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简介】
原本兴高采烈地要和未婚夫婿见面的杜含笑,
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会误入陷阱,被众人误会她红杏出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们要这样诬陷她?
该死!这就是他们羞辱他的方法?让他亲眼见到未婚妻与男人幽会?
尝到被背叛滋味的慕容逸,当夜便羞愤地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家出走--
多年后重回故里,他才发现无辜的她竟然因为此事差点被逼悬梁自尽!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她负点责任。或许,他可以找个时间会会她……
第一章
一袭和风暖暖吹拂树梢而过,带来沙沙的声响,月牙儿高高悬挂于天际,时而受到云朵覆盖,时而显现出莹莹光彩来。
树影下,半月亭中,伫立着一名亭亭玉立、娇俏可人的少女,红润的脸庞写着女儿家的秘密,爱笑的唇角一直扬着甜美的笑容。
呵,要这么晚偷跑出来,可是费了她好大一番工夫,才能独自前来;若是教家人们知晓她偷跑出来,非得被结结实实训上一顿不可。
吐了吐小丁香舌,俏皮地笑着,她开心地探了探头后,却不禁狐疑的拧了拧小俏鼻。他怎么还不来呢?怀里紧紧揣着白天所收到的书信,嘴角的笑容飞扬的更加灿烂。
好紧张,这可是她头一回独自出门呢!因为他在信上说了,要单独与她见面,还特别嘱咐她别带丫鬟同行。怕他会讨厌她,所以她特别趁丫鬟睡下后,这才偷偷地跑来的;但,是她来的太早吗?不然他怎么还不来?一想到他,她脸上的红晕便加深了。不知道他是啥模样,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她?三日后,他们就要成亲了,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希望他会喜欢她,不要觉得她讨人厌。
贝齿轻咬着下唇瓣,嘴角仍是带笑,小手无聊的采了朵小花儿,移至鼻间轻闻。
真巧,这白色小花儿也叫“含笑”。他在信上说,想好好的认识认识她,想看看她带笑的脸庞。咦?他怎会知道她很爱笑呢?
娇俏的偏着头,远远的,听见有人走近的声响,是他来了吧!?笑靥加深,小脸蛋儿羞怯垂下,心底有股声音在问:她今晚独自前来赴约,会不会大鲁莽了?
不!不会的,是他约她来的,况且,三日后他们就要成亲了,这样子应该不会有关系的!另一道声音倏地又响起,让她安心。
虽然这门亲事是爹爹特地为她订下的,而且对方的人品爹娘都很满意,她相信爹娘的眼光不会差到哪儿去才是,可是她实在对未来的夫婿太好奇了,所以非常想亲自会上一会,也好在成亲前有个底。
她想,对方一定也很想知道她的模样与性情,否则不会特别将她约了出来。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更加接近了,他已经来到半月亭里,她娇羞的轻抬首看他,而他,也正看着她。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教她不解的笑容,看得她心底有些发毛,觉得有些怪异;他看起来和爹爹说的不大一样,他好像斯文了些、苍白了点,眼神也怪了些。
“慕容公子?”明亮的眼瞳充满疑惑。“正是,杜姑娘,让你久等了。”慕容靖虚伪地对她笑着,双眸不怀好意的将她上下打量过一番;这丫头看起来瘦了点,脸蛋虽然娇俏,但不合他的胃口,他还是比较喜欢丰满艳丽识风情的女人。
“杜姑娘,你站了好一会儿,一定很累,我扶你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吧!”慕容靖故作体贴的扶着她。“谢谢慕容公子。”她觉得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便由着他扶她坐下。“呵,咱们三日后就要成亲了,我想咱们也不用这么生疏,让我唤你一声含笑妹妹可好?”慕容靖“啪”的一声展开精美的扇子,温文尔雅的扇着风问道。
“好。”他是她的未婚夫,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他的话。慕容靖见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扩大;但那笑容,竟令她浑身不舒服。“对了,慕容公子,你为什么这么晚找我出来?”白天不是更好吗?那她便可以将他看得更为清楚,也许是月色幽暗的关系,她才会觉得他看起来……不怎么讨喜。不过既然他是爹爹特地为她挑选的夫婿,应该没有错才是,一定是她多心了。
“呵,呵,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了。”她的问题惹来慕容靖更多的笑声,他得意的向她卖关子。
他的话令她不解,也令她开始感到不安,夜色已经很暗了,或许她该回家去,不然万一被家人发现她偷跑出来,那可就糟了。
“我……夜已深了,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她匆匆站起身。
“含笑妹妹,不急,你瞧这花前月下,哥哥我还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呢!”慕容靖紧紧拉住她的小手,偏不让她走。小手被他握住,她颤了下,想抽回,可他的力气大得很,硬是不肯让她抽回手,令她更感不安;他们今晚才初次见面,他就握住了她的手,这样……好像不大对,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究竟他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突地,远远的,她耳尖的听到一大串急躁的脚步声接近,她惊讶的回头,忘了抽回自己的小手,慕容靖则是笑的更加得意。
就在他们可以看到一大群人提着灯笼出现时,慕容靖忽然用力将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她,嘴里不住嚷着。“含笑妹妹,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
杜含笑整个人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方才她有说过什么善解人意的话吗?
在他们拥抱的同时,一大群人冲了进来,抽气声此起彼落,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情形。
“含笑!”杜伯文瞠目结舌看着女儿与男人搂搂抱抱,气得整个人快晕过去。“爹?!”杜含笑听见父亲的叫唤,猛然将慕容靖推开,旋身看着父亲。
爹爹怎么会出现?是发现她不在府中,特别来寻她吗?她再看了看与父亲一道前来寻她的人,有好多人她全不认得;其中,有个年轻男人狠狠的瞪着她,好像她犯下多大的涛天大罪般,他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杜伯文气得跳脚。“我……”她急忙想要解释,可那年轻男人凌厉的目光却教她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含笑妹妹当然是特地来和我见面的。”慕容靖抢话在先,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霎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慕容靖身上,杜含笑满心认为他是要出面替她解释,她感激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平息父亲的怒火。
“你们两个怎么会牵扯在一块儿?!”问话的人是慕容靖的父亲慕容永邦,他也是气得脸色胀红。“爹,我和含笑妹妹在一起很久了,我们曾多次私下见面,只是你们大伙儿不清楚罢了。”慕容靖话是对着父亲说,可他的眼却未曾自异母弟弟身上移开过,他刻意盯着弟弟脸上的表情看,哈!痛快!
他成功的羞辱到慕容逸了!
他在说什么?为何没有一句话她听得懂?今夜明明是他们头一回见面呀!杜含笑一脸茫然看着他。
慕容靖这话一说出,更多不敢相信的抽气声响起,所有陪来寻人的家仆们全都震惊的瞪着他们俩看,仿佛他们长出三头六臂似的。
“杜含笑!你这个不肖女!”杜伯文听了慕容靖的话气得快吐血,强拉过女儿,迎面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剧烈的疼痛更是让杜含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她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只能愣愣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父亲,以及其他人鄙夷的眼神。
她做错了什么?他说的全都不是事实啊!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而且他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为何不愿帮她?
“靖儿!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慕容永邦痛心的看着大儿子,再看看痛苦的小儿子,造孽啊!
“我当然知道,是含笑妹妹说她爱我,不能没有我,否则她就要寻死寻活的;爹,您说,这样子我怎能丢下她不管?”慕容靖佯装无奈的摊开双掌,一副他也是莫可奈何的模样。
“含笑!”杜伯文气得又扬起大掌,想再甩女儿一巴掌,但见到女儿怔然恍若无辜的表情,这一巴掌他怎么也打不下去,毕竟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没有……我没有那样说……”杜含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有必要澄清,她没有说过那些话,真的没有。
“含笑妹妹,你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纵然你三日后就要与慕容逸成亲,可是只要我俩情感坚定,谁都无法将你我拆散。”慕容靖邪恶的冲着她笑。杜含笑一怔,不断思考他所说的话;他说,三日后她要与慕容逸成亲,但他不就是慕容逸吗?
慌乱的看着四周,迷茫的双眸终于又注意到立于一旁,冷着脸不说话的年轻男子。他的皮肤黝黑了些,浓眉大眼,看起来似很正直,尽管现下他的眼神中布满痛苦,可是他的样貌和父亲所叙述的完全一模—样,难道……难道他才是慕容逸?!
她愕然发现约她出来见面的人正恶意的看着一直不肯开口的男人,更惊骇的发现其他人竟以同情的眼神看着那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她虚弱的问着约她出来的男人。
“含笑妹妹,你真是可怜,被杜伯父打糊涂了吗?我是你心爱的慕容靖啊!”慕容靖恶意的挑拨。
轰的一声,杜含笑终于知道她犯了什么错,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鄙夷的看着她,为何父亲会气成这样。
“够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慕容逸猛然喝道,恶狠狠的瞪着慕容靖与杜含笑。
他就像个傻子般一直被蒙在鼓里,若非慕容靖的母亲说找不到慕容靖,非要大伙儿一起出来找,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晓得他的妻子和他的异母哥哥厮混已久。该死!这就是他们羞辱他的方法?很好,他被他们给羞辱了,尝到了被背叛的滋味,这种苦不堪言的滋味,他将永难忘怀;今晚的一切,他会永远都记住,一辈子不忘!
慕容逸羞恨的吞下他们所带给他的耻辱。
“为什么……我……”杜含笑慌的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好了,含笑妹妹,你什么都别说,一切由我来作主。”慕容靖佯装关心地安慰她。
“含笑!你太让爹失望了。”杜伯文不住摇头叹气,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她为何不早说她和慕容靖在一块儿?又为何要挑上慕容靖这个人?难道她不明白慕容靖这个人华而不实吗?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杜含笑急着解释,泪水滚滚而下。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都已看见她和慕容靖搂抱在一块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杜伯文压根儿不想再听了。
“好!既然和你情投意合,那我成全你们。”慕容逸抛下话,睨了眼垂泪求饶的杜含笑,便转身离去。“逸儿?!”慕容永邦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儿才好,眼见着小儿子愤然离去,他心底也不好受。
而一旁慕容靖的母亲谢金花则意会的和儿子视线相接,两人得意一笑。
慕容逸的离开,让杜含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她,她的心顿时如坠入冰窖之内,四肢百骸冻得难受,教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容老爷,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事情发生都发生了,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弥补,杜伯文急着不使女儿的闺誉受损。“这……”慕容永邦明白他该给杜伯文一个交代,既然三日后杜含笑原本就要嫁入慕容家,而她和靖儿早有私情,不如就让她嫁给靖儿吧!他琢磨着该如何使事情不要闹得太难看。
“等等,老爷,这件事可不能随便下决定,您刚刚也瞧见逸儿的表情了,如果让杜姑娘和靖儿成亲,您难道不怕逸儿更痛苦吗?”谢金花冷冷地开口阻止。
“是的,爹,孩儿刚才前思后想,也觉得十分对不起弟弟,我不希望兄弟俩为此扯破脸,还是算了吧!”慕容靖恶毒的跟母亲一搭一唱。
杜含笑泪花乱转,看着他们母子俩神色自若的说谎,她明白,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她的;慕容靖是存心要害她,而她,竟傻傻的给了他机会?!她不该来的,不该让好奇心害了自己。
她痛苦的闭上眼,想关上耳朵不去听他们所说的话,可此刻,她的双耳竟灵敏得教她痛恨。如果她什么都听不见,不知该有多好,这样她就可以不必知道别人是怎么以言语来诋毁她。
“什么?!难不成你们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杜伯文气得脸红脖子粗,简直不敢相信双耳所听见的话,刚刚慕容靖不是一副对含笑情深意重的模样?怎么现下全变了,说翻脸就翻脸?
慕容永邦听了妻子和儿子的话竟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家和万事兴,虽然会对不起杜家,但两个儿子感情和睦总是比较重要,犯不着为了个女人使儿子们翻脸成仇,于是他便狠下心肠同意了妻子与儿子的建议,决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三日后的婚礼取消。”慕容永邦一脸严肃的看着杜伯文。
“取消?!那你要我杜家的面子摆哪里?”杜伯文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掐死。“是你的女儿不守妇道,随意勾引我家靖儿,你还有脸说?哈!这样随便的女人咱们慕容家可不欢迎,别想赖在慕容家头上。”谢金花轻蔑一笑,每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刺。
“好!算你们狠!从今以后,我杜家和你们慕容家全无瓜葛!”杜伯文火了,遭人如此轻视谩骂,他哪有可能忍气吞声?这个梁子,他们是结定了。“把小姐给我带回府去!”杜伯文怒喝。
随同而来的家盯丫鬟便将软坐在地上的杜含笑搀扶起,将她带回杜家。
目的已达成的慕容母子两人得意的互看一眼,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伤害慕容逸,至于杜含笑,算她倒霉,谁教她是慕容逸未过门的妻子。
哈!哈!哈!
