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0

抽风的漠兮:狼骑竹马来(拔毛凤凰不如鸡) 4

  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晕乎乎地就爬回了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那一夜,那双枯槁的手一直扯着我,死死的勒住我的手,任我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直到天亮起床我还是眼前发花,天旋地转,这才幡然醒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吃,胃竟然也饿到麻木了。

  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了一首诗,完整的句子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两句: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无能为力的……

  就这么两句,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后面是什么,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找出半块面包啃了啃就跑去上班了。

  我是给昨天的事折腾的整个人脸色差极了,黑眼圈加浮肿,再看看吕望狩却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转想这家伙精力还是旺盛呢。几次开夜车都没什么事的样子,我把头搁在拖把上问,“你是不是O型血啊?”

  “问这个做什么?”

  “总见你精神好得很,精力旺盛啊。”我撇嘴,我要是一夜睡不好,第二天就满脸囧相了。

  “我是AB型血。”吕望狩说着抬起头扫了我一眼,“不过,做脑力活的人,一般不容易觉得疲惫,做体力活的就比较……”

  囧,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起这个话题呢,为什么为什么!如果这里没有人我一定COS马GG咆哮了,不过我怀疑我那小青筋能不能禁得起那那么激烈刺激……


  等我洗完了拖把又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从里面反锁了,我一愣,听见里面微微的说话声,丫的不就接了电话么,至于么,还怕我头偷听不成?

  我接电话时他不听得挺欢的?

  不过想想也许是怕别人不小心进去,心里稍稍平和了一下,撂下拖把和小李唠嗑去了。

  晚上惯例在吕望狩家吃饭的时候,吕伯母突然说,“我觉得是不是见一下小鸡的父母呢?”

  吕伯父停了下来点头,“好像也是啊,这也是礼节嘛。”

  我赶紧说,“不不,还是不要见了。”

  吕伯母笑道,“这早晚是要见的,又跑不了。”

  我一时语塞,吕望狩道,“既然跑不了,那何必急这一时呢。她家最近有点事呢……”

  “恩。”小月接了话,“小鸡,你爷爷病了吧?”

  “吖?”我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报纸啊。”小月说,“报纸上登的……”

  “啊……”我点头,不过也是啊,我爷爷和不比我,他生病了怎么可能不成新闻,尤其还是病危,我突然心里一揪,脸色惨白。

  “那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吕伯父问,我还没有回答,吕望狩道,“还是不要去的好,也许,人家并不欢迎我们。”

  我扭头看他,虽然那天确实是我的父母不对,可是我没想到吕望狩竟然这样说了出来,当着他父母的面,让我觉得十分尴尬,而他似乎却觉得不所谓。

  回去的时候我说,“你怎么就说了呢,伯父伯母又不知道情况,你这样说……”

  “难道这不是事实?”他反问我。

  “是事实没错,可是……”

  “是事实就行。”他说。

  我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我曾经以为微不足道的裂痕似乎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蔓延,细密而狰狞。


  黄书浪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吕望狩一起吃中饭,我起身走到了厕所接了他的电话,他说爷爷让我回去。

  我说,“我可以去看他,但是最后的时候,我不能回去。”那个最后的时候,他心软了我就自由了,我心软了我就输了。

  而他不会心软。

  而我,无法想像自己可以狠下心来。

  “凤凰,汝……”

  “黄书浪。”我叫了他一声,“你知道我爸和我妈的安排对吧。”

  “恩。”他应了一声,我说,“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你可以接受?”

  他沉默了一会,开了口,“凤凰,汝当知晓吾倾慕汝已久……”

  “不。”我打断他,“你倾慕的是陆家的千金,不是我。”

  “那你就相信他是真的喜欢陆小鸡?”黄书浪突然叫了起来,似乎是急了,“如果你不是陆凤凰,什么都不是,你相信他会喜欢你?我承认我喜欢你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家,可是这有什么不对,我可以连带着你的家一起喜欢。”

  “我相信。”我只回了这三个字,挂上了电话。

  走回来的时候,吕望狩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我说,“可能下午要去医院看一次呢。”

  他突然说,“你回去了就多待一阵子吧,那天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

  我动了动嘴唇说,“可是我不能,我要是回去了,就得做凤凰了。”我也没有了什么食欲,“如果我答应了他而没有做到,也许我一辈子都会愧疚的。”

  “你还真守信啊。”他调侃地说。

  “那当然。”我挑眉道,“我小鸡最讨厌不守承诺的人了。”说着我眯缝着眼睛看着他,“所以啊,你说过的话我可都记着呢,想跑我就把你宰咯!”

  他嗤笑,喝了一口茶,“要我送你去吗?”

  “算了。”我摆摆手,“我自己坐车去,你这个经理三天两头缺席万一扣了奖金怎么办?我还指着你继续负责我的下个月的饭呢。”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医院的时候,黄书浪站在医院门口,见了我迎了上来,“凤凰……”

  “情况怎么样了?”我问道。

  “稳定了。”黄书浪回答我。

  “嘿……”我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说古文了?”

  “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他低声说。

  我撇了下嘴,“我还不喜欢我爸呢,你能讨厌不?”

  他低头不语,我也懒得与他说什么,直直向医院里走,病房里我爸妈正坐在床边上与爷爷说什么,我干咳了一声走了进去,“爷爷怎么样了?”

  “你还记得这是你爷爷啊。”我爸冷笑了一声,我咬了下嘴唇说,“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或者说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一定要如此争锋相对吗?”

  我爸扭头不看我,我妈说,“这话是他教你的?”

  “他?”

  “你那个男朋友啊。”我妈回道,“你原来可不敢这样同我们说话。”

  我哼了一声,“我原来也不知道你们都是这样把罪名加在别人头上的,我不报考中文系就是我的同学挑唆的,就是他们教坏了我,我回你们一句就是我男朋友教的?你怎么不说是遗传好了?”我的嘴唇轻颤着,手心冒了一层汗,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吕望狩的那句话,他们不欢迎我们。

  我爸抬眼看我,“遗传?你哪点遗传了我们陆家人?”

  “那是。”我握紧了拳头回道,“我庆幸我没有遗传你们。”

  “咳咳……”床上的爷爷突然咳了起来,我爸并没有回我的话,而是赶紧问爷爷哪里不舒服,爷爷伸了手指了指我,我赶紧凑了过去,他的脸比我上次看的时候更虚弱了,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我觉得嗓子里有点堵,“爷爷……你怎么样了?”

  “凤凰……”他唤了一声,“记得那天我和你说的话。”

  我一怔,“爷爷,我说了不……”

  我话未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也颤抖了,扎着针的手背青筋隆起,输液管左右轻晃,我吓的不敢言语。

  “你非要把你爷爷气死是不是?”我爸怒视着我,那种眼神让我脚也哆嗦了起来,再低头就对上爷爷那苍老的眼。

  我妈突然开了口,“看来我们是要去见见你那个男朋友了。”

  “你们要做什么?”我问道。

  “先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吧。”我爸喝道,“做清洁工,写那种没有水准的东西,你难道还嫌我们陆家不够丢人吗?”

  我脑子一嗡,这些是谁说的?扭头一看,就看见身后站着的黄书浪,“你……”

  “怪书浪有什么用!”我爸继续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收回了目光,看着我爸,“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若要人不知,呵,从小到大我压根就与陆家没有任何关系!出了那个家门,谁知道我是陆家的女儿?你们又何曾在外面面前说起过我呢?对,我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不是?”

  “啪!”

  脸上的火烫感袭来,我连捂脸都懒得捂,“哈,七年没打了,你们觉得很无聊吧。”我看着他们,这样的责骂我早就习惯了,或者说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如过他们的愿,满过他们的意。

  我弯腰对爷爷说,“我先走了,但是那事,我不能答应,除非你不那样做。”我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医院大门的时候,黄书浪追了出来,“凤凰,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

  我没回头,笑了,“可是天下却有永远不理解子女的父母。”

  他没有回话,我也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


  尽管我回去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可是事情还是来了,因为我的父母果真找上门来了,找到了吕望狩。

  那天我正在吕望狩家吃饭,他突然就接到了电话,听了一句话,他对我说,“是你父母。”

  吕伯母一听问,“哦?什么事?”

