自己。
“哟,恼羞成怒了?我说你美丽,你有什么好不高兴了。”
“放手,一大早净说些无聊话!我不想听。”
“好,不想听那就只好用行动表现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她双唇间的惊叫,就一个早安吻而言太过热情的程度,以舌尖细细地品尝着她红唇的香津,不放过贝齿周遭敏感的地带,恣意妄为地席卷她所有的感官,直到她的身躯贴着他软化得有如一摊春水。
厉邪满意地注视着她两抹红霞的娇态,舔着唇道:“这真是令人愉快的早膳开胃菜了,绯儿。要是你每天都这么服务周到,那我也不会对于烤焦的免肉、煮烂的菜与味如嚼蜡的饭有意见了。考虑一下,每天都这么做吧!”
”你——一大早发什么疯?“轩辕绯难以置信地叫道,一边以手背抹着自己的唇说。“把别人当成什么了!任意妄为也要有个程度!”
“没办法,你看起来太可口了,我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你吞进肚子里。”黑眸闪着戏谑,他放肆地调笑着。
“我不是你的食物!”
“这可难说了,和你弄出来难吃的不明物体比起来,我宁可吃你。”他笑嘻嘻地又欺近。
但这回轩辕绯已经习得教训,她快速地后退两步。“嫌我弄得难吃,你可以不要吃。我可没兴趣当你的下酒菜,莫名其妙!“
说完话,她就飞也似的一溜烟跑离了他身边,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似的,厉邪放声大笑。
有勇气放话挑战,却没有勇气面对挑战,看来他的小绯儿虽然有进步,恐怕还缺乏一点点锻炼呢!
这几日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她身上造成的改变显而易见。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但一切都落在他眼中。
当初出于一股试探心,好奇她体内的自我,在这些年沉重的皇室责任下,被压抑绑束得无法透气,一旦解放后,她能够适应吗?想不到结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她的表情、举止、言行逐渐地褪去皇室色彩,显露出隐藏在底下真正的她。她的聪慧让她在无人教导下,就学会为自己挂上面具,而同样的一份睿智也让她迅速明白在这片荒野中,她可以展现真正的自我。
或许起初步伐还带着犹豫,但一待她习惯放手去飞,她就会对这份自由上瘾,渴望能够喘息的日子。
嘴角扬起笑,厉邪眯起双眼,时机差不多了,今夜他将进一步瓦解她的心房。
☆ ☆ ☆
银月悬空,夜空下一片静谧。
轩辕绯独自坐在木屋前,托颐仰望夜空,直到一件斗篷以掌风平顺地送上她纤细的肩头。
“我这个仅仆可不负责侍寝。”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谁,轩辕绯冷哼几声,今晚的月色太美,她没心情吵嘴。
“放心,我也不喜欢心不甘情不愿的伴侣。”
厉邪微扯嘴角,自顾自地捱着她身边坐下,淡淡的酒味随着他的贴近飘过她身边。
“这是南蛮最香醇的酒,叫‘相思醉’。”
仰首饮了一口,厉邪将酒瓶送到轩辕绯的眼前。
“我不喝酒。”她眉心一紧,直接拒绝。
“不喝酒?这种东西王宫里不可能没有。”厉邪挑高一道眉。相思醉是南蛮独产,由于酿酒时间是一般酒类的三倍,所以相当稀有,大半的存货都进了王宫,献给贵族。
“酒这种东西伤筋伤骨也伤身,练武者禁饮。”轩辕绯说完之后也觉得这句话很蠢,毕竟厉邪是自己所见过武功最高的人,她可没见到他身上有哪点不健康的地方。
“啊!你实在浪费太多的时间和昕在一起学东西,我现在已经肯定那是你这一生最无趣的时候。”厉邪咧嘴一笑,见她浑身变得紧绷时,恶意地调笑道。“我说错了吗?那么你这十九年来到底享受过什么?本来以为你只是不会过平凡人的生活,哪知道你连皇家人该享受的都没尝过,啧啧,真是浪费!“
见她脸色绷得死紧,厉邪笑着贴近她美丽的侧脸戏谑道:“我的小绯儿一定受了不少苦,当有些人尝尽天下美食、品遍人间美酒,左拥美人、右抱财宝的时候,你却被昕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读那些闷死人的书本,是也不是?”
“住口!我不要再听你胡说了!”轩辕绯胀红睑,恶狠狠地瞪着他,伸手将他手中的酒壶一把抢过,什么也不想他就猛灌一大口。
“咳咳!”她猛然咳嗽,辛辣的滋味从喉头灌入,瞬间在她的胸腹间燃起了一把火。
“别扭的家伙。”厉邪似笑非笑地扯嘴,重新拿回他的酒。这种酒的后劲很强,他可不想让轩辕绯随意拿来糟蹋自己。
“咳……咳……这种鬼东西,什么人间享受!哼!“她又咳了几声,仍是倔强地瞪视,不服输地大吼道:”还有,我也不想和你讨论我过去的生活,我过得很好,不用你多管闲事!“
”真的过得好吗?“厉邪又喝了一口,充满调笑的俊容在月光下显得魔性十足,深幽的眼睛像是能洞悉人性似的,动也不动地锁着她。
轩辕绯张口欲辩,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口相思醉下肚,那一股辛辣的热此刻在腹中燃烧,甚至开始在全身蔓延了,也意外掀起她压抑了许久的脾气和怒意。
他到底以为自己是谁!?莫名其妙地闯入她的生命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已经受够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尝尝屈辱的滋味!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甚至没有经过深思,口中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那么你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和昕师父同年同月同日生,甚至是同一个时辰出生的双生子,但他是南蛮人人知晓的昕公子,那么你呢?我可从来没有听南蛮有人提过邪公子这个人吧!“话一说出口,轩辕绯就后悔了。自小因为身世特殊,造成了她极力压抑自己的个性,不过她虽然冷漠、却从来不会主动伤人,但,厉邪总是能不知不觉地逼出她个性中最坏的一面,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厉邪却没有动怒,只是以那双烈焰暗窜的眸望着她,好半晌后才缓声开口道:“一个一出世就应该死去的人,甚至连名字都不应该有,世上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轩辕绯心中一震,直觉地想转身就走。她不要听!她根本不会在乎厉邪,更不想了解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虽然脑海中这样呐喊着,但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将她定在这里,让她无法动弹,只能像是着魔般望着俊邪的面孔,听他以迷梦般的声音诉说着属于他的故事……
“我和昕的母亲原是朱秦国的皇后,但是因为她产下双生子,唯恐她为朱秦国带来灾难,所以我父亲只决定留下昕一人,在废后的同时,下令处决我,是我母亲拚死恳求宫人将我藏起来,在宫中偷偷抚养。”厉邪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语调说着,像是在叙述着他人的故事。“后来南蛮被苍宇皇朝的轩辕无极所灭,朱秦国自然也无法摆脱灭亡的命运,宫人于是在战乱时将我送到南蛮某处学艺,不过我学的和昕不一样,举凡弓箭、刀剑、暗器,任何一种可以取人性命的方法,都是我必须学习的。”
“为什么?”轩辕绯被他所说的故事深深震惊,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既然同样是朱秦国的皇子,为何他学的尽是些杀人血腥的事情呢?
“为了复国。”厉邪扯出没有感情的笑。“昕是代表希望的光明,那么我就注定成为黑暗中的影子,昕虽然被留下,但他也因为我而失去太子的资格,而我们共同的命运,就是辅佐我们同父异母的弟弟,昕在明,以他的智慧辅佐,我在暗,杀掉每一个复国的阻力,现在你该明白了,我只是昕的影子,一个只能存在黑暗中的影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试着皱眉或是像平常一样反唇相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能以迷离又困惑的眼望着他,甚至无法解释心中那种既悲伤又难受的复杂情绪是什么。
“为了得到你,坦白——是让你卸下心防的第一步。”他又扬起那抹独特邪魅的笑,低下头与她迷离的眼对望,低嘎道。“如果说每个人一生中都有一项渴求的东西,那么我唯一渴望的是你!”
盯住她红润微启的红唇,厉邪把握机会地俯身吻上她,带着浓烈酒味的舌尖熟练地窜入撩拨,就像是她腹中燃烧的那把火焰一般,带来一阵阵心醉神迷、酥酥麻麻的滋味……
“啊!绯儿,这一次你没有躲,是因为同情吗?”厉邪退开,直直望过她瞳眸最深处。
“你是我见过最恶劣的人,我不会把同情浪费在你身上。”她蹙眉,对于自己迟钝的反应感到气恼,她只是一时之间忘了拒绝,在他调笑的眼中却变成什么欲拒还迎的姿态,真是可恨!