当夜,慕容逸便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慕容家,仅留下一张字条,要父亲不用担心。
那年,他十八岁。
隔日,此事经有心人士宣扬,在城里闹的沸沸扬扬,任谁都知道杜家小姐不知羞耻,先是和慕容逸有了婚约,还勾引慕容靖,结果事情爆发出来,弄得两兄弟都不要她,自此成了弃妇;每个人都,讥笑、不齿于她的行为,更以她的事最为最好的例子来警惕家中未出阁的女儿。
这样的荡妇是没有好人家敢要了,大伙儿都等着看杜老爷何时将女儿送进佛门永伴青灯。
就在那天夜里,受不了言论攻击的杜含笑即悬梁自荆。
那年,她十五岁。
★★★
九年后——
滂沱的大雨如卵石般敲击着大地,路上行人走的走、躲的躲,就怕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可以暂时避雨的客栈托这场雨的福,全挤满了人,所有人闲着无事,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好不热闹。
雨势持续下着,小二忙碌穿梭,掌柜看着满堂的客人是笑的快要合不拢嘴,心底盘算着今儿个会增加多少进帐。
达达急奔的马蹄声在喧闹的客栈里显得不可闻,但眼尖、耳尖的掌柜早发现了,又有一桩生意要上门了,他忙着出去招呼。
“客倌,请问是要住店还是……”掌柜忙打好伞,使客人不至于再淋到更多冰凉的雨水。“帮我的马喂上好马秣,再给我来壶热茶。”慕容逸将马缰丢给掌柜,吩咐着。
“是,是,马上来。”掌柜赶紧将马缰交给小二,要小二好好照顾这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恭敬送客人入内。
满满的人实在是腾不出空位来,掌柜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四周,想找个位子让这位大爷坐。他左看右看,正巧看见位于角落,有一桌只坐了两名女客,他再定眼一瞧,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没空位了?”慕容逸挑挑眉,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在他就快要回到家时,突然毫无预警的下了下来,使他不得不找个地方避雨。
多少年他不曾踏上故乡的道路,九年的时间不只可以让一个人改变,使一个婴孩长大,连环境都可以变得再陌生不过;四下环顾这间客栈,在他负气离家时,这间客栈尚未存在。这回会重回故里,全是因为收到一封父亲捎来的家书,慕容靖死了,父亲只剩他这个儿子,怕父亲撑不过失去长子的苦痛,他不得不回来探亲。
“有,当然有,只是希望大爷不介意和别人同桌。”掌柜笑了笑,说什么也不让白花花的银子自他眼前溜走。“我不介意。”慕容逸才不在乎和谁同桌,只要能让他坐下来好好喝杯热茶喘山气即可。
“呵,那客倌请随我来。”掌柜领着他来到坐在角落那两名女客身边。“姑娘,不好意思,咱们客栈客满了,又来了位客人,不晓得这位大爷能不能和你们同桌。”掌柜指了指一旁的慕容逸。
做丫鬟打扮的丫头有些不高兴的抬头,这掌柜也真是的,居然随随便便要她家小姐和陌生男人同桌共食,简直大胆。小丫鬟正待发作时,瞧见小姐向她使了个眼色,只好乖乖保持沉默,就见她家小姐本是盈着笑,正欲开口应允时,忽然脸色变了变。
“这个位子让给这位公子,我们要走了。”她慌乱起身,在视线接触到慕容逸时便又匆匆别开。
“小姐,外头还下着大雨呢!”小丫鬟不敢置信的低呼,明明她和小姐是进来躲雨的,雨都还没停,为何要走?
“姑娘,你不用急着走,是你先来的,我随便找个地方坐就好了。”慕容逸看了看外头的雨势,那样的大雨,就算她有撑伞也会被雨给打湿,他怎能让一个姑娘家因他而淋湿,所以他忙阻止她的离去。
“不用了,我正好想起另有要事,该走了。”晶灿的眼眸再次对上诚挚的黑眸,复又匆匆别开。“花儿,咱们该回府了。”
“小姐……”名唤花儿的丫发看了看外头的雨势,觉得小姐变得好奇怪,为何执意要现在就离开?外头雨势仍大得吓人呢!
可是小姐如此坚持,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将茶水钱付给掌柜以后,便连忙跟上。
慕容逸是一脸茫然,大掌抚着下巴沉思;他长得有那样吓人吗?否则她怎会一脸见鬼的模样,吓得连忙离开?
“哈!客倌您先请坐,待会儿小二就会为您送上热茶。”掌柜笑呵呵,想到又要赚进白花花的银子,他就热血沸腾。
慕容逸沉默的坐在方才那位姑娘坐过的位子上,鼻间依稀可闻到她所遗留下来的香气,淡淡雅雅,甜不腻人,很有她的味道与感觉。不知为何,他回头往外看去,便见那位姑娘也不等丫鬟打好伞,一个人急急忙忙奔人大雨中,任由小丫鬟在后头打着伞追着跑,大雨打在纤细的身子上,更显孱弱;她看起来似乎很震惊、很痛苦,双手紧按着细致的颈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十分好奇。
怪了,他何必对一名素昧平生的姑娘如此好奇?或许她真的是有急事待办,根本与他无关不是吗?是他多心想得太多了吧!扬唇笑了笑,他转过身不再研究她,静心等着小二送上茶水来。
“大爷,您要的热茶来了。”小二手脚利落的送上茶水,为他倒好一杯热腾腾的茶。“谢谢。”慕容逸喝着热茶,让热气暖过四肢百骸,也让多日在马背上奔波的自己舒服些。
热气弥漫在已经饱受风霜的脸庞周围,这九年来的洗练,他已不再天真,也学会如何掌控情绪,不让敌手发现他真正的情绪。当年是他太嫩了,才会使自己饱尝羞辱;在离开的那一夜,他告诉自己,绝不再让人有如此伤害他的机会。
既然慕容家容不下他,天下何处大,不怕没有他容身的地方。是以,他毅然决然离开,让慕容靖得到所有。
本以为他是不会再回来了,但万万想不到慕容靖会死去,且死的不甚名誉,竟然是因马上风死在一名青楼妓女身上,看来这些年慕容靖仍过的一样荒唐吧!
这次回来,他要面对的不只是父亲,还有慕容靖留下来的妻子,那个曾是他未婚妻的女人,她叫什么来着?
她姓杜,叫芙蓉……茶花?春菊?不对,全都不对,他再仔细回想,含……笑?杜含笑?是了,该是这个名字,他记得她是以一种散发香气的白色小花为名。
他已然忘了她的模样,可脑海中永远忘不了她与慕容靖的背叛,如果不是在成亲前被他发现了她和慕容靖私会,恐怕他会—辈子被蒙在鼓里吧?!慕容靖死了,他很好奇,她将会如何来面对他。
而他呢?他又会以何种表情来看她?也许会视她为陌生人吧?!毕竟他们连话都不曾说过。
关于被背叛的事,他释怀了吗?慕容逸无声的问着自己。
应是没有,他自认不是圣人,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长长的吁了口气,再喝了口热茶,待雨停后,他就会回慕容家面对一切。忽然间,他希望这雨不要停,继续这么下着,好让他能多点时间去接受面对。
第二章
杜府里,花儿尽责的为她家小姐准备好热水,守在一旁,却也不住抱怨。“小姐,我真弄不懂你,如果你不想和人同桌,直接跟掌柜说不就得了,为何非要冒雨回府不可呢?如果你因此受寒着凉,老爷和夫人可是会不高兴的。”花儿边准备待会儿小姐要穿的衣服边嘟囔。
“花儿,你不懂……”纤纤素手拨动着热水,杜含笑陷入沉思;在看见他的眼眸时,她已认出他来,可他并没有认出她,是遗忘了,或是压根儿不愿记住她?
九年了,她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往后她出门时,会记得尽量不要与他撞上,她不想再见到他,任何一位慕容家的人,她都不想见。
“小姐,我就是不懂才问呀!”花儿将衣衫放在屏风上,坐下来嘟嘴道。
“他是慕容逸。”一句话加上一声悲叹,代表一切。
“什么引他是慕容逸那混帐?!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如果我早知道他是慕容逸,我一定不让他好过,最好是把一壶热茶泼在他脸上。”花儿闻言气得由椅子上跳起,双手握拳挥舞着,想像着教训仇人的情景。
九年前所发生的事一直是大家心中的遗憾,小姐差点就死在慕容家所设的陷阱里,若非少爷发现的早,他们真要因错怪小姐而使小姐魂归西天。
老爷说了,这全都是可恶的慕容家设计一切的,害天真的小姐上了当,他们再去来个人赃俱获,使小姐百口莫辩,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不知这样邪恶的计谋是谁想出来的,反正和慕容逸脱不了关系就是。哼!总之就是他抛弃小姐,让小姐沦为城里人人指责讪笑的人儿,真是够狠的了。
他若是不想娶小姐,明讲就好,何必这样狠毒的和家人一同设下残忍的陷阱,诱小姐上勾?他实在是太坏了,说到底,慕容家上下没个好东西,早晚会有报应。
“傻花儿,你真以为他会乖乖站着任你教训?”杜含笑忧郁的笑了笑。
“小姐,你说的是,我都忘了慕容家的人有多坏,他们哪会白白由着我骂、我打,光看那个慕容靖就知道慕容逸也好不到哪儿去,或许他离家这些年都在外头犯些打家劫舍的恶事。”在花儿心底,慕容家的人乃是十大恶人之首,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坏的人了。
“所以能避开他就避开,我不想再和他见面。”滑润的手指轻抚着水波,在她的心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后,她不想再受到其他事物干扰。
“对,和他碰面准会倒霉。”花儿皱拧着小鼻子哼道。
杜含笑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眼眸写满了忧郁,她的笑亦不再带着天真无邪,反而是带着一丝轻愁;因为九年前的那件事使得她不敢相信家人以外的人,使得她再也无法放开胸怀快乐的笑着,她的笑容,她的无忧无虑早就被慕容家的人无情夺走。
“小姐,待会儿我会吩咐厨房下碗猪脚面线来给你去去霉运。”花儿深怕属于慕容家不好的气会沾染到小姐身上,忙着想法子为小姐顺顺气。
哼!有她花儿在,慕容家的人休想再欺负她家小姐!杜含笑闻言仅是淡淡的笑了笑,但并没有很在意花儿所说的话,脑海不由自主的想起慕容逸的模样;方才她并未仔细看过他,她只看到了他的眼,一如九年前的那一夜,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他眼底的痛恨。
当时,他的心情是如何?额手称庆?
她无法真正了解他当时的想法,到底是谁想出那个计谋来害她的?是他吗?
倘若是他,为何他可以演戏演的如此真实?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泪,无声的在心底滚动,她所受到的伤害,尽管有了家人的保护与疼爱,至今,仍旧无法痊愈。
她很想问他——为何要这么待她?为何?!
★★★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慕容逸踏进家门,在总管的迎接下来到大厅,这里也不例外的有了改变,变得陌生,变得更加富丽堂皇,想必是出自于大娘之手吧!他摇头笑了笑。
心已然平静,从前的事就抛诸脑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慕容靖已死,他又何须计较太多?
“逸儿……”接到总管通知的慕容永邦,满心喜悦含泪的看着高壮不少的小儿子,他激动的用力抱住慕容逸,让他知道他有多思念他。
“爹,我回来了。”父亲的喜悦是如此真实,感染了慕容逸,他开心的扬着笑,也用力的回抱父亲。
离家九年后,他发现父亲竟已变得瘦弱不少,连白发也增添许多。他真是个不肖儿,这九年来不曾回家探望过老父,只是偶尔捎封信报平安,这回若非父亲写信要求他回来,或许,他尚在外头流浪,仍不肯回家。
“爹,孩儿对不起您……”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那么多做啥?”慕容永邦用力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肩膀,发现他将自己照顾的很好,整个人结实不少,颇感欣慰。
同样接到通知的谢金花,寒着脸站在外头看着他们父子俩亲热相拥,心中的怨怼更深。她的宝贝儿子死了,结果老爷竟找回慕容逸,那靖儿算什么?靖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取代的,在她心底,靖儿才是慕容家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慕容逸他什么都不是!
她恨恨的走进来,冷眼看着他们父子俩。
“大娘。”发现她出现在大厅,慕容逸有礼的向她问候。
“嗯。”如同以往,谢金花没有给予他好脸色,只是轻轻哼了声。
“金花,你瞧,逸儿他是不是长得更加英挺、结实了。”慕容永邦急于与人分享他的喜悦。
“嗯。”谢金花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随便应答。
“逸儿回来后,我就可以放心了。”慕容永邦大有将家产交由慕容逸掌理的打算。
“老爷,您放什么心?难不成您想将慕容家所有产业交由他管理?哼!谁晓得这些年来他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好事,他究竟有没有能力掌管慕容家产业,我们都不晓得,老爷,您怎能如此轻率下决定?”谢金花冷冷地挑了挑眉,刻意打压慕容逸。
“你在胡说些什么?逸儿是我的儿子,他有几分能耐我自然晓得,把产业交给他去管理,我放心得很。”被泼了一桶冷水,慕容永邦不高兴的沉下脸。
“老爷,您真该瞧瞧您现在的表情,面对他,您就笑得合不拢嘴,我真怀疑您到底记不记得咱们靖儿才刚下葬没多久?”谢金花心底愤恨不平,到底她的靖儿哪点不好,使得慕容永邦这么快就忘了靖儿。
“我没有忘记靖儿,但他死了,我总该为慕容家的将来打算不是吗?”提起慕容靖就让慕容永邦忍不住叹气连连。
“您当然是得为慕容家的将来打算,可我不以为将产业全部交给慕容逸会妥当。”说到底,谢金花仍是认为慕容家所有的产业是属于她的靖儿的,就算靖儿死了,谁也不能来抢,尤其是慕容逸。
“你对逸儿有偏见。”
慕容逸看着谢金花恶毒的表情,知道在她心底,他依然是那个抢了她丈夫的女人所生下的孽种,她是容不下他的。
“我对他有偏见,难道您对靖儿就没有偏见吗?您说,靖儿是哪点不如他?!您非得让他取代靖儿不可。”她怒不可遏的重重拍打茶几。
“靖儿死了!他已经死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慕容永邦怒喝,人死不能复生啊!她到底清醒了没?“他没死!如果你能多关心靖儿一点,他根本就不会死!”想到已死去的宝贝儿子,谢金花哭的无法自已。
“我不关心他?!若我不关心他,我怎会一直忙着收拾他所惹出来的麻烦?若我不关心他,我们会与杜家交恶吗?若我不关心他,我会替他还那一屁股债吗?我就是太关心他,你就是太宠他,才会让他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才会让他死在妓院里。”慕容永邦一直很后悔太过纵容大儿子,才会造成今日的后果。
“不是我的错!是大家都误解靖儿!是他们不肯多给靖儿一些机会。”谢金花死都不认为宝贝儿子有错。
“别人给的机会够多了,是靖儿自己不长进,不知悔改。”慕容永邦长叹口气,不知如何敲醒仍旧执迷不悟的妻子。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慕容逸没忽略他们所提到的杜家,慕容家与杜家交恶是怎么回事?他们两家不是应该已经结为亲家了吗?
