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夏天说:我回来是要报复你
林夏天发了狂似的继续索取她,接二连三的高潮汹涌而至,可是他都没有停下来。林夏天像头顽抗的雄狮怒吼着:“苏芦,说爱我!”
“说你爱我!”
“说、爱、我——!”
最后一波高潮完全吞没两人,林夏天喘着粗气趴在苏芦的胸口处,掐紧她的腰,还在对她抵死索求着那三个字:“说爱我!!”
可是房间里除了他的喘息再无多余的声音。到最后他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话!
林夏天抬头愤怒地瞪向苏芦,却发现她早已晕倒在他的粗暴中。
从她体内抽身出来,床单上沾染了丝丝血迹。而她的身体也遍布了他的痕迹。林夏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晚上,他占有她了吗?
她终于完全属于他了吗?
他真的拥有她的全部了吗?
林夏天取了热毛巾,细心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身体,用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的额头铺满一层细汗,林夏天俯身用唇瓣为她悄悄拭去。摸了摸她的眉眼,然后把她锁进怀里。
“苏芦,我爱你……”
“你能不能……也爱我……”
“即使……一点点也好……”
林夏天很想摇醒她,要她看看他的表情有多伤心,他的心有多痛,他连声音也是抖的!
可是林夏天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但愿就此生死相随。
凌晨五点多苏芦醒过来。动了一动,身体像扯着一样的痛。
微微皱一下眉,随即听到林夏天的声音:“很痛?”
睁开眼,林夏天赫赫的眼神马上出现在视线里,苏芦愣了两秒才知道回答:“有一点……”
林夏天的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对不起。”
苏芦摇摇头,贴紧他的胸膛取暖:“不要紧……”
空气一时沉默。
良久,林夏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她的发丝:“昨晚你回苏家了吧?”
“嗯。”苏芦往他怀里靠得紧些。
林夏天没再说话,等着她开口。
苏芦很冷,而他的身体很温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林夏天,我想你……抱抱我……”
收臂,林夏天拥紧苏芦。
窗外一片漆黑。但楼下已经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还有几个路人走动的细微声音。明明已到天明时分,然而太阳迟迟不露面。漆黑不可抗拒,人们只得尽量接受并习惯它。
恨只恨冬夜太长,而黎明太迟。
无言中,林夏天感到胸膛一片湿意。他一边把苏芦拥得更紧,一边仰头望着黑幕一样的天花板。终于还是他先开口:“我会撤销对苏东才的起诉,放心吧。”
苏芦没有吭声。
林夏天渐渐发觉怀里的女人冷得发着抖,探了探她额头,那里的温度如冰块。而且还不断渗着冷汗。“苏芦,是不是不舒服?”起身检查了一下她的左脚,有了点点消肿的迹象,“是不是脚还很痛?”
苏芦摇头,再摇头:“没有。你……不要动,多抱我一会儿。”
林夏天重新躺到她身旁圈紧她,心里不自觉泛起一层淡淡的不安,于是他说:“不要担心苏东才,他亏空的那笔公款我会填回去。”
她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要填多少?”
“五千万人民币。”
“你能应付吗?”
“能。”
然后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林夏天又等了一会,唤她:“苏芦?”
没有回声,低头去看,她已经闭了眼再次睡着。轻浅的呼吸,淡静的睡脸,只是她的手抓得他的衣角很紧。
很紧。
七点多将近八点的时候,日光才基本洒满大地。
苏芦醒了,身边的床位空着,枕边整齐叠着她的衣服。
空气中有阵阵的粥香飘荡。
苏芦穿戴洗涮好,走出房间时看见林夏天正摆着碗筷。
见到她出来,唇色有点白,林夏天边脱下围裙边迎过来,伸手想要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然而手才举到半空中就被她抓住放下来。
“我没事。”苏芦的声音很低。
林夏天皱眉,挥开她的手固执要探上她额头。探出温度是正常的,他才放下手,盯了她半秒然后说:“过来吃早餐。”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
苏芦把粥里细碎的葱粒挑出来,然后把挑净了的粥端到林夏天那儿,换了他那碗过来开始吃着。
林夏天自然而然地吃着她挑好的粥。
餐桌上很安静,各有各吃,谁也没有说话。
早餐过后,苏芦端了盘子在厨房里洗。洗完经过浴室的时候,看见林夏天正刷着床单上的血迹。苏芦看着他的身影发了半晌呆,而后回到睡房,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在床上。
一时间两人各有各忙,做着平常的家事,就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小夫妇。
将近十点,林夏天穿戴好要回公司。苏芦送他至家门口。
林夏天换了鞋,转过身来抱抱她:“别送了,回屋里去吧。”松开她的时候,发现她还在轻轻抓住他的手。
林夏天揉了揉她的头发,弯下身用嘴试探地碰碰她的唇,发现她回应,于是他捧着她的后脑与她缠绵拥吻。热吻一番后,玄关处的两人皆喘息对望。
林夏天抚了抚苏芦的脸颊,声音是从前的怜惜疼爱:“今晚我回来吃饭,等我。”
可是苏芦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林夏天疑惑地唤了她一声:“苏芦?”
苏芦忽然问道:“之前那些缱绻……不是假的,对不对?”
林夏天的心突然抽了下:“你说什么?”
苏芦低头,抓了他的手掌放在她脸上摩挲:“之前你对我的温柔、宠爱、呵护……都是发自你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林夏天眼神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芦抬眸定定地与他对视:“林夏天,你这次回国的目的是什么?”
林夏天眼神渐冷。
苏芦握紧他的手:“不是为了报复我的,对吗?”
林夏天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冷:“你听说了什么?”
苏芦却执着地要他回答:“你不是要报复我的,对不对?”
林夏天沉默不语。
他没有立刻否认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一切,可是苏芦还是固执地要等到他亲口承认才相信:“林夏天……你回来是要……报复我吗……?”声音一落,苏芦止不住地落泪。
林夏天还是一言不发,转身欲扭开门锁。
苏芦的哭声里有了哀求:“求你……亲口回答我……”
林夏天终于回过头来,连同他残忍的笑容一起展露出来:“没错,我回来是要报复你的。”
山崩地裂大概就是这感觉吧。
苏芦的心一下子痛得她眼前发白,然而他嘴角的笑容却那么清晰明见:“那……你成功了……”苏芦的心痛到极处分裂成阵阵恨意,抬头瞪向他:“林夏天,恭喜你成功了!”
林夏天走到苏芦面前,捏紧她的下巴与之平视:“没有,苏芦,我还没有报复完!”
苏芦听着他的一字一顿,脸色惨白:“你还要我怎样……我……我仅有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林夏天周遭的气场顿时变得阴沉至极,指间的力度像要捏碎她下巴似的:“你昨晚和我上床原来就为了这个?”
他眼里的凶狠直逼她,苏芦只感窒息:“是。”
林夏天一阵冷笑,甩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宣布:“苏芦,这不够,远远的不够。我跟你之间恩怨没可能就这样结清!”
苏芦掩面而哭,连掩饰最脆弱的一面也提不出力气:“你……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给你……!”
“你以为上个床就能偿还我的十三年?”林夏天的声音毫无温度。
苏芦红着双眼,泪流满面地问他:“那你要……怎样才可以……解气……?”
林夏天的眼里露出狠绝:“苏芦,当初你拿了我十三年,现在我要你赔我一辈子!”
苏芦惊惧地望着林夏天,她的眼里只剩下凄楚。
林夏天冷眼看着她的痛苦,心里流淌着阵阵报复得来的快感,然而这些快感同样侵蚀着他的神经。转身,砰的摔门离去。
林夏天走出楼道时,他的助理早等在车子旁。见到林夏天,助理拿着电话迎到林夏天身边,向他报告着:“先生,是苏氏集团董事会的电话。对了,我现在是否要送苏小姐上医院检查脚伤?”
林夏天回首瞪向八楼那扇窗户。
她竟然问他到底要怎样。
她主动把自己给了他原来只为了偿还。
她还说没有再多的东西可以给他!
在他终于决定抛开千愁百恨交出真心之时,她又一次践踏了他的心!!他林夏天的心就那么不值一文低微卑贱?!
林夏天夺过助理递过来的手机,一下狠狠地砸在面前的车窗上。进口坚固的玻璃窗被砸穿,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这个突然而至的疯狂举动吓得他的助理和路人俱惊诧。
血汇成数道细流从林夏天的手上汩汩淌下,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像朵朵惨烈而娇艳的雨花。
可是林夏天毫无痛觉。
他仍然瞪着八楼那扇窗。窗户闭得紧紧,和里面那个女人一样的冷血无情。
他妈的苏芦!
你才是恶魔!
你是一个彻头彻脑吃他肉饮他血掏他心的恶魔——!
【45】 夏天说:你刚才说要嫁给我?