他不再说话,因为她晕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给了厉邪所需的答案,他咧嘴一笑,提醒自己以后要多准她喝酒,或许他的绯儿就会诚实多了。
“还想尝尝相思醉的滋味吗?”厉邪不等她回应,仰首铁了一口,随即低下头,将口中的美酒一滴不剩地哺入她的口中——
她试着想挣扎,但相思醉强烈的后劲此时发生了作用,她浑身使不上力,只觉得懒洋洋的,只能任由厉邪将相思醉一口接着一口地灌入自己嘴中,每饮入一口酒,就被他轻薄一次,随着下腹的火热感越来越炽烈,他的吻也一次比一次热烈而持久,在他舌尖热切的撩拨下,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怀中了……
“嗯……我不要了……”挤出最后一句话,轩辕绯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中,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绯儿?”厉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发现她的确是醉倒了之后,他低咒出声,却也莫可奈何,只能让她靠在自己的膝上安睡,并随手拉了一件斗篷为她盖上。
唉!漫漫长夜,看来这一壶相思醉只能由他独饮了……
第五章
翌日醒来,轩辕绯头疼得像是被人用利斧劈过一般,就连开口说话都觉得不舒服,轩辕绯很自然地将这一切都怪在厉邪头上,毕竟是他用什么鬼捞子的相思醉灌她。
勉强从床上爬起,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木屋里,身上还盖着被子。轩辕绯简单整理一下仪容,缓步走出木屋。
轩辕绯眯起眼望着天空,早已烈日当空,快要接近正午了。想不到相思醉这么厉害,居然让她睡了一上午。
凝目向前看去,厉邪早已经醒了,在空地上演练一套拳法,看起来已经练了好一阵子,他不单褪去了上衣,裸背上还冒出一颗颗的汗珠,水珠在他精壮结实的胸膛上滚动着,在烈日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此刻的他就像是自己曾经看过的野豹一般,充满了让人目眩的力与美;强韧的肩膀、窄而灵活的腰身,全身上下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充沛活力。
像是意识到她的凝望,厉邪足尖一点来到了轩辕绯的身边,咧开一抹笑,看来心情愉悦的模样。
“怎么,昨晚睡得不好吗?”他明知故问地睇凝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轩辕绯瞪他一眼,却再也无法说出其他的话。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酒醉未醒,还是因为经过了昨晚的谈话,让她下意识里不再对厉邪充满敌意了。
“你刚才打的拳是什么?”轩辕绯故意选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开口。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厉邪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笑道:“不过你现在的武功被我封住了,总之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到时候不愁没机会。”
“为什么封住我的功力?我既然答应了做三个月的奴仆,就不会逃走。”轩辕绯问,若是能够恢复功力,那么自己做这些杂役时,也多了些力气。
“恢复功力做什么?劈柴煮饭又不需要,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吗?试着当一个普通人。”厉邪直接拒绝,继续道:“练武是用来杀人,你既然不杀人,那么要这一身功力做什么。”
“练武不一定要杀人。”轩辕绯不自觉地蹙眉,无法接受他激烈的思考模式。
“小绯儿,你还是这么天真。”厉邪扯出一抹戏谑,表情也失去了原有的轻松自在。
“我同样不喜欢血腥味,但是在杀人与被杀的瞬间,我只能选择让自己活下来,所以我习武、不断地精进自己,让我在杀人的时候能给对方一个最快的了断!”
“这就是你习武的目的?”轩辕绯无法抑制心中涌起的反感,不明白他为何能将人的生死说得如此不在平。“你把夺走人性命这件事说得好像……只是在训练杀人的技巧一样!”
“在这乱世中出生并非我所愿。”厉邪淡定从容的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但是我既然已经出生,那么我就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上天凭什么决定我是邪?就只因为我出生的时机不对吗?荒谬!就算我生来是邪!就算我会为朱秦国带来灾祸,又怎么样?这是我的人生,我不会让任何人来左右它!”
胸口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轩辕绯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却被洞悉她情绪的厉邪一把扣住,湛亮的眼燃烧着两把火焰,充满魄力地逼近她慌乱的脸庞。
“你也能感受到这些的对不对?为什么要成为命运下的牺牲者?你就是你,应该为自己而活的女人,而不是那些愚蠢诅咒下的牺牲品!”
“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不要听!”轩辕绯惊慌不已,强迫自己赶紧封闭心防,但是他热切的声音不肯放弃,执意缠绕着她。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一点一点地改变,他不能让她再退缩、再将自己封闭住了。厉邪像是发了狂似地拥抱住她,再一次重复自己的誓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要和我说这些!”紧绷的情绪累积到了爆发的顶点,轩辕绯使尽力气想推开厉邪,但就是无法挣脱他,最后忍无可忍,张口用力一咬、狠狠地咬上他光裸的肩头轩辕绯的口中尝到了血的味道,原本以为厉邪会因为疼痛而将自己松开,但他没有,只是任由她咬着自己的肩膀,铁一般的臂膀仍是以一种想捏碎她的力道紧拥着她。
“绯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办?相信我吧!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像接受昕一样地接受我?”头顶上传来厉邪幽幽的叹息。轩辕绯不自觉地松了口,霎时间百感交集。
“知道我为什么要强迫你来这里吗?我只是想让你见识其他的生活模式,在这乱世之中,我们既然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那么,至少我们要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是吗?”生平第一次对人动心,而这份情感来得天崩地裂,甚至无法抑制,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接受自己。相信自己!
“无法挣脱的。”轩辕绯发出迷惘的嚷,从他的胸膛前抬起头,以一种凄然的目光、视而不见地凝望着他。“很多事情是早已经注定的,就好像现在一样,倘若你不松手,我根本无法自你怀中挣脱,不是吗?”
“你一直问我从昕师父那里学到了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学会了一件再实际不过的事情,只要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凄迷的目光像是望着他、却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昕师父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不管是言语上、或是行为举止上,他都和我保持一段我永远无法跨过的距离,即使我学得再怎么好,再怎么极力讨他的欢心,他还是能够微笑地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因为我是轩辕绯,而轩辕绯注定得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命运。”
他凝望她的脸,仿佛看到一个寂寞的孩子,以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神凝望着身旁的人,希冀一点点的关怀,但是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当她终于缩回自己手的同时,她也将自己的心紧紧关上了。
厉邪无法说出什么,内心只想把厉昕大卸成十块八块。
“厉邪,你一直说着‘渴望’这种字眼,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我不懂,我也不想懂。”轩辕绯对他露出生平第一抹微笑,但模样却是凄凄然然,充满绝望的姿态。
“‘子承父劫,魂断苏城’,这是我的劫,我已经坦然接受的命运。那么你又何必打乱我的生活?我一直是这样生活的,你为何要破坏它?莫非你想重新燃起我的希望,最后再一次让我绝望吗?”
“这些日子的一切,真的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厉邪直直凝望着她,想着穿她灵魂的最深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轩辕绯默然无语,最后以平静淡漠的声音道:“这就像放出笼里的金丝鸟,让他尽情地展翅飞翔,你希望它迷恋上自由滋味,就可以飞得更高更远,但是你却忘了,笼里的金丝鸟永远只属于笼里,因为它生在那里,最后一定也会死在那里,那么有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昨晚我已经让你尝过了酒的滋味,还想尝试一些更新奇的东西吗?”厉邪望着她,半晌后才开口,说出的却是让轩辕绯错愕的话语。
“绯儿,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厉邪轻叹一口气,目光一敛,再次抬起时已经恢复成平日的嚣张霸道。“但我可以比你更顽固,至少我从来不知道放弃是什么。”
轩辕绯瞪圆一双眼,原本以为自己说了这些,他应该就明白,但厉邪显然是个怪人,奇迹似地一点都不受影响。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你说的不对。”厉邪突然拾起她的手凑到嘴里,狠狠地一咬,直到她蹙眉惊叫一声,他才松口,以一贯的戏谑道:“不错嘛!看来你还是有知觉。”
“我当然有感觉,我又不是死人。”轩辕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见到上面有着清楚的齿痕。这家伙来真的,一点都不留情。
“如果你能感觉痛,就表示一颗心还没死透!那么只要你愿意感受,还是可以有感觉的,想知道什么是渴望吗?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厉邪笑着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说道:”就和你刚才感受到的痛一样,只不过这种痛楚在心中,在伸手无法触摸的地方,它没有办法用言语解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比喻,也没有任何办法让它消失。“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倔强地回嘴。
厉邪低笑出声,以手托起她的下巴说道:“那么我换一个方式说,就算你有死劫那又如何,就算你几个月后会死,几天后会死,或是几刻之后就会死,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心,我既然已经找到了你,不管你剩下多少时间,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是怎么也躲不开的。”
轩辕绯望着那一双认真而偏执的黑眸,内心有些东西在迅速崩解,她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和喉头涌起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孤独一个人,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他低头,以从未有的温存方式吻上她的额头、眼睛、鼻梁,最后才是两片鲜花般的嘴唇。
“不!你陪着我也没用,我身上的死劫……”
轩辕绯摇摇头,感觉到脸颊上湿热的感觉,这才知道自己早已落泪。
她痛恨孤单的感觉,但讽刺的是,她命中注定必须孤单,而她也早就习惯了孤单一个人,不是吗?那么她不该听这些的!不能让自己动摇、更不该产生这些怪异的情绪,更不该再有任何期待的!
“绯儿。”厉邪捧住她的脸,定若磐石的眼中有着不容错辨的坚持。“倘若你的死劫避无可避,那么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会将你吃下去,让你永远活在我的身体里,再也不让你感受到孤独的滋味!要我做出这样的承诺,你才愿意交心吗?”