“爹,你们刚刚说到的杜家是怎么回事?大嫂呢?”他回来这么个,怎会都没看到杜含笑,也没听到父亲与大娘提到她,是回娘家去了?还是慕容靖错待她,使得杜家不谅解?
“什么大嫂?靖儿可没娶过妻,你别乱说话。”谢金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慕容永邦停止与妻子的争吵,长叹口气,望着小儿子,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事儿想来就一团糟啊!
“怎么可能?”当年,慕容靖不是与杜含笑相爱吗?在他退出后,他们也该成亲的不是吗?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要的女人,靖儿当然也不要,况且像杜含笑那样随便的女人,你以为谁会想要她?哼!靖儿值得找个更好的姑娘成亲,他没必要委屈自己。”见丈夫不回答,谢金花可是很乐意为他解答。
慕容逸一震,不敢相信杜含笑居然没有嫁给慕容靖。他忘了……当年他过于气忿,被愤怒冲昏了头,忘了慕容靖从小就爱抢他的东西,凡是属于他的,慕容靖全都要,如果他拱手相让,那么,慕容靖在得到后一定会马上不屑丢弃。
怎会忘?!当年慕容靖一定也是以相同的心情去招惹杜含笑,在他离去后,达到目的的慕容靖自是不肯要杜含笑。
该死!该死!他怎会忘了慕容靖是这种人?
“那她现在怎么了?”嫁人了吗?她过的好吗?
谢金花恶意的朝他笑了笑。“在你离家的隔天,她便悬梁自尽了。”
她要伤害慕容逸,让所有人跟她一道儿痛苦!在她难珲的时候,谁也甭想好过!
“不!”她死了?在他离家的隔日,她就死了?!是他们害死她的,如果他当时能冷静些,不让愤怒掌控情绪,或许,她就不会死。
“你在胡说八这些什么?!逸儿,你别听她胡说,杜姑娘没死,幸好当时杜家人及早发现,救了她一命。”不希望儿子过于自责,慕容永邦在瞪了妻子一眼后,忙着安慰儿子。
幸好!得知她没死,慕容逸总算松了口气,但仍不免流了一身冷汗。
“我可没说错,她自杀的事全城里的人都知道,杜伯文也是因此才放话永远不和我们慕容家来往的不是吗?我哪里胡说八道来着?”谢金花可不服气,理直气壮的说着。
“够了!你回房去休息。”这女人真是愈说愈过火,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让逸儿知道,只会徒增他心底的负担罢了。
“怎么,怕你的宝贝儿子知道事实?不过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杜含笑从此嫁不出去,没人要罢了,又有啥关系?反正他也聪明的退了婚事,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至少慕容家并没有娶进一个不知羞耻的媳妇。”谢金花的每句话都再狠毒不过。
“金花!”慕容永邦怒喝。
“好,我这就听你的,回房去休息。”谢金花扬着得逞的笑容离开。
慕容逸怔怔的站着,他完全不晓得在他离去后,杜含笑会那么不好过,先是他的弃离,再来是慕容靖的推拒,她又受到众多责难,更难堪的是外在言语的攻击,难怪她会悬梁自荆
他很是愧疚的合上眼,双手不住握拳,尽管起因是她和慕容靖私通,但他觉得这件事,他也得负责。
“逸儿,别在意你大娘所说的话,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杜姑娘在杜家的保护下过的很好,你放心。”慕容永邦安慰着儿子,不要他想太多。
“爹,我无法不去在意,她是因为我才会变这样的。”他摇摇头,想到她所曾面对的一切,不禁同情起她当时的遭遇,她一定很痛苦吧!
“这和你根本完全没关系,全都是她咎由自取,她不该在和你订亲后,还跟靖儿纠缠在一块儿的。”
慕容永邦板着脸反驳儿子,不论他怎么想,都觉得逸儿没错。
“爹。您可曾想过,当年大哥为何偏偏挑上杜姑娘?”慕容逸苦笑地看着父亲,希望父亲能面对现实。
慕容永邦沉默不语地看着小儿子,已是了然于心。
“大哥他不缺女人,你我心知肚明,他没理由去惹上杜姑娘,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想让我痛不欲生,结果呢?他要让我痛苦,也害着了杜姑娘。”想到慕容靖的所做所为,不禁感慨,这样的争强好斗有用吗?
“你别说你大哥的不是,他都已经死了。”明知小儿子所言属实,慕容永邦依旧不肯承认;在他心底,儿子再怎么不好,终究是他的儿子,教他如何正面承认靖儿的心思过于歹毒狡诈?
“爹,大哥他害了杜姑娘一生,差点让杜姑娘把命也给赔上,我们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难怪杜家会与慕容家划清界线,是他们太过分了。
“逸儿,别再说了。”
“爹!”
“我说了,她现在过的很好,杜家的人将她保护的很好,外头已经没人敢再当着他们的面谈论当年的事,你就别想太多了。”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要儿子放宽心,也是要自己安心,别让罪恶感占据心口。
父亲拍抚的动作令慕容逸的心头感到沉甸甸的,事情并不会如父亲所言那般已烟消云散,纵然众人不敢在杜家人面前谈论这桩丑闻,但背后呢?谁知道他们会说的多难听。
他十分同情杜含笑的遭遇,总觉得她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该负一半的责任。
也许,他可以找个时间去看看她过得如何。
“逸儿,你会留下来,不再离开吧?”
不愿再和小儿子谈论有关杜家的事,慕容永邦将话题转移到他最关心的事上。他不希望再次尝到儿子远走的滋味,那滋味太过于苦涩难受了;他日夜盼着儿子归来,好不容易才等到逸儿回来,他说什么也不让逸儿再次离开。
“爹,您放心,我会留下来。”在决定回慕容家时,他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次回来,他是不会再走了。父亲需要他,他不能狠心丢下父亲不管,至于慕容靖生前留下的烂摊子,也等着他去收拾。
是的,他会留下来,以尽为人子的责任!
★★★
为了亲眼证实杜含笑过的很好,隔日,慕容逸便投拜帖,要求拜访杜含笑。想不到他所派去投拜帖的家丁,连杜家的门槛都没踏上,就被杜家守门的家丁拿着扫帚给赶了出来,无功而返。
听着家丁叙述杜家家丁的态度后,慕容逸这才明白杜家对慕容家的怒火有多旺,想化解两家恩怨,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看来,他得亲自到杜家走一趟,如果运气好,或许可以见到杜含笑。
人来到了杜家大门外,望着紧闭的大门,他知道自己得要有耐性,否则是见不到人的。
他等了等,连续数日,都不见杜家人出门,唯有几名仆佣来来去去。他要求自己一定得沉住气,看来先前投拜帖的行为已惊动杜家人,使他们有了防范之心,不然他们岂会大门深锁,一个也不外出。
真这么恨他?恨他恨到连出门都不愿?
慕容逸的心沉了,明白就算他想弥补,也弥补不了已造成的伤害,他无奈的叹口气。
慕容靖与他所闯下的祸可大了,连想尽全力去补救也没有方法。
他倚着大树,藏身于暗处,守在杜家大门外多日后,他不由得好奇地想像起杜含笑的模样来。
脑海中仍是一片模糊,对她的印象实在不深,隐约记得当时她哭着想解释些什么,可他听的并不真切,所以现在回想起来不过又是一片空白。
想来只觉可笑,他们曾是未婚夫妻,结果对对方了解的程度竟如同陌生人一般,嗤!
在外流浪九年,走遍大江南北,他已自由洒脱惯了一直以为她过的很好,甚至在他离家没多久后,便将她的事全给忘记,从未想过她在家乡正因此受苦,对她,他有着深深的歉意。
不愿记忆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万万都没有想到,她所受到的伤害竟不比他来得少。
愈想他的心愈发沉重,突地,眼尖的发现杜家大门开了,他定眼专注凝看,只见一名年轻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望着那名男子,隐约可以猜出对方的身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名男子应当是杜含笑的弟弟杜云飞。原来,杜云飞已经长大了,也是,都已经过了九年,杜云飞哪会不长大?
原本打算去向杜云飞探询有关杜含笑的事,但思及之前杜家的态度,他便提醒自己别太冲动,杜云飞应当不会很乐意见到他才是,他得耐着性子才行。
过了一会儿、杜家的大门又开启,由里头走出来的是两名女子,一名作丫头打扮,另一名应当就是杜含笑。
终于让他给等到了!慕容逸在经过多日来的等待,总算展露出第一个笑容,不着痕迹地跟在两人后头。
看她们两人的模样,应是要去散步游玩,看来、杜老爷对她很是疼宠,才会由着她到外头去。
跟着她们主仆二人走了好一段路,来到了一处开满桃花的林间,银铃似的娇笑声漾满花间,惹得慕容逸不禁跟着扬起笑容。
这里真的很漂亮,不过她们两人并没有带家丁陪同出门,是太危险也太过轻率了,倘若遇上坏人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笑容敛住,他想,他该给她们警告才是。
他由隐身处走了出来,便见杜含笑的丫头兜了满怀的桃花往她身上撒去,主仆二人玩的好不开心。
在家里闷了好多天的杜含笑,好不容易出门来,自然想玩的尽兴些,她快乐的展开衣袖扬手想抓住花儿撒下的桃花。“花儿,再多撒些。”“好的,小姐。”花儿见小姐开心,她也跟着开心。
先前她们不敢出门全都是那个慕容逸害的.都怪他没事投了个拜帖说要见小姐,才会使得老爷及夫人怕慕容家又想出什么歹毒的计谋要来害小姐,特别命她们不许出门;幸好,经过这些天发现慕容家没啥动静,她们这才能够出门。
“呵,呵,改明几个,要爹让人也在院子里种些桃花。”杜含笑很喜欢桃花,她轻合上眼汲取桃花的香气。“小姐,好埃”花儿卖力的兜着桃花往小姐身上撤去。
慕容逸慢慢朝她们俩走近,愈接近她们,他愈感惊讶。
是她!那日下着滂沦大雨时,他在客栈里遇见的姑娘!想必当时她已经认出他来,否则不会急急忙忙离去。
他真是驾钝的可以了,居然没有认出她来!可是即使认出来了又如何?当时他并不知道她的遭遇,也许在认出她时,反而是他立刻掉头离去也说不定。
他的靠近,强烈的存在感让她们主仆二人停下动作,两人愣愣地朝他看去,甫一认出他,花儿马上挺身挡在杜含笑面前,就怕慕容逸有伤着杜含笑的机会。
花儿一脸防备地瞪着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又会见到他?杜含笑微颤的侧身躲在花儿背后,命自己不要去看他。
“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他的眼是放在杜含笑身上的,对于虚张声势的小丫头倒不是很在意。
“什么?!你一直跟在我们背后?!你到底有啥目的?!我可警告你了,不许再伤害我家小姐,否则我花儿跟你没完没了。”
花儿惊的倒抽一口气,眼看四下无人,倘若慕容逸真对她们使坏,她们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早知道今日就别出门,乖乖和小姐待在府里,就不会遇上恶人!
杜含笑紧张得脸色惨白。一双小手不由自主的又抚上颈际,仿佛又可以感受到那夺去她所有呼吸的痛苦紧窒感。
他来做什么?他到底要来做什么?是要羞辱她吗?难道他觉得当年给她的伤害还不够,想再来增加她的痛苦?
“花……花儿,快点打发他走,我不想再见他……我不想……”她的声音抖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
“好,小姐,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知道小姐的惧怕,花儿更加勇敢地瞪着慕容逸,老爷和夫人说过了,要她好好照顾小姐,她不能辜负老爷和夫人的嘱托。
发现杜含笑似乎非常怕他,他赶紧解释道:“我对你并无恶意。”为何她会这样怕他?他从没恶意的对待过她,不是吗?
“是吗?慕容家的人所说的话,没有一句话可以相信,你以为我会傻得上你的当?如果你真无恶意,那就请你快点离开,我家小姐一点都不想见到你。”花儿冷哼一声,仇恨的看着他。
“我来只是想知道杜姑娘过的好不好。”他一派斯文的说出目的。
他的话使得杜含笑与花儿都愣住了,杜含笑眨了眨明灿的眼,悄悄望向他,好像不敢相信这话竟会由他口中说出。
“小姐,千万别上了他的恶当,他是想诱骗我们中计。”花儿很有警觉心地道。眼见主仆二人防他防得紧,慕容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们就这么讨厌他,非得将他的话全部扭曲吗?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杜含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着他低声道。
花儿说的对,他所说的话全然不可相信,慕容家的人说的最为甜美的话语里头,往往都埋藏着毒性最强烈的毒药,随时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人。
“杜姑娘,我知道九年前那件事对你的伤害很大,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就这样,别无他意。”听见杜含笑终于肯开口对他说话,他心想她应当不再那样排斥他,拿他当恶徒看,故以最为温柔的语气说道。
听他提起九年前的往事,杜含笑浑身不舒服的一震,低垂螓首,小手紧握成拳,不愿看他。
假的!他说的话全都是假的!他怎会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是觉得当年害她害不够,想再来害她吗?