苏芦在公寓等了整整两个星期,林夏天不曾回来过。
打他的手机,他不接。
给他发信息,他不回。
苏芦夜夜失眠,稍一睡着,又是可怕的梦靥。
没错,我回来是要报复你的……
声声缠绕,是苏芦一辈子的噩梦。
又一个星期天,苏芦给自己施了点腮红,好让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下楼招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S&R风投公司的地址。
到了目的地。因为是双休日,公司上下都在放假。向值班的保安人员说明来意,保安表示需要先电话请示,让苏芦在大厅那边的沙发坐着等。五分钟后,苏芦看见林夏天的助理。
他说:“苏小姐,很抱歉,林总今天不方便见你。”
苏芦站了起来,开门见山地说:“你带我上去吧。”
助理为难:“苏小姐,林总不会见你的。”
苏芦坚决:“我会等到他答应见我。”
助理思考了一下,终是带了苏芦上去林夏天办公的那层。
一早上过去,下午也过去,林夏天始终以手头工作忙拒绝见苏芦。
截止至傍晚时分,林夏天半步也没有踏出过办公室。苏芦等不下去,欲要推门直接进林夏天的办公室,他的助理很机警地挡住了苏芦。
“苏小姐,你还是走吧,林总不会见你的。”
苏芦沉默。
助理还是挡在门前,再一次重复:“苏小姐,你就算等到明天,林总也不会见你。”
苏芦抬眸,强忍着声音里的酸涩:“……那好,你帮我告诉他我走了……”
助理想了一下,答应道:“好。”
苏芦自觉地退回沙发上。
然而当助理转身推门时,苏芦当即冲了上去顺着半开的门闯进了林夏天的办公室。
才进门,苏芦随即顿住身影。
林夏天正挥了一记漂亮的挥杆姿势,高尔夫模拟器的幕布中,球干脆利落地进洞了。林夏天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回了头,发现闯进来的苏芦。
他脸上没有惊诧,很轻松地对苏芦“嗨”的打了声招呼。
助理追进来,对林夏天万分抱歉自己的失职没能把苏芦挡在门外,然后急急地请着苏芦马上离开。
这时林夏天挥了挥手。助理意会,先行退出了房间。
苏芦还是一愣不愣地盯着林夏天。只见他慢悠悠地放下球杆,脱下手套,边喊着热边指挥苏芦把沙发上的毛巾递给他。
苏芦没有动。
林夏天也没有争持,自己走到沙发处取了毛巾,擦了一下又随意丢下毛巾。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抬腕看了看时间,对苏芦道:“有什么想说?你还有八分钟。”
苏芦攥紧拳头,走到办公桌前与他对视:“林夏天,你到底想怎样?”
林夏天笑了一声:“呵,苏小姐,你怎么反客为主呢?现在闯进我办公室的是你。”
苏芦暗吸一口气,又一口,强制自己稳住心神:“对不起。”
林夏天正用软布擦着自己的腕表,听得她说出这三个字,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苏小姐,你突然这么认真说出这三个字,叫我情何以堪啊?”
“我向你道歉。为了不顾你的反对答应了何行长的婚事,为了那天没有去民政局,为了……过去那十三年,我向你道歉。”苏芦认真的说道。
林夏天还在擦拭着自己的腕表,没有发话。像是太专心整理着手表上的微尘没听到她的话,又像是思考着她说出的话。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说:“好,这个道歉我收下,你走吧。”
苏芦站着不动:“林夏天,对于过去的十三年……我可以解释……”
但是林夏天显然兴致缺缺:“你只剩下五分钟。”
“……我没有办法因为经济利益而跟你结婚。林夏天,我不想利用你。”
林夏天举高腕表检查干净情况,对苏芦说的话反应平淡:“我知道。”
苏芦僵住:“你……知道?”
林夏天随意靠在椅背上:“嗯,我用了整个十八岁的时间去琢磨,反复想着我林夏天守了你8年却始终终究守不住你的心,到底是错在哪一步。最终让我想到了这个原因。”
苏芦颤着唇瞪他:“那……那你为什么还逼我……?”
林夏天呵笑了出来:“逼你?当然要逼你。如果不逼你,我恐怕连站在你身边的机会也没有吧。”
苏芦愣着看他嘴边的讥讽。
林夏天嘴角的笑容继续扩散:“苏芦,其实你对我不算爱吧。”
苏芦的指甲掐进掌心:“你不能就这样定夺我的感情。”
林夏天站起来走到苏芦身边,抬手顺着她的发丝:“不能吗?那我懂了,你意思是你爱我?可是你不想利用我所以只能选择不爱我?”
苏芦定定地盯着林夏天。
林夏天呵呵笑了两声,而后说:“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伟大其实不是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你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宣布你要嫁作他人妇。”
“苏芦,不要再哄我了,你根本不爱我。”说着这句的时候,林夏天情绪异常的平静。
“林夏天,我没有办法解释爱与不爱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请你直接告诉我,怎样才能偿还你?”苏芦伸手抓着林夏天的衣角。
“偿还?”林夏天捏紧苏芦的发丝,“你还得起吗?”
“……我可以用一辈子去还。”
“一辈子?”林夏天笑了起来,笑声里让人无从判断他的情绪,“你的一辈子市值如何?我是商人,你得跟我在商言商。”
苏芦只觉他的笑声里掺了很多无形的尖刺,声声刺进她的耳膜里,那种痛直抵心脏。下意识里她把林夏天的衣角抓得更紧,道:“我……愿意嫁给你。”
林夏天还没有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推了门进来,同时传来一把悦耳活泼的女声:“夏天你好了没有?我今天要吃香辣蟹——”
苏芦惊怔地望着来人。
只见对方是一名非常精致的女生,高挑的身材,出色的五官,时尚的衣着,无一处不散发着大都市女孩的魅力。
在苏芦怔愣间,那名女孩发现办公室内除了林夏天原来还有别人,顿时很抱歉地说:“厄,我好像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对不起,你们继续!”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然而林夏天叫了那个美丽的女孩子一声。
女孩子有些尴尬地在苏芦愕然的目光中走到林夏天身边。
林夏天转回头来对着苏芦:“你刚才说要嫁给我?”说完顺势抱着他身边女孩的肩膀。
苏芦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刹白,抖着收回自己的手。
林夏天见她不回答,也不追问。转头跟刚来的女孩对话:“今天好像来早了。”
“还好来早,原来还是要偶尔突击检查一下。”女孩压低了声音,“喂,林先生,刚才你不会正打算背着我吃猫腻吧?”
林夏天无赖地笑笑:“你看见我碰她了吗?”
“可她碰你了!”
“你最清楚我性子,有人投怀哪有不送抱的道理?!”
“你个大无赖!”
“你不正喜欢我这样吗?”
女孩顿时拍着林夏天的胸口一阵娇笑。忽然醒觉自己明明白白地忽视了眼前的苏芦,颇不好意思地推推林夏天:“喂,你倒介绍一下呀!”
林夏天收了一下笑意,很听话地介绍着:“这叫苏芦,我同学。”然后对着苏芦介绍那名女孩:“这是王苇,之前是我青梅竹马,现在升格成了我未婚妻。”
言毕那个叫王苇的女孩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升格?你欺负我中文词汇量不多吗?”
林夏天笑着抓了王苇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不欺负你欺负谁去?你不知道做人家老婆职责之一就是被老公欺负吗?”
一番话又惹得王苇一阵娇笑。
苏芦发现这名女孩很喜欢笑,她的笑很阳光。跟夏天的太阳一样灿烂。
她和林夏天站在一起的时候尤其耀眼。
那光刺得苏芦双眼发痛。
王苇倚在林夏天的怀里,调皮地说着:“那么林先生,请问你跟别的女生投怀送抱的事情忙完了吗?结束了我们就走吧,好饿,今天听说Y市的香辣小龙虾很好吃,带我去吃!”
林夏天掐掐她鼻子:“你就知道吃!”
王苇可爱的耸了耸鼻子:“我才来中国两天而已,才两天!也没尝到多少中国菜!!”
林夏天宠溺的哄着她:“是,是,你说的是。那我们走吧,小馋猫!”搂着王苇的肩膀就要步出办公室。
然而走了一步,林夏天却停住脚步。
王苇疑惑地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抓住了林夏天的手臂。那个女孩的眼里憋得通红,但是并没有流下半滴眼泪。
王苇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女孩的倔强是从骨血里头渗出来的。
林夏天警告的语调:“我未婚妻在,请你注意点。”
苏芦全身在颤抖,看着林夏天的眼里尤是不置信。
林夏天不留情面地拨开了她的手,说出的话像报道新闻那样清晰写实:“苏芦,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话一落,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搂着王苇继续走出办公室。
苏芦钉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
心痛得如刀绞。
耳边还隐约传来两人走出了办公室后的对话声:
“夏天,你和那女孩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她说要嫁给我。”
“哦?现在的中国女孩大胆直白了很多噢!”
“怎么?吃醋了?”
“当然。不过挺欣赏她的,有胆识,对味呀!你看你这你花花公子又到处留情,不喜欢人家就别惹她嘛!”
“呵呵,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喜欢?!”
“不喜欢。”
……
电梯门开,门关。男女的对话声随之隐没。
【46】 夏天说:我允许你逃了吗?!
林夏天的助理进来收拾手尾,关了高尔夫模拟器的电源,放好了桌上擦腕表的专业软布,再摆正椅子。最后发现苏芦仍原地不动,不得不叫了她一声:“苏小姐……”
苏芦垂眸,几滴泪珠随即跌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苏芦已换上平静的声音:“请问王苇是谁?”
“王小姐是林总的未婚妻。他俩在美国时是邻居,一起长大的伙伴。最近已经定下完婚日子。”
“什么时候?”
“厄……”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时间,不会破坏他们。”
“今个月底。”
苏芦忍着心里的钝痛,向林夏天的助理道谢,然后离开。
不到五天,林夏天就要拥着另一个女子承诺一生。
走在街上才知道今天的风刮得很猛。呼呼北风,寒冷刺骨。苏芦迎着风走,每步都很艰难。然而她走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是深入骨髓的,也许她一辈子里,最平静的就是这刻了。
风平浪静,哀如静水。原来绝望的尽头,是死寂。
苏芦的心,是死寂。
五天后,候机厅上的旅客来来往往。晚上八点零二分,苏芦默默坐在候机厅上,机票是之前预订的。
她的行李很简易,一个行李箱,箱子里头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本护照,一本小学课本。
闭上眼。机场候机厅就像一个巨型玻璃盒子,隔绝了这个城市的味道。
再次张开眼时,苏芦已经狠下了心,揣着机票走向登机处。
然而入闸时机票连续三次也无法过机,工作人员不得不把她拦下来:“小姐,您这张是无效机票。”
“为什么?这是我亲自买的票,不可能无效。”
“具体疑问您可以到大厅柜台处咨询,我们有专门人员为您解答。”
苏芦只得重新回到大厅,找到柜台的工作人员咨询。
谁料对方竟答复:“苏小姐,您于本月15号买的机票,但是于16号进行了退票操作,因此您现在手上的这张票已无效。”
苏芦一阵愕然:“我没有退票啊!”