“你……”轩辕绯哑然无语,真的再也无法说出其他的话。
这是她听过最疯狂、最偏执、也是最骇人的誓言,但不可否认的,自己的心确实被他深深地撼动了!她无法回应,更不知道如何回应,或许世间根本没人能确切回应他这种疯狂的誓言吧!
“你疯了。”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可以形容他的字句。
“也许,但我只为你一个人疯狂。”他不知道轩辕绯到底接受了多少,但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可以放开我了吗?”她抬头,清丽的脸庞一如往常,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却又像是改变了一些些。
“你想去哪里?”他松开手,不放心地问道。
“捡柴、挑水,还有准备午膳,因为我肚子饿了。”轩辕绯回现他的凝望,给了一个再诚实不过的答案。
望着他错愕不已的表情,轩辕绯忍俊不禁地笑了,心中有了小小的得意。原来他并不是永远这么笃定自在的,瞧!自己也会有让他惊讶的时候呢!
☆ ☆ ☆
厉邪在木屋里等待着,已经超过了轩辕绯平日外出的时间,或许是因为稍早的谈话,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思索这一切。
虽然他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但仍旧越等越焦急、越等越不安,最后再也无法忍耐地展开轻功,朝着她平常捡柴的方向直奔而去在抵达小树林的时候,地上散落的凌乱木材吸引了厉邪的注意,他脸色一凝,迅速向前察看。
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会是绯儿?跟着,他在地上发现了一片熟悉的衣料,他将它握在手上仔细检查,确定了这是轩辕绯身上的衣料。
“该死!”是谁带走了她?他不该封住绯儿的功力,否则她至少会有自保的能力!
厉邪面色铁青地在附近找寻线索,最后在小树林的另一端,发现了一项自己眼熟的暗器,后邪手劲一催,暗器瞬间在他手中化成粉末。
“璃姬,你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深幽的眼瞳瞬间迸射出冷冽的杀意。眨眼间,他不再是小木屋里那个有着调笑俊容的男子,而是完完全全符合自己姓名、在黑暗中夺取人性命的——邪。
☆ ☆ ☆
睁开眼,只看得见白色的薄纱随着一阵轻柔的风缓缓飘动着,顺着白纱往上看去,接连薄纱的窗橘,看得出是深色桃心木所做,且雕工十分良好。复盖在她身上的被是细致的布料,并以刺绣为装饰。
轩辕绯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眼前看到的全是陌生的景象。
以这个地方装饰的华丽程度,这里绝对不是她和厉邪居住了好一阵子的小屋,明显的,这栋建筑物和她往常居住的宫殿类似,但品味更加华丽俗气,不知是谁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
她现在人还在南蛮境内吗?
她还记得自己在熟悉的小树林里捡柴,但来了好几个蒙面人,动手就向她攻击,原本以为他们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因此轩辕绯奋力抵抗,但无奈她一身功力被厉邪所封,只抵抗了片刻不到,就被人擒住、跟着就被迷药给迷昏了。
正当她蹙眉思考这是什么地方,是谁掳走了她时,一群侍女涌入她所在的房间,不由分说地开始替她更衣。
“这是哪里?你们想要做什么?”轩辕绯冷冷地问道。
侍女们不顾轩辕绯的抗拒,努力地想脱下轩辕绯身上的衣服,但又在轩辕绯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视下,被轩辕绯尊贵的气势给震慑住,不敢贸然上前替她更衣,但眼看主子所限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大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敢有所动作。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道声音柔美但语气不善的女音插入其中。“朱雀皇子,你就别再为难这些侍女们,乖乖换上衣服,你想知道的答案在见过我们主子后,自有分晓。”
轩辕绯倏地转过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她认得出这个女子的长相,是她!当初警告自己离昕师父远一点的女子,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的主子是谁?为什么要见自己?
“我叫璃姬,是轩辕无极所灭朱秦国的人,等会儿你会见到我们朱秦国的太子,是他下令带你来此,邀你朱雀皇子来此作客的。”也许是轩辕绯再也无法逃脱,于是璃姬自动说出自己的身分。
知道现在自己所处的情形后,轩辕绯不再抗拒侍女们替她更衣的举动,她在心里默默沉思着,朱秦国的太子?脑海中浮现出厉邪曾经告诉过自己的故事,那么她等会儿要见的人,就是……
面对无动于衷的轩辕绯,璃姬以憎恨的眼光看着她,这个身上流着轩辕无极罪恶残虐的血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昕浪费了许多年的时间去教养她,她的父亲可是亡了朱秦国的人,轩辕无极是罪该万死的狂人,那么身上流着他的血的轩辕绯也同样该死!
她痛恨轩辕绯,不只是因为她的身分,更因为她和厉昕之间难以断绝的联系。哼!
既然昕下不了手,那么就让她来吧!现在朱秦国的太子殿下厉腾龙是个高傲自负、容易控制的蠢人,只要稍加利用,想要借他的手杀死轩辕绯并不困难。
璃姬嘴角扬起了一抹恶意的笑容。果然,她不过是用了“掳来朱雀皇子有助他更快得到南蛮”为借口,他马上二话不说他便将轩辕绯捉了过来。
看到侍女们已经替轩辕绯打扮完毕,璃姬淡漠地道:“跟我来。”
两人就在各自的思潮中,静静地向大殿走去。
☆ ☆ ☆
还没走到大殿就可以听到远远的传来嘈杂鼎沸的喧哗声,丝竹的演奏声不绝于耳,像是在庆祝什么似的。
璃姬进入大殿后,朗声通报。“腾龙殿下,苍宇王朝朱雀皇子带到。”
“哦,人到了吗?依我看来镇守南蛮的朱雀皇子也不怎么样嘛!这么简单就被擒过来。嘿,嘿,看来先前的传言都是鬼话,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吧!”一名长相平凡,丝毫没有遗传到厉家英挺面貌,举止言谈间充满轻佻流气的年轻男子厉腾龙,在听到璃姬的通报后便开始大放厥辞。
厉腾龙哈哈笑道,仰头痛饮了好几口美酒,这才转过头来,同时摆出了一个最傲慢的神情打算面对朱雀皇子,只不过,在与轩辕绯四目交望的那一刹那,他被轩辕绯的美貌给震惊了。
“这……这美人是谁?”清艳绝美、犹如天仙一般的姿容,当真称得上是倾国倾城。厉腾龙看得两眼发直,只差没流下口水来,他已经完全忘了正事,只想抱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美人好好风流快活一番。
“殿下,她就是朱雀皇子轩辕绯。”璃姬心中一沉,她先前早已经言明轩辕绯是女子,没想到厉腾龙完全没把她说的话听过耳中。现在一看到轩辕绯,立刻就露出这种贪婪的表情,简直是愚蠢!
“她就是朱雀皇子?啧啧,女人家当什么皇子?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厉腾龙一边说,一双眼就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肚般充满淫邪。
“来人!赐座。”厉腾龙挥挥手,就怕自己怠慢了美人。当轩辕绯面无表情地坐到他身旁时,一股淡雅的香气飘到他鼻间,让他魂魄都快散了。
轩辕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完全置身在事外那样的漠然。
说不出此时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荒谬。昕师父和厉邪同父异母的弟弟!?嘿嘿,好一个来秦国的太子。
“来来!上酒,为朱雀皇女准备一杯最上等的‘相思醉’。”厉腾龙大声呼喝,不一会儿侍女已经捧上了一个银制的酒壶,还有一对精致的小酒杯。
“为了南蛮,我们喝一杯。”厉腾龙亲自斟上酒,殷勤地将酒杯递给轩辕绯。
轩辕绯漠然地接过酒杯,香醇的酒气直扑口鼻,确实就是厉邪曾经让她饮过的相思醉。一思及此,脑海中不由得就想起了厉邪喂她喝酒时的旖旎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淡淡羞涩为她绝色容貌再次添上惊人的美丽。
厉腾龙为这一笑简直瞪凸了眼,总算明白为何有人宁愿倾国倾城,只为了换得美人一笑。
“我本来以为朱雀是子是男子,没想到却是你这样一个鲜花般的美人。”厉腾龙赞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主意,兴奋地胀红了脸。“为了奖励你愿意弃恶从善,本王愿意封你为妃,让你成为南蛮最风光的女人!”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璃姬连忙阻止。她想要的是轩辕绯的命,不是要她成为什么妃子!
“啰嗦!有什么比我迎娶朱雀皇女更好的办法?厉昕不是常说以不见血的方式最能赢得民心吗?这就是我想出的方法,让我这个南蛮真主迎娶朱雀皇女,让南蛮的人明白我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君王啊!”他朗声大笑,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法子是完美的!可谓是美人与江山兼得!
厉腾龙的这一番话,拉回了轩辕绯早已游离的心神。昕师父!?南蛮真主!?她缓缓抬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就是南蛮真主?那个由无数祭司夜观星象所得,甚至让昕师父在两年前舍弃自己而前去辅佐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无可抑制的笑声从轩辕绯的口中流泻出来,她不停地笑、不停地笑,一直到眼泪都流出来仍然无法抑制……
“喂!你干什么?”厉腾龙被她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太高兴了,但随着她越笑越夸张,甚至无法克制地笑弯了身子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你是南蛮真主……你居然就是要取而代之的南蛮之主!”轩辕然依旧无法克制自己,只觉得上天对自己开了一个再荒唐不过的玩笑!