“我呸!你会有那么好心?!我才不信,我家小姐也不信。”花儿听的差点吐了。慕容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慕容逸真以为她们会再笨的上当?!哼!简直是将人给瞧扁了。
“杜姑娘,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请你相信我的诚意。”她的外表看起来似乎过的还不错,相信杜家人是全心全意在照顾她。
“呸!呸!你别再说了,我们一个字都不会信,我问你,你走是不走?”花儿跺了跺脚,鄙夷的瞪着他。
“我说的全都属实,希望杜姑娘能够相信我,我明白九年前所发生的事,令你很难过。”她们愈是想抗拒,他愈是要解释清楚。
“不!别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九年前,我不想听!不想听!”杜含笑紧抓着喉头,尖声怒叫,拉起裙摆想要逃离他这个惹人厌的男人。
见她逃了,慕容逸急忙大喊:“杜姑娘!”
“不准你追上!”花儿伶俐的挡住他,不让他再打扰小姐。
“你走开!”慕容逸再也容忍不了碍事的小丫鬟,大掌将她推开,连忙追上去。
他不清楚为何会想追上她,只知道,自己要追上她,一定要追上她,把他对她的歉疚讲清楚。
“哎呀!”花儿被他推倒在地,痛呼一声。
跑!快跑!否则慕容逸就要追上来了!她要逃,一定要逃,不然更多痛苦的事会降临在她身上!
杜含笑踩过花泥,拼命的跑,她跑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仍是不敢回头,不顾一切的往前奔去。
在她后头追逐的慕容逸没花多少功夫就追上她,炙烫的大掌首先抚抓过她如云彩般的衣袖,攫了一手香,却没能抓到她。
杜含笑又跑开了几步,这回慕容逸不再大意,大掌精准的用力拉住雪白小手,令她被拉旋回身。
杜含笑猛然被他拉回身,惊惶的明眸对上炙热的黑瞳,更多的不安与潜在的悸动涌上心头。
“不!”她虚弱低呼,挣扎着要离开。
慕容逸不让她走,热烫的心因她那无言的一瞅而沸腾,大掌将她抓的更牢、更牢;在她的用力挣扎下,两人连站都站不稳,慕容逸连忙护着她,以防她受伤,随即双双跌在花泥上,盈了两人满身桃花香。
第三章
两具身躯以女上男下的姿势交相重叠,额对额、鼻对鼻、唇……对着唇;急喘的呼吸交融在一块儿,好不暖昧。
更暖昧的是他们俩的眼瞳就此纠缠在一块儿,黑漩涡般的眼瞳对上明灿灿的眼眸,霎时间两人都迷失了。
今日,他终于得以好好地将她看过一遍。她看起来很甜,尤其是那双灵活的大眼,仿佛会说话般眨动着;整体而言,她看起来并不讨人厌,不,该说她满讨人喜欢的,所以他无法讨厌她。
“放开我……”发现他的凝视,也发现了自己与他不合宜的纠缠,她忙着要挣脱开来。
“别躲我。”慕容逸不明白为何她会看起来一副很惧怕他的模样,好像受不了他的接触;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要她怕他。
“你快些放开我,我不想和你说话。”在她要他放开的同时,他的大掌反而将她钳制的更紧,她吓坏了,拼命的挣扎。
“杜姑娘,你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你毋须害怕。”见她慌成这样,慕容逸不再强迫她靠近,缓缓将她松放开来。
甫一获得自由,杜含笑整个人用力挣脱,跌坐在后头的花泥上,惴惴不安的瞪着他看。
“你没受伤吧?”怕她因先前的跌撞受了伤,他关心的问。
“没有。”杜含笑压根儿不在乎有无摔伤,她一脸防备的瞪着他看,明亮的眼瞳又巡了下四周,花儿呢?花儿上哪儿去了?
再惊惶的扫视过四周一遍,在桃花林的暗处会不会正躲着一群人,准备随时跳出来指控她yin荡不贞?
她害怕的与他拉开更多距离,眼瞳里写满了恐惧。
“杜姑娘,请你不要害怕。”她退开的动作,仿佛是遇上恶人般,教慕容逸见了哭笑不得;难道他真长的那么难看,让她吓成这样?
应该不会啊!他从不觉得自己的长相像山贼土匪,还记得以前行走江湖时,常有女儿家爱慕他,说他俊逸爽朗,怎会在遇上她后,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骗人。”她冷冷地防着他。
“什么?”慕容逸愣了愣,不明白他何时骗她来着。
“你以为我会傻的再上当吗?我知道你一定找了许多人来,或许待会儿他们就会出现,然后你就要告诉众人我淫荡成性是吗?”她嘴里带笑,心里却苦得不得了,整颗心难受的纠结成一团,痛的教她小脸轻牛
“你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
“我不清楚我是哪里得罪你们慕容家,但你不觉得这样陷害我很过分吗?如果你觉得我很惹人厌,当年你应该直接要求解除婚约,我绝对不会对你死缠不放的。”她边笑着,双手边不由自主的抚上颈际,那种紧窒痛苦的感觉又袭上心头,教她喘不过气来。
她合上眼,痛苦的急喘着气。
“杜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陷害?我并不讨厌你。”慕容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为何她说的话,他字字听的分明,却无法明白其中涵义。
杜含笑不理会他的辩解,她只觉得好痛苦、好痛苦,颈子上好像有条无形的白绫正绞住她的脖子,她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痛苦的趴倒在地上,右手紧紧抚着颈子,左手则难受的扒抓着花泥。
“杜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见她好似生了病般痛苦,慕容逸顾不得她不愿靠近他,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她,察看她的情况。
宽广的怀抱并未教杜含笑放松,反而令她更是畏惧,也觉得更加痛苦,她不禁尖叫出声;尖锐饱含痛楚的叫声,震撼着慕容逸的心房,震疼出他的怜惜。
“蔼—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你走开!走开!”她完全不怕跌疼的滚离他的胸怀,一双眼死命的瞪着他。
“杜姑娘,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看着空荡荡的胸怀,再看向视他如寇敌的杜含笑,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走!你走!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信你的,永远都不会!”她恨恨的抓起一把花泥扔在他身上。
慕容逸被仇视的莫名其妙,愣愣的由着她往他身上丢扔一把接一把的花泥。由箸她发泄了好一会儿,慕容逸这才想到她会仇视他的原因,肯定是因为慕容靖辜负了她,她才会如此痛恨慕容家的人。
“杜姑娘,我知道我大哥辜负了你一片真心,让你很伤心,但我希望你能将他所带给你的痛苦一一遗忘,不要再悲伤了,好吗?”他苦口婆心劝她要想开点,她会这样难过,可能是因为慕容靖死了,从此与他天上人间两相隔,所以她才会悲伤得无法自已。
想到美好的她竟倾心于慕容靖,他不禁觉得惋惜;她是这般美好,慕容靖根本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
她恨恨的又抓了把花泥扔过去,这次她的目标是他的脸。“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所有计划不都是他们想出来的吗?他居然好意思说她和慕容靖有过一段情,是他贵人多忘事,还是存心要羞辱她?
慕容逸怔了怔,由着软泥白脸上滑落,一时间无法了解她话中涵义,莫非她不愿意承认当初和慕容靖的那段情?
“那件事全是你们慕容家所设下的局,你又何必来跟我装傻?”她冷冷一笑,笑他好意思跟她装无辜,真正无辜的人是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杜姑娘,可否请你说清楚点?”他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真不明白也好、假不明白也罢,总之,从今以后,我不想再互到你。”她当他在装蒜。
“小姐!小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花儿好不容易才出现,先前她拐了脚,走的慢些,在听见小姐的尖叫声后,把她吓个半死,深怕出了事儿,再也顾不得脚疼,忙着快速赶来。
杜含笑抿着唇不语,花儿将她上下打量过一番,发现她的衣服染上不少花泥,再定眼瞧瞧慕容逸,更是差点让她吓的魂飞四散。那个可恶的慕容逸身上居然也和小姐一样染有花泥?究竟方才在她尚未赶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杜姑娘,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所说的局是什么意思。”慕容逸不理会大惊小怪的花儿,执意得到答案。
“慕容逸,你究竟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事?!”花儿气得双手叉腰质问。
“花儿,咱们走。”杜含笑看都不看慕容逸一眼,拉着花儿就要离开。
“杜姑娘,请你把话说明白。”慕容逸拦住她们主仆二人,不让两人离开,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等着他去解开。
“你这恶人快些离开,我家小姐不喜欢看到你,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对我家小姐动邪念、做坏事?”花儿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花儿,我没事,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走吧!”
”好,小姐,咱们回府去,别再理这个惹人厌的人。”听见小姐所说的话,花儿总算是放心的半跛着脚扶小姐离开。如果慕容逸真不知死活的动了她家小姐,她就……她就……打他!对!她会狠狠的打幂容逸!
“杜姑娘。”慕容逸又跳出来拦人。
“慕容逸,你烦是不烦?我家小姐都已经说她不想再见到你,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先警告你,如果你敢再次伤害我家小姐,杜家上下没人会放过你们慕容家!”花儿这话说的司明了。
“慕容逸,在九年前,你我已是桥归桥、路归路,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平静生活。”离开的时候,杜含笑冷淡的扔下话,便与花儿离开。
她们的离去,让慕容逸的心底更不好过,杜含笑口中的局到底是什么局?与九年前那件事有关吗?
不行,他非得查出她话中的意思不可,否则他不会心安。
至于和杜含笑之间,他深信,他们还会再见面,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
想得知事情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向杜家人问个清楚明白,杜老爷和杜夫人甚少在外头走动,倘若真碰上了面,恐怕是见到他就会马上掉头离去,连一眼都吝于施舍;而杜含笑是避他如避牛 鬼蛇神,也无法列人考量之中。他唯一能碰碰运气的仅有杜云飞,他和杜云飞彼此都陌生得紧,或许,杜云飞肯告诉他也说不定。
不管杜云飞见到他会以何种态度对待他,慕容逸知道他得碰运气,所以他派人送封信给杜云飞,而且怕会被杜家人认出,还特别派不是慕容家的人送信。他约杜云飞在茶楼见面,只在上头说有要事相谈,并未注明他的名字,怕杜云飞见着,会直接把信给撕了,连理都不理。
他人虽是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便已到茶楼厢房等待,不过内心却是惴惴不安的,担心杜云飞不会来赴约,毕竟他连来意也没说明。
杜云飞会来吗?如果杜云飞不来,他该改用何种方法约出杜云飞?事实上,他甚至曾想过在路上拦下杜云飞,直接问清楚;但路上行人来往如织,他们所要谈的话题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谈论,是以,他才没有采取拦人的行动。
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着瓷杯的杯缘,守在特别订下的包厢里陷入沉思。
“听说你想见我?”杜云飞本来是不该来的,可谁教他好奇心重,想见见究竟是谁要见他,居然连个名儿也不留,只派个小儿来传信?反正他正巧有空,所以人就来了。
进了包厢,他疑惑的望着这名想见他的男人,不是商场上往来的客户,看起来陌生得很;城里的人他大多认识,这人难不成是从外地来的?那,找他有何事?杜云飞心底转了几个圈,有了防备之心。
“是的,杜公子,请坐。”慕容逸起身迎接,发现杜云飞的眼和杜含笑一模一样,只是杜云飞较为粗犷了些,他的眉也要来的飞扬浓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恐怕未曾见过面,是吧?”杜云飞对自己的记忆力还算有自信,他并未依对方所言,真的坐下来,而是站在离门不远处,好在发觉不对劲时,可以拔腿就跑。
“我们是不曾见过面,但你对我一定不陌生。”慕容逸自是明白杜云飞对他的顾忌,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是谁?”这下,杜云飞防他防得更紧了,一双眼直盯着他瞧,好似对方随时都会攻击他般。
“我是慕容逸。”
当对方一报上名号,杜云飞马上掉头准备离去,他不愿与慕容家任何一个人见面,尤其是慕容逸。
早料到杜云飞会有所行动,在杜云飞转身的同时,慕容逸便发出掌风,将两扇门给关上,不让杜云飞离开。
“你这是在做什么?!”无法离开,又见对方似身怀武艺,这教一介商贾的杜云飞更是气极败坏。
这个小人!果真慕容家没半个好人,见他要离开,就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想请教你。”慕容逸摆出友善的脸孔来,好使杜云飞不再那么仇视他,不过他的笑脸并未能化解杜云飞对他的敌意,看来杜家一门上下对他全无一丝好感。
“你究竟有什么事?”杜云飞可没忘记这人曾下拜帖到府里,央求见姐姐一面,不过已被爹娘命家丁直接将慕容家的家仆扫地出门;前些天,又听花儿说,姐姐在外头撞见慕容逸。
说实话,他们全家上下没一个人弄得懂慕容逸想做什么,可是,他们都知道得多防着这人,免得姐姐再受到伤害。
而今,慕容逸改找他出来,到底想做什么?最让他庆幸的是,幸好今日慕容逸找的人是他,慕容逸可伤害不了他。
“我想请问你有关九年前的事。”慕容逸也不罗嗦,直接说明来意。
“我不以为九年前的事有啥好再谈论的。”杜云飞以鼻孔哼了哼,执意站在门前,不肯坐在慕容逸身边。
“不!我们一定要谈。当年,你的姐姐不是和我大哥情投意合,为何前些日子,她会说那是我们慕容家所设下的局?”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他不以为这和什么陷阱有关。
“你在胡说些什么?!”杜云飞气得再也顾不得要和慕容逸保持距离,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大骂。
“难道我说错了么?当年我看的很清楚,你姐姐和我大哥两人的确在半月亭幽会,若说他们俩不是情投意合,又怎会约在夜里私下见面?”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且在场的人数众多,绝非他眼花错看。
“那明明就是你们所设下的局!我姐姐和慕容靖压根儿不认识。”杜云飞气得跳脚。
“什么?!”慕容逸一脸震惊。不认识?!怎么可能?如果不认识,杜含笑为何要在夜里和慕容靖见面?