对方颇无奈:“很抱歉,可是我们的系统已有相关的记录显示您确实在本月16号成功退票。”
苏芦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道:“那我现在重新买一张。”
工作人员敲击了一下键盘,问:“请问同样到G市的吗?”
“是。”
“好的,连机场建设及燃油附加费合共2550元。”
苏芦把自己的储蓄卡递给工作人员。
对方接过后开始刷卡操作。可是刷了几次后,工作人员把卡退回给苏芦:“苏小姐,您的卡余额不足支付本次交易。”
苏芦皱了一下眉,卡里有她所有的存款,约莫二十多万,没可能余额不足支付一张机票:“我确定余额是够的,请帮我再刷一下!”
工作人员只好再刷一次,但是系统依然提示余额不足。
苏芦接回卡后隐隐感到不安,忙走到大厅上的银行柜员机处查卡的余额。一看,心底的不安涌了出来,屏幕显示她的卡只剩下一百多块钱。
拿着卡的手不住地抖,苏芦茫然地僵在原地。耳边有形形式式的声音,可是苏芦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
忽而有双手掌从身后搁在她的腰间。
苏芦一个激灵。
然而那人随着她的激灵收紧指骨的力度,牢牢擒制住她。同时把嘴唇贴紧她的耳边,强逼她听清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批准你走了吗?”
苏芦指端发冷:“是你……提走卡里所有的钱?你……退的票?”
身后那人笑,轻轻的气息喷在她耳背,但是说出的话直刺苏芦的耳膜:“当然。钱是我的,票是我的,属于你的东西都是我的,连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别忘了是你欠我的。想跑?在我还没腻味前,劝你别妄想了。”
苏芦全身发软,“让我走……”
林夏天一字一顿:“痴、心、妄、想。”
四个字轻易勾出苏芦所有的泪水,她从没感到自己哪一刻像此时一样脆弱不堪,哭道:“林夏天……明天你就要和别人结婚……我……没办法留下来面对……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怎么当初你要嫁给何老头时的办法倒那么多?”
“我没有……没有……林夏天……让我走吧……我的心很痛……”苏芦眼神放空,语气已在哀求。
然而林夏天看到苏芦此刻痛苦的神色,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起伏,只是轻柔地拭着她的泪,同时轻柔地残忍说道:“不够,苏芦,你痛得还不够。这些痛是你要还给我的。你欠我的还多着去,不要真的以为和我上了一次床就能一了百了。”
苏芦撑住发软的身体,转身抓着林夏天的衣襟:“你告诉我……还要做些什么……才够补偿你受的苦……?”
林夏天托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尝着那些泪水里头到底有多涩。而后他清晰明了地回答她:“我要你观摩我的婚礼,我要带着你亲眼见证没有你我也可以幸福的生活,我还要你看着我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是如何快高长大。你必须跟在我身后一、辈、子!”
苏芦脸上一下全无血色:“……明天过后你就是有妻室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夏天掐紧她的腰:“我要你做林夏天见不得光的情妇。”
苏芦瞪大了眼看他。
情妇二字就像一块硬实的石块,生生堵住苏芦的胸腔。要说的话出不去,紧缺的氧气入不来。堵塞,气闷,窒息等等的痛苦排山倒海袭来,彻底摧毁了苏芦仅余的力气。
他要和第二个女人结婚生子,却要她当情妇!
他要她下半生低贱卑微地仰望着他和别人双宿双栖。
林夏天说过苏芦拿了他十三年,现在要苏芦赔他一辈子。
林夏天,你果然说到做到。
原来这就是悲痛欲绝的感觉。
很痛很痛。
林夏天,我求你放过我……
林夏天,心口这里,痛得要死去了……
林夏天,你知不知道这十三年我也撑得好累……!
啪——
眼一黑,苏芦彻底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视线黑了。
知觉没了。
世界坍塌了。
苏芦但愿自己从此不再醒来!
……
嘻嘻,苏芦。
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
芦苇花很美!……跟你一样美……
苏老师,你留下来写作业,今天的语文题目真的好难!你行行好教教我,好人有好报!
你书包那么重,我是男生,当然要帮你拿!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们换书包来拿!我书包轻!
我只是想带胡萝卜回来给她吃!我没有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欺负她!
苏芦……苏芦……好想你……
你只需要答一句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快说愿意!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肯抬起头正视我,你就会知道我们靠得有多近。
你是巨无霸我就喜欢巨无霸,是小笼包我就喜欢小笼包,懂了吧?!
我就喜欢无赖你!
苏芦……不要哭了……也不要走……我们不吵了好吗……?我只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看什么看!等我俩结婚后看我怎么办了你!
老婆……看看我的身材好还是那男人的身材好……
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苏芦,说爱我!
……
声声攻掠着苏芦的灵魂,像一只不得超生的鬼魅缠扰左右,不得生亦不得死。
苏芦在万丈深渊里艰难地挣扎着,在绝望中她只渴望再看林夏天一眼,可是眼皮沉重得无力张开。苏芦吃力抗争着。
耳边渐渐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帘外似有阳光的温度,苏芦更加奋力地搜寻着林夏天。
似乎听到开门声。
“先生,时间到了。”苏芦认出那是林夏天助理的声音。
仿佛有气息拂过她脸上,然后听到身旁的人简单一应:“嗯。”之后听到那人站起来的声音。
夏天……别走……
苏芦企图用更多的力去抓住他的声音,然而再没有任何林夏天的声音安慰她的焦灼。
最后是一道关门声。
苏芦一下颓软,丧失了垂死挣扎的力气。她的世界再一次陷入无尽的黑暗。那是一个永无天日的世界,苏芦如一只游魂野鬼徘徊在这个可怕的空间。
孤身一人,惘然若失,漫无目的。
她的夏天,将会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还有痛觉,原来她死不去。苏芦这才知道,要面对他和别人相依一生,真的比承受任何一种残忍来得艰难,包括亲耳听到他承认报复她。
缓慢地睁开眼,天已入黑。苏芦认出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只有微弱的照明灯亮着,四周没有一个人。手脚都恢复了点点力气,左手正滴着滴吊,苏芦拔掉针管。有点点腥红从手背的针口处溢出,她恍若不觉。
苏芦出了病房,经过护士值班柜台时被叫住了:“苏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苏芦脸上除了没有什么血色,其余的均显正常和平静:“请问洗手间在哪?”
护士指了指那边:“在长廊尽头,左手边的是女厕。”
苏芦点点头:“谢谢。”
抬步时又被叫住:“哎呀,天这么冷你该披上外套啊,尤其是怀孕期间更要注意身体,因为生病了不可以吃药,对胎儿影响不好!”
苏芦身体僵了僵:“怀孕?”
护士微笑着回答她:“对啊,检查结果出来了,呈阳性。苏小姐,恭喜你!”
苏芦不动声色地道谢,然后离开柜台。
护士复埋首手里的资料表格,写了几下忽而一怔,苏小姐的病房里不就有配套洗手间?忙抬头,却已经寻不着她的身影了。
夜晚的大街仍然热闹。纷纷攘攘,吵吵闹闹。
苏芦走在人群中。
情妇二字仍然是她心中最尖锐那根刺。
看了一下商店里的时钟,十点零五分。或许这个钟点里林夏天的婚宴正是酣畅时,也或许林夏天和他的妻子正热闹着应对闹洞房的兄弟姐妹,又或许已经屏退了一干人等留下一对新人彼此深情对望……
苏芦强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是心仍然被撕开一大血淋淋的伤口。
路过的一家唱片店,从一扇大大的玻璃橱窗望进去,是琳琅的唱片。轻快的歌声让苏芦着魔似的顿住身影。
我喜欢你的眼看着我的眼
我喜欢你的脸贴着我的脸
我喜欢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的口吻着我的口
时间在改变你不要改变
因为我很爱你不想要你放弃爱情
尤其这段情来得不容易
……
愉悦的旋律,甜蜜的歌词,音乐里头像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
恰好该曲子是唱片店今期主推的流行曲,因此播放是重复的。苏芦怔怔站着,听了一遍又一遍。
店里的店员及顾客都很奇怪门口那个女人,显然她没有入店淘碟的打算,但在店前站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肯离开。但见那女人身穿医院的病号服,衣服有点宽大,更显她身架子的瘦弱。而且脸上一片苍白。
她就那样一直木然地站着。
因为最近新闻里反复报道随着社会的发展,各式精神问题者怎样怎样的发病,轻者砸东西,重者拿刀在街上乱砍或者自杀轻生,所以一时间也没人敢上前劝说那个女人离开。
可是她这样站在门口确实很影响顾客的出入。终于一位店员硬着头皮上前:“小姐,你好,请问你可以稍微站到一边吗?厄……门口需要给顾客进出……”
苏芦回神,才醒觉自己真的站在店门口正中央,低声道歉:“……对不起。”
店员见到那名女人很自觉地退到不阻挡人群的地方,但又不会离店很远,然后继续木然地站着。街上卷起阵风,她穿得单薄,但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冷的感觉。
恐怕她的确是精神病患吧。
搞不懂这个世界,为什么社会好不容易发展了,却换来人的精神越来越不堪一击呢……
店员没再劝她离开,转身回店里忙去。
而此时的苏芦丝毫没有发现店员的叹息,也没有发现周遭路人奇异的目光。她的世界里只有反复飘荡的音乐。
我爱你
真的是很爱你
所以想
就这样继续爱下去
……
直到唱片店打烊,音乐声辄止,苏芦这才慢慢从思绪中回神。夜渐深,风更冷。苏芦一步一步地走回公寓。
公寓是她所剩无几的归属,她这一生最刻骨的幸福就是在那里绽放。
回到公寓摸到公寓的大门,苏芦这才发现身上没有钥匙。她掏了一遍又一遍的口袋,裤袋,然而病号服每个口袋均空空如也。
颓软地沿着大门滑落在地上,苏芦静无声息地流泪。
如今连公寓也要摒弃她在外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忽然,身前站住了一个黑影。而那声音,是刻在苏芦心里头乃至整个灵魂的声音。
缓缓抬起头,复低下头:“……你有带钥匙吗……帮我开一下门……”
林夏天的气息尤带着喘气,刚才一路遍寻整个城市也找不到她的恐慌还余绕在心头。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他甚至恨得有把她吞进肚里的冲动!