“快住口!”璃姬见她笑得如此轻蔑而嘲讽,愤怒地扬起右手,打算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住手!”就在璃姬要挥掌掴向轩辕绯的刹那间,一声沉稳的男音喝叱、制止了她的举动。
“昕?”璃姬比任何人都要错愕。他明明出了城,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身穿白衣的厉昕缓步向前,步伐一如他脸上淡定的神情,举手投足充满了尊贵与俊雅的气息,他走到了厉腾龙与轩辕绯的面前,拱手行礼,深幽的眸却是望着轩辕绯。
“昕师父,请您告诉我一件事,这就是您打算倾力辅佐的人吗?”清亮的眼履闪烁着冰冷的情绪,有鄙夷、也有被强烈背叛的伤痛。
“是的。”厉昕直视她的眼坦承回答。
轩辕绯疲倦地闭上眼,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一双瞳眸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隐去,嘴角扬起了一抹充满魅惑的笑,平淡道:“这阵子有人告诉我,就算命运是既定的轨道,只要我们愿意,就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路。”
“是吗?”厉昕似笑非笑地扬眉,似乎明白她所说的人是谁。
“那么,我从未像此刻一样庆幸自己拥有朱雀皇子这个身分。”轩辕绯坦言,即使她将面对的人是昕师父,即使她不可能拥有任何胜算,但她不会后悔,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命运。“我是苍宇皇朝的朱雀皇子,南蛮是我的领地,我不可能平白无故让出的。”
第六章
大殿上笙歌的旋律不断,但气氛却因为厉昕的到来而变得有些紧绷。
厉腾龙左看右看,依然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将目光反复停留在两人身上,希望厉昕能够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堂堂朱秦太子如此脓包,其实也不能全部怪罪于他,当初朱秦国虽然被灭,但朝中忠臣未散,他们这些年以埋藏在地底下的宝藏教养着太子,希冀将来有一天能够复国,所以厉腾龙虽是亡国之君,实际上依然过着相当奢华的日子。
他的资质原属普通,莫名被扶上太子之位也是因为当年皇后生出孪生子,由于当初厉腾龙的母亲善于心机,为了避免厉昕日后成为儿子的心腹大患,所以她自小就做尽恩情给厉昕,为的就是希望他能知恩图报,放弃太子之位、专心地辅佐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
或许是天意,前皇后所生的双生子,同样长成了优秀不凡的人才,两人一为明、一为暗,光是他们两人与忠心大臣之间运筹帷幄,厉腾龙自然万事无需操烦,再加上近几年来,各地的祭司都传出了预言,苍宇皇朝即将灭亡,将取而代之的天子出于南蛮,这说的不就是他厉腾龙吗?
长期养尊处优、再加上那锦上添花的天子预言,久而久之,厉腾龙早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天命之子。
“你要向我挑战吗?”听完轩辕绯的话,厉昕露出了玩味的笑。
“昕师父,今日南蛮新主若是您,绯儿自当将南蛮双手奉上。”轩辕绯坦承。南蛮需要的是一位纪律分明、勤劳爱民的上位者。至于这个叫厉腾龙的,嘿!就算她在街上随便抓一个老百姓,也未必做得比他差劲。
“等……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听了老半天,厉腾龙总算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厉昕!你倒是说清楚,怎么事情全走样了呢?”
厉腾龙瞬间胀红了脸咆哮。当初厉昕说得清楚明白,朱雀皇子与他是旧识,他有把握劝退他离开南蛮,让自己顺利地接管这个城市。但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朱雀皇子怎么改变主意了呢?
“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懊恼加上挫败,让厉腾龙变得狼狈不已,他大声吼叫,命令侍卫将轩辕绯监禁起来,而后怒瞪厉昕一眼,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哼!不过就是个女人,只要她在自己手上,还怕她不屈服吗?
轩辕绯面无表情地任由侍卫带领自己离去,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愿。
“昕,”璃姬向来温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紧绷。“既然她不愿意退让,那么最好尽快除去,反正谁也不知道轩辕绯在我们的手中,只要除掉她,殿下依旧可以继位。”
他是南蛮人尽皆知的昕公子,只要他肯开口,任何人都成为南蛮之主。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吗?”厉昕露出莫测高深的笑。“璃姬,希望你当初绑人的时候有做到天衣无缝,不然这次谁也救不了你。”
扔下这样一句话,厉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 ☆ ☆
晚膳时间,宫中的侍女端来了丰盛的晚餐,虽然轩辕绯目前被软禁在宫中,但是由于她身分特殊,所以依然有着最舒适的享受。
她意兴阑珊地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确实,这里的一切都和苏城的王宫里一样舒适华丽,比她在星野待的小木屋好上千百倍,但是,此时她却不由得想起了那段“贫瘠”的日子。
她靠自己的双手打水、劈柴,过着再简单不过的生活,炙热的阳光、温柔的风,那些让自己确切感觉到活着的证据。
是自己最终无法过那样的生活吧!就像她曾经对厉邪说的,一只尝过自由滋味的金丝鸟,回到笼子里只会更加的沮丧。但是,现在她可以坚定地告诉自己,她并不后悔,在星野短暂的回忆,是她生命中最真实的喜悦,因为她确切感受到了真实与快乐。
而这些,都是厉邪教会她的。
想到厉邪,胸口就自然而然地产生淡淡的温暖,就连下腹部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热,轩辕绯起初不以为意,却又觉得不太对劲,她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奇怪的热流,一阵又一阵地在体内冲撞。
“嘿嘿嘿嘿……美人儿,我来看你了。”寝宫门口传来了轻佻的喊声,轩辕绯闻声回头,见到了一脸垂涎的厉腾龙。
饭菜里被人下了药!轩辕绯心中一震,因为自己一时大意居然不察,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个朱秦国的太子会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
“刚才在大殿我们没机会好好相处,但现在不同,就只剩我们两个,我们可以好好沟通沟通……”厉腾龙邪笑着靠近,打量着轩辕绯,药性逼红了她的双颊,当真是艳极无双。
真是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美人。虽然璃姬再三叮嘱朱雀皇子不能留,但她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哩!就算要除掉她,也得让自己先尝尝她的滋味才行。
“碰了我,是会死劫缠身的,你不怕吗?”轩辕绯强自镇定,她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药,总之自己除了意识逐渐涣散之外,身体更像是置身在火炉之中。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厉腾龙得意极了,一步一步地走近,厚颜无耻地说道:“再说,我可是即将统领南蛮、推翻苍宇皇朝的真命天子!什么死劫不死劫的,唬不了我的!”
轩辕绯勉力站起,但是甚至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厉腾龙伸手抓了过去,“刷”的一声撕开了她的衣袖,露出雪白无瑕的臂,他笑得更得意了,猴急地扑向前去欲亲吻她红艳艳的嘴唇。
“美人,让我尝尝你的滋——”一句话还没说完,厉腾龙突然瞪大眼,口中喷出了一大口血,模样看起来好不骇人。
“啊!”轩辕绯虽然意识昏沉,却也知道事情产生了变化,她努力想挣脱,但厉腾龙虽然受了重伤,十指仍然紧紧揽住她的手臂。
“拿开你的脏手!”低沉如鬼魅的声音悠然响起,霎时间银光一闪,厉腾龙的双臂瞬间断成了两半。
“啊!啊!”厉腾龙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已被砍断的双臂。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轩辕绯觉得自己快要吐了,她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身子一软就往后倒去。
在身子快要触及地面的刹那,一双手牢靠地搂住她,下一刻,轩辕绯已经被揽入坚实宽阔的胸膛里。
“是你!”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轩辕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进厉邪一双深幽的眼。
“你没事吧?”厉邪轻柔地询问着,一双眼在确定她并没有真正受到伤害后,冷肃的杀气尽褪,转换为纯粹的关切。
“你……真的来了。”轩辕绯勉强一笑,在确定自己真的被厉邪拥在怀中之后,她全身的意识放松、安心地在他胸前睡去。
厉邪将她的身子揽得更紧,目光在接触到她破碎的衣袖,以及脸颊上不寻常的晕红时,体内隐藏的魔性再次窜出,双眼也泛起了噬血的邪佞。
手中的银刀一甩、将厉腾龙肮脏的血甩到地面上,将整个寝宫染得血迹斑斑。厉邪以脚尖顶起厉腾龙奄奄一息的下颚,冷啐道:“你用的是什么药,说出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他只剩下一口气,仍然不相信杀他的人是厉邪。他可是未来的天子啊!厉邪不过是躲在暗处,专门为他杀人的影子,怎么反倒举刀刺穿自己呢?
“死到临头还说这种废话,果真是个蠢货!”
看来问不出答案了,厉邪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踢开,打算带着轩辕绯离开,再另外想办法。
“救……救我……”厉腾龙缩在一角,颤抖地举起双手喊着。
“像你这种人,就只配慢慢等死了。”厉邪再也不看他一眼,带着轩辕绯大步离开了寝宫。
他杀人向来俐落,但是厉腾龙却犯了大忌,居然痴心妄想地染指他的女人,那么他就注定得倒在血泊中、等待生命流逝了。
☆ ☆ ☆
惊叫声响遍了整座寝宫,当所有人都被侍女尖锐的叫喊声呼唤过来时,厉腾龙早已气绝多时。
太子被杀的消息第一时刻传到了厉昕与璃姬的耳里。
她带着复杂的心情来到厉昕的地方,开门见山地说:“是厉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这里杀人救人的,全南蛮就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耐!”