“你别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我可没忘,是你派家仆送信来,要我交给我姐姐的,不然你以为我姐姐怎会上当受骗?”
杜云飞对当年的事可也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他才十一岁,接到慕容家家仆送来的信,高高兴兴的交给即将要出阁的姐姐;他也还记得,姐姐看完信时脸上所浮现的娇羞与喜悦。
当时,他缠着姐姐要得知信上内容,可姐姐只是扬着神秘的笑容,硬是不说;假如他能多点耐性就好了,他相信,若他知晓信里头的内容是慕容逸要约姐姐见面,他一定会告诉爹娘,爹娘知情后就会阻止姐姐。
姐姐如果不出门去赴约,悲剧就不会发生,姐姐也不会悲伤到悬梁自荆
全都是他的错!他不该笨的替慕容家的人传达书信,差点,他唯一的姐姐就被他给害死了,至今,他仍在悔恨当中。
思及当年的事,杜云飞脸上的表情再痛苦不过。
“不!不可能,我根本没写信给她!我从没让家仆送信来!”杜云飞的话令慕容逸惊骇。当时,他忙着要当新郎倌,是没空,也没想到要写信给新娘子,何来的家仆送信之说?
“你别再说谎了,信上头清楚的写着要我姐姐到半月亭去赴约,你要说很巧是吗?我姐姐和慕容靖见面没多久,她甚至还不晓得与她见面的人是慕容靖,结果,大批人马就出现,一副逮着他们俩的模样,你们再和慕容靖配合,说我姐姐和他早有私情,令我姐姐百口莫辩。好歹毒的计划啊!是你们让我爹娘一时气忿,无法查明实情,差点,我姐就死在你们恶毒的计划里。”杜云飞谈起当年的事是恨得咬牙切齿。
慕容逸愈听愈是心惊,他回想当年的事,他们发现杜含笑和慕容靖私会的过程,真的是发现得太容易了,当年……他记得好像是谢金花主导他们去寻找慕容靖的!
且当时在半路遇见寻找女儿的杜伯文一行人,谢金花也假意说大伙儿一块儿找人比较顺利,所以慕容家和杜家人才会一块儿出现的;假如不是她,他们根本不会找到半月亭去,也就不会看到杜含笑和慕容靖私会的画面。
原来,这一切真是早已计划好的,只是计划的人不是他,而是谢金花和慕容靖母子俩。
天!他们为了打击他,居然想出这样阴狠的计划来,差点……差点他们就害死了无辜的杜含笑,他们的心怎能这么狠!
慕容逸痛苦的合上眼,以他对谢金花母子的了解,他明白,杜云飞所言属实,并未造假,杜含笑是真的不认识慕容靖。
“如果你不喜欢我姐姐,大可直说,不必玩这种毁人名誉的把戏,我们杜家不会死缠着你们不放。”杜云飞气得全身发抖。
“我很抱歉……”倘若慕容靖当初是针对着他来,今日所造成的伤害就不会如此大了。
他对杜含笑的亏欠太大、太大了,大到他不知该如何补偿她,他痛苦的双手紧握,额际青筋浮跳。
慕容靖死了,这笔帐,找谁算去?
谢金花?她会认吗?不!她不会认,以她的个性,她不会那么爽快就承认。
“你说再多都没有用,伤害已经造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听到我姐姐悬梁自尽那一瞬间的感受,你永远都不知道,当我晓得是我亲手将我姐姐推入险境时,我是作何感想?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在我姐姐性命垂危时,我爹、我娘和我哭着求她醒来时有多惊恐,深怕她就此离开。所以,在她醒来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我姐,我会永远保护她!”在他十一岁那年,早已立下誓言。
听着他的叙述,慕容逸的眼眶不由自主发热,他无法真正感受杜家人所受的煎熬,但,他听了很难受、很难受,心口闷闷的,沉重的令他说不出话来。
“而我爹娘也同时立了誓,会永远保护我姐姐。我们不会将她嫁出杜家,因为我们知道外头的谣言将她说的有多难听,我们不要她再受到丝毫的委屈,我们会让她幸福快乐的。我警告你,不管你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最好不要再接近我姐姐,否则我们杜家上下都不会放过你!”杜云飞才不管慕容逸是否怀有深不可测的武功,恶着声警告。
“我明白你们想保护杜姑娘的决心,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当年的事,我真的一无所知。”他诚心诚意的看着杜云飞。
“不可能!这件事,你们慕容家每个人全都有份,你别妄想推卸责任!”杜云飞不愿信他,他和慕容靖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岂会相互陷害?慕容逸想骗他,还早得很!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也是直到今日才晓得当年事件的始末。”目前,最重要的是杜含笑,她受到的伤害太大,大概已经不敢相信外人,他该如何让杜含笑重拾以往的笑容?
“我不会相信你的,总之,我的话已说完,我可以走了吧?”杜云飞指了指阁上的房门,他可不想要开门出去时,又遭人用掌风给阻挡祝
“请!”
杜云飞开了门直接离开,连看也懒得再看他一眼的走了出去,在走到门外时,他突然又回头低道:“别再去找我姐姐,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恶狠狠地撂下话,他这才放心离开。
杜云飞离开后,慕容逸并不急着走,他坐在原位,内心百感交集,喝着已凉且苦涩的茶水。
脑海里不住想着拥有各种表情的杜含笑,想着,当初她是抱着何种心情悬梁自尽?
她一定很恨他!杜家上下没人相信他与当年的事件无关,当时她一定在想,为何他要害她?明明她就要过门了,何以他不要她却不肯明说,偏要以最残忍的方式来伤害她?
烦躁的长叹了口气,假如他当时不要那样冲动,可以将事情想的更清楚透彻,他们根本就不会中了慕容靖的奸计;甚至,他们可以揭穿慕容靖的计谋,还她清白,或许……或许今日很多事都会变得很不一样,他们极有可能携手共结连理,成为夫妻。
九年后的现在.恐怕已是儿女成群,过着人人欣羡的日子。
紧抿着唇,忿怒的眼眸凝视着前方,右手掌用力紧握着瓷杯,心中的怒焰加诸在脆弱的瓷杯上,没半晌工夫,盛装着凉凉茶水的瓷杯应声而破,弄得慕容逸一手湿。
湿意令慕容逸回过神来,他低头凝睇沾满茶水的右手掌,再看着桌面上已遭他用内力震破的瓷杯,继而想到谢金花与慕容靖两人。
关于此事,他要如何去处理?
谢金花已经失去了儿子,他是否该把事情摊开来说,要父亲做出明确的决定?谢金花一定不会承认她和慕容靖曾想出来的恶毒计谋,所以他一定得先找出证据来,不然,不管他说的再多,到了父亲面前全都无用;他明白,以父亲的个性是不会随便怀疑家人,尤其是枕边人。
但假如不说,杜含笑岂不是一辈子蒙上不白之冤?这对她而言一点都不公平,毕竟她是最无辜的。
“唉!两难。”他对谢金花并未存有太多情感从小到大,他和谢金花母子总是各据一方,尤其在他母亲去世之后,这样的情形更为明显;谢金花母子容不下他,他也看他们不顺眼。
可是关于此事,他并不能依照个人好恶行事,这些日子,父亲因慕容靖的死身子大不如前,把事情揭发开来,他怕对父亲的健康会有影响。
“难啊!”他又长叹一声。
所需顾虑的事实在太多了,以往,在外头行走,他要顾的不过是自己一人,现下,回到家乡一切又都不同了,他不能再自私的只想到自己,也该为旁人着想。
证据……证据……事隔九年之久,究竟要上哪儿寻找当年的证据?
是了!他怎会忘了方才杜云飞所说的缘由?是慕容家的家仆送了一封信到杜家给杜含笑,那么,那名家仆不正是最有力的“证据”了!
而找到证据之后呢?逼谢金花承认所犯的错误?
他又陷入沉思,现下的情况不容他想太多,先让他把那名家仆找出来再说吧!
“小二,送壶烈酒上来。”拉开门扉,他朝外头喊道。
今日,他需要痛痛快快的醉一场,明日……倏地,他的眼神如鹰集般精锐,犹如已寻到猎物般。
第四章
杜云飞一离开客栈,便直奔回府,向父母禀告他和慕容逸见面的经过与谈话内容。
杜伯文听完儿子的叙述,气得由椅子上跳起。“可恶的慕容逸,他竟然有脸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
杜云飞偷空喝了口茶,续道:“爹,慕容逸信誓旦旦说事情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会是谁?!当年的那封信,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他慕容逸的大名,他还敢赖?!”真是让人听了满肚子火,这慕容逸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为女儿择选慕容逸为婿,早该想到慕容靖是啥德行,慕容逸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都怪他,一时没考虑清楚,让慕容逸的外表给骗了,现下才在这里悔不当初。
“老爷,都怪你当年太冲动,气得直接把那封信给撕了,如果没撕毁的话,那就成了最好的证据,我不信慕容家的人还有脸辩解,编派我们的不是。”杜夫人责怪的看着丈夫。
当时女儿悬梁自尽,令他们心痛不已。丈夫正巧看见女儿摆放在桌上,那封慕容逸写来邀她出门见面的信,当下明白女儿的无辜,他是又急又气,怪自己当时没问个清楚,便愤怒的打了爱女一巴掌;于是,便将所有怒火与焦躁发泄在那封信上,他火大的将那封信撕个粉碎,誓言与慕容家老死不相往来。
“是啊!爹,如果那封信还留着,今日孩儿便可将信狠狠丢回到慕容逸脸上,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还有那个送信的家仆,哼!慕容家真是聪明,当初让他送完信,便辞退了他,教咱们翻遍城里也找不着。
“更教人不满的是,咱们好不容易有了那名家仆的消息,结果竟是对方的死讯!这慕容家够阴狠的了,利用完人顺道将人给解决,以免泄漏出他们的恶行。”杜云飞也觉得可惜地望着父亲,好好的证据就这么没了,教人怎能不沮丧?
“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我现在也很后悔啊!至于那名家仆,人都死了,咱们还有啥好计较的。唉!”杜伯文头疼地看着妻儿,缩着肩,接受他们的指责,全都是他的错,当初他若能冷静点就好了。
“唉!只能说含笑命苦,蒙受到不白之冤却无法洗清冤枉。”杜夫人一想到苦命的女儿,忍不住悲从中来。
“别胡说,咱们含笑可是金枝玉叶,命好得很,咱们疼她、宠她,凡是她所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样得不到的,我不许任何人说含笑命苦,她可是我的宝贝。”杜伯文驳斥妻子的话。之前含笑所受的苦是运气不好,现下有了他们全家人的小心呵护,就不信她还会再受苦。
“嗯,老爷您说的是。”杜夫人擦了擦眼泪,突然说道:“对了,小飞,你和慕容逸见面的事别让你姐姐知道,我不想含笑因此担惊受怕。”她这宝贝女儿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她可不想再失去。
“是,娘。”
“小飞,往后你若在街上遇见那个慕容逸,也甭和他罗嗦,直接当没瞧见他这个人便是,免得秽气。”见妻儿没责怪他的意思,杜伯文也忙着出声提醒。
“爹,孩儿明白。”杜云飞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再和慕容逸碰面,那样可恶的人见一次面已算多了,往后自是不会再有所交集。
“真不晓得慕容逸又在盘算着什么恶毒的计划,否则他怎会又突然冲着含笑与小飞来?”杜夫人忧心忡忡道。
杜伯文跟着沉下脸,正色道:“我也是这样认为,往后,大家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再中了慕容家的奸计。”
“爹、娘,请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照应,不会让慕容家的人再欺着咱们。”杜云飞拍着胸膛保证,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无知的十一岁小男童,他可不会傻的再上慕容家二次当。
“很好!小飞,有你在,爹娘就放心了。”杜氏夫妇很是欣慰地看着已然长大,变得有所担当的儿子。
“老爷,慕容家那头的情形可得派人多留意些。”
“我明白,夫人,你放心,这事儿我会交代下去。”杜伯文拍拍妻子的小手。
眼见爹娘又要恩恩爱爱的说些甜言蜜语,杜云飞识相告退,让爹娘好好去卿卿我我,他甚至还贴心的为他们合上大厅的门扉,以免他们恩爱的情况被仆佣给瞧了去。
穿过重重回廊楼阁,他眼尖的发现姐姐就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一副千愁万绪的模样,教他见了就跟着难受。哼!一定是慕容逸那家伙让姐姐不快乐。大脚的方向一转,便往花园里迈去。
“小姐,花儿去采几朵花来给你瞧瞧,如何?”花儿使尽浑身解数要来讨好她,可惜目前仍未发挥作用。
“不用了,花就让它长在该长的地方,别摘了下来。”杜含笑悠悠叹道。
这些日子以来,她老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回想起和慕容逸见面的情景;她更是无法忘怀,他为了不使她受伤,以血肉之躯垫在她身下的模样。
当时,她迷惑了。那瞬间她还以为,他其实没她想像中的坏,不然他大可让她受伤,根本不用理会她不是吗?