林夏天一把提起她:“你这是又一次逃跑吗?!我允许你逃了吗?!”
【47】 夏天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可是她却越过他的愤怒,摸索着他西服上的口袋,身上还有瘾君子似的抖颤,直到摸出钥匙那一刻,她才能勉强镇静自己。
林夏天抓着她的手臂,开门走进公寓。
苏芦虚软地任他抓着。深深吸一口气,满腔是熟悉的味道,是林夏天的味道。心渐渐归落恐慌之外,苏芦这才觉得身体恢复点力气。
进了公寓摔上门,林夏天狠狠地警告道:“苏芦,你若再学不会安分点别怪我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你!”
苏芦没有回话,静静走到沙发上坐下。
林夏天愤恨地跟过去,吼:“知道没有?!”
苏芦抬眼,轻轻地扯了扯林夏天的手指,示意他坐到她身边来。她的指端像冰一样冷,而他的像火一样烫。
林夏天重重地坐下去,但没有挨着她。一坐下眼睛就死瞪着旁边这个女人。
苏芦低着头,垂落的刘海遮住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微不可闻:“……林夏天……抱抱我……”
林夏天愣了愣,然后警惕地猜度着她这个服软的态度。
不见他的反应,苏芦没再多说什么,主动移近了他,柔弱地靠在他怀里:“听说我怀孕了?”
林夏天刚要软一点下来的心立马又竖起了尖刺。她知道怀孕的事情了?!竟然还在知情的情况下再次逃跑?!她是不是蓄谋带着他的血肉远走高飞?!
“你在打什么主意?!”
苏芦握上他的手:“我没有……”
林夏天沉着脸反抓住她的手,手指间的力度收紧:“最好没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的力让她吃痛,他的话让她更痛。苏芦完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已不再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尖锐的争锋相对。
那些盘亘在脑袋的声音又开始出来纠缠。
“苏芦,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你看你这你花花公子又到处留情,不喜欢人家就别惹她嘛!”
“呵呵,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喜欢?!”
“不喜欢。”
“王小姐是林总的未婚妻。他俩在美国时是邻居,一起长大的伙伴。最近已经定下完婚日子。”
“……我没有打主意……”苏芦咬着牙忍痛,只感到大脑皮层不断有针刺,痛觉滚动般的扩大,仿似下一秒就要被吞没。
林夏天仍抓得她紧,表情明白的显示不会再相信她。
“我会安守本分留在公寓里……”苏芦语气低微:“别用那样的态度对我……”
苏芦的语气让林夏天的心不自觉的抽了一下。低头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把头埋在他胸前,林夏天只能看到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这一刻,苏芦的温驯溶化了林夏天的盾牌。
终于收了臂拥住她,林夏天说:“苏芦,这是最后的警告,如果你再玩什么花样,我林夏天有的是耐性陪你玩到底!”
苏芦恳切地点头。
林夏天抓住苏芦的双肩把她稍稍提起,与她平视,视线直想贯穿她的眼眸。说不上原因,她越是这样顺从他的心就越是无法完全相信她。苏芦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存在体,她总有能耐把他的世界变得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即使这一刻已经紧紧抓住她了,可是他总害怕哪一秒间,哪一下眨眼,她就会凭空消失。
林夏天捧住她的后脑勺,向她嘴唇吻下去。
不断辗转和纠缠。
用力之大,仿佛只有吞下她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不安。
苏芦的身体正处在虚弱状态,而林夏天吻得狂野摧毁。她本能地想退开,然而更激得他奋起侵袭,狂风雷暴般吞噬她。
苏芦无法反抗,只得用仅存的力气去迎合。
激吻过后,林夏天终于放开她。
苏芦疲弱地靠在他胸前低微而急促地喘息着。
林夏天盯着她泛白的嘴唇说:“医生说你现在是怀孕初期,胎儿处于不稳定期,没我的吩咐你不能出这个公寓。我会派个专门的保姆负责你的起居饮食,有什么需要告诉她,她会定时向我汇报。”
苏芦摸上林夏天的手。
那你呢?会来看我吗?多久来一次?能常来吗?可以……偶尔想一下我吗?
……
王苇……呢?她知道我的身份吗?她不介意吗?
……
今晚……你们完婚了吗?
……
千百个问题,千百个心结。
正要问出口的时候怃然摸到他无名指上一枚冰硬的戒指。
苏芦全身为之一僵,逼得她不得不认清事实。
林夏天真的结婚了,而那个可以陪伴他一生的女人,不是她苏芦!
情绪一下决堤。
脑袋中本来的钝痛更加清晰,针刺已变成霍霍的磨刀一下一下片着她。泪水再也无法强忍,哭声也无法掩饰。
苏芦倒在林夏天怀里痛哭失声。
夏天……
我们……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是不是注定我始终不能和你走到最后?
是不是我们从此只能纠缠在报复不尽的漩涡里?
夏天……
可是我要如何面对这些残忍?如何忍耐这些疼痛?如何才能学会……仰望你和别人共谐白发的身影?!
夏天……
你真的要我做你情妇吗……?
为什么就算被你用情妇两个字践踏尊严,我却还要像个乞丐一样……乞求着你片刻的温存……?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卑微至此。
林夏天,你成功了。
铺天盖地的悲痛淹没苏芦,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林夏天的衣角。
我会用一辈子去偿还你——
心底深处的嘶喊终究没有足够的力气表达出来,一切情绪都变成微不可闻的声音。
林夏天感觉到她嘴里有含糊的声音逸出,情不自禁侧头让耳朵凑近她:“你想说什么?”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一下又恼怒起来,他在说着肚里生命体的事情而她还是沉默应对。回头瞪向她,却霎时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
苏芦双目紧闭,人已经晕厥在林夏天的怀里。
【48】 夏天说:给我戴稳它
“她怎么会晕过去?!”
“怎么还没有醒来?”
“还有多久才可以醒来?!”
“为什么这段时间晕的次数这么频繁?!”
苏芦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听到林夏天声声质问。侧了头循声找去,看见他正怒气冲冲地朝一位中年医生发火。
这时医生发现苏芦醒了,松了一口气:“林先生,苏小姐醒了。”
林夏天猛地转过头来,刚一见着苏芦就发现她正呆呆地瞧着他,微微一颤。明明心底是惊喜万分,可他仍摆出一张臭脸。
医生走到苏芦那边替她作基本的检查,然后在病历上笔录着,边说:“林先生,别太紧张,苏小姐两次晕倒是因为身体虚弱。适当加以调理,晕厥的症状就可以缓解很多。”
“怎么会身体虚弱?以前她可结实!”骂人有劲,拍人有劲,凶人有劲,逃……也有劲!
医生耐心回答:“林先生,苏小姐现在正有身孕,母体的各种营养产生了分流给胎儿,自然会出现虚弱感。因此怀孕期间营养的补给对孕妇是特别的重要。而且——”医生翻了翻手中的检查记录。
林夏天追问:“而且什么!”
医生点了点其中一项结果:“而且初步估计,苏小姐此胎极有可能为双胞胎,营养一下双分流,所以身体自然更虚弱。但是因为现阶段胎儿各方面还没有成熟,未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结果。需要过一段时间后再回医院完成检查,才能有确切的结果。”
医生走了。林夏天还傻在原地。
苏芦看不到林夏天的表情,他正背对她站着。听了医生的话后,苏芦看着林夏天的背影忐忑不安。
好几秒都不见他转回身来,苏芦握了拳鼓起勇气唤了他一声:“林夏天……”
却在握拳之时碰到自己无名指上一圈冰硬金属物,身体为之一怔。
苏芦的声音微弱,但林夏天一下就听到,赶紧走到床边,然而在开口前又换了副冷脸:“什么事?”
苏芦从被窝里抽出自己的手:“这……”
林夏天恶言:“这什么这,给我戴稳它!”
苏芦有点反应不过来:“我……”
林夏天恶语:“我什么我,给我安守本分不许再乱逃!”
苏芦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发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一圈戒指。
林夏天摁下她的手:“你这个反应是在表示不同意?”
苏芦仍是愣愣的:“没有……”
林夏天瞪了她好几眼:“没有就最好。现在的情况是你有了我的宝宝,所以我只能娶你而你也只能嫁我,就这样!”
苏芦把视线慢慢移在林夏天脸上,可表情更像是隔着他陷在深思中。
林夏天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表个态:“王苇那儿你也无需多想,我已经退婚了。”
苏芦发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哦。”
“我爸妈那儿也不需要你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哦。”
“你爸妈那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他们听说你怀孕后欢天得那个喜地!”想了想后补充道,“也没有提出什么额外条件来……你甭顾忌这个……”
“哦。”
“赶明儿我俩去把结婚证领一下,我不能让自己的宝宝成黑户!”
“哦。”
哦?
就这样?
就这反应?!
林夏天咬紧牙齿,忿气地大跨步往外走,怕再这样下去他一下克制不住就把她吞了!他可不想一尸三命!