  吕望狩说,“他们要见我,还有……你们。”

  吕伯父显然不知道我父母的目的,笑道,“看来这见面是免不了的,不过也该见面了。”

  我赶紧对吕望狩说,“别,我来和他们说。”我伸手要拿电话,他却避开站了起来,一回说了一个店名和时间,末了挂上电话,对我说,“见面是跑不了的。”

  我囧了,NND那天是谁说既然跑不了就何必急一时的?!可是我知道我要是争辩了他就会说现在是时候了,实在没有反抗的必要啊,干脆闭嘴。

  时间是明天下午,地点是一家茶社。

  尽管小月说了很多,但是我们还是决定不让她去,某月的理由是,“好歹我们家这里多一个人,有气势啊!”

  吕伯母道,“又不是去打仗,要什么气势。”

  其实我很无语,我知道,去那里必然是吵闹,原来吵闹还仅仅局限于我,少量波及吕望狩,而如今看来是要全面辐射了。

  我蓦然想到,看来吕望狩也要同我一起离家了,有我这样的父母做亲家,估计谁家也受不了吧。


  可是我只猜到了事情的一半,准确地说,我只猜到了人物的一半,我父母那一半,而忘记了吕望狩家这一半。

  到了茶社里的时候,坐位子成了第一个尴尬的局面。

  我的父母并排坐在一边,而吕望狩的父母坐另一边,吕望狩自然是与他们坐一排,而我就尴尬了,因为我们的谈话可不是结婚前的谈礼金各随各家,我就左右为难了。

  我想了想,找来服务员要了一个单独的椅子,坐在长方桌的单独一面。

  我妈还是秉承她作为外科医生以来的习惯的干净利索的风格,说话就和给病人开膛破肚一般直接,一刀直切要害,“我们今天来是想让你们的儿子不要和我女儿在一起。”

  尽管我和吕望狩事先都没有给他父母备案说我的家情况,但是面对这样突然的情况,我明白了一个真理,腹黑是不需要准备的。

  吕伯母一笑,“既然你不想他们在一起,那您还来见我们做什么呢?”说着她微笑着扭头望一边的吕伯父,“是吧?”

  吕伯父点头赞同,“而且难道这种事不应该找自己的女儿吗?怎么会来找我们呢?”

  这几句话直戳我爸妈的软肋——他们的女儿并不听他们的话,而这一点又是他们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以此为耻的。

  我低头喝茶,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不需要我插手了。

  我妈败阵我爸就上,“只是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容易盲目冲动,我们的家的女儿是一半,您的儿子是另一半,双方都要说明了。”

  吕伯父微笑着倒茶,“哈,你女儿一半,我儿子一半,那您是哪一半呢?”

  我爸语塞,吕伯母道,“既然是年轻人各占一半的事,我们好像插不了手吧。”

  我妈脸色很难看,他们断然是没想到遇上这样的对手了,其实他们压根也不准备说理,只想着刺激完对方让人家自动走人,而现在……

  吕伯母和吕伯父笑着品茶,一边的吕望狩也保持着微笑,似乎……根本没有走人的意思啊……

  “看来你们是真的觉得你的儿子能找我家女儿咯?”我妈冷笑了一声,“我早就给凤凰安排好了结婚的对象,所以说就算你儿子缠着我女儿,也只是玩玩……”

  吕伯父了,“年轻人本来就是玩玩而已,我们都没认真啊,倒是你们……”吕伯母在一边小声嘀咕,“就是玩了又如何,反正我儿子又不吃亏……”

  我听了一口茶就呛在了喉咙了,再看吕伯母冲我诡异地一笑,我也笑了起来,这边我妈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直接说吧,我不会认可这样的关系的。”

  吕伯母把茶杯一搁,浅笑着说,“好笑了,我儿子是你女儿交往,又不是和你交往,要你的认可做什么?难道你想开辟人生第二春,那我儿子岂不是吃亏了?!”

  “噗……”我终于忍不住喷了,太强大了。

  我妈的脸成了铁青色,我爸正色道,“看来你们是误会了,我们找你们来并不是讨论是否要这两个孩子分开,而是告诉你们,他们必须分开。”

  吕伯父说,“我们今天来见你们,不是来听你们说要他们的分手的话,而是出于礼节看看我们未来媳妇的亲家而已,免得以后结婚的时候见了面太突然显得尴尬。”

  “你!”我爸眉头一皱,吕伯父道,“好像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的结果是你们的女儿进我们吕家的门,和你们还真没什么关系了……”

  “凤凰!”我妈说着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跟我们回去。”

  “不要。”我挣开她的手,“那样的家我没有办法回去。”

  “你爷爷病成那样你也不管?”我爸似乎是觉得与吕望狩的父母争执没有意义,直接拿我下刀了。

  “爷爷的事和我回家是两码事。”我说,“我会去医院看爷爷,但是我不会回家。”

  “你……”我妈还要说什么,却被我爸拉住她,“这样的女儿不说也罢,她会后悔的。”说完拉着我妈向外走,连招呼也不打,似乎是要给我们难堪,吕伯母却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叫一声,“你们慢走啊,我们会买单的。”

  我彻底佩服了,扭头一看一边的吕望狩却一直在沉默着喝茶,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他抬头,“哦,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继续低头喝茶。

  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吕伯母就叹了口气,“吖,还真是难搞呢。”

  我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爸妈他们……”

  “没事没事……”吕伯母摆摆手,“幸好没有女的嫁进你们家,要不可没日子过了。”

  我嘿嘿笑了起来,吕伯父道,“我把话都说出去了,看来是要忙着后面的事了。”

  我脸一红,没想到我这个猥琐也有害羞的时候,所以说潘金莲也是有纯洁的时候的,虽然……这个比喻不太好。

  吕望狩突然开了口,“以后的事,还是别先急着忙,这事……还说不准。”

  我们都愣住了,吕伯母说,“小狩,你说什么呢?你真是玩玩的?”

  他说,“不,只是我还没有下决心罢了……”

  “你……”我呆住了,确实,即便在交往的时候吕望狩也没说过喜欢我,他说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交往看看,可是……我还以为,不,看来到现在我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立场。

  即使是刚才面对我父母的尖酸的话也没有陷入尴尬的气氛此时却僵持了,吕望狩起身买单,然后我们一言不发走出店门,各自回家。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吕望狩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叫我一起吃饭,我也跟着去了,心情不好总不能在让肚子不饱吧。

  一顿饭也吃得不尴不尬的,吃完了饭走往公司走的时候,我想想开了口,“是不是,交往到现在你都没有喜欢我?”

  他没做声,我继续说,“你是想扮演一个英雄将我救出那个家而已吗?”

  他依旧沉默,我也不再问了,从一开始他就不曾给我什么承诺,不,有一个,我最后一次开口问,“你记得要带我走吗?”

  当他最后一次沉默的时候我全身冰凉,嘴唇轻颤着问,“为……什么?”

  “或许……”他开口,“小鸡,你回去吧。”

  “为什么,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尽管我曾经极度鄙夷女人这种纠缠不放的追问,认为这种时候就要潇洒甩手,可是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才明白这种追问,不是卑劣而低微的乞求,这种追问叫无奈。

  “你自己再想想吧。”他简洁地回答我,走进了公司的大门。


  一个下午我都恍然若失,想了半天决定下班的时候去他家问个清楚,是不是我的父母的话与行为刺伤了吕望狩,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羞辱吗?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了一点,裂痕真的扩大了,那天下班吕望狩对我说,他有应酬,让我自己回家就好。

  似乎是隔了很久,当我孤独地看着自己那已经陌生的厨房的时候,哀凉穿透心底。

  望着池子里的一汪污水,我靠着拖把就发起了呆,这水似乎就像我和吕望狩,原本是一池清水,突然就浑了。

  我伸手把水放了,重新放上一池清水,可是不知道我和他的水也可以再重新放吗?