“那么你该庆幸自己不在场,否则地上的尸体就不止一具了。”
“昕,”璃姬不理会他语气中的嘲讽,以激动的语气说道:“太子已死,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以皇子的身分下令追杀厉邪。”
事情虽然出了变化,但这还是和她最终的目标一样,只要除去了厉邪和厉腾龙,那么昕就会是唯一的继承者。
“厉腾龙的死在我的意料之中,你只是将时间提早了而已。”厉昕淡淡一笑,以再慎重不过的语气说道:“厉腾龙并不是真正的天子。璃姬,你也精通星象,你应该能察觉到这些变化,你之所以察觉不到,就是因为你着迷于权力与斗争之中,自然就无法察觉其中的奥妙了。”
“什么意思?那么是谁?”璃姬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约莫二十年前,轩辕无极屠兄拭父,逆转天命,这才产生了苍宇皇朝。”厉昕以平静的语气分析着。“王朝的产生本就逆天,那么能够推翻轩辕无极、取而代之的,必须是和轩辕无极有着相同命运的人才能做得到。”
“不!不可能是他!不可能!”厉昕语气中呼之欲出的真相让璃姬猛烈摇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那么,自己这一生的努力算什么?!
“倘若世间没有苍宇皇朝,那么天道会依循着原有的方向移动,但是轩辕无极逆天称帝,连带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你妄想以轩辕绯牵制邪,只是加快了命定的轨道。”
厉听以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邪是拥有和轩辕无极相同命运的人,因为拭兄、而成为真正的帝王,他才是南蛮的真主,是我唯一守护的对象。”
“但……”璃姬像是彻底被击倒般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他是妖邪,是让我们朱秦遭到不幸的人啊!”
“正与邪、对与错,谁又能真正分辨呢?”厉昕轻叹一口气,不再解释地转身离开了。“我所能做的就是遵循着天意,谨守我的本分。”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璃姬一个人跪坐在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眼、茫然地凝视着前方……
☆ ☆ ☆
“绯儿,睁开眼。”低沉醇厚的男性嗓音不停唤着绯儿的名字,坚持要她清醒过来。
轩辕绯耳边可以听到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发出模糊的吃语声,挣扎着想清醒过来。
不知道为何,她感到一股热流在体内四处流窜,整个人像是被温热的火慢慢的烧炙着,好热……
好难受……
“绯儿,快醒来。”厉邪以手在绯儿的面颊轻拍几下,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却是一片潮红,看来情况不妙,药效比他猜测的发作得更快,厉腾龙那个该死的人渣居然对绯儿下药,还妄想染指绯儿!
不管是谁,有胆碰他心爱的女人,就该有等着领死的准备,他只不过削去他的双臂,让厉腾龙倒在血泊中慢慢等死真是太便宜他了,厉邪后悔没用更残忍的方法凌迟厉腾龙。
想到这儿,他原本放在绯儿肩上的左手因怒气而紧缩,突然增加的力道让绯儿自朦胧不清的意识中醒了过来。
“是你,我没有作梦吧!”睁开水雾的双眸,绯儿望进一双盛满担忧的深色瞳眸中。
是厉邪,她安全了。放下心来后,绯儿累得又微微合上眼睑休息,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她躺在一间房间的床上,厉邪在身旁看顾着她。不知为何,回到厉邪的身边让她产生一种归属感,以及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片刻后,绯儿感到体内有股不受控制的热流在周身游走。“好热……”口中吐出话语的同时,绯儿霍地睁大双眼,她想起来了——她吃的饭菜中给人下了药。
“看来你想起来了。”厉邪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手上的动作则是令绯儿脸红心跳,他正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宽衣。先是鞋子接下来是腰带、外袍……眼看就要露出他健硕的胸膛了。
“你在做什么?”绯儿声音微颤地质问他。
“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正在脱下身上的衣物。”口中回答着轩辕绯的问题,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继续除下身上的衣服。“绯儿,你的周身大穴是不是有股热气在流窜,那是厉腾龙下的药产生药效了,虽然我没能问出他到底下的是什么药,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不难猜出那是什么。”
绯儿掉转开视线,脸颊不可遏抑地一片羞红,半是为了他微敞的衣襟,半是为了他露骨的话语。
就在她还在思考整个情况的下一瞬间,厉邪像只逼近猎物的豹,迅速优雅地将她这个猎物压制在床上。
“绯儿,时间不够了,你身上的热流在你穴道中四处乱窜,我没有时间去找出它是哪味药及它的解药。”厉邪修长的食指在绯儿的五官上轻轻抚弄着。
在厉邪的抚弄下,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直透入绯儿的心里,这轻如羽翼般的搔弄,使得她体内热流窜动得更加激烈了。
“现在我要用另一种方式替你消去药效。”厉邪的双眸紧紧锁住她的,接着他的唇接替了他手指的动作,从微颤的眼睫到挺直的鼻梁,一直下滑到她饱满且红艳的小巧樱唇,继而留恋不去。
绯儿在心中叹了口气,还要欺骗自己吗?她分明在许久以前就爱上了厉邪,这个既狂妄又霸气,一心一意只要她的男子呵!
在厉邪结束了他的啄吻后,绯儿抬起她的手,依样画葫芦地轻点过厉邪的五官,接下来以她的唇蜻蜓点水地吻遍他的脸……
第七章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轩辕绯,她微微张开眸子,身子的不适感让她忆起了昨夜的缠绵。
她直觉地转头望向那空了的床铺,说不出心口是什么滋味。
她伸手摸了模尚带余温的床铺,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她容许自己沉浸在这个美梦一会儿,才敛起所有的表情,翻身下床。
双足才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冷风忽然吹进,她抬头一看,瞧见厉邪正背着身,站在寝宫外侧的窗口前。
没来由的,心中松了口气,她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半晌,才被上外衣,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厉邪转身抱住她纤弱的身躯,很自然地偏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轩辕绯张着黑漆的眸子凝望着他,任由他将热情倾注在这个吻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脸,温柔地问道:“你还好吗?”
“嗯。”她轻轻应道。“我以为你走了。”
“在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我不会走。”
“答案?”轩辕绯从他怀中抬眼,神情有些困惑。
“我必须确定你对昨晚的事不后悔。”他漫不经心地玩弄起她的发丝来。
轩辕绯发觉他虽力作自然,但搂抱住自己的身躯却显得有些紧绷与僵硬。她的唇瓣勾起玩味的笑来,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彼此静默一会儿,厉邪才先投降地说道:“因为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而非一夜春药作祟。”
“你认为我会是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吗?”她似笑非笑地垂下视线,终于坦白道:“你可别忘了我自幼跟随昕师父,对药物的习性也略有研究。”
厉邪闻言,狂喜地、紧紧地抱住怀里柔软的身子,高悬的心因她的答复而放下。
轩辕绯唇畔含笑,而后忽然想起一事,表情惊惶地望着他,说道:“昨夜你为了我杀了厉腾龙,这该如何是好?”
“哼,我还嫌他的血弄脏了我的刀。”厉邪冷嗤一声,丝毫不将他当一回事。
“我是认真的。他是朱秦国的太子,就连昕师父也认定他是南蛮的真主,你一刀将他杀了,要如何跟昕师父交代?”
厉邪一听她又提厉昕,微带怒容地说道:“占在你心中的第一位,总是厉昕吗?”
“这关听师父什么事?我担心的人是你!”轩辕绯听他在此时此刻,还在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不由得也跟着薄怒道。“你知道你闯下的祸足够让南蛮的所有百姓群起攻之吗?你再厉害也只有一人,怎么抵得过南蛮的千军万马!”
厉邪闻言,怒气消失,黑瞳里只剩全然的满足。“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
“难道你忘了自己曾许下的诺言吗?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轩辕绯神态极为认真地说道。“你怎能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我会找到解决的方法。”他早已认定能当上南蛮国君王的唯一人选只有厉昕,杀掉厉腾龙虽非预谋,但对南蛮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南蛮需要的是一个英明有魄力的领导者,而厉昕具备了所有的条件与声望,现在,只需要他说服厉昕那颗顽固的脑袋,让他接受原本就属于他的皇位。
再者,他也必须回去与璃姬彻底做一个了断,厉邪寻思道:依厉腾龙简单的思维绝不可能派人到星野带走绯儿,而能够待在厉腾龙身边又能左右他的决定只剩下璃姬一人。
“邪?”
他回过神,注视轩辕绯担忧的神色,知道自己一生都栽在她手里,宁愿为她吃尽苦头,也不愿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下定决心之后,他露出温柔的笑容,道:“相信我,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这一切。”
轩辕绯正要开口,他立刻捂住她的嘴,笑道:“你等我,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然后我们离开南蛮,重新生活。”
☆ ☆ ☆
如此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当轩辕绯独自在寝宫休息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唤声,她急忙奔出寝宫,以为是厉邪出了事。
尚未走到大殿,就听到陌生的男性吼叫声,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绯!你在哪里?快点出来!”