可是刚迈第一步就发现她的手早拉住了他。虽然力气很微弱,但林夏天确实感觉到她是很坚定地拉住着他。
指端还是冰冰凉的。
林夏天愤愤道:“干嘛!”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虚:“林夏天……”
林夏天等了一会儿还听不到下文,转了头望她。却见她咬着只有淡淡血色的嘴唇。终究是没忍住,林夏天追问出口:“你要说什么?”
苏芦望着林夏天炯炯的眼神,甚至在他深黑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鼓起勇气说出口:“……别走。”
林夏天似乎感到心头的神经被扯了一下,感觉难以言喻,沉默地盯着她的脸。一眉,一眼,一轻颦,一皱眉,他已经摸熟那一点一滴。这张脸早就刻画在他生命的深处。
听不见他的答复,苏芦的心有点点慌,更加用力抓紧他。
林夏天把视线落在她的无名指上,无法否认的是,当把那一圈指环套进她指端时,自己的心一直在无法自已地颤动。那种激动是人生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不是功成名就的亢奋,也不是纯粹爱情带来的震撼。林夏天不懂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苏芦抓得他很紧,猜不透此刻的他在思索着什么。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林夏天是变了。经过那五年的沉淀,林夏天已从一个直肠直肚毫不顾忌的男孩蜕变成一个心思深沉眼狠手快的男人。
他越来越多面具,多得苏芦应接不暇。可是即便那样,苏芦仍无法放开他的手:“对不起……”
还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苏芦低低地再一次请求:“林夏天……别走……”
林夏天终于握上她的手,万语千言只化成一声浅哼:“嗯。”
他不得不发现,世界如此之大,然而缺失苏芦,他林夏天竟真的无处可去。哪里都不对,哪里都茫然,哪里都没有意义。
“但是苏芦,如果你再消失一次,我不会原谅你!”
苏芦不禁再抓紧他一些,能多紧就多紧。“好。”
林夏天狠狠地听着那声承诺。
一个字的承诺值多少,可以值多少,林夏天不知道。同样不知道的还有,如若她再一次消失,他要怎样不原谅她。
次日苏芦醒来时见到床头有一张林夏天留下的纸条,他让她乖乖在病房等着。
苏芦抓着那张小纸条笑了,他的汉字写得还是那么丑。禁不住伸手轻轻摸着还未显形的肚子。
宝贝,将来还是不要让爸爸教你中文的好,不过他会是一位很好的外语老师。
十一月的阳光安静地透进来,带着点冷意,却是温柔的。
苏芦憧憬着,如果一切顺利,她和林夏天的宝宝将能赶在夏末出世。她衷心期待宝宝能像他爸爸一样成为夏日里最缤纷的一道暖阳,照亮大地,也照暖她的心。
夏天,你知道吗,其实我……也爱你很久了。
在苏芦思绪渺远时,突然有一阵敲门声。而后看见来人的脸更是一惊。
林夏天走在医院长廊上的脚步有点急促,有点欣喜。手里捏紧的是他和苏芦的户口本,越走近病房,嘴角越是忍不住弯起一抹孩子似的雀跃。
擦肩而过的路人也不禁多看这个男人一眼。他眼里的光芒,竟似夏日一样耀眼。
还没完全走到病房门前,林夏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长手扭开门锁。门开了,他的人也随即僵住,连同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幸福表情。
明亮的病房,却没了那个可以映亮他心房的身影。
她又不见了!
林夏天盯着空荡荡的病房,手中的户口本已被攥在手心,皱成面目模糊。或者在林夏天意识里,恨不得捏碎在手里的是他和她捆绑在一起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他以为快要碰到幸福最高点之时总要被一次又一次的扯落回地面?!
他一度离幸福就差一点点。
只一点点而已!
【49】 夏天说:我要和苏芦去登记
手机适时响起,是他爸的声音,简单一句里只有三个字,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在这。
言简意赅。
但是于林夏天而言,那三个字足以救赎。
苏芦坐在沙发上,身边是笑融融的夏天妈,再过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是翻着报纸的夏天爸。
心里开始有些忐忑,苏芦本以为林夏天的爸妈找她来是要跟她追究林夏天与王苇退婚一事,可等了好久,谁也没有提起一个字。
林夏天还没到,苏芦有点无措。
终于在夏天爸拨通电话后二十分钟,门被一股冲劲撞开。苏芦甚至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
随之冲进来的林夏天果然是满脸愤怒。第一时间他就寻着苏芦的身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可是林夏天的愤怒显然有增无减。
苏芦连忙迎上去:“林……”还没念完他的名字,苏芦已被他一下甩掉手。苏芦急急地又执起林夏天的手紧紧握着。林夏天再甩已经甩不掉了。
林夏天的愤怒只能从声音里宣泄:“我不是让你在病房里等我吗?!”
苏芦低下了头无话可说,可手没有松开半分。
这时夏天爸收了报纸:“是我接她回来的。”
林夏天转而瞪向他爸:“我什么时候让你多管了!”
林安深把报纸放到一旁,脸上照旧没什么起伏,直接无视林夏天眼里熊熊怒火。
林夏天反握住苏芦的手就要带她走。
夏天妈却悠悠叫住了他:“站住。”
林夏天一时搞不懂这两个老家伙的意图,回头不耐烦道:“干嘛?!我时间紧!”
“时间哪里紧?”夏天妈边问边走到门口处关上门并摁下反锁码。
林夏天盯着自己的妈妈:“简璐,我要和苏芦去登记,现在,马上,立刻!”
夏天妈回到沙发上坐好,脸上仍是笑意融融:“苏芦,过来这边。”
苏芦对夏天妈的笑容没有抵抗力,下意识就想顺着夏天妈的话走过去。
但林夏天扯住了她。苏芦抬头就见到林夏天瞪着她,赶忙不敢动了,乖乖站在他身边。
夏天妈失笑:“林夏天你看你这凶相毕露的模样,我怎么放心让苏芦跟着你生活?”
林夏天瞪自己的妈,自己还是不是她儿子?!不想再跟这些老家伙浪费时间,牵着苏芦的手走到门边摁下解锁码。可是,密码被改了。回头又瞪自己的妈,她正抱臂笑得清风朗月。林夏天自是知道跟她是要不到密码,转而又牵着苏芦走进屋里一个房门前。
这个房门连的就是他自己的屋,摁下一串数字。恼气,密码又被改了。林夏天瞪向沙发那边的老爸,只见他也好整以暇地接受自己的怒目。
林夏天暴跳:“你俩老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天爸终于发话了:“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林夏天和苏芦俱是一愣。
夏天妈接上说:“我的意见一样。”
林夏天漫天的怒气聚在心头,声音从齿间吐出:“为、什、么?”
夏天爸望着林夏天:“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夏天没有耐心耗在这些问句上:“我不管!反正苏芦现在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今天之内我一定要和她完成登记,谁挡我跟谁急!”
夏天爸也不绕圈子:“林夏天,就凭你这态度,我更加不允许你现在去注册登记。之前整天嚷着非苏芦不娶,几天前却说要跟王家那孩子结婚,几天后又突然退婚说要跟苏芦登记。婚姻在你眼里是什么?小孩子玩过家家吗?你们两个都需要分开冷静一下。苏芦留在这里由我们照顾。”
“不行!”林夏天一口拒绝,“我今天一定要跟她登记!”
夏天爸沉了脸:“不许去。”
林夏天直瞪着老爸:“不许也得许!登记是我跟她的事!”说罢拿出手机拨号,命令自己的助理十分钟内找到开锁公司。
屋内一下气压低沉,林夏天和他爸谁也不退让半步。
苏芦微微摇了摇林夏天的手:“林——”却被林夏天一下回头瞪去她欲说的话。
夏天妈摇头:“对人家凶什么,你这脾气都不知道收敛一下还想让人家嫁给你?”
“妈!”林夏天口气很不佳:“结婚的事我愿娶她愿嫁,这是我俩的事情你们就别掺和进来行不?!”
夏天妈这次也没有如从前顺着最宠的儿子:“不行!小芦这孩子我看着欢喜,她招我心疼。你要她嫁你,一来我没看出你多有诚意,二来也没看出她有多愿意。”
一句成功挑起林夏天的神经:“她跟你说了不愿意?”声音里面已经染上透彻的寒意。不待他妈回话,林夏天已经转首盯着苏芦:“你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不愿意?”
苏芦忙摇头:“我没……”
夏天妈瞟了自家儿子一眼:“敢说不吗?你那眼神跟连环凶手似的,要给我也不敢说不!你爸说的没错,你跟小芦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儿子,结婚不是冲动,更不是用逼的。”
结婚不是冲动,更不是用逼的。
夏天妈的话最终击中林夏天的心脏,还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这婚是他逼出来的?!他不用逼的她会点头嫁他吗?!他不用孩子要挟她会听话留在他身边吗?!
可是,爱能逼吗?下半生他们要成为一对怨侣吗?
林夏天不敢照此想象下去。
苏芦看着林夏天的神色一点一点的黯下去,不知道怎么办,欲抓紧他的手,可他已经早一步松开了她的手。苏芦急急唤着他:“林夏天——”
却见林夏天放空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原来你还是不愿意……”
说出这句后,心内就像一泼冷水生生灌进来,火没了,希望也没了。林夏天对他妈说:“给我密码……”
“你的生日。”
林夏天没再多说话,僵硬地转了身在门锁上摁下密码。
苏芦追上,可是门吧嗒一响,就这样把她隔于门外。苏芦回头望向夏天妈,眼神里尽是无助。
夏天妈叹了一口气,走到苏芦身边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让他一个人处处,对你对他都是好的。来,我带你到房间休息一下。”说着牵起苏芦的手到早收拾妥当的房间。
【50】 夏天说:你愿意?