  我把拖把放了进去,小李突然凑了过来,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边,“小鸡,咱还是好姐妹么?”

  我警惕地扫她一眼,“不是。”

  “吖?”

  “上次是你说的。”我认真地说,记性好就是硬道理啊。

  “……”小李抓了几下头,握住我的手,星星眼状看着我,“靠!那我们重新做好姐妹吧。”

  重新开始,我咋觉得这四个字这么雷呢?我得瑟地抽回手,“啥事啊?”

  小李把我拉进厕所的坑了,把小门一闩,诡秘地说,“你和吕经理吹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一惊,鸡婆的消息这么快,难道是卫星监控的么!

  小李在我身上嗅了一几下,“味道,吹了以后的味道……”

  我觉得无比寒碜,你说我有汗酸味都比说我身上有被人甩的味道好,低头嗅嗅,还真觉得有味道,不过是拖把的味道,“我也闻到了……”

  “是吧。”小李凑过来,“真被甩了?”

  “没。”我说,起码我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这个人一向没自知之明,而吕望狩又是个隐讳的家伙,其实我也怀疑,说不定在某时我已经被甩了而自己还在沾沾自喜。

  “那怎么气氛不对啊。”小李说,“要不是吵架了?”

  我琢磨着要是一开口,那这些岂不是满公司传播了,看她的样子看来还是在寻找素材阶段,还没有什么威胁,当务之急就是甩了她!“小李啊,我渴了,喝水去!”

  我说完就开路跑到吕望狩的办公室,进了门突然觉得尴尬,莫名的尴尬,我琢磨着好比即将谈离婚的分居夫妻突然在家里撞上了就是这个感觉。

  “咳……”我干咳了一声开始拖地,某人抬头问我,“想得如何?”

  “想什么?”我停下来问。

  “回去的事。”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似乎是不想看我。

  “不可能。”我回道,继续拖地。

  “我只是叫你回去陪你爷爷到最后……”

  “陪他到最后的代价就是我得回家!难道那天在医院你没看见?”我吼道,突然觉得吕望狩有点莫名其妙,我若是回了家,难道还能和他在一起吗?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喃喃地开口问,“这是你提出分手的方式吗?”

  “我在想……”他抬起头看着我,“或许,你只是把我当作离开那个家的一个踏板……”

  “啪!”我一把冲过去,连想的时间都没有,甩了他一个耳光,直到我的手离开他的脸,我还没有真实感。

  他扭回头一笑,“我马上要去KM公司谈事情,你非要让我这样去?”

  手上的麻感传来,我已经傻了,转身就跑。


  到了下午,我都在想吕望狩最后那种诡异的笑,再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决定去和他道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可是我却隐隐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飞快地洗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发了条信息给吕望狩说我一会去KM公司等他。

  他没回,可是我已经决定去这么做了。

  等我偷偷溜过值班小张的眼睛,跑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跑去KM公司,我站在公司门门口,转想这里貌似是某白男人的公司,不禁在门口多看了几眼。

  突然就见公司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此人见了我也凑了过来,“哈,又见到你啦。”

  我也一惊,此人继续嬉皮笑脸地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点头同意,确实啊,从酒吧到订婚宴会,再到现在,“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啊……”那人笑道,“叫我小和好了,就是那酒吧的拥有人,小白死党顾若的老公,墨维正的大学同学。”

  “……”靠,关系真复杂……

  “啊,虽然有这么多种关系,但是绝对不影响人们对我的印象啊……”叫小和的男人一甩头发,“是吧……”

  我抽了下嘴角,确实印象够深的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和笑道,他的笑和吕望狩的笑不同,有点轻浮却不让人讨厌。

  “我来等吕经理。”如果他的关系网这么复杂,估计大家也都是熟人了吧。

  “啊……”他点头,“吕望狩啊。”

  “是啊。”

  他撇撇嘴,“我听小白说你们貌似搞到一起了啊。”

  “……”什么叫搞到一起了,这话说的……真是无语。

  他摇摇头,“我对这个家伙还真没什么好感,要不是他在里面,维正哪里会这么惨呢?”

  “什么意思?”我问道。

  “你不知道啊?”他叫了起来,“我以为小白会告诉你呢!不过也是……小白也不知道情况。”

  “到底是如何?”我追问。

  “怎么说呢,这个家伙啊,阴险啊恶毒啊!”小和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当初小白和维正差点就给他搅黄了,他要是真喜欢小白也就算了,偏偏是拿这个威胁维正,那时候两公司在合作,维正只好让出百分之五的利润才搞定了这个家伙……”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还是听明白了一点,为了要挟某人,吕望狩追过小白!我突然想起那楼道里的微笑,那酒吧里独自出来的身影,以及订婚宴会上毫不尴尬的他,恍然大悟。

  “哎……”小和叹道,“不过呢,究竟是好还是坏呢,各说各的吧,反正我不喜欢他。”说完某和道,“哎,那我先回去啦,以后来酒吧喝酒啊,免费的。”

  我无力的和他道别,觉得心里心慌的厉害。在KM公司门口来回踱步,觉得乱七八糟的,干脆跑到一边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仰着脖子灌下去半瓶才觉得安心,拎着个瓶子就走回来,正要过马路,就看见吕望狩从公司大门走了出来,身边是一个微昂着头略显傲气的女人。

  如果要如何形容那个女人的话,最简单来说,我是小鸡,她是凤凰。

  吕望狩和她谈笑风生地向外走,我傻了,这次可不是什么妹妹了,起码我从没在吕望狩家里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但是我还跑了过去,还没有来得及叫他,有一个声音就先叫了我,“凤凰!”声音特别大,以至于半条街上的人都冲我看了过来,也包括吕望狩。

  黄鼠狼从一辆车上冲了下来,一把拉住我,“快快!我找了你好久了!”

  我看见吕望狩对那个“凤凰”说了一句话,那女人走到吕望狩的车里坐了进去,他大步走来问,“怎么了?”

  黄鼠狼叫道,“凤凰,你爷爷到处找你呢,医生说过不了72小时了!”

  过不了72小时……

  那么是不是,到了他要兑现他诺言的时候了?他会拉着我的手,用他浑浊的双眼看着我……我死命摇头,“不,如果这样我不能回去。”

  我说着看着一边的吕望狩,以后他身后车里的女人,对于我来说没有比找一个凤凰一般的女人更能刺激我的了?心痛的时候却又觉得吕望狩对我还着是了解啊。

  黄鼠狼叫了,“不可以,凤凰,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啊!”

  我鼻子很酸,但是我没有流泪,“因为是最后所以我才不能去……如果去了,如果……”我说着看着吕望狩等着他开口说话。

  最后一次,吕望狩,这是最后一次,我等你给我回答。

  他嘴唇轻颤了一下,“回去吧……”

  黄鼠狼走过来我,我一把挣开,冲了过去,“吕望狩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希望我回去?变成那个文雅的凤凰?还是说,你喜欢的只是陆家的千金,那个配得上你的凤凰?”

  他只是笑,然后开口,“如果这样想你就回去,那我不否认,或许你做小鸡就是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让大家都痛苦……”

  “啪!”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如何飞到了他的脸上,声音清脆极了,仿佛周围静得只剩下这一巴掌。

  第二次,手上的麻感让我觉得熟悉的可怕。

  我讨厌他到了这样的时候还能笑,他那种微笑让我莫名的愤怒。



  番外


  我再次让她回去,她拒绝了,我直接问,“或许,你只是把我当作离开那个家的一个踏板……”

  而她给了我一个耳光。

  是被我说中了,还是我错了?