“你是……”
从他的服饰中,她认出了对方的身分,居然是镇守北着的轩辕枭;他们虽是兄妹,平日却素无交情,她不明白他怎会突然来到南蛮?
“绯,我的女人中了地狱焚,御医说唯有南蛮的天上掬,能够救她一命。”轩辕枭俊脸紧绷,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凝重。“拜托你,给我天上掬。”
轩辕绯眼见事态严重,马上伸手召唤宫人。
“来人,快叫御医带着天上掬来这里!”轩辕枭感激地点点头,抱着璎珞往内殿直奔而去。
当床上的女子服下天上掬之后,突然睁开眼,吐出几口黑血,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吓坏了轩辕枭,他一把抓起御医的衣领,大声咆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吐血?”
“启禀殿下……”御医被摇晃得脸色惨白,差点喘不过气来,但仍然拼死说道:“天上掬是地狱焚唯一的解药,只要让这位姑娘体内的污血呕干净,再休息数日,就可无事。”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样不停的吐血真的没事?”轩辕枭半信半疑,最后仍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御医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抱着医疗箱退至一旁。
始终在旁观看的轩辕绯,见床上女子已捡回一条命,这才开口询问道:“她是谁了?”
轩辕枭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她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
轩辕绯闻言,不再多问,扬起淡淡的笑,道:“我已经在隔壁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既然她没事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我要在这里等到她醒。”
轩辕绯见状,也不再坚持,转身离开寝宫,将这方天地留给这一对有情人。
☆ ☆ ☆
数日后,璎珞已经逐渐恢复了神采,也能开始进食,原本苍白的双颊在轩辕枭细心的看护下,渐渐丰盈了起来。
轩辕枭见璎珞已有起色,亦不愿在宫中多停留,在整装完毕之后,打算与轩辕绯当面辞行。
“这么快就要走?不多留几天?”轩辕绯扬起眉似笑非笑地问。“莫非北蕃还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我不回北蕃了。”轩辕枭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要带着璎珞四处去流浪,不做皇子了。”
“难道你不担心自己的诅咒?”面对与自己有着相同诅咒的兄弟,轩辕绯相当好奇他是抱着怎样的心请放弃皇子的身分。
“不担心,因为璎珞在我身边。”轩辕枭露出了在南蛮的第一个微笑。“曾经我以为我这一生将会孤独一人,但是自从璎珞出现后,她让我了解到生命的喜悦,等到你有一天遇见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就会了解的。”
“也许吧!”轩辕绯淡淡笑着,目送着兄长与他的女人离去。
等到有一天你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就会了解的。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轩辕绯喃喃自语。
“我何尝不了解呢?”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早已出现,但是她和邪会有兄长的好运吗?诅咒依旧紧紧缠在她身上,她和厉邪,真的能有未来吗?
☆ ☆ ☆
在轩辕枭等人离开不久,苏城就出了乱子。
一大清早,奔走的吵杂声惊醒了浅眠的轩辕绯。她立刻换上衣服,走出大殿,就见到一群神色慌乱的内侍与女官。
她低喝道:“出了什么事?乱成一团,成何体统!”
“启禀朱雀殿下,大事不好啦!苏城内外的百姓都染上了怪病!”
“怪病?”
“从昨夜起,城内突然起了一阵大雾,凡是吸进烟雾的百姓都陷入昏迷之中,全身由脸部开始腐烂,情况十分可怕,请殿下立刻做出裁示!”
轩辕绯闻言吃了一惊,当机立断道:“召集所有御医即刻随我出宫!”
“这怎么成呢?殿下您乃凤体,怎能轻易涉险?”
“无须多言,快照我的话去做!”
☆ ☆ ☆
一入城,阵阵恶臭传入了轩辕绯的口鼻,触目所及尽是遍地尸首,耳中所闻,皆是百姓呼喊的哀鸣声。
“怎会如此?”她大惊,每走一步,便多瞧见一具尸首。身边的御医裹足不前,轩辕绯见状,喝道:“还不快上前救人?”
她的喝声传到街上,让几名虚弱的百姓纷纷循声看去——她身上的皇族火鸟披肩宣告出她的身分。
“是朱雀皇子?”有人叫道。
这一叫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起先,几名尚有体力的百姓靠近她,接着,在各个角落一听朱雀鼻子到来,拖着病重的身躯纷纷缓缓地走向她。
轩辕绯身边的御医立刻附在她耳边低喊:“小心传染,殿下。”
轩辕绯并未答话,也面不改色地望着这一群灾民。
“殿下!”御医不由得害怕地退一步。“此地不宜久留,这极有可能是传染病啊!我们还是先退回宫里,再寻医法。“
“救我啊!皇子!朱雀皇子!”百姓中有人伸出了垂死的手探向她。紧跟着,大家仿佛找到救命的药源一般,纷纷向她伸出手来。“救救我们啊!皇子!”凄惨的叫声让轩辕绯于心不忍。
不顾身边御医的阻止,她伸出手正要握住其中一名百姓的手,才刚触到,忽地那名百姓突然呕出鲜血,垂垂倒地。
她愣了一下,完全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死了!天!他死了!”百姓叫道,围观的百姓露出了极端恐惧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朱雀皇子的诅咒!”破空响起浑厚的警告,百姓回头一望,瞧见一名身穿白袍遮面的男子。
轩辕绯微微一震,精锐的目光立刻落在那名男子身上。
“轩辕无极暴虐无道,这是上天降下的灾难,由你们苏城百姓为朱雀皇子承受,唯一的方法就是火烧轩辕无权的血脉,以息天怨!”
这一番话引起城内百姓的惊惶,深深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他们无知的脸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一时间只听见——
“抓住她,以降天怒!”一个声音接着一个,高高低低地响透了苏城内外。
朱雀烙印,子承父劫,魂断苏城!
轩辕绯的脸一瞬间变得极为死白。从来没有料想过,二十多年来的诅咒竟会在此时此刻应验,就在她以为能够拥有幸福的时候——
“殿下快走!”吼叫惊回她的神智,眼前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深深烙在她脑海中,完全覆盖住了她最后的幸福。
忠心的内侍长见她有些恍神,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身后的宫女怀里塞。
“快带殿下走!”轩辕绯一时心乱如麻,只能任由宫女拖着走。垂死的百姓由四面八方涌来,不停地拉扯她的发、她的衣,在她细白的藕臂上留下又长又深的血痕——
在近宫门的时候,百姓愈聚愈多,宫女叫道:“殿下!”她们使力一推,将轩辕绯用力推进宫门。
轩辕绯抬起脸,看见忠心跟随的宫女被百姓吞没,她微微张嘴,直觉要喊进她们,忽然宫内的宫女们纷纷拉住她,叫道:“殿下,小心!”
宫门紧紧的关上了,将苏城与宫殿彻底地阻隔起来,也将忠于她的臣民推进死亡中。
☆ ☆ ☆
失魂落魄地走进大殿里,轩辕绯并未发现大殿里静默得可怕,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她惊得回身一看,瞧见护着她走进殿中的宫女横尸当场。
她一愣,还来不及回应,后脑一阵剧痛,让她失去了神智——
☆ ☆ ☆
浑浑噩噩地清醒过来,轩辕绯茫然地发现自已被缚于大殿的圆柱前。她微微挣扎了一下,知来人绑得极紧,难以松脱,她再抬首一瞧,瞧见宫女的尸体依旧躺在殿上,鲜血染红了平日光洁的地板,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忠心的凤儿啊……
尚不及感受到眼眶的发热,突见另一头一名眼熟的女子走来。
璃姬!
身穿紫色薄纱的璃姬在走近时,轩辕绯注意到她的神色与平日大不相同,清秀的脸庞有着无法掩饰的鄙夷跟仇恨,甚至双眸中充满疯狂的死亡气息。
“你轩辕绯终究还是逃不过魂断苏城的命运啊!”她疯狂地大笑,面部突然狰狞起来,像是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原来是你在搞鬼。”轩辕绯清冷地开口。
“我搞鬼?我是顺应天命啊!轩辕绯,你该认命了!”门外传起巨大的撞击声,百姓纷乱的吵闹让璃姬闭上眼,暂时倾听起来。她的唇角缓缓勾勒起笑来,再张开眼时,她的阵中清澄如水。
她笑着接近轩辕绯,好心解释道:“你听!听见了吗?外头全是你的子民,现在他们一个一个都要你死了,轩辕绯,你连个掌管南蛮的皇子都做不好,也奢想跟我的昕抢王位!”璃姬拿出一把匕首,唇角漾起邪邪的笑。“你很难过吗?看看你平日倾付所有对待的子民,现在他们是如何回馈你的?”
昕?“这和昕师父有什么关联?”轩辕绯问道,她一直以为璃姬是因厉腾龙之死而前来报复她的,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怎么无关?”璃姬冷哼一声,匕首的锋面轻轻落在轩辕绯的头间,说道:“你们这些身上充满污秽血统的人都死去之后,南蛮自然就会是昕一个人的。厉邪杀死厉腾龙正合我意,省得日后还得污了我自己这一双手。那种人也配称王吗?他连为昕提鞋都不配!“
”这么说,苏城百姓的怪病全是你搞的鬼?“轩辕啡冷静地问道。
“你倒是不笨嘛!”璃姬坦承道。“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只能怪那些百姓太过迷信与自私,连一个掌管苏城,促使苏城富裕和乐的朱雀皇子都不能去相信,我只负责下毒,剩下的就是他们自找的。这也证明,你轩辕绯根本无法掌管南蛮,只有拥有高贵血统的昕——”
听她口口声声不停提到昕师父,轩辕绯心里有了怀疑,试探问道:“昕师父呢?他现在在哪儿?”