但受过重创的心灵仍不免想到他所曾造成的伤害,假如她信了他,那伤害是否会再重来一次?
她突的打了个冷颤,又无端陷入惶恐之中。
“小姐,不然花儿跳支舞给你瞧瞧可好?”见小姐脸色百转千变,花儿马上换了另一项提议,非得要逗她开心不可。
“……”杜含笑没说好或不好,仅是阴郁着小脸,让头颅无力的倚着秋千上的花藤。
“小姐,不如让花儿在后头推你荡秋千好吗?”花儿移到她身后。“不用了,花儿,你去歇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无力的摇头拒绝。
不管花儿先前有过什么样的提议,全数遭到拒绝,花儿不禁感到气馁,她该怎么使小姐开心起来?老爷、夫人和少爷的交代她可没忘,她照顾小姐最要紧的是逗小姐开心,小姐现在这样不关心,教她该如何向老爷、夫人和少爷交代?!
她好生苦恼,突地,眼尖的瞧见少爷出现,她正想出声行礼,但见少爷朝她摇摇手,又朝一旁指了指,她立刻意会的朝他屈膝一福,便无声退下。
杜含笑没发现弟弟到来,也没发现花儿已离开,她微微晃着秋千,双眸则是睇望着足下的青青草地。
“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让我去教训、教训他!”杜云飞蹲在她面前低道。
“小飞?!”杜含笑这时才发现弟弟已来到她面前。天,刚刚她一直沉浸在思绪当中,压根儿没发现小飞的到来。
小飞的话激起更多的思绪,记得这句话很久以前小飞也曾说过,那时的小飞好小,小脸胀得红红的,双眼则是哭的又红又肿:姐姐,你不要死!告诉小飞,谁欺负了你,小飞马上去教训他,教那些慕容坏蛋再也不敢欺负你!
“姐,告诉我,是谁让你心底不痛快?”杜云飞扬着笑关怀问道,其实心底早有了答案。
这些年来,在他们的保护之下,除了慕容逸那一门瘟神之外,可再也没有人能伤着姐姐。
“小飞,你今儿个怎会那么早就由布庄回来?”杜含笑眨了眨清灵大眼,避开他的问题,反问。
“今儿个没啥事,我看了看,巡了一会儿,便回来了。”杜云飞知道她特意不想提起慕容逸,既然如此,他也不强迫,仅是笑了笑,随意编了个借口,照爹娘的意思,不把今日他与慕容逸见面的事告诉她,省得她心烦。
“小飞,你会不会觉得姐姐成了你的负担?”她天外飞来一笔的问。“谁说你是我的负担?!让我去摘下他的脑袋瓜来!傻姐姐,你怎会是我的负担呢?别胡思乱想。”杜云飞先是气得大骂,接着又转以温和的语气对着她低语。
“小飞,你别冲动,没有人这么说,只是我自己这么想;将来你一定要娶妻生子,我留在家里……似乎不太好。”杜含笑自是明白弟弟爱护她的心情,只是她这样长久留在杜家,外界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姐姐,要嫁进杜家的女人一定要明白一件事,你可是咱们杜家最珍贵的宝贝,谁也不能不喜欢你,将来我的媳妇儿可得凭自个儿的本事来讨你欢心呢!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娶。”杜云飞可不许将来的妻子讨厌姐姐,这件事,他和爹娘早有默契,所以他们一定要细心挑选他未来的妻子,他们绝不容许姐姐受到半点委屈。
“小飞,你对我真好。”每次想到家人对她的好,她就忍不住想掉泪;父母和弟弟对她无私的爱,常让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杜云飞皮皮的对她咧嘴笑。“姐,我从背后推你吧!”他希望姐姐随着高荡的秋千,可以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呵,好啊,小飞。”不忍心拒绝小飞,她扯着笑,由着弟弟在后头温柔的推着秋千。
“姐,那你可要抓好哦!”杜云飞在后头嚷道。
“嗯!”
抬起眼望向湛蓝的天际,云淡风清,是适合游玩的好日子,多希望高高飘扬的身子能纵身在云朵上,抛下所有烦忧。
慕容逸,慕容逸,这三个字如同魔咒般将她给紧紧困住了。
“小飞,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她多想张开双手,纵身而下,那么是否就不会有烦忧了?
“姐姐,你要抓牢哦!”杜云飞用力的推,不忘大喊提醒。
小飞的声音划破心中迷障,她猛然回头看着下方的小飞,长大后的小飞身上依稀有小时候小飞的影子;那个哭红了眼,紧紧抱着她不放,叫她不要走的小飞。
天!刚刚她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她忘了挚爱的家人?再也没有什么挫折可以打得倒她了,不论她伤的有多重,她的身后一直都会有温暖的胸膛等待她栖息,怕什么?
是呵!她怕什么?
慕容逸要出现就出现吧!下一回,她若再撞见他,她一定会冷静面对,不会再慌了手脚。
凉凉的清风似要将她给带走般,她先是轻轻一笑,而后,她的笑声愈来愈清亮高昂,好像寻回失去已久的笑靥般。
下方的杜云飞先是一愣,毕竟他已许久不曾听姐姐这般笑过了。虽然他不知姐姐为何会突然心情大好,但看她开心,他也就跟着开心,跟着扬起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轻铃的娇笑声。
“再高一点!小飞,我就要抓到云儿了!”包裹着嫩黄衣衫的身躯似要冲上云端般叫着。恐惧,暂时被抛开了。
★★★
慕容逸的归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慕容永邦,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将家中产业交由儿子负责。从前他辛苦了大半辈子,却始终不敢卸下肩上的重担,主要是因为知晓靖儿的能力底限,如果他将产业交给靖儿去负责,不出半年光景,就会让靖儿给全部败光。
可逸儿不同,逸儿行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沉溺于酒楼胭脂窟;再则,逸儿在外头闯荡多年,想必已是看尽人生百态,懂得拿捏分寸,将祖传下来的产业交给逸儿接手,他放心得很。
唉!他老了,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
逸儿归来后的表现,他一一看在眼底。逸儿不是个只会吃不会做的大少爷,他亲自到盐洞去看过工人开采的情形,运盐输送往来情况逸儿全程同行,也到过商行去看买卖情形,一切都照规矩来,没有半点马虎。
幸好!出了靖儿那个不肖儿之后,老天爷总算待他不薄,给了他逸儿,他是该满足了。
“老爷,将家中的盐产交给慕容逸去负责,您真能安心?”谢金花面部没半丝表情,略扬着声音问;她可没笨的看不出,老爷已不管事,全权交由慕容逸去处理负责。
“逸儿打小就看着我处理盐务,这样的工作对逸儿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我岂会不放心?”慕容永邦呵呵笑了两声。“既然如此,靖儿生前不也央求你不下百次,希望你将盐产交由他去管理,你怎么就不肯答应?靖儿可也是打小看你处理盐务到大,靖儿那样聪明,你当初若将盐产交由他管理,他一定可以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谢金花心底有了计较,为死去的儿子打抱不平,她认为如果丈夫将盐产交给靖儿管理,或许,靖儿就不会死于非命。
同样都是慕容永邦的亲生儿,怎地她的儿子就不受丈夫重用,太不公平了!
“靖儿有多少能力,你我清楚得很,若将盐产交给他,不出半年,他就会将慕容家整个败光,你教我如何安心交给他去负责?慕容家被他败光了不打紧,但后头可有成千上百的家庭等着饭吃。”慕容永邦的笑容倏地敛住,自认他是以儿子的能力来辨别他们有否适合掌管家业,并非处事不公。
“老爷,您不让靖儿发挥,怎知他会将家产败光?这样的说法太伤人了,靖儿他会上赌坊全是交到不好的朋友,是那些人害死他的!”谢金花大受伤害,尖着声为儿子强出头。
“他爱上赌坊,难不成是他那群猪朋狗友强押着他去?他要上销金窟,难不成又是那群猪朋狗友押他去的?腿长在他身上,如果他不喜欢,以靖儿的个性,你以为谁强迫得了他?”愈说慕容永邦愈火。
不争气啊!他给过靖儿太多悔改的机会,但靖儿却只会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是以,他也学会不对靖儿抱持过多的希冀。
“您甭扯一大堆理由编派靖儿的不是,总之,您自从有了慕容逸后,就不喜欢靖儿,这是事实。”
委屈啊!怨啊!慕容家的产业原该是属于靖儿的,怎能任由慕容逸夺占。
假若靖儿没死,慕容逸根本就不会被慕容永邦给召回来,慕容家的一切都将属于靖儿的,慕容逸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偏房所生的儿子,他凭什么得到一切?!
“好,你说,靖儿打小到大做过哪一件讨人欢喜之事?聚众滋事?到赌坊豪赌?还是大摇大摆走进销金窟里左拥右抱?”这样成天惹是生非的儿子,他实在喜欢不来,尤其是逸儿当年会离家也是因为靖儿的关系。
谢金花紧握着手绢儿,紧抿着唇,眼角噙着泪不语。在她心底,靖儿永远都是最好的儿子,不管他做过什么事,她疼爱他的心永不变。
“别再对逸儿连名带姓的叫了,他也算是你的儿子。”
“他不是,我的儿子永远只有靖儿一个。”谢金花字字咬牙冷道,僵挺着身子。
慕容永邦看着固执的妻子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不想勉强她,毕竟自己对她多少都怀有愧疚。她是他的元配,在他们尚未出世前,双方父母已指腹为婚,在娶了她之后,他才遇上真正心爱的女人;当时他不顾她的反对,硬是将逸儿的母亲迎进门,给了逸儿的娘最多的宠爱与呵疼。
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可他无法命自己不去爱心爱的女人,所以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恣意停伫在和逸儿母亲的小天地里。
可惜好景不长,逸儿的母亲在逸儿五岁时便生病去世了,令他痛不欲生;但想到靖儿和逸儿都还小,尤其是失去母亲的逸儿更是可怜,他便父兼母职的照顾着逸儿。他不敢奢求谢金花会以母亲的身份照顾逸儿,只希望逸儿不受半点委屈就好。
他一直都明白谢金花心底的不平,只是两人未曾说出罢了。后来,谢金花便将全副的注意力放在靖儿身上,是以,靖儿才会被宠得无法无天,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到处胡作非为。
唉!他错了!至少,他该多给谢金花和靖儿母子俩多点关心。他承认,他是比较疼爱逸儿,毕竟逸儿是他最心爱的女子所为他产下的儿子,教他如何不疼不爱?
“靖儿他不该死的。”为何死的人不是慕容逸?她不下千次这样问自己。
“想开点,靖儿已经死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慕容永邦粗厚的大掌放在她的手背上,轻声安慰,是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不好过。
“靖儿很优秀,他不比你的慕容逸差!”谢金花不领情的缩回手。
“金花……”
“倘若今天死的人是慕容逸,你能这般平静的跟我说人死不能复生的话吗?”谢金花只觉她的心被撕得粉碎,她可怜的宝贝,自始至终,也唯有她这个做娘的在为他伤心、难过。
“金花,你别这样。”慕容永邦狼狈的抹抹脸。
“别管我。”谢金花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因为她明白,即使她说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她冷漠的旋身离开,慕容永邦只能颓丧的低垂着头;或许,他没爱靖儿像爱逸儿那样深,可靖儿的死他也很难过,靖儿终究是他的儿子,他嘴上是抱怨靖儿的不好,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啊!
她难过,他难道会欢欣鼓舞吗?唉!
★★★
一大堆事等着慕容逸去处理,有关盐务方面的工作,都得靠他自己去摸索熟悉,而更重要的是,他得找出当年送信给杜含笑的那名家仆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不动声色观察府里的家仆,大多是陌生的新面孔,几乎都是他离家后才进府工作的仆佣,熟悉的除了总管外只有一、两名仆佣,在偌大的慕容家里,没有一名仆佣好到能与他无话不谈,好到能让他信任。
他终究是离家太久,府里仆佣自是倾向于谢金花,所以若想由他们口中得知当年的事,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究竟是谁送那封信到杜府?