  而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突然发现我和她之间夹杂了太多,儿时的回忆,我多年的梦想,她离家的愿望,这些东西让我糊涂。

  究竟是爱还是需要?

  我需要满足我多年的愿望,她需要离开家,这些东西生生地横在我们中间,让我看不见爱,我对她的爱,以及她对我的爱。

  都看不见。



结局


  哈,我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猥琐,顶着被人甩的味道,带着甩了他一个耳光的手,想来道歉,却撞见他和一凤凰在一起,然后还在这样的时刻,而我还在等他的回答。

  “你回去吧。”他看着我,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将我推开。

  “不……”我难以相信地说,“你还不明白我回去要做什么吗?我爷爷会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继承那个家,他……他……我见了他会没有办法拒绝的……”

  “那就不要拒绝好了。”他说,目光转向一边的黄鼠狼说,“你带她走吧。”

  黄鼠狼走过来我,我一把挣开,冲了过去,“吕望狩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希望我回去?变成那个文雅的凤凰?还是说,你喜欢的只是陆家的千金,那个配得上你的凤凰?”

  他只是笑,然后开口,“如果这样想你就回去,那我不否认,或许你做小鸡就是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让大家都痛苦……”

  “啪!”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如何飞到了他的脸上,声音清脆极了,仿佛周围静得只剩下这一巴掌。

  第二次,手上的麻感让我觉得熟悉的可怕。

  我讨厌他到了这样是时候还能笑,他那种微笑让我莫名的愤怒。

  他咬了一下嘴唇,扭头看了我一眼,决然离开,轻柔地声音传来,说的却是最冷酷的话,“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手劲这么大……”

  “你走吧!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的我吗?你以为我还会站在这里傻傻的等你回来吗?不可能!”我声嘶力竭地叫道,可是他的脚步坚定,一步一步,我看着,泪就滑了下来……

  是谁曾经告诉我,我是陆小鸡,不是陆凤凰。

  是谁曾经和我说,他要交往的人是我,不是凤凰。

  是谁曾经与我爸对着说话,只为了让我找回尊严。

  是谁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别人的女儿。

  又是谁在今天告诉我,也许他喜欢的只是陆家的小姐,也许我们只是错误……

  我那吼叫的力气荡然无存,软软地坐到了地上,觉得心里空荡的可怕。

  

  带着这样的躯壳,我坐上了黄书浪的车,他伸过手来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暖暖的带着湿润的感觉,我闭上了眼睛,对司机说,“再开快一点。”

  脑子起突然想起了那次我只记得两句的诗,最后一句是:

  一定有些什么

  在叶落之后

  是我所必须放弃的  

  蓦然间觉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车子停在T市医院的门口,我开门走了下来,陌生的空气让我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我走进医院来到病房门前,隔着门上的玻璃就看见屋子里的人,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了进去。

  “凤凰,你来了。”我妈走了过来,我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陌生的面孔齐刷刷地看着我,我点了下头,问,“爷爷呢?”

  “在床上。”我爸走了过来,“看来你是想通了?”

  我没有回他的话,向里走到病房前,爷爷躺在那里,身边站着似乎是某个国文大师,还有书法届的名人。

  “我来了。”我吸了一口气说,爷爷扭头看了过来,声音低沉而虚弱,“凤凰,你来了,来,来……”

  我走了过去,看着他瘦削的身材,较上一次我来的时候更加瘦了,仿佛虚弱的如同一块随时会碎裂的朽木一样,“爷爷……”我低声叫了一声。

  他动了下手,我伸手握了上去,“你有什么事要说?”其实这句话我不问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我爸我妈,家里的一些长辈已经走了过来,包括那些名流,还有几个记者,我静静等待那结果……

  有些事情,是不会给你一个惊喜,也不会有意外,或者说陆家书香门第传了这么多代就不允许有意外。

  他说,“凤凰,你要回来,继承这个家……然后学习书法,还有古文,你还小……等你像你爸爸一样的年纪的时候,你就能撑起这个家了。”

  我爸走了过来,对着爷爷说,“爸,她会做到的。”

  然后我身边那些声音就传了过来,“就是,凤凰还年轻,学了就行。”“有这样父亲还怕陆家没有人继承?”“继承那是一定的。”

  其实这些声音在我离家的时候却是另一番的口气,那语气里都带着讥讽,而此时他们又有几人是真心说出这样的话的呢?

  黄书浪说,“凤凰,我相信你。”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是的,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我轻轻松开爷爷的手,“不……我只是来看你的,我不会继承这个家的。”很多时候我总是觉得如果自己面对这些,一定无法拒绝,而事实上,我却拒绝了。

  其实有些事并不难,吕望狩可以轻易的让我回来,我也可以轻易的拒绝,一切都这么简单,而有时是我自己看得太重了。

  世界不会给我们一个意外,但是我们却可以给自己一个意外,我拒绝了。

  那一瞬间,周围寂静的如同我给吕望狩耳光时那样静,猛地,那只手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似乎用尽了他的力量,那么紧,死死地攥着。

  我眼底泛起了湿意,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干涩的嘴唇颤动着,“凤凰,你不可以说不要……”

  我想挣开那个手,而我如此身强力壮的青年,竟然挣不脱一个重病老人的手,我说,“不,我要说,因为我不想,从小就不想……”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我继续说,“我是你的孙女,却不是陆家的继承人。”

  那只僵硬的手慢慢松了开来,“罢了……”

  

  两天后,爷爷过世了,临终前从医院回了家,睡在他那张旧藤椅上,对着他写字的书桌。

  桌上的雪白的纸平整地铺着,毛笔润着水,砚台里汪着墨,他就睡在藤椅上看着桌子,静静的看着。

  走的那会他仿佛格外有精神,要我扶他起来,试图拿起笔,但都因为手颤抖得太厉害而握不住,他说,“凤凰,你写一个。”

  我点头,拿起笔写了几个字,他说,“拿起来我看看……”

  我把纸拎了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隶书?”

  “小篆!”我笑道。

  “哈哈……”他也笑起起来,才笑几声就咳嗽了起来,我赶紧拍了几下他的背,平静了下来后,他说,“把这个字送给我吧,签上一个名字。”

  “恩。”我点头,走过去拿起笔签下一个“陆”字,却停下了手,犹豫了一下,继续写了“小鸡”两个字,我拎起纸转过身来,身后却静得吓人,纸从我手里滑落,飘在藤椅下面,而藤椅上的人已经闭了眼睛……

  我浑身发凉,可是温暖的怀抱却不再出现了,我无力地坐了下来,失魂落魄……


  七天后,我似乎已经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感觉了,那种象征着激动情绪的液体在我脸上流着的时候我却平静的吓人。

  黄书浪一直在我家里帮忙,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坐在后院静静的发呆。

  我说,“黄鼠狼,你喜欢古文吗?”

  “吾甚爱之。”他点头。

  “多好啊。”我说,“你说我们俩会不会是在医院抱错了的呢?”

  “凤凰……”他说,“吾长汝三岁有余。”

  “那也是……”我点头,拨弄着地上的杂草。

  “凤凰。”他叫我一声,“汝有何打算?”

  我揪起几根草,“等家里的事完了,我就回S市,继续过日子。”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若汝与吕望狩已然分手,吾可不可以……”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我逃避了这个问题,或许是那只曾经死攥着我的手,让我突然觉得拒绝一个人是那么的残忍。

  “恩,吾失言了。”他低下了头。

  吕望狩,我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就希望我变成凤凰,哼!姑奶奶我偏就不如你意,我凭什么变成凤凰来配你这个女王受啊!

  你了不起你就去找别人去,找凤凰也好,找火鸟也行,再不成你找个翼龙来,老娘我就膜拜你!