黑夜深沉袭来。
室内没有一丝光亮,鸦雀无声,正是人们熟睡的时间。黑暗中林夏天站在苏芦门外已经很久,手正放在门锁上。金属制的门锁被握热,而后又凉了。可是林夏天终究没有扭开那重门锁。
忽然不远处另一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他爸。父子两人看到对方均是一愣,同样很快回过神。他爸再看了林夏天一眼,便转到厨房里喝水。林夏天跟上的时候,他爸已在阳台处等着。
默契是一种无声流淌的东西。
父子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酝酿语言前一致眺望着远处黑飕飕的风景。
等到他爸杯子里头的水喝尽,林夏天在风中吁了一道无助的情绪:“爸,我不想失去她……”
“如果不得不呢?”
“不行,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然后呢?禁锢她?用孩子套牢她?还是用手段要挟她?”
“我……不知道。”
“你爱她吗?”
林夏天点头。
“我很怀疑。”
林夏天激动了:“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怀疑!你了解我些什么!”
他爸听了林夏天的语气也没有怒,默然了一下后,道:“我至少知道在你心底某一处一定有这么个意识,世界上只有你林夏天不要的东西而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林夏天一下泄了气,无话可驳。
“夏天。”他爸的视线放在远方。
林夏天怔了怔,好像长这么大来,老爸是第一次夏天二字唤他。
“你觉得你爱她?”
“毫无疑问。”
他爸收回视线,望了这个早跟自己齐高的儿子一眼:“可是如果爱一个人,你是不会舍得她受一丝委屈。”
林夏天怔住。
“要学会爱一个人,首先让自己学会牺牲。”
“你……让我放手?”林夏天的手握成拳头,青筋在手背毕露。
他爸没有接话,只是在离开前深深和林夏天对视一眼,然后留下林夏天独立于被夜色淹没的阳台。
风继续吹,夜继续黑。
只是轻轻把放手二字从嘴里吐出来,林夏天已觉绝望没顶。苏芦是林夏天十三年的坚持,四千七百五十二天的追求,数不清分秒的欲念,困顿艰忍时的渴盼。
没错。回国前在异乡流落时,他的确是用报仇两个字撑过那段坚苦的五年。他告诉自己,既然她能狠下心丢开他,终有一天,他会用双倍的狠回报在她身上。因此,他必须让自己强大。林夏天一定要站在一个让苏芦仰望的高度,让她无法忽视他,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恶魔,亦让她再无法轻易抛弃他!
可是,当他披着满身光彩回国时,第一下踏在国土上,林夏天发现自己对她的思念竟一瞬间就覆没之前积聚的恨意。于是他处心积虑地与她相遇,假装车祸,费尽心机让苏家处于经济危机而后造成大环境让她不得不依赖他,继而蓄谋诱惑着她爱上他。
其实他如此千方百计,只不过非她不可而已!
林夏天今生今世,非苏芦不可!
如今谈放手?让他如何承受这份割舍?!
但是林夏天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苏芦昏厥在自己怀里的画面。她神色里的惨白,没有谁比林夏天自己清楚,那是他逼得的。
茫然回到房间,发现苏芦正坐于他的床边,林夏天忽然就没有勇气跨进房内。
苏芦见林夏天没有走过来,慢慢站了起来,声音低低的:“你……还在生气吗?”
林夏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往里走。
苏芦走到林夏天身边,轻轻牵了他的手:“林夏天,我……真的没有说不愿意。”
林夏天静静盯着她:“你愿意?”
苏芦点头,牵紧林夏天的手:“我愿意。”
林夏天却松了苏芦的手,慢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喃喃地又问了一遍:“你愿意?”
苏芦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可他的目光里有太多她无法看懂的情绪:“嗯。”
林夏天避开苏芦的视线,沉默了很久,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绷紧,终究把话说出口:“苏芦,你知道过去五年我在干些什么吗?”
“第一年,我跑回美国发脾气。很生气,气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不待见我,周围的人都巴不得巴住我,唯独你说我是恶魔!第二年初,我不服气又飞回中国,很想问你怎样做才能不算恶魔!可追到Y大的时候竟发现你跟李嘉明天天结伴出入,你对着他的那个微笑是过去八年里从未展现过给我看的。我盯了你一个星期,就在那一个星期里,我的恨意一天天堆起。我不懂我林夏天哪里比不上李嘉明,他初中的时候还试过与其他人讨论你的内衣,要不是我把他揍了一顿你还是他嘴碎的对象!但你宁愿把笑容留给他反而说我是恶魔?!苏芦,你不懂我那一刻有多窝火和怨恨。可我知道你与李嘉明并无关系,我只恨你八年里一点笑容一点在乎都不施舍给我!”
“于是接下来的四年,我发誓要带着这些恨意在金融市场打拼挣扎,并凭着由恨养出来的野心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市场侵领一席位。我强烈地想要出人头地,不靠林家,堂堂正正凭自己的能力,我要让你后悔放弃林夏天!”
“刚到证券所时,跑腿、递水、点烟、守夜这些低下的工作我默默忍受。在那个世界里,富豪和穷光蛋一样的多,你或许今天一无所有或是富倾天下,但转眼到了明天极有可能就赢得人神羡慕或是输得一穷二白。每天都有人输光了身家跳楼自杀,同样每天也都有人一夜暴富。无论是谁,只要涉足那个世界,你就得面对非人的压力。在那么一个世界站得住脚的都是恶魔,没有恻隐,没有心软,没有退让。把别人踩下才能成就自己,别人不死则自亡。”
“如今我在那个世界存活下来,数不清有多少人曾因为我简单一个数字操作就败清毕生身家最终跳楼投海。而面对那些自杀自尽的新闻,我仍可以面无表情地在那个金钱和数字组成的世界继续厮杀下去。就像那时对付何行长一样,你说我冷血,其实我更冷血的一面你还没有见过。四年来我每天都提醒自己,当再次站在你面前时,我要让你看看林夏天对苏芦的恨意究竟有多大,以致足以成就一只真正的恶魔!”
“苏芦,这才是你口中所说的恶魔。”
“我想到的是,如果对你的心心呵护换不来你一点在意,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让你臣服于我!”
“苏芦,其实我心底的恨意从没一刻消失过。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前,你自己选择嫁或不嫁!”
【51】 夏天说:我不要你有事!
房里没有灯光,林夏天的脸隐在黑暗里。既然他无法做到放手,那就让她来放手吧。
苏芦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流淌的是阵阵心酸。她坐到林夏天身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
一室寂静。
回忆无声地翻涌。
课间的十分钟,苏芦痛得攥紧拳头。那天她正来潮,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好的,但是从上午第三节课开始,小腹痛得不行,连连出冷汗。偏偏林夏天还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苏芦心情差到极点,不耐烦地喝止他:“你别吵了行不,很烦!”
林夏天的口吻有点委屈:“知道了……”说完就真的没再吵,萎了气似的用下巴搁在课桌上,隔壁班的何秋劲来找他踢球去他也没搭理人家。
耳边清净了些,可苏芦还是痛得厉害,只得趴到桌面上攥紧衣服忍痛。可是没几分钟,忽然就感觉到耳边有一阵热气:“喂,你不舒服吗?”
苏芦心下一惊,从未与异性如此贴近的她条件反射般的坐直,但这一突然坐直又扯得小腹的神经更痛,甚至忍不住大口地倒吸了一口气,连骂林夏天滚远点的力气也没有。
林夏天碰了碰苏芦额上的汗,比冰棍还冷,心里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这样冷?!苏芦,你到底怎么了?!”
苏芦的冷汗又冒了一层,没力气搭理他,重新趴回桌面,似乎卷着身体能好受些。
林夏天急了,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又不答话,探到她的体温却很不正常,想要看看她的脸色然她已把脸埋在手臂里,任他怎么喊怎么叫都不予反应。林夏天急得原地要跳墙,管不了那么多,当下一把横抱起苏芦直奔向医疗室。
才抱起了她,就看见她的椅子上沾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
彼时正是下课时间,课室内吵吵闹闹的,可大家一看到林夏天那边的动静都呆住。只见小霸王林夏天正抱着苏芦冲往教室外,脸上是慌张的神色,而苏芦脸上则是苍白痛苦。大伙儿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看到林夏天的表情也不敢怠慢丁点,匆匆让出一条道来好让林夏天一路无碍地顺利跑出教室。直到林夏天已经冲出了教室,大家的目光仍愣在门口的方向,没有一个人记得要问发生什么事了,更没有人记得把这么一突发事件报告老师。
因为林夏天脸上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可是这一刹,他神色里焦急得快要哭似的。
天啊,神啊,鬼啊,山崩地裂世界末日人类绝种了吗?
……小霸王居然急红了眼睛!!
还有几步才到医疗室,林夏天已经大声呼喊。校医听到喊声吓了几跳,忙跑出医疗室查看发生什么事,正跑到门口就差点撞上冲进来的林夏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林夏天一声喝:“滚开!”
校医被林夏天的架势吓了吓,忙让出门口。
林夏天冲进医疗室,把苏芦放在白色床单的病床上,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自己右手臂上的鲜血吓呆:“你……你流了很多血……”
那一霎,林夏天只感到漫天的恐慌席卷自己。
而苏芦看到他一手臂的经血则是煞红了满脸。
校医上前为苏芦检查情况,正想询问苏芦是否痛经就听到林夏天朝着当时正在医疗室值日的同学吼:“去!马上给我打120叫救护车来!”
不但那位同学愣了一愣,苏芦跟校医也是一愣。
可是没愣一秒就听到林夏天朝着校医又吼:“赶紧给我替她止血,如果救护车来之前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就抓起苏芦的手,神情既凛然又坚决:“苏芦给我挺住知道没有,我不要你有事!”语气里带着急吼,似乎苏芦下一秒就会失血过多晕过去。
林夏天说完这句就听到校医实在忍不住的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的声音。
那一霎,苏芦只愿自己就这样晕过去算了。
那天过后,林夏天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名词,痛经。而且还对同桌的身体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她会痛经。于是每个月总有几天,他像风一样轻的书包里总有一个沉甸甸的暖水袋。
回忆隔止,苏芦笑了出来:“林夏天,你知道在我心里一直是怎么想你的吗?”