为了探得消息,他干脆另外暗中安排人入府为仆,而且不只是让人潜伏在慕容家,就连杜家他也同样找人安插进去,如此一来双管齐下,或许可以揪出那个人来也说不定。他想了很多,推测谢金花母子当初之所以会安排私会的戏码,一来自是要打击自己,令他痛不欲生;二来,大抵也是明白以他的个性,在大受刺激之后定会离家而去。
他们的确料中了他的行事准则,唯一没料到的是慕容靖会死于非命,而他更因此再次回到慕容家。
而慕容靖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接触到他最渴望的盐务,父亲反而是将盐务交到慕容靖最痛恨的自己手中,想来慕容靖若泉下有知,铁定会气得跳脚,恨不得由棺木中跳出。
“逸儿,盐务的事,你可有哪方面不清楚?”慕容永邦特别将他召唤到书房来,慈爱询问。
“爹,请您放心,一切都还算顺利。”管理盐务这些事尚难不倒他,在他行走江湖时,他曾跟着好友卫醉风运送绣品、珠宝,大江南北的往来交易,虽说不是熟悉得像在自家门前走动,但多少懂些小皮毛,足以应付。
“顺利就好,我可以放心了。”慕容永邦欣慰地笑着。
“爹,孩儿这趟回府,发现家中仆佣多了不少生面孔,以前那些家盯婢女呢?他们全都约满回乡了?”慕容逸不着痕迹的佯装好奇问道。
“那没什么,不就你大娘嫌他们手脚不够利落,或是做错了什么事,总之让她辞的辞、赶的赶,所以我让总管又找了人进来递补。”慕容永邦不是很在意这点小事,所以府内的事就由着谢金花去打理,他一概不插手计较。
慕容逸转头一想,也觉得谢金花不可能留下一个会扯她后腿的人在慕容家,所以当年送那封信的人,极有可能早就被辞离了慕容家。
“爹,您可还记得当年我离家后,府里是否有家丁被辞了工作?”他赶忙追问,或许爹会有印象。
“那年我急着派人到处找你,急得都快晕了,哪会记得那些琐碎的小事。”慕容永邦拧了拧眉,不明白爱子为何突然关心起府内的仆佣来。
“爹。您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
“事情过太久了,加上这些年来,府里的仆佣又来来去去的,我年纪大了,记不了那么多;如果你想知道,可以问总管,这些事全都是由他在处理,他应当会很清楚。”慕容永邦摆了摆手,他向来只记大事,这些小事毋须他去操心。
听见父亲对此事没太多记忆,慕容逸不免有些失望。他自然明白去问总管会比较快得到答案,但总管若是谢金花的人,那他一定会向谢金花禀明他正在调查当年的事,那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逸儿,你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关心起家里的仆佣来?”太不寻常了,盐务方面多的是让逸儿烦心的事,但为何逸儿不去管盐务,却偏偏管起家里的仆佣?
慕容逸沉默的看着父亲,迟疑着是否要将当年的事全盘说出。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慕容永邦不明白爱子为何犹豫。
“爹,九年前发生的事,您有何感觉?”他顿了顿,总算开口问。
“……只能说幸好及时发现事情真相,没让错误发生。”慕容永邦很是沉痛的低道。
“如果我说当时咱们看到的不过是假相,事实的真相是——一场阴谋呢?”慕容逸定定地看着老父的表情。
慕容永邦一震,吃惊的望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什么阴谋?他们看到的一切难道不是真相?
“杜云飞说的很清楚,当年杜含笑会和慕容靖在半月亭见面,是因为她事先接到了一封信,约她于月上中天时到半月亭相见,而约她的人署名是——慕容逸。”他平静的叙述,双眸一直没错过父亲脸上半点表情。
“怎么可能?!逸儿,你有约她见面吗?”他被搞糊涂了。
“没有,写那封信的人也不是我,对于此事,我一点都不知情。”慕容逸缓缓摇头。
“既然不是你,那她怎会和靖儿一同出现在半月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永邦心惊的发现事实,莫非写那封信的人是靖儿?这整件事都是靖儿一手安排的?他吃惊的望着爱子,只见慕容逸沉重的对他颔首,像是已看出他的想法来。
“不可能!不可能会是靖儿,他没理由要这么做!他明知道杜含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他明知这件事若教人撞见,你会受到伤害……不!不可能!靖儿不可能那么做。”愈想愈心惊,他猛然想起,当初他们会寻到半月亭,也是经由谢金花的提点。
“爹,该是我们面对现实的时候了,杜姑娘她是无辜受到冤枉的。”慕容逸希望父亲能接受事实。
“逸儿!靖儿他是好赌、好色没错,但我想他不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来。”说什么慕容永邦都不肯低头承认长子的心中城府如此深沉骇人。
“爹……”
“还有,这件事是由杜家人说出,既是他们说的,他们当然会为自己人辩解,你怎会傻的去相信他们的说词。”慕容永邦急着要儿子别胡思乱想。
“爹,杜云飞指证历历,当年是咱们慕容家的家仆亲自将信交给他,再由他交给杜姑娘的。”
“所以你今天才特别问起我有关家仆的事?”“没错,咱们的家仆正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他们有证据的话,早就拿出来了,何必含冤这么多年?逸儿,你被他们给骗了。”慕容永邦仍是缩在他的硬壳里不敢承认。
“爹,问题是咱们的家仆极有可能早就被大娘给辞退了。”慕容逸不希望父亲再逃避,中肯公平的分析真相,如果不是心虚,谢金花何必将人给辞了?
“逸儿!够了,当年你大娘有没有将人辞退,我们都不晓得,你可知道你这样推论,同时也指控了你大娘?”慕容永邦低声怒喝,不想再听。当年他忙着找逸儿,哪管得着府里有没有人被辞退?况且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府里的仆佣换下不只一半,倘若杜家有意栽赃,随便他们怎么说怎么成。
慕容永邦脸色不佳的在心底斥骂,脑海不期然的想起,九年前,在逸儿愤而离家后,是有一名家仆被金花给辞退了,而且那名家仆还是金花的心腹!既是心腹,又怎会以随便不成理由的理由给辞了?!顿时令他心惊不已。
“爹,我知道尚未找到证据之前就指控大娘,对她很不公平,但我希望能先让您知道这件事,而且我一定会找出证据来。”他希望父亲心里先有个底,免得届时事情揭了开来,父亲会受到太大的打击。
“逸儿,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吧!”慕容永邦沉痛的对爱子道,一瞬间,仿佛老了五岁。
“爹,咱们对不起杜姑娘,总该还她一个清白。”
“逸儿!让它烟消云散,别再追究了!好吗?”慕容永邦近乎哀求的看着儿子;他知道他的想法很自私,可是犯错的终究是他的家人,他无法置之不理。
慕容逸怔忡的望着父亲,知道父亲已了解事实的真相,只是不希望他将事情揭发开来,让慕容家蒙羞。
那受到冤屈的杜含笑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样一辈子蒙受不白之冤?
慕容逸的心摇摆不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第五章
慕容逸和一些商行的人约在茶楼见面,算是让彼此多点认识也方便他往后处理盐务事宜。
“慕容家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慕容公子的能力着实令咱们佩服不已。”不管慕容逸是否是真材实料,马屁先拍了再说。
“没错!没错!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另一人也加人狗腿诌媚道。
慕容逸始终噙着温文的笑容,由着他们天花乱坠说去。会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称赞,早在他意料之中;慕容家家大业大,多的是想与他们友好的人,没有人会傻的想得罪慕容家。
而他自身有几两重,他清楚得很,并不会因为这群人的吹捧而陶陶然,忘了我是谁。
“可不是嘛!相信慕容家在慕容公子的掌理之下是如虎添翼,将会更加壮大。”呵,要拍马屁,大伙儿一块来吧!
一时间,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只差没将慕容逸捧成仙人下凡,解救万民脱离苦难,最后来个众人俯首跪拜终了而已。
大伙儿打的主意全都一样,看谁能凭一张嘴讨得慕容逸欢心,谁就可平步青云。
慕容逸才刚接掌盐务,他们对他的脾性不甚了解;若是以前的慕容靖可就好办多了,叫几个歌妓,再让人送上几酝好酒,辅以甜言蜜语将慕容靖灌的半醉,最后再到赌场绕个一圈,不怕慕容靖不将他们视为心腹。但就不知慕容逸的性情是否和慕容靖一样,所以他们得多多观察,再来想该下什么药。
“哈!哈!哈!”一群人愈说愈开心,得意的哄堂大笑起来。瞧他们吹捧了慕容逸这么久,应当很受用吧?众人满心期待的看着慕容逸。
“各位,喝茶。”慕容逸噙着笑举杯,不若众人所想的那般飘飘然。
众人干干笑了几声,举杯饮下苦涩了茶水,心底不住猜想,是他们马屁拍得不够响吗?不然怎不见慕容逸龙心大悦?抑或是他们没拍着马屁,却拍到马腿上去了?
看样子,可得再仔细琢磨、琢磨才行。
“慕容公子离家多年,不知再回到家乡来,是否会感到陌生?如果您觉得哪儿不熟悉的话,小弟可以带您好好重新认识、认识。”简言之,就是带着少爷他吃喝玩乐去也。
其他人见他使出这一招,莫不在心底倒抽口气,可恶!怎么他们都没想到有这招,只要日日陪伴在慕容逸左右,久而久之,不就可成为慕容逸的心腹?扼腕啊!被抢先了一步。
“小弟也可以带慕容公子四处走走。”有人亡羊补牢道。
“我也可以!”
“我也行。”一阵抢白。
“多谢各位如此热情款待,若有陌生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帮忙。”他并没有马上回绝大伙儿,不管他心底作何感想,场面话仍是得说的漂亮。
“呵!呵!慕容公子,一定,一定!”见他没有拒绝,一伙人又笑了开来。
“慕容公子,有件事我想来只觉可惜。”有人突然呷了口茶,摇头叹气道。
“哦?”慕容逸挑了挑眉,听了那么久的废话,他并不觉得此人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啥值得听的。
其他人则是盯着那人瞧,想看他究竟要说什么来讨慕容逸的欢心,他们也好随时插入附和。
“不就是九年前那件事嘛!您根本是无辜的,要我来说,整件事中犯错的人自是杜家的女儿。”话要说出前,他可是仔细盘算过,虽然杜家也是财大势大,但和慕容家一比,慕容家又远胜于杜家,两相比较下,他当然是站在慕容家这头;而要说人坏话,他当然不会笨得扯出慕容家的人,只要把所有过错归在杜含笑身上即可。
“没错!幸好慕容公子及时发现她的真面目,没将那个女人迎进门,否则她肯定会红杏出墙,做出更多败坏门风的事来。”有人跟着抢进,要说坏话是吧?他可不输人。
慕容逸拧着眉,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诋毁杜含笑,心底感到不痛快。
“不过那女人也遭到报应了,全城的人都知道她做的丑事,再也没人敢要她,她一辈子只能当老姑婆,哈!哈!活该!”有人幸灾乐祸的笑着。
“在我看来,谁要是娶了她,谁就倒八辈子霉。”要比说话狠,他可不服输。
“最让人想不透的是杜家上下全护她护得紧,像这样的女儿还留着干嘛?不如将她送进尼姑庵,教她永伴青灯以赎罪过算了。”
想到杜老爷威胁全城的人,不许再说他女儿的不是,否则杜家就将那人列为拒绝往来户;大伙儿可是闷得很,有这么好的丑事可说,却逮不着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着实教人感到气闷啊!
不过现在慕容逸出现了,他们毋须畏惧杜老爷的警告,反正有慕容逸这个大靠山让他们靠,怕什么?!
“嗤!什么永伴青灯?!干脆赐她一条白绫,让她自我了断去。”
“嘿!我就听人说过,慕容公子离开的隔日,那个杜含笑不就悬梁自尽,结果还是让杜家人给救活了。”有人提供当年的情报。
“啧!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儿还救她做啥?不如装作没瞧见,让她死了算了。”谈论起旁人的生死,他们可是无情得很。
慕容逸听得怒火奔腾,忍不住低喝:“够了!”
“哈!哈!哈!就是!就是!”
“她要是我的亲人,我早让她死了,省得丢人现眼!”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令慕容逸更加不悦,沉声怒喝:“我说够了!”
“啊?慕容公子?您怎么了?”众人还笑的乐不可支,猛然经他一喝,嘴角的笑容都来不及收回,仅能愣愣的看着黑沉着脸的慕容逸。
怎么了?慕容逸不是应当和他们一起讥笑杜含笑的遭遇吗?他理当很痛恨杜含笑的不是吗?
“从今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们任何诋毁杜姑娘的只字片语,否则我一个都不放过,听见了没?!”怒火横生的黑眸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要他们记下他此刻的忿怒。
“啊?”他们说错了什么吗?众人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般,想着自己究竟是何时惹火慕容逸,却犹不自觉。
大伙儿被他看的心生不安,敛住了嘴上张狂的笑容,有人还假意咳了咳,借以化解尴尬。
“我不以为你们可以对自己所不了解的事这样大放厥词。”慕容逸以愤怒的双眸,确定他们往后不会再乱说话。
“呃……慕容公子,我们……”有人本想申冤,经由慕容逸一瞪,到口的话马上缩回,乖乖的当他的小羊儿去。
“杜姑娘是好姑娘,你们这群大男人像三姑六婆般道人是非,难道不觉得可耻吗?”凌厉的双眸再次扫过他们。
登时,他们全乖的像小娃儿,惭愧的把头垂下。
要命!本以为批评杜含笑可以换来慕容逸得意一笑,万万都没想到,反而是将他给惹火了;这马屁不只是拍到马腿上,还结结实实硬是甩在马脸上了。
众人偷偷互瞄着对方,开始痛恨起自己的大嘴巴来。
“我想,你们应当不希望和慕容家为敌吧?”
”不!不!不!我们当然不想。”众人有志一同惊恐的摇首。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话可以随便说,什么话不能随便说了,是吗?”他不许往后再有伤害杜含笑的言论出现,一丁点儿都不许。
“是!是!是,我们明白。”众人再次有志一同的用力颔首。
“往后,你们若是听见有人诋毁杜姑娘的名誉,该如何做?”他佯装好脾气问。
“我们自当为杜姑娘澄清,还她名声。”这样说,应当没错是吧?有人惴惴不安地想着。
“对,没错!”其他人连忙附和。
“很好。以后,若再让我听见有人说杜姑娘的不是,我就唯你们是问,懂了吗?”他故意让他们知晓他的威胁绝非随便说说,而是很认真的看待这件事。
“是!是!”糟了!往后,他们只求慕容二少不会听见其他人无聊的闲言闲语,否则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死。
怎么会这样呢?原本还以为慕容逸会乐于听见他们说杜含笑的不是,结果却完全相反,他们真的会被自己的大嘴巴给害死!