  正想着,前面一声叫唤,“凤凰,来客人了。”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灰,走回屋里,一个高挑的背影正站遗像前,我的心一揪,看着那身影鞠了三下,然后转身,微笑着说,“家父曾经向陆老先生求过一副墨宝,今天特地让我来祭奠一下。”

  我咽了下口水,点了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礼貌地一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又一次看着那个背影,怅然若失,他还是沉默着,那无声的沉默让我不会觉得尴尬,他温柔的方式那么含蓄,很多次让人觉得是残忍,可是即便我明白那是他的温柔,可是他却将我推回了这个家,他默认了也许他想交往的是陆凤凰?

  多么可笑。

  出于礼节,我还跟上他的脚步,将他送出了门去。

  他说,“你陪了你爷爷?”

  我点头,“一直陪到最后。”然后我见他嘴唇动了动,以为要说什么,可是他却一笑,“那就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开出了很远,我还站在原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扭头一看,竟然是邻居的姐姐,很多年不见了,早就做了孩子的妈了。

  “凤凰,那男的你认识?”

  “恩。”我应了一声。

  “我怎么看着眼熟呢?”她啧着嘴说,“咋就想不起来呢。”

  我想也许就是小时候见过吧,那时我是在晚上看他的,除了笑容,我什么也不记得,不过邻居大姐貌似没有见过他的机会啊,但是我还说,“小时候来过我们这里,就是我头发烧着那年。”我说着转身要回屋里,邻居大姐一把拉住我,“靠!我想起来了,是他啊!”

  我停了脚步,“怎么了?”

  “他他……”邻居大姐似乎很激动,“我就说呢,小样眼熟啊。就你头发着了火那年,后来你不是不能出门了嘛,好像是初十几的一天吧,他跑拉你家后院,隔着栏杆要叫你。”

  “什么?”

  邻居大姐继续说,“我和小刘,小刘你记得不,就那时候和我玩的……我们把他叫住了,没让他喊。”

  “为什么?”我奇怪地说。

  “喊了不是找死啊。”邻居大姐撇嘴,“别说小时候了,我现在见了你爸都得瑟,你那会在屋里写字,赶上你烧了头发,反正叫了你也出不来,何必找一顿骂呢。”

  “然后我就告诉他,你和我们不一样。”邻居大姐说,“不过我也没想到凤凰你后来变成这样了……总之我那会真以为你得成名人呢,我还拿赵雅芝的照片给他看呢,告诉他你以后会成为陆家继承人,让他要想找你就得像白马王子一样温柔,然后找一个公主一样的人,我那会真以为你会成公主呢……”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得模糊,只听见一句,“我告诉他,你以后会成为优雅的公主……要他变成温柔的王子。”

  小白说,小狩对每个女孩的都很温柔,除了猥琐女。

  他说,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找到你了。

  可是为什么,如果你曾经疯狂的在那些名流小姐中找我,那么如今为什么又要让我回来,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能接受我变成小鸡,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回来,然后变会你梦想中的陆凤凰?

  我笑了,做小鸡让大家都痛苦是吗?可是我不痛苦啊,我多么快活,快活得让我想哭……

  我才转身就看见身后的黄书浪,“什么事?”

  “他……怎么来了?”黄书浪这一次却没有说古文,看来是怕我听不明白,翻译得挺快的啊。

  “来祭奠一下而已。”我随口说。

  “你还喜欢他?”黄书浪问,音调抬高了八度。

  “说这个做什么……”我轻描淡写地说,转身要走,可是黄鼠狼却拉住了我,“凤凰,你说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是小鸡。”我突然开口。

  “因为他,所以你叫小鸡?”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多话,也这么激动,“可是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是小鸡,他要的是凤凰!你忘记了吗!”

  “够了。”我喝道,“我不想说。”

  “你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你才会满意呢?你要我做到如何?”他声音越发大声,脸也红了起来。

  我看着他,平静的说,“我想找一个能带我离开这个家的人,并且永远与这个家无关的,无关陆凤凰的。”

  “这不公平!”黄书浪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与我说话,他似乎是在吼,而他从没有对我吼过,他说,“不公平!带你离开那个家,舍弃一切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但是对我来说,却意味着丢弃了事业!”

  是的,对于吕望狩来说,或者对于别人来说,确实什么都不是。可是世间的事从来就没有公平。若是狠心的说,爱与不爱自古就没有公平可以说。若是婉转的说,这样的事还少吗?很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也许我们劳其一生也未必能得到,在这得到与失去之间仅有细细的一道线,叫缘分。

  那一刻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种时候我实在说不出那俗套的“你会找个更好的人。”

  若是他爱你,那么在此时最好的人就是你。

  若是他不爱,那么此时更无须多言,我转身离开,黄书浪并没有追上来,或许他明白追是无用的,或者他更清楚他放不开那个家,他的事业。

  而我也没资格要他放开,因为我深知即便他放开了,我也不会选择他,在很早很早以前,那个秋日的下午,清秀的青年对着痛苦写字的少女说,“吾名曰黄书浪,敢问小姐芳名?”

  猥琐的少女咧嘴一笑,“黄鼠狼偷鸡?”

  那许那时,缘分的线就已经平行了……

  


番外


  那天我第一次看见陆正檀,小鸡的爷爷。

  虽然他的面容枯槁,眼睛已经浑浊了,可是他们依旧惊人的相似,眼神坚定。

  而我却是一个不坚定的人。

  陆小鸡看着我坚定地说,“我要离开家。”

  她的爷爷坚定的告诉她,“你必须回家。”

  而我,只是一个看客,不,我是那个答应了要带她走的人。

  那一次我很坚定,我坚定了我喜欢的是小鸡,不是凤凰,可是我却接到了一通电话,一通来自另一个眼神坚定的人的电话。

  他的话只有两个主题,第一,他希望小鸡能陪他到最后。

  这一点我同意,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亲人离开的那一瞬间自己却不在的哀伤,那年太奶奶摸着我的头说,“小狩啊,去玩一会就回来,太奶奶给你压岁钱。”

  然而,那年的压岁钱我没有拿到,永远没有拿到。

  也许伤痛是一时的,但是遗憾却是一世的。

  我不想她遗憾。

  第二,他只问了我一句,“你觉得凤凰把你当做什么,一个离家的踏板?”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等我的回答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傻傻地愣了很久,我想起她和我说的每一句话,她不问我是否爱他,是否天长地久,她只问,“吕望狩,你带我走好吗?永远不要回那个家……”

  而我的回答是,“我会带你走。”

  我是什么,带她走的那个人,而已?

  不……我对自己说,小鸡的家太特殊了,而且我与她都不是那种爱说甜言蜜语的人。

  但是我的究竟是混乱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父母不喜欢我。

  也许有人会说为了那点破尊严值得失去所爱之人吗?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丢弃的,比如尊严。

  所以当我的父母说要去见她父母的时候,我生生的拒绝了,我怕。

  我不想自己再被羞辱一次,更不想我的父母被羞辱,最最重要的,如果我们的父母反目了,我不知道小鸡和我有没有将来。

  她可以洒脱的离开家,而我没有这样的决心。

  等我压制了这样混乱的思绪继续和小鸡过着日子,直到我再次接到他的电话,他问我想清楚了吗,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问,你有见过凤凰在我们面前捍卫你吗?或者说,凤凰压根就不想让你见我们,因为你不过是一个踏板。

  然后又是声声忙音。

  每天一个这样的电话,如同每晚一个恶梦一样。

  纠缠不休。

  “你接受她变成小鸡,可是她有为你改变什么吗?”

  “你说过你同意她应该回来陪我,可是你的话她听过吗?”

  “要不你尝试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看她会如何护着你?”

  ……

  我说陆小鸡你回去陪你爷爷吧,她说不回去。

  我说陆小鸡我送你去看你爷爷吧,她说我一个人去。

  我说陆小鸡我们去见你的父母,她说别……

  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陆小鸡我带你走,但是你能否让我下定决心呢?