林夏天缄默。
“从小到大,你就是一个傻小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林夏天抿紧唇。他一时抓不准她话里的态度。
“这五年后再见到你,我发现你变了很多,甚至变得我有陌生的感觉。可是到今天为止,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里你根本没变,还是我心底那个傻瓜。”苏芦依在林夏天的肩头,轻抱住他的手臂,微微摇了他一下,“林夏天,听说生了孩子就不会痛经了,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夏天的肩头僵了僵。
苏芦蹭了蹭他僵硬的肩头,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傻瓜,我想为你生个孩子,就算孩子会遗传他爸的傻气我也认了。”
林夏天低头看着苏芦,眼神及语气仍旧阴冷:“苏芦,你最好给我考虑清楚。”
苏芦望进林夏天的眼里,眼眸里既有柔和又带着坚定:“我要嫁给你,林夏天,我会给你生一个小夏天。”
林夏天眼神变紧,一把用力搂住苏芦,臂弯的力度收紧再收紧,像要把臂里的女人生生锁进自己的灵魂里。如此这样,她便能生生世世与他不得分离,不得背道,不得抛弃彼此!
“苏芦,我给过机会你选择,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苏芦闭上眼,细细感受林夏天的体温:“是的,这是我自己选的。林夏天,我选了你。”
林夏天,我选了你……
声声萦绕。回肠荡气。铿锵有力。
林夏天的声音从齿间透出来:“苏芦,你要知道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苏芦一字一顿:“我不会后悔。”
林夏天激动地闭上眼,身体的颤抖隐在搂紧她的臂弯里。
就这样吧,如果这是她的选择,那就别怪今后他无法再放手……!
【52】 夏天说:苏芦,你怎么叫人的?
次日大清早,苏芦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林夏天摇醒。摇了好几下苏芦才惺忪着醒来,最近她是越来越嗜睡。林夏天倒神清气爽,边穿着衣服边催苏芦去洗涮,并且说收拾好就要出门。
苏芦问:“这么早去哪?”瞧了一下时间,才七点过五分。
林夏天回答得理所当然:“民政局。”
苏芦打了一个哈欠,说:“还早,不用这么急。”说完实在斗不过睡意,又想重新睡下去。
可是林夏天听到苏芦这么一说,脸顿时就黑了:“不急?”
苏芦听出他的语气,意识醒了一下,赶紧澄清:“我没有那个意思——”
“最好,”林夏天扣好最后一颗钮扣,然后把苏芦要换的衣服扔到床边:“动作快点,整理好就出来,我在爸妈那屋等着。”
苏芦听到门砰地一声关上,而且关门的力不轻,知道林夏天不高兴了,动作也不敢慢,快速地穿衣服。可是才穿到一半,房门突然又被林夏天打开了。
苏芦正套着裤子到膝盖处,大腿白花花的赤裸着。见到突然而至的林夏天,苏芦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夏天在门边也愣了愣,半会儿后才知道解释说:“我……我忘拿领带了进来拿一下这就出去你继续穿吧……”尽力掩饰着语气里的生硬,却无法掩盖悄悄飞上耳边的红潮。
苏芦也感到双耳传来烫意,呆呆地答:“哦。”
林夏天移开了视线,三步作两步走到衣柜处取了领带,柜门还未合上他就急急退离房间。
苏芦盯着复关上的房门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忙把裤子穿上。穿戴洗涮好,苏芦走出房间。刚走到饭厅,就看到林夏天正跟在他爸身后帮着从厨房里端早餐出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那一刻都同时感到耳根又烫起来,各自匆忙移开了视线,可看在旁人眼里却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其实之前明明已有过更亲密的行为,但今早那一幕仍是让两人的心荡起了涟漪,就像俩毛头小孩第一次碰到彼此的身体一般心情暗涌。
夏天爸与夏天妈对视了半秒,而后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夏天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苏芦:“小芦,睡醒了?”
苏芦轻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向夏天爸妈问安:“叔叔,阿姨早。”
可才说完就听到林夏天很不好脾气地把早餐搁在餐桌上的声音:“苏芦,你怎么叫人的?”
苏芦愣了愣才知道要换个称呼:“……爸,妈早……”
这次轮到夏天爸和夏天妈愣了半秒。
林夏天接收到爸妈的视线:“干嘛?我给你俩老家伙找到儿媳妇还不乐意?”把视线瞪回爸妈那儿,然后对着自家媳妇嚷:“苏芦,过来抓紧时间吃早餐,吃好了咱就要出发!”
苏芦听话地坐到林夏天身边。
餐桌上,林夏天给苏芦盛了大大一碗红枣纪子粥,又给她挟了满满一碗面条。
苏芦忍不住说:“我吃不下那么多——”
却被林夏天瞪去了抗议的下文:“我让你一个人吃吗?吃不完的分点给我宝宝吃!”
苏芦不敢再吭声,只得乖乖吃着碗里的东西。
此时坐在对面的夏天妈悠悠地对苏芦说了一句:“小芦,林夏天脾气不好,平常辛苦你了。”
林夏天当即不满意地瞪向老妈,但在碰上老爸警告的眼神后就败了气势,不再敢凶老妈。只得忿忿地挑着碗里的葱粒,埋怨着:“林安深你搞什么鬼又放这么多葱粒!”而后瞟到老妈那碗里清澈无“杂质”,更不高兴道:“为什么简璐碗里一颗葱粒都没有,我碗里的葱粒倒跟米粒一样多!有没有搞错,让我怎么吃!”
夏天爸理也没理林夏天的嚷嚷,只是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偶尔给身旁的妻子挟些青菜。
夏天妈得意地瞟自家发脾气的儿子。
林夏天撇撇嘴,只得把挑好的一勺葱粒自然而然地全倒到苏芦碗里。
苏芦默默地看着林夏天与他爸妈的这些互动,心底有种感动流淌。林夏天有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家,今后她就会融进这道暖阳里,温暖她孤寂的内心,融化她冰硬的盾牌。苏芦衷心感谢林夏天的爸妈,感谢他们接纳她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更感谢他们带给她一个夏天般灿烂温暖的林夏天。
苏芦看见夏天妈柔和的视线放在自己脸上,她默默低了头,用勺子把粥面堆成了小山似的葱粒压进粥里面。
再抬起头时发现夏天妈的视线仍在,还听到她说:“唉,你看我这儿子脾气差不说还诸多挑吃,我都不好意思给他说点什么好话,今后真要委屈你了。”
林夏天没什么好脸色给夏天妈:“妈你有完没完?挑吃这事儿还不是跟你学来的?再说我自己的媳妇还会委屈她不成?!”
夏天妈一脸不相信地盯了自家儿子一眼,而后继续把视线放回苏芦身上:“小芦,以后林夏天欺负你了就来跟妈讲,我让他爸教训他!林夏天最怕他爸了!”
林夏天马上大声抗议:“这什么话呀!我哪时候怕过林安深?!我倒怕你,别再这虎视眈眈着我媳妇!”
夏天妈被气到:“臭小子!”
苏芦忍不住笑了,然后对夏天妈说:“妈,林夏天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其实大多数时间他跟您一样温柔,只是偶尔会闹一下脾气,不过我习惯了,您放心。”
夏天妈听完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而林夏天则小声地不满道:“你……这话是褒还是贬呀……?”
苏芦微微一笑,只说道:“快吃,吃好了我们还要出发。”说完自己先吃了一口拌了很多葱粒的粥。
林夏天看到苏芦嘴边的笑意,也跟着笑得整一个小媳妇一样,乖乖地没再多话,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粥,连剩下的葱粒也忘记要挑出来。
夏天爸妈互相对视了一眼,无言中是丰富的眼神交流。
“看来你儿子以后最听的不是我们的话了。”
“总算等来没有他烦前烦后的日子。
“你这是当爸的话吗?”
“我只当孩子他妈的丈夫。”
“……”
吃过早餐后,苏芦和林夏天就出发往民政局。一路的手续都很顺利,只是在给工作人员出示证件时,那两本皱巴巴的户口本吓到人家不少。
一通登记注册后换来两本红皮证书。林夏天趁着交通岗等灯的时间又掏出证书来看一遍,证书上面的相片里,两人都笑得有点傻。林夏天看着看着就笑出声:“老婆,原来你也会笑得这样傻啊!”
苏芦怔了一下。
林夏天也跟着怔了一下。许久不曾喊她一声“老婆”,当初死赖活赖着要喊她老婆,她却一直不曾给他老公的身份。如今与她真正结成夫妇,真有种历尽千辛的感觉。
从前不是没有想过放了她也好解脱自己,只是因为即使再恼恨再辛苦也无法动一下放手的念头。不是因为她是世间上的最出色,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心中的独一无二。不是没试着去爱别的女子,只是因为自己除却她实在没有心力去爱。
过尽千帆皆不是。
舍她其谁。
林夏天把证书稳稳收好,隔着玻璃窗望向前方,浅浅一笑,而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知。
似乎听到后面有催促的喇叭声,刚回神就听到身边的她低低的声音:“老公,绿灯了……”
林夏天心神一颤,双手紧抓方向盘,回应的声音努力镇定:“知道。”下一秒却差点错把刹车当油门踩下去。
苏芦默默把林夏天的反应收在眼底,心里一阵酸涩。
老公,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53】 夏天说:上帝保佑我们!
“老公,最近我好像特别容易累,还容易犯困。”
“啊?!那怎么办?!得马上去医院看看!”林夏天紧张地打了灯,马上把车停在路边,抓过苏芦的手探温度。
苏芦微笑:“也好。顺便为宝宝检查一下。”
林夏天忙点头:“嗯嗯,我们这就去!那是去……儿童医院还是省人民医院?”