惨啊!众人苦不堪言的瞪着自己身前的茶杯,早知道就多喝茶少说话了。
“记住你们对我的承诺。”淡淡撂下话,慕容逸懒得和他们扯下去,干脆甩袖离开。
直到他走出茶楼大门,这几个长舌的男人才敢松口气,用力呼吸。
“真是吓死我了,刚刚慕容公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果然,慕容逸和慕容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差点以为他要砍了我们的脑袋。”摸了摸完好的颈子,很是庆幸。
“我想,往后咱们说话都得小心些,否则可是会得罪他的。”
“对,尤其是不该提的人,就永远别提。”现下,每个人都知道谁是不能提的人物了。
“唉!跟着他,不知是福还是祸……”这句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可得记取今日的教训,马屁是不能随便乱拍的,否则一个不小心是会被马儿给乱脚踹死。
众人长叹一口气,闷闷的喝着茶。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隔壁包厢正坐着杜含笑与杜云飞及花儿主仆三人,将那些对话全听的清清楚楚,实在是他们的声音太大,教人不想听见也难。
本来杜云飞听见他们口没遮拦的诋毁姐姐时,直想冲出去教训他们一顿,但被杜含笑含泪拦下;杜含笑明白,今日他们拦得了旁人一时的言论,却拦不了一世。
对于杜含笑所受的委屈,杜云飞是气得整个人快爆掉。他更气慕容逸,这人果然是低劣到让人无话可说,竟然特别约了一伙人上茶楼道姐姐的是非?令他不禁怀疑起慕容逸先前所曾对他说过的话。
可没一会儿,慕容逸站出来为姐姐说话的态度,着实吓着了他,他万万都想不到慕容逸居然会为姐姐出头,狠狠训了那群人一顿!
震惊的人不仅是他,杜含笑和花儿也呆了,听着慕容逸的字字句句,杜含笑的表情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想不到慕容逸会为小姐挺身而出,或许,他并不如咱们想的坏。”花儿说出他们的心声。
杜含笑咬着下唇瓣不说话,因为她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慕容逸方才所说的话:杜姑娘是个好姑娘……杜姑娘是个好姑娘……
好久、好久没人这样说过她了,死寂的心慢慢回暖,血液泪泪流窜着。也许,慕容逸的话可以信;也许,当年害她的人,慕容逸并不在其中。
杜云飞则是又苦又闷,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一直将慕容家的人当成坏人看待,结果慕容逸却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坏,这着实教他一时间无法适应。
慕容逸啊慕容逸,你何苦再来搅乱一池春水?
★★★
要和杜含笑再见面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一来她的家人将她保护得紧;二来她甚少外出,想见她不是投拜帖,就是守在杜家大门外,等她再次外出。事实上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便是潜进杜家直接见她。
但第三条路会使他的行径过于像采花贼之类的宵小,所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考虑;否则吓着了杜含笑。岂不是平添她对他更多不好的印象。
为何会想再见她?慕容逸不下千百次如此问过自己。是因心怀愧疚,想补偿她,抑或是有其他不明白的原因含在里头?
含笑,含笑,她的名字所隐含的意义,他猜测有两种:一是杜伯文希望她像含笑花般洁白、小巧、芳香;二则是希望她人如其名,常常带着笑靥。
从前的她是怎样的女子,他并不清楚,可依他现在所看见的她,并不如名字涵义那般成日带着娇俏的笑靥,她看起来并不快乐,就算是笑,笑容中也带有一丝丝的愁绪。
他想,他可以知道她不快乐的原因,但他很渴望看见她不带丝毫愁绪绽放娇靥,那样的她,肯定是更加光彩夺目、勾动人心。
在无计可施,又想见她的情况下,他再次派人投拜帖,要求与她见上一面;明知那结果会是家仆在没踏进杜家大门时就被赶了出去,他仍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但这回教他意外的是,杜含笑居然答应和他见上一面?!他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改变心意,可是这个改变,他喜欢。
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杜家,想必是杜家对他仍有防备之心,才会如此决定,以便就近监视。
慕容逸并不在意和她在哪儿见面,只要能让他见着人,同她说说话就好。
他特别准备过,命家丁带着礼物陪同他到杜家拜访。一踏入杜府,他立刻发现所有仆佣皆是有意无意偷瞄着他,有的眼神带着敌意;有的则是闪烁着疑惑;还有人不认同的狠瞪着他,面对这些眼神,他一一回以善意的笑容。
杜府的仆佣见他笑的很是真诚,有的佯装没看见,继续瞪他;有的则是匆匆别过脸,趁他不注意时再继续偷瞄他。
慕容逸也不和他们计较,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早在他意料之中,至少,没人拿着扫帚追着他打,不是吗?他自嘲地笑着。
“慕容公子,这边请。”仆佣领着他到花园里的凉亭坐下。
“嗯。”慕容逸仔细看着花园景致,园中百花齐放,还摆放着一座花秋千,想必是杜伯文特别为女儿设计的。
望着那座花秋千,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奔腾,想像着她坐在上头飘荡的画面,一定很美。
他的嘴角不由地噙着笑容。
“慕容公子,您先稍等一下,我去请小姐出来。”杜府的家丁见他笑的怪异,皱了皱眉,怎么也想不透老爷和夫人为何会突然转了性。同意让慕容逸登门拜访。
“好。”慕容追随口应了声,双眸仍是看着杜家的花园,又瞧了眼楼阁回廊、雕梁画栋,杜府虽没慕容家来的大,却显得温暖可爱多了,他喜欢这个地方。
慕容逸等了一会儿,杜含笑和花儿出现了,她们俩远远的就瞧见他自在的坐在凉亭里喝茶看风景。
“小姐,你真要见他?”花儿细着声问。
“嗯,花儿,那天他所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想,他应当没有我们想的坏,所以,和他见上一面未尝不可。”她很好奇他为何会想来见她。
花儿耸耸肩。“他是没咱们想的坏啦!只是我觉得和他见面似乎……不太好。
“哦?怎么个不好法?”杜含笑想听听花儿的意见。
“小姐,我是觉得既然咱们和他已无瓜葛,能不见面最好是别见面,免得又扯出一大堆事来。”
“不会的,花儿,我和他不过是见一面,不会有事的。”杜含笑觉得花儿想太多了,淡淡的笑了笑。
随着她们的低声讨论,主仆二人已来到凉亭里。
“杜姑娘。”慕容逸听见她出现的声音,起身迎接。
“慕容公子。”杜含笑向他微微一福,双眸看着他,这次算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上一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并不算在内。
两人礼貌客套过后,双双入座,有趣的是他们都在悄悄地观察对方,仿佛想更深一层认识对方般。
正式见了面以后,他们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仅是看着对方。
慕容逸清了清喉咙率先道:“杜姑娘,我知道我的来访很冒昧,但我很高兴你愿意见我一面。”天!他竟会感到不知如何是好?这种情形,他虚长二十七岁,还未曾遇见过。
“为什么想见我?”杜含笑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的问。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我非常想见你,想和你说说话。”他可以说一大串关心她的客套话,或是似是而非的场面话,可他偏不想,直接告诉她实话。
他的坦白着实令她愣住,她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他的话也令她害羞的双颊飘上两朵瑰丽的云彩。
他……说的话太过暖昧不清,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花儿则是惊讶的瞪大了眼,这……这个慕容逸居然当着她的面调戏她家小姐?呢,这算是调戏吧?!
“你……”杜含笑羞怯的欲言又止。
慕容逸朝她潇洒一笑,有很多话想对地说,还有更多的抱歉不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会伤着她脆弱的心,唯有微笑以对。
他这一笑,更教杜含笑手足无措。她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要这般温柔待她,在发现他为她站出来说话后,她便没办法冷着脸面对他了。
慕容逸随意挑了个话题问道:“杜姑娘,你可喜欢花?”瞧这满园子的花,若非有喜爱它们的主人,大概不会如此盛开。
“嗯。”她轻颔首,没想到他会和她谈起无关紧要的事来。
接下来慕容返逸了她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像是在和她闲话家常,好似两人已认识很久,有如朋友般的和她谈天。
他的问题无关个人私密,纯属随兴聊天,这才令杜含笑慢慢放下戒心,有问有答。
在一旁负责监视和保护的花儿听着他们谈论的话题,见慕容逸没有威胁到小姐,花儿也才慢慢放心,由着他们去谈天说地;大概是慕容逸太无聊了,没事儿做,才会来找小姐聊天吧!
两个人聊了许多,对彼此也有更深一层的认识,最后,慕容逸偶尔也说些令杜含笑扬起笑容的话题来。
慕容逸是有计划的试着打开她的心房,不愿再见她防他如防贼般密实;对于九年前所发生的事,他是只字不提。
见杜含笑的茶杯空了,他不待花儿来斟茶,亲自为她将茶斟的八分满,偶尔递点心给她,对她体贴的无微不至。
一旁的花儿反倒像是一尊大装饰,没啥作用;不过她也没闲着,她暗暗记下小姐和慕容逸的交谈内容,好等待会儿向老爷、夫人一一回报。
“杜姑娘,可以请你带我到花园里四处看看吗?”他温文请求。
“当然可以。”对他已无防备之心的杜含笑笑着同意。
花儿见小姐领着他到花园里晃,忙跟在他们身后约五步远的地方,一双耳朵仍仔细聆听着他们的交谈内容。
“这儿的景致非常优美,果然适合杜姑娘。”慕容逸笑着称赞美景,最重要的是赞美她。
杜含笑闻言,报以一笑;这一笑不带有任何忧愁,纯美得教人想攫取收藏。
这一笑,勾动了慕容逸心魂,令他心悸的舍不得移开眼。
他那专注且不避讳的黑眸、教杜含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好似回到十五岁那时的待嫁女儿心……
不!她在想什么?!昏了头吗?她用力想挥去脑海中他那惹人喜欢的影像。她千万不能喜欢上他,莫忘九年前所受到的教训,她只要将自己关在府里,就不会再有人能伤着她,莫忘!莫忘!
心底有道声音不断鼓动着,令她皮笑肉不笑的再扯动一记笑容,悄悄别过脸去。
慕容逸明显的感受到她突来的转变,但他并不想强迫她马上,接受他,毕竟她需要时间好好调适心情。
“我想我家再怎么美,也比不上慕容家吧?”以慕容家的财势,她家可能仅有慕容家一半大,甚至是更小,所以她家怎么都比不上慕容家的美才是,她存心拆他的台。
“慕容家美则美矣,却没有贵府的温暖与舒服。”感受到她的抗拒,他仍以一贯温和的口吻说道。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的停下脚步。
两人就站在横跨流水的竹搭小桥上,两旁的垂柳令两人如置身画中般美丽。
“杜姑娘在贵府很受到家人疼宠是吗?”慕容逸笑望着她。
“是的。”她依然不懂他想说什么。
“有爱的地方,不管是何处,自然都会呈现出它的美丽与温暖。”透过他的双眸看见,她是被一股浓浓的亲情所包围祝
“那慕容家呢?难道慕容家没有爱?”她猜想他话中的意思是如此。
“慕容家所存有的爱不比贵府来的浓烈,所以它便显得空寂、清冷。”毕竟他自小就失去母爱,再怎么比较,都是输她一大截。
她冲动问道:“那你呢?你也感到寂寞吗?”问题一问出口,她恨不得咬断舌头,何必管他那么多?他们只是陌生人啊,
“是的。”淡淡的忧愁扫上他俊挺的脸庞。
“为什么?你爹他不是挺看重你吗?”她听爹娘说过,在他回慕容家之后,慕容老爷马上就将产业交给他掌理,如果不喜爱他,根本就不会理他不是吗?
“我爹的确是很疼爱我,许是我太贪心了,想要求更多。”他苦涩的笑了笑,语气里有着淡淡的落寞。
杜含笑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庞,突然想起爹曾说过,慕容逸小时候便失去了娘亲,现在的慕容夫人是他的大娘,难怪再多的父爱也弥补不了他内心那份空缺。
看着他寂寞的神情,她的内心也跟着难受起来,几乎要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将他心底的空缺给填满。
天!她傻了!在想些什么?不管他寂不寂寞,都不是她该管的事啊!她的情绪何苦受他影响?
“你并非贪心,你不过是在求原本就属于你的爱。”心底虽是不想管他,可偏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安慰他的话仍是连串吐出。
“谢谢你的安慰。”她果然如同他所想那般善良。
“嗯。”她轻轻颔首,不知该再和他聊些什么才好。
立于桥下的花儿则是没听懂他们在谈什么,一个人寂不寂寞,难道和宅内的花园有关?她疑惑的看着府里的花园。
“杜姑娘,我有一事请求。”心念一转,他突然再次开口,双眸熠熠生辉盯着她瞧。
在阳光下的她依然很讨人喜欢,教他见了会衍生一股想将她据为已有的冲动。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成天想着她,为何会一直想见她,原来——他心动了。
“什么事?”他那专注的眼神,令她惴惴不安,却又有股莫名的期待,那是什么?
“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非常认真的请求。
“机会?”什么机会?杜含笑轻轻按抚着胸口问,心,跳的更加急速了。
桥下的花儿也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拉长耳朵,准备听慕容逸接下来的惊人之语。
“是的,给我再一次拥有你的机会。”他的话如巨雷般朝平地劈下,轰得在场的人们头昏眼花,分不清东北西南。
雀鸟啾啾飞过,百花迎风笑舞,在在提醒了她们,他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