  茶社里,我想做一个听众。

  看着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一句一句来回斗嘴,而关键人物的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只想她能说一句,我希望她能说一句,“我想和吕望狩在一起。”

  可是她没说,她只说了,“我不会回去。”

  而我,也无法下决心了。

  或许从一开始我接受她,就是错误的,我等的明明是凤凰,而她等的却是一个带他走的人。

  我再次让她回去,她拒绝了,我直接问,“或许,你只是把我当作离开那个家的一个踏板……”

  而她给了我一个耳光。

  是被我说中了,还是我错了?

  而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突然发现我和她之间夹杂了太多,儿时的回忆,我多年的梦想,她离家的愿望,这些东西让我糊涂。

  究竟是爱还是需要?

  我需要满足我多年的愿望,她需要离开家,这些东西生生地横在我们中间,让我看不见爱,我对她的爱,以及她对我的爱。

  都看不见。

  那天在KM公司门口,我大学的学姐也是KM公司总裁的姐姐让我送她一程,就在我走出大门请她上车的时候,我看见了她,也看见了黄书浪。

  他说,小鸡的爷爷活不过72小时了。

  而她却不愿意回去,他问我,等我的答案。

  我还能说什么,除了让她回去,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而我却不想向她解释,尽管我看出她眼里的质问,可是我就是不想说,因为我觉得这样是让我们彼此静一静最好的办法。

  分离。

  因为她是凤凰变成的鸡,所以我们注定是错误的。

  还记得刚知道她是凤凰的那段时间,我以为决定是小鸡就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事实上并不是,之后理清了我们彼此,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水至清则无鱼,情至杂则无爱。

  

  再在她家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她爷爷走的头七之时。

  也许在某些时候我会想,那个打电话向我说一切的垂暮老人也许只是想挑唆我们,而让小鸡完成他的心愿。

  可是即便我猜到了,我也心甘情愿被挑唆,因为如果我们之间什么问题也没有,那么挑唆的语言也只是惘然,而事实上这些问题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或许这就是分离的好处,让一个人的心平静,然后看清楚很多东西。 

  她在的时候我觉得无所谓,因为她总是像当年一样傻傻地蹲在那里等我,而现在却不会了。

  她面对着我能平静地说话,突然让我觉得紧张了。

  她这样的平静是否印证了那天她的话,“我不会再傻傻的等你了!”

  我慌乱而逃,可是如果上天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让她回去。

  因为错过总比看不透的好。

  而如今,如果没有了杂念,还能有爱吗?

  她给我两个耳光深深的嵌在肉里,无法忘记。

  如果她不再蹲在那里哭着等我,我该怎么办?

  

  

结局


  第二天,我离开了家,回到了我的小鸡窝里,继续做小鸡。

  也许是因为事情太多,他们显得应接不暇,所以我走也没有料想中的难。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我对我妈说,这些日子不过是一些人上门祭奠,而所有上门的人都会把我当作陆家的继承人,让我着实不自在。

  “回去做什么?”我妈一边擦拭着桌台一面问。

  “回去做我原来一直做的事。”我回道。

  我爸在一边哼了一声,“继续堕落?”

  我扭头望着他,“如果你坚持你的女儿是堕落了,那么我希望你能把你想法告诉所有外人,而不要只在家里对我说。”

  他脸色惨白,我拿了包离开家门,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以此为耻的女儿,而他们在外人面前又要保留着他们的面子,即便大家也都知道陆家的女儿无所作为,但是他们对话是如何的一套说辞我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女儿做清洁工,做一个无业者,做一个小小的网络写手,是他们绝对不会说的。

  拔毛凤凰不如鸡,凤凰徒有美丽的外表,若是拔了毛,还不如会下蛋的鸡呢。

  对于我这样继承不了家业的凤凰,倒真不如做只会写小说的鸡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我只失恋了,而没有失业。

  再回去上班的时候连电梯都觉得陌生了,连看见鸡婆小李都觉得亲切了,不过她的话倒让我觉得不怎么亲切,“小鸡,听说你被一个御姐撬了墙角?”

  御姐?我回忆起那天和吕望狩在一起那个精干的女人,确实是个御姐,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啊?”

  小李得意地说,“此乃内部消息,就等你证实了。”

  分手了?这就算分手了吗?

  好吧,鸡婆小李给我现状下了定义,分手了。

  我点了下头,“可能吧。”

  “哦哦哦哦……”小李异常兴奋,“来来让我告诉你她是谁,她是KM公司总裁的姐姐,和吕经理是大学校友,不过貌似离过婚,难道是这样的女人有魅力?”

  小李还在喋喋不休我已经抱头逃离了,突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凤凰是如何在我这只小鸡面前张开她华丽的尾巴,颤动着她艳丽的羽毛……


  我的职业依旧是清洁工,为吕望狩清理他的办公室,敲门时我的心逼到了嗓子眼,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咚,咚,咚……”

  没有回应,一边的小张说,“经理不在,你直接进去吧。”

  我一口气才喘了回来,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吕望狩的味道,淡漠的气息。

  我走过去开了窗户,风吹了进来,让我觉得头脑清醒了好几分,开始拖地,可是拖着拖着就鼻子发酸了,那个坐在书桌后一边看文件一边挖苦我的人却不在了,那个一边毒舌一边却愿意帮我而不问原因的人离我而去了,尽管我们就在一家公司里,此时不见以后还是要见的。

  风猛烈地从窗户里吹进来,“唰”地把书桌上的纸吹得满地都是,我丢了拖把赶紧去捡,纸片一张张落在地上层层叠叠,我捡着就希望没人发现,可是事实证明我向来就不是被神眷顾的人,或者说神总是喜欢针对我。

  这时,门开了,蹲在地上的我看见一双脚走了就进来,心想还有比这尴尬的事了吗?

  然后我哭了,还真有啊,那就是两双,三双,四双脚全部走进来了……

  “小鸡?”是他的声音,我尴尬地抬头,“那个风……”然后我就说不下去了,我眼前的人是吕望狩,凤凰御姐,朱小白还有他那个直男未婚夫。

  我大囧,太丢人了,还丢人丢在熟人面前,这是最囧的事!

  小白大惊,“小鸡?”

  “嘿嘿……”我尴尬地起身,“是我。”

  小白旁边的凤凰御姐冷笑,我想起小李的话,按说这人就是小白的大姑子了不是吗?她挑眉说,“没想到真是人以群分啊……”

  小白扭头,“大姐,原来你是物啊!”

  御姐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小白眨眼,“你不说你和我绝对不是同类吗,我是人,难道你是物啊……”

  某白一边的直男忍不住笑了起来,干咳一声掩饰了过去。

  我突然觉得小白好厉害,后来想想我就明白了,因为小白做什么她都有支持她的父母,而我没有,以至于很多事我不敢去做,很多话我不敢去说,我总是想着这样那样的后果最后把自己逼到绝境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天下不会有第二个能承受住吕望狩的毒舌还反倒会喜欢上他的人,因为与我父母相比,他的话真是什么也不算了。

  吕望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动,我觉得全身不自在,好比泡温泉里突然大姨妈来了一样,无比尴尬,飞快地拣起纸往桌上一放,“我出去了。”

  “小鸡!”小白凑过来挽住我,挥手对他身边的直男道,“我才不要听你们说话,我玩去了。”

  直男走过来上下看我,问了一句,“你喜欢男人和男人吗?”

  我傻了,木讷地摇头,好奇怪的人啊,一见面就说这个。

  某男一把握住我的手,“好啊,小白就是要多和正常人相处……”然后大手一挥把小白推给了我。

  小白似乎对公司的事很熟悉,想想我本来就是顶她的职的,她自然对这里不会陌生,“嘿嘿……”小白讪笑着凑近我,“你的事我都听小月说了。”

  “什么事?”我大惊,原来鸡婆不但有组织还对外贸易往来。

  小白揶揄我道,“听说你和小受好了?”