“你不配知道!”璃姬突然喊道,匕首一划,割断了轩辕绊的一撮长发,狰狞地说道:“你这个贱人!霸占了昕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你还想要跟我抢他?”语毕,她突然又大笑起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以为叫我说话,就可以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吗?”
轩辕绯并未吭声,一双黑瞳冷冷地瞧着她。
璃姬见她不附和自己,慢慢地燃起殿上的烛台,嘴里继续说道:“你可以死心了,你的昕师父此刻正在城中忙着救人,等他救活那些苏城百姓后,那时他也不需要祭司的预言,南蛮人自会奉他为主。至于厉邪,现在他正被我困在迷阵之中,我看他这一辈子也难以脱身了,哈哈哈——”
轩辕绯闻言,暗暗一惊,完全没有料到厉邪竟然会落入她的陷饼中。一时的心慌意乱之下,没有再听清璃姬所说的怨恨,忽地,宫门外“砰”的一声,巨大的声音几乎震动了整座大殿。
璃姬满意地大笑道:“你的死期到了!”语毕,用力推翻烛台。
原是星星小火,逐渐爬到丝质的布帘,刹那间柔软的布料仿佛是火之桥梁,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地席卷了整座大殿。
轩辕绯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逼近自己。
此时此刻,她早该有心理准备,二十多年跟着她的诅咒终于要实现了……她并不惊讶,只是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人影……
厉邪……
第八章
深幽的宫殿内,点燃了一朵又一朵的火花,那些火花在无人的殿堂上燃烧,俨然是活生生的地狱。
再也无法逃了,轩辕绯放弃了求生的念头,疲倦地闭上眼,长久以来她一直依循着命运的安排,只有厉邪,是她命运中的一个岔路。他破坏了她的冷静,教导她、保护她,却也毫不掩饰渴望她的企图,诱惑她。占有她——此时此刻,死亡已经逼近了,但是她脑海中缠绕的仍然只有厉邪一人。
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历邪的爱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性命。她并不惧死,只盼能在死前再见他一面,获知他的无恙,她便心满意足了。
火焰继续燃烧着四周,甚至连屋梁上都着了火,四周隆隆作响,火舌乱窜。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前殿的建筑已经不耐大火,纷纷崩毁了。
璃姬伸手摸到石柱暗处,触摸一个古老的按钮,石柱轰地一声撕裂。那根石柱竞是中空的,底下有一条深幽的密道。
“朱雀皇子,好好享受吧,我先走一步了。”
璃姬狂笑着,丢下手中火把,提起裙摆就要踏入密道。
“你的确是要先走一步。”在熊熊火焰之中,传来冰冷的男声。
璃姬还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惊慌失措。空中一道金光闪过,她的目光转为呆滞,只能望着眼前那个由火焰中走出的高大身影,无法想像他是如何突破那层火墙的。
那是她死前看到的最后幻象吗?她心中最爱的那个圣洁的男人竟持刀对着她——只是俐落的一刀,璃姬的头已经被削离颈项,滚落火焰之中,死后残留的眼瞳里映着厉昕的背影……
“你没事吧?”厉邪双手化掌,轻轻一挥,就将包围她的薪柴挥开。他踏上前来,轻声问道,双目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轩辕绯点了点头,困难地喘息。猛地,她的下颚被扣住,被他强迫着抬起头来。
“回答我!”厉邪的口气变得严厉,追问答案。
“没事。”她回答道,有些困惑。厉邪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异常。那场大火对他似乎没有影响,只有那身衣裳被烧去了部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她的回答,像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他陡然将她抱进怀中,用力之大,让她的肋骨都疼痛了。
“厉邪?”她困惑地问道,不知道一向冷静到接近残酷的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失常的举止。
她的回答,对他似乎变得格外重要。
“要感谢我,也得等到安全出去后再说。”
厉邪的嘴角绽出一抹笑,仍是像她熟悉的,那么邪魅而可恶。
“我没事,能否安全出去,对我而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轩辕绯淡淡说道。
“那就太让我伤心了。”厉邪随意说道,手按住她手上的脉搏,探查出她体内的毒素。他稍稍用劲,将源源不绝的充沛真气灌入她体内,化去了部分的毒素。
暖热的真气循环体内,轩辕绯只觉得精神一振,连四肢也变得较为有力了。
“好些了吗?”厉邪仰起头来,昔日锐利如鹰的黑眸,仍有着那样异常的光芒。他闭眼片刻,之后转头看向密道的方向。“那个地方有风在流动,该是能通到宫殿之外。动作决些,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轩辕绯点点头,咬牙站了起来,跟随他往密道入口走去。火焰愈来愈旺,此他不宜久留。
厉邪的动作迅速,而她体力只是稍微恢复,动作难免迟缓了一些。
才踏出了几步,她耳边就传来巨大的声响。
她本能地抬头一看,竟看见巨大的屋梁朝着她的头顶掉落。
整座宫殿承受不住大火,所有的结构都瓦解了,着火的屋梁掉落下来,其余较小的梁柱也在同一瞬间倒塌。
就像是冥冥中注定的,那些梁柱不偏不倚地同时倒向轩辕绯的方向,要将她埋葬在宫殿的正中央。
冥冥中有力量,就是要她死!要她承受轩辕无极的劫难。
“啊!”轩辕绯发出微弱的声音,只觉得炙热的火焰兜头笼罩下来,她飞身想窜出。却陡然摔跌在地上。
毒素还残留在体内,她的武功恢复不到三分,在危急的时候反应不及。
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她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些人传唱的民谣——朱雀烙印、子承父劫、魂断苏城!
一声吼声传来,盖过了四周巨大的撞击声,包围着她的诡异力量被那声暴喝吓退。
发出那声吼叫的人,拥有着比既定命运更加强悍的力量,不肯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轩辕绯撞开。那些梁柱还是打了下来,掉落在她的四周,她却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耳边像是听见某种沉重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透过宽厚的肉体传来,接着她整个人就已经被厉邪抱入怀中。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而他始终保护着怀中的她。
“没有人能够从我身边在走你,就连死神也不行。”厉邪嘶声说道,抱紧了轩辕绯,他一个俐落的弹身,抱着她就往密道的方向走去。
她仰起脸望着他,知道他又救了她一次。
在火光之中。她似乎看见了他的脸色有片刻狰狞,像是在抵御着极大的痛楚。
他们走入密道,四周变得阴暗,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在黑暗之中,她隐约听出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来得沉重。
“你没事吧?”一股小小的不安在心中发芽,她觉得困惑。纵然他疯狂邪魅的言行没有异常,但是在某些时候,她就是察觉不对劲。
“我怎么会有事?”他反问,嘴角勾着邪笑,低下头来,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她身上。
“担心我体力不支,无法救你吗?”他语气轻佻地问,完全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黑暗无止尽地延伸着,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甫道中狼狈地行走,有几次厉邪的脚步略微不稳。
“啊!”轩辕绯轻呼着,抱紧了他。
“只是些绊脚的东西。”他淡淡地说道,继续往空气流动的方向走去,语气平常。
她没有怀疑,把注意力挪移到前方。这是一条许久之前开凿的密道,大概是为了躲避敌人来袭才建造的,璃姬不知道是怎么发现,打算在烧死她后,从这里逃脱,如今却成了他们的一条生路。
火焰的灼热被抛在后方,他们缓慢地前进,厉邪像是完全不在乎四周的黑暗,执意往前方走去,抱着她的双手,比平常更用力几分。
约莫过了一刻左右的路程,密道已经到了尽头。穿过杂草覆盖的洞口,外头是一片空旷的草原。轩辕绯认出,这里离王宫已经有一段距离,是王宫后方的草原。
回头看去,那座华丽雄伟的宫殿,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中。
“宫殿烧毁了。”她喃喃自语道,心中没有半分留恋。眼角光影一闪,她看见草原的边缘,有一盏灯火忽明忽灭,像是在打着信号。
“那是什么?有灯光。”她困惑地说道。
厉邪的嘴角一扯。“该是厉昕,只有那家伙猜得出我的行动。”他低下头靠近她,汗流得更多。“现在,小绯儿,告诉我方向。”他徐缓地说道。
滴落在她肌肤上的汗水,竟是冰凉的。那股不安愈来愈明显,她僵硬地望着他,察觉那双原本锐利的黑眸,虽然望着她,却又不是在看着她。
“你的眼睛!”她惊呼一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被浓烟熏瞎了。”他淡淡地说道,没有多加解释。“小绯儿,方向。”他再度说道,语气变得严厉。
轩辕绯望着他,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她呼吸不过来,咬紧了下唇,直到口中尝到血腥的气味。难怪先前他的行为就有些异常,虽然仍旧敏捷迅速,却变得较为依靠听觉,早在他来到宫殿救她的途中,双目就已经被浓烟熏得失明了。
“东方。”她半晌后才吐出这句话,全身颤抖着。
厉邪抱着她,足间轻点,迅速窜过宽阔的草原,往东方的那盏灯火奔去。等在那一处的,的确是厉昕。
没有瞧见璃姬,厉昕只是淡淡一叹,没有多加追问,他的视线落在厉邪身上,皱起眉头。
“我料得没错,你果真逆天而行了。”厉昕摇了摇头。不论自身受不受得起,厉邪决心将一切扛了下来,为朱雀皇子挡去一切的灾厄。
“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厉邪的口气严厉,甚至还有几分急切,跟平常冷静的语气相差许多。他说得很急,像是时间已经不够。
“我知道。”厉昕慎重地点头。
轩辕绯凝聚气力,勉强跳出他的怀抱。她焦急地扯着厉昕的衣袖,不在乎此刻是否已经安全。“昕师父,快,他的眼睛已经——”
咚的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她的动作僵硬,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来。
厉邪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双眼紧紧的闭着。
直到如今,轩辕绯才看见,他的背上有着严重的灼伤,深可见骨,肌肤焦黑,甚至连血液都不再流出,一根木刺甚至还笔直地插入他的背部。
宫殿之上的火焚,就是她的死劫,而他不肯让她死去,为她承受了这一切。他甚至还不让她知道,抱着她来到安全的地点,直到得到历昕的承诺后,才力竭地昏了过去。
“不!”她尖叫着,扑到他的身上,惊慌失措地猛摇他,想要将他摇醒。
但厉邪高大的身躯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驱逐渐变得冰冷——
☆ ☆ ☆
当轩辕绯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小木屋中。
屋外,有鸟鸣蝉叫,像极了她曾经在星野住过的那间木屋。她从床上爬起,眼角瞥到一身的污黑肮脏,立刻让她想起在大殿上发生的那一切。
“厉邪!”她脱口叫道,狼狈地下床,不及穿鞋,就要赤足奔出,找寻厉邪的身影,忽而门外一阵阴影挡住她的视线。
她抬头一看,瞧见同样相貌,却不是她心爱的那个男人。
“昕师父!”她叫道。“邪呢?他怎么样?他在哪儿……”她短暂地迟疑一下,轻声急促的再问:“他……还活着吗?”