苏芦失笑:“我们应该去妇幼医院。”
林夏天明白过来:“哦,知道。那……应该看妇科还是幼儿科?”
苏芦的笑得有点僵:“妇幼科。”
林夏天恍然大悟:“哦,明白。那是……先去检查你的身体还是先检查宝宝?”
苏芦笑不出来了:“检查我就等于检查了宝宝……”
林夏天大彻大悟:“哦,这样……”说完也为自己的白目汗一个。于是闭了嘴不再多话,直接奔往妇幼医院。一路上也不敢多说话,只怕说多错多。
白目这事情,自知就够了……
苏芦倚在靠背上假寐。车内一时很安静。
林夏天腾出手来摸了摸苏芦的手温,然后调了下空调,又趁着红灯的空挡为她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靠得她很近,情不自禁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绿灯亮,林夏天美美地收回在她脸上的视线,复专心注意路况。
好一会儿后,苏芦忍不住睁开眼睛瞟瞟林夏天的侧面。他在正常状态下也能保持安静,她确实有点不习惯。
看了几眼,嘴角就禁不住地掀起弧度。嗯,原来不会嗡嗡嗡叫的苍蝇也能帅呆人的!
林苍蝇,挺好……!
从医院检查完出来的时候将近午饭时间,苏芦本打算在外面的饭馆吃一顿就好,可林夏天坚持要回老爸那儿吃饭。
苏芦起初怕麻烦到夏天爸妈,今早出门时也没有说好中午回去吃饭,现在回去肯定要让夏天爸妈好一阵操劳饭菜,于是不同意回去打扰。
但是林夏天的论据非常详尽细致充足具体:“怀孕期间一定要注意合理的营养搭配,平衡膳食。孕妇的饮食必需富含各种营养素,营养合理搭配,既不能不足,也不能过剩。营养不良会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或流产,营养过剩也可能导致胎儿巨大及各种并发症,造成难产。合理的营养应当使饮食在质和量上都能满足孕产需要。同时注意饮食的多样化,粗细搭配,荤素搭配。而家里头的饭菜能合符这个标准,外头的饭菜就难说了,所以一定要回家吃。”
苏芦听着他的话有点耳熟,想了一下,忽就汗了一大把。他竟然能原封不动把医生的话默记下来……!
刚才医生说出那番注意饮食的话时,她有认真听,而医生语速也没有很快,但她也没能一下子记好,正想着有空得买些相关的书籍来看看。可现在发现林夏天居然把医生一大段专业性的话语都记住了,这会儿再望向林夏天,不得不把他提高到一个新的台阶来看。
林夏天没看懂苏芦盯着自己的眼神,但是心思不在研究那里面的意味,只顾继续吩咐道:“孕妇犯困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病,与免疫力无关。是一种正常的妊娠反应,对孕妇和胎儿都没有不良影响。孕妇的睡眠时间应比平时多1小时,最低不能少于每天8小时。每天中午最好有午睡。以后每天吃完饭后你得睡一下。”
苏芦又多了几滴汗,忍不住道:“其实你不用一字不差地把医生的话背下来……脑袋会很累……”
林夏天拉了她的手往车里走:“怎么不用?!这方面的知识我了解的不多,当然需要用心去学。”沉吟了一下,“嗯,我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家里有个人应该挺丰富的,有空得抓着那块木头问个清楚!对了,在咱家宝宝出世前得一直住在木头家,我比较放心那木头做的菜营养够均够衡。”
苏芦从见到夏天妈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位妈妈,听到林夏天形容妈妈为木头顿时有点不开心了:“你怎么说妈是木头!我不让你这么说她!”
林夏天正忙着在心底盘算着给苏芦安排起居,听到她不乐意的声音就很无辜:“我哪有说妈木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抓着木头问清楚那些怀孕期间的知识吗?”
“Oh,gosh!上帝保佑我们!如果我妈能比较专业地回答我一二个有关孕妇的知识我早就是产妇科专家!”
“那木头是谁……?”
“除了我爸还能是谁?!”
苏芦想了想,发现无从反驳,只得乖乖点头:“那是……”
林家内,刚淘好米把电饭锅插上电的林安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简璐跟进厨房来问:“怎么了?要添衣服吗?”
林安深挠了挠鼻梁:“不冷。”
简璐疑惑:“那怎么突然打喷嚏?”
林安深也疑惑:“不知道。”
简璐猜测:“不会是……得罪了谁给人暗地里说你吧?”
林安深想了想:“不可能。”
大厅的电话铃响了,林安深走出厨房接听电话。才拿起话筒哼了一声就听到林夏天嚷嚷的声音:“木……老爸,那个中午算上我跟你儿媳妇的饭量,我们现在正——”
啪的断掉通话,林安深沉着脸回到厨房。
简璐问:“谁的电话?”
“你儿子。他说要回来吃饭。”
“嗯,好啊!我来加米吧,你去房间添了衣服再来,免得等下又打喷嚏。”
“不用。那两个喷嚏不是冷到的。”
“那是什么?”
“被人暗地里说得的。”
“啊?得罪了谁啊?谁敢说你啊……?”
“你儿子。”
“噢!”茅塞顿开,没有感到奇怪,“谁让你常常不搭理他呢!”
“哼!”
“好了,气什么。想想加个什么菜吧,要够营养够好吃的!把咱儿媳肚里的孙子养白养胖,然后让孙子长足力气后也骂他老爸不就能替你报仇啦!”
“毋庸置疑。”
“……”
午饭过后,苏芦就被林夏天监督着去午睡。开始的时候只打算稍微睡一睡就好,可一觉醒来苏芦发现天都暗下来了。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过五分。苏芦抚额,这午觉睡太过了。
忽然黑暗中一条手臂搭过来,伴随着某男人惺忪的声音:“怎么醒了?天还没亮……”
苏芦无奈地瞟了眼身侧的男人。唉,还让他三点前叫醒她,他倒睡得比她还死。人说男人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可靠。看来此言非假。
这时房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是夏天妈的声音:“儿子,你们醒了没有?该准备吃饭啦!”
苏芦忙应道:“来了,这就来!”然后匆忙摇了摇正打算睡至天亮才起床的林夏天,催促他赶紧醒来。继而三下除五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分钟也没敢怠慢。怎么说呢,虽然苏芦现在已是林家的人,但是住在夏天爸妈的家她始终做不到随意,总担心自己哪些行为礼节会做得不妥当惹得公公婆婆不喜欢。
走到大厅的时候看见夏天爸妈双双在厨房忙活,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夏天妈娇柔的浅笑及夏天爸宠溺的表情。
感动的情绪因面前这一幅温情暖心的画面油然而生,苏芦不觉有半刻失神。
记忆中从小长大的苏家给她的画面总是充斥着苏父精明计较的刻薄,苏母懦弱恭敬的卑微还有苏家兄弟姐妹间的勾心斗角锱铢必较,因此也就造成苏芦凉薄的性格。
对于温情,她一直是干涸的。
苏家在国内也算得上有一定地位身份的大家族。苏芦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所谓人人仰望的大家族也就是如此冷情。她想,也许上天给了你物质上的富足,必会取走你情感上的肥沃。
之所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反过来,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也必定会关上一扇门。在苏芦自小的认知里,命运总归是平衡的,一物换一物,只是你从没有权利选择用什么换取什么而已。
可如今见识到林夏天的家,才知道物质可以用很多东西换取而来,例如用尊严,用血汗,用智慧等。但是情感却不然。
命运终究是慈悲的。爱这种情感,其实早在生命开始之际就已经赋予身体深处。至于你能不能爱,只待看你想不想爱。
夏天妈转过身时发现儿媳正站在门边发呆,疑惑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小芦?梦游还是清醒?”
苏芦回过神来,忙接过夏天妈手里的碗筷:“妈,我来。”
当苏芦摆好碗筷时,夏天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而夏天爸擦着手尾随而出。林夏天这时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还顶着一头鸡窝。闻到饭菜香,他简单吸了一口气,不用多看一眼就嚷:“怎么又吃鱼!这鱼味真的很难闻!”
林安深瞟也懒得瞟他一眼,只道:“鱼富含高蛋白,最适合孕妇。”
林夏天一听顿时收了声,凑到苏芦身边蹭了蹭她脸颊:“吃鱼好,吃鱼妙,吃鱼超级棒!”
苏芦还不习惯当着长辈面前和林夏天亲热,耳根一阵烫,忙拨开林夏天的脑袋:“别闹!”
林夏天哪里肯听话,又偷亲了下苏芦的脸颊:“你害什么羞,像我一样当那俩老家伙透明就行!”
苏芦窘得不行,推也推不开林夏天,只得出绝招:“鱼腩你包!”
“厄,”林夏天顿时收回非分之想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呵呵,老婆,坐,今晚这鱼是爸呕心沥血赴汤蹈火千锤百炼给你做的,你多吃点就行!”
夏天爸当即没好气地给他一眼。
夏天妈跟着没好气给他一眼。
苏芦也没好气地给他一眼。宝宝出世后,谁让林夏天负责教宝宝中文她跟谁急!
夏天妈看儿子和媳妇这小两口就觉得想笑,世上果然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虱。“儿子呀,现在到底是你怀孕还是我媳妇怀孕?怎么你比我媳妇睡得多挑剔多脾气也多?”
林夏天没好气地给了自己妈一眼:“我上火了还不成吗?”
夏天爸适时插话:“明天我做鲮鱼西洋菜汤。”
夏天妈夫唱妇随:“对,这汤适合降火。”
苏芦接上:“老公,既然上火了那得多喝。”
林夏天刚进嘴的一口米饭卡在喉端,一脸含冤的表情。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干嘛这帮人一起围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