  “啊……”我尴尬地舔舔嘴,随意地说,“刚分手。”

  “啥!”小白大叫,“怎么我才知道你们好了,你就告诉我分了?!”

  “……”难道我和他分手还要鸡婆组织批准么?

  “谁甩谁?”小白热血地问。 

  这个问题倒让我傻了,应该是他甩我吧,不过他又没有说过,倒是我潇洒地转身地走开,情感上是他甩我,行为是我甩他,我琢磨了一下答,“互甩。”

  “吖?”小白惊了,“这个还能互相的?”

  我认真地点头,“就和互攻一个道理。”我向腐女小白解释,某白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我还想来教你呢……”

  “教我什么?”我问道。

  “教你怎么搞定女王受啊。”小白喝着水说,“可惜用不上了。”

  “搞定他?”我笑了,小鸡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再说我们都分了,不过要说不好奇那也是假的,“怎么做?”

  小白凑过来,“小鸡啊,看来你还没死心?”

  “我不过就是问问……”我嘴硬道,“其实也无所谓了啊。”

  小白撇嘴,“啧啧,你们俩是不是都这副口不对心的样子啊……”

  “哈哈……”我叉腰大笑,“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某白白了我一眼,“我是不会勉强你听的。”说着起身,“去吃东西啊。”

  “好……”我垂丧着脑袋,究竟是什么啊,我还是好想知道啊,面子与里子总是难以兼顾,现在只能舍里而取表了。

  小鸡我总是这样命苦……

  小白见我苦着脸,揶揄着说,“算了算了,告诉你吧……”

  “算了……”我说,莫名的为自己想法觉得好笑,“告诉我又如何,搞定他?可惜游戏没有三局两胜,一局定输赢……”

  “是吗?”小白抓头,“我倒不觉得,要是我啊,怎么样都要搞到手!”

  “那是因为总裁喜欢你啊……”我道,“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信嘛……”

  “小受不喜欢你?”小白问。

  我望着小白无言了,好吧,大家都来刺激我吧,小鸡我躺好了大家请践踏我吧,“是的,他从来就不喜欢我。”

  “这样啊……”小白思索了一下,“那你也不要喜欢他了,他都不喜欢你,你更要洒脱点,这种事就是看谁把谁晾着,谁晾着谁就谁狠咯……”

  我立刻膜拜了,没想到小白的EQ这么高啊,“高见啊高见……”

  “哎……”小白立刻垂头,“被晾过一次就知道了……”

  “……”实践只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啊!

  “对了!”小白回了神,“那个大姐你别担心啦,不过如果你和小受分了的话也确实没有什么影响了,分手了就不在乎是什么原因了。”

  晚上回家我想了半天总结一日的收获,却发现我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结论——我们分手了。


  此后过了三天,黄鼠狼打来电话,我一点都不吃惊,因为我爸妈也打来了电话,不过他们的电话我没有接,而他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喂?”

  “小鸡……”他轻唤了一声,“你要不要回来一次?”

  “回来做什么?”我问道。

  “有事……”他小声说,“关于你和他的事。”

  “我和他分手了。”我好不犹豫地告诉黄鼠狼,“你可以告诉他们,一切如他们所愿,该满意了吗?”

  “你别这么说……”

  “难道我还要感激不成?”接他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编辑聊天,两手敲字,手机夹在腮帮和颈窝里,长话短说,短话不说。

  “算了……”他回答,“过五七那个天你记得就好。”

  我匆匆挂了他的电话,编辑找我谈最后封面的确定,过段时间书就要上市了,激动之余却让我蓦然想起第一个恭喜我出书的人。

  鄙夷地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傻鸡……”

  而傻子觉好睡,我这个傻鸡却失眠很久了。


  第二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吕望狩先开了口,“家里的事如何?”

  我张了张嘴,“吕经理,我有话想问……”

  “什么话?”他回道。

  “经理有权利过问职员家里的事吗?”我倚着拖把问,与其以后尴尬,不如断个干净。

  他的脸色很尴尬,“没有。”

  “那我可以不回答了吧。”我咧嘴一笑,使劲拖地。

  换作是别人估计早就生气了,吕望狩却如同没事一样继续做事,我让他吃瘪,他也没让我得意。

  可是到了下班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他不是吃瘪,而是准备秋后算账,我才出公司门就见他的车停在那里,我昂首挺胸大步走。

  “叭——”喇叭响了,呵,当你姑奶奶我会回头然后让你嘲笑我吗?小白说的对,既然他都不喜欢我,我就该洒脱了!

  “叭——叭——叭——”NND,你觉得你有俩喇叭了不起是吧,继续无视。

  “陆小鸡!”某人冲下车拉住我。

  “你干吗?”我回头了。

  “你按喇叭你干吗不理?”吕望狩的样子似乎很生气,而这种表情我似乎在自己脸上看过很多次,突然看到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你也有今天……

  “什么时候按喇叭声是我陆小鸡的名字了?”

  “算了,上车!”他说。

  “为什么?”我问道,大哥不带这样玩人的,你还当我是那个傻不啦叽的小鸡你就错了,我是新一代自强女性!

  “吃饭。”吕望狩气势凌人。

  “凭什么?”

  “凭你是我女朋友。”他说。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谁说的?”吕望狩反问。

  “是……”是谁说的?这个问题值得思考,他说分手了吗?没有。我说分手了吗?也没有。那我们怎么分手了?不知道啊……

  等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已经被吕望狩揪上了车,“没分手就是我女朋友,当然要一起吃饭。”

  “不不……”我一手扯住他不让他开车,一边说,“其实说不说我们都分手了啊……”

  “没说就不是。”吕望狩挑了眉梢眼里含笑,你大爷的敢情是耍无赖啊。

  “那我们分手吧。”我坚决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好鸡还不吃热过两次的米呢!

  吕望狩微微一笑,“我想,也许,我大概……不同意。”

  “……”

  趁我愣住的时候,某人一脚踩油门,等我回神除了跳车就没有别的逃离方法了。

  进了餐厅,我就没有再反抗了,既然来了我就吃一顿,吃完了再拍屁股走人。

  “你怎么不能吃慢点?”吕望狩微皱着眉头看着我狼吞虎咽,呵,今日你请我算你倒霉,自从爷爷去世我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来了这里也没有心情,今日逮住你个冤大头,还不吃够了算?

  我咽了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大口红酒,“你该不会以为我回家就变成凤凰了?”

  “看来是没有。”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喜欢凤凰就去找呗……”我继续低头吃,含糊地说,“反正你休想指望我。”

  他笑而不答,我一看他这样笑就心慌,心也腾腾地跳,继续大吃大喝。

  吃完了一抹嘴,估计吃得这家伙该穷些日子了,可把我给撑坏了,吕望狩突然问,“你还要分手?”

  “那当然。”我赶紧说,“饭是你非要带我来吃的,这和分手没关系,照分不误。”

  “恩。”他点了下头,起身,优雅地叫过服务生,“买单!”

  我继续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我吃了一份意大利面和一杯红酒。”吕望狩说,“请买单。”

  服务生问,“那这位小姐呢?”

  吕望狩侧脸看我,“我们刚刚分手,已经没关系了,她会自己买单的。”

  我傻了,服务生微笑着说,“小姐,你刚吃了一份沙朗牛排,一份金枪鱼沙拉,一盘海鲜意大利面,一份烤鸡翅,一份奶油浓汤,一份法式红酒蜗牛……”

  天将降大任于斯鸡也,必先失其职业,断其后路,虐其心身,伤其感情,直接地说,派一个腹黑女王受就可以了。

  然后,在这家高档的法国餐厅里,我含泪上演了负心女迷途知返,拜求前男友原谅,重新开始的恶俗剧目。

  出了门,上了车,吕望狩满意地笑,“陆小姐,刚才可是你说要重新开始的,千万不要忘记啊。”

  “……”我含泪咬手帕,卑鄙卑鄙,进门前你怎么不说分手就不买单的!太过分了,太恶毒了,太阴险了。

  “好像陆小姐你不愿意?”吕望狩眨巴着纯真的眼睛看我。

  愿意你个头,要不是我身上没钱,我会忍辱负重么?“吕经理,你不是认为我只是把你当作离家的踏板吗?怎么还要找我?”