厉昕微微一笑,看穿了她力持镇定下的惊颤,温声答道:“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轩辕绯一听,立刻松了口气,虚弱的身子几乎支撑不了,全仗厉昕及时扶住她。
“他的命是保住了……”
昕师父的欲言又止让轩辕绯又提高了一颗心,急问:“这是什么意思?”
厉昕斟酌了一会儿,捡较为温和的字眼答道:“邪本身就是练武之人,体力甚佳,他背后的重伤只须调息一、两个月便可痊愈,麻烦的是……他的双眼。因为在火场待太久,滚烫的灰屑飞进他的眼睛,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至少得要半年的时间来调养,方可见日。”厉昕经叹口气。“其实这些都不打紧,我最担心的是他的脾气,他不可能乖乖在床上养病长达半年。”
轩辕绯闻言,想起在那一场大火中,他处处护着她,不让半点星火近身,而他却……挨了多少的伤疼……
淡淡的热气涌上她的口鼻,她低哑地承诺道:“昕师父,您放心,为了他好,我一定会说服他接受所有的治疗。”不管用任何方法。
厉昕点点头,看着她一身的狼狈,说道:“你身上也带有伤,方才我为你抓了点药,在照顾他之前,你必须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能应付他那头大熊。”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厉昕知道她不先确认邪的安好,是断然不肯服药的,便答道:“他就在那栋小木屋里。”
轩辕绯立刻循着他指的方向,微喘地快步奔进另一栋小屋里。当她瞧见床上那个浑身裹着布条的男子时,一时之间无法相信他就是厉邪。
眼前的景象刹那模糊一片,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眼里起了雾气,珍珠般的泪滑下面颊,她踉跄地奔到床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身躯。
“邪……”他的名字在她嘴里含着,一遍又一遍。他能活着,其实自己已经不敢再多奢求什么了。
尚在昏迷中的厉邪忽然痛苦地呓语:“绯儿……”
轩辕绯以为他清醒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低喊:”我在这儿,邪!“
”绯儿,快逃!“他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仍身处梦中激烈地喊着,要她快逃。
一颗接着一颗的泪珠不停地滑落,淌在他受伤的手背上。轩辕绯的喉口哽咽不已,轻轻地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湿濡的面颊上,低语道:“我安全了,我在这里!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泪湿透了他的手背,厉邪忽然震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她就在身边,便渐渐平息了他心中的恐惧,再次沉沉地睡去。
“这一次,换我许下承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不离开你。”
☆ ☆ ☆
初期的疗伤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因为历邪尚未恢复意识,时而暴躁时而疯狂,那场大火的记忆太深刻,即使在睡梦中,他依旧会惊醒,然后大喊着轩辕绯的名字,要她快逃。
随着日子的交替,厉邪逐渐恢复意识,但另一层苦难却也开始了。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失明,无法看见周遭的一切,他的暴怒更甚以往,除非轩辕绯守在他身边,否则他无法入眠、不言也不语更不吃药吃饭。
这一日,轩辕绯终于喂完药,陪着他入睡后,她偷偷地收拾起药碗,走出小木屋外,瞧见昕师父正在门外不远处等她。
她小心地将屋门轻掩,以防厉邪突然清醒,同时她轻步走向昕师父。
“这一阵子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在他身边,这家伙肯定不会让我这个兄长为他换药。”厉昕低声说道。
轩辕绯的双颊微微泛红,知道昕师父话中的涵义。厉邪的占有欲向来比一般人强,尤其昕师父与他又有同样的相貌,更容易引起他的妒意。
“你可以放心了,依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双眼必定能在半年内重见光明。”厉昕对她鼓励地一笑,拍拍她的纤肩,为她打气。“其实,这件事我本该在前一阵子告诉你的,但那时邪的伤势不稳定,这么一拖就拖到现在……”
有事?轩辕绯听他口气稍嫌严肃,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必是重要,便静待昕师父的下文。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死劫吗?”厉昕微微一笑。“现在你再也无须担忧。因为你身上的死劫已解,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承受你父轩辕无极的罪孽。”
轩辕绯吃惊不已,一时难以消化这个大大的消息,毕竟一直以来,连昕师父都对她命中注定的死劫无能为力,现在居然会告诉她,死劫已解了?
厉昕着出她心中疑惑,继续说道:“所谓的南蛮真主,其实是邪,这件事一直是未公开的秘密,因为苍宇皇朝的存在原属逆天,那么能够取而代之的人,必定是和轩辕无极有着相同命格之人,邪为了救你,杀了厉腾龙,应和了轩辕无极杀血亲的命格,所以他在杀了厉腾龙之后,就拥有了真正的帝王命格。”
轩辕绯愣了一下。“跟父亲一样……”
厉昕笑道:“你放心,邪虽与轩辕无极相似的命格,却绝不会与他一样的无情无义。”
轩辕绯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是啊,邪与父亲是不同的,父亲自始至终无情到绝情,而邪他却是用全部的生命来爱自己,同样的命格却造就不同的人。
“你身上的灾劫,本就是为轩辕无极承灾,但是当邪奔进火场救你时,他不顾一切护住你甚于他的性命,换句话说,他以他原有的帝王命格挡去你的死劫,所以这一场苏城大火同时改变了你们两人的命运,你不再是拥有灾劫的朱雀皇子,而他也不再是拥有帝王之命的南蛮之主。”
“昕师父,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天机不可泄漏。”厉昕神秘一笑。”我日夜观察星象,就为了化解你的死劫,哪知道,误闯天机之秘,窥知了南蛮真主真正的秘密,你也知人之命运随未来而有所变动,我这一说,要是搅乱了天机,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我也只能噤声在旁静观其变,在必要时扶正一把,让你脱离劫难,完成对你母亲的承诺。“
轩辕绯闻言,心中不禁产生了内疚之感。
一直以来,她以为昕师父刻意保持距离,是因为不喜欢她这个毁他国家的元凶之女,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昕师父的用心良苦。
“昕师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哽咽道。
“邪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厉昕露出一贯淡漠的微笑。“邪自出生以来,就遭受许多不平等的待遇,这也是我补偿他的方法,一个是我最疼爱的徒弟,一个是我最亲近的手足,你们会是最相称的一对。”
☆ ☆ ☆
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满足,轩辕绯慢慢地走回小木屋里。
她的脚步虽然极其轻微,但仍是惊动了睡梦中的厉邪。
“绯儿?”他粗哑地喊道。
“是我。”她加快脚步走到床前,主动握住他胡乱挥舞的手,柔声说道:“你怎么醒了呢?”
“因为你不在。”
轩辕绯温柔地笑道:“那我陪着你。”
“陪着我一辈子吗?”厉邪虽双目暂盲,但因她的话,他的唇畔勾起自信的笑来。
“一辈子。陪着你一辈子,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就这么一辈子不分离。”轩辕绯许下最真的承诺,缓缓俯下头,柔软的唇瓣贴上他温热的嘴。
他微微一震,随即拉紧她的手,热情地回应着。
属于他的朱雀皇子——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