  “大概……”他迟疑了一下,“那天弄得好像我被踢了一样,这样事是绝对不能发生在我身上的,应该是我踢你。”

  “……”太小气了,就为了踢与被踢这一点,就值得这么玩我?!虽然我承认我也很在意是谁甩谁,难得我小鸡踢了他却还被抓了回来。

  吕望狩看着我说,“所以我决定要一个适合的机会把你踢了。”

  “你休想!”我怒了,“告诉你吕望狩!小鸡我也会找机会把你踢了的!”

  “那我们就来比一场吧。”吕望狩笑了,“记得也要让别人也知道是你甩我哦。”

  “哼……”我鼻子来风,搞了半天是嫌我甩他丢人了?好!小鸡我就让你看看厉害的,别以为我喜欢你代表我不会甩你!“你以为大家都会相信你!我先揭穿你的腹黑本质!”

  “难得你这么自信。”某人浅笑,满眼的鄙夷。

  小鸡我一把熊熊烈火烧在心头,谁甩谁,让我们走着瞧!


  回了家我照例在爷爷的遗像前点一炷香,淡淡的檀香弥漫在屋子里,我拜了三拜,插上香,“爷爷,小鸡给你上香。”

  爷爷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严厉的管教,在我离家时气愤的骂,在临终前的逼迫,以及最后一刻的笑声,也许……他原谅我了,也许没有。

  我的爷爷,给我留下了什么,童年的阴影还是现在的悲哀。

  而一切都会不会跟着时间一起逝去呢?我不知道。


  爷爷的五七还远远没到,而我和吕望狩的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自从我们的比试开始的时候,无疑也证明我们重新开始了,鸡婆小李对此极为震惊,“小鸡,不是分了吗?咋又好了?”

  “其实……也许……没分?”我自己也含糊了。

  “没分!”小李一声吼,震得我耳朵直嗡嗡。

  “是啊……”我尴尬地牵动嘴角弄出一丝讪笑,“不好意思,之前……”怎么说我之前也是给了肯定答案了,这下岂不坏了小李的鸡婆八卦信誉,我还是心感愧疚啊。

  “太好了!”小李却出人意料地大声叫好,“小鸡,你真是太伟大了,我又有新的八卦了,人事部的小王也要输给我了!”说着大笑着奔走散布八卦去了。

  我无比寒碜,可是最寒碜的人却是我和吕望狩之间的交战。

  “啊,不知道中午要吃什么呢?”某人一边看文件一边说。

  “吃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扭头道。

  “不知道我一个吃饭,某人吃食堂会不会被传言被人甩了呢?”

  “毫无疑问你多虑了。”我笑道,“今天我和小李一起出去吃饭,不知道某人独自吃饭会不会被人笑话呢?”

  “陆小姐你一定是太小看我了。”说着吕望狩一个电话就打了出去,“墨学姐,有空吗?中午一起吃饭如何?”挂了电话,某人得意,“有异型做伴总是好的,某人身边怎么数来数去就一只黄鼠狼呢?”

  “……”泪奔,太欺负人了,小鸡我今晚要去酒吧做花花女郎,我也要勾搭一打男人去!


  下午的时候小月窜到我这里侃天,“你和我哥怎么说了?”

  “难道你不知道?”马有失蹄,鸡婆也有不知道八卦的时候。

  “我知道你们分了又和!”小月道,“就是问你和我哥搞什么名堂啊?”

  我想了想坚定地告诉她,“我们在比看看谁甩谁!”

  小月扼腕,“果然是苍蝇盯臭蛋,你俩都极品了!”

  “难道你不觉得很亢奋吗?”我追问。

  小月深深地看着我,“小鸡,有些时候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她顿了一下,“罢了,好了就成,倒是你家……”

  我低下了头,“爷爷刚走,家里乱极了,其实走不走也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回家。”

  小月点头,“不过我觉得身子走开容易,心里走开难……”

  我无奈地笑了,确实如此,无数次我告诉自己我是豪迈的小鸡,可是事实上人走容易心走难,这个家给我的除了深痛的回忆,更多是对现在的阴影,我总是自卑躲藏地活着,一日也离不开,想着想着我突然鼻子一酸,离不开是因为那个曾经答应要带我走的人已经不在了吗?

  那个誓言已经不在,我们留存的只剩下一个面子了。

  为了面子而彼此说话,彼此交流。

  小鸡我从小就没有面子,因为有太过优异的家庭,以至于我觉得面子这个东西一点都没用,也不去在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吕望狩这个事上,我想争回面子。

  理由如此简单,因为我爱了,我已经是一个受伤者,面子是我仅存的东西了,如果我爱了却一无所有,未免太可怜了。

  我也许是一个可悲的人,但是我却不做可怜之人。

  我是小鸡却生在凤凰窝,可悲。

  可是我走出自己的路,我不可怜。

  我爱一个人他却不爱我,可悲。

  可是我起码还有面子,我不可怜。 

  想到这里,立刻斗志昂扬,精神振奋。


  不过吕望狩才拿异性刺激我,我小鸡立刻就找回了尊严,就算我身边只有一只黄鼠狼,那也比没有好!

  而黄鼠狼也适时地打电话来说他要来。

  虽然这个消息似乎不怎么让我振奋,倒觉得有点郁闷,但是我很快就排解了郁闷,就算是个黄鼠狼,那也是个公的黄鼠狼!

  我得意对吕望狩说,“今晚你自己吃饭,黄书浪来了,他会做饭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是爱黄鼠狼……做的饭的。

  “哦……”吕望狩笑了,“那真是不错啊。”

  “哎……”我叹了口气,拖着地顺势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声音抬高了八度,“那吕经理你就自己独自吃饭吧,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实在是有约了……”

  这话一说外面弯腰伏在办公桌前的后背全直了起来,尤其是小李我见她直接从位子跳了起来,我略显得意,这样还不能显示是我甩你么?

  吕望狩却不急不慢,“那就算了,没想到我从众多应酬找出一天陪你,你竟然还有事,罢了罢了……”

  情况立刻逆转了,我傻了眼,赶紧关上办公室的门,怒视着吕望狩。

  某人浅笑,“晚上一定要吃好哦。”


  下午下班的时候黄鼠狼就站在公司门口等我,这次他说只是到S大学的教授有点事,顺便看看我,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我走出公司的时候,吕望狩的车扬长从我们身边开过去,黄鼠狼认了出来问我道,“汝与斯如今情况如何?”

  我回道,“没准。”说完拉着黄鼠狼就去菜场,“我饿死了,买菜去。”

  吃饭的时候黄鼠狼问,“汝……”

  “白话。”我夹着菜狼吞虎咽地说,吃饭已经很累了,还要动脑子翻译。

  “最近你家里很多故友都来了,问你怎么不在家里……”他说话时候把筷子都搁了下来,还真是符合“吃不言,睡不语”。

  “我爸怎么说?还像以前一样找出一堆理由来塘塞吗?”我笑道,“说我在S大毕业后找工作在磨练自己的意志,要不就是我去别老师那个继续学习了,我记得还有说过我闭关练字的吧,结果我在马路上吃烤鱿鱼撞上人家了,那个尴尬啊……哈哈……”

  “恐怕不行了。”黄书浪说,“这会你在医院当着那么多人面拒绝了你爷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了。”

  “那他们还问我为什么不在家?”我吃惊不小。

  黄书浪笑了一下,“你傻吗?这样的话一来也不过是例行公事,二来也不过是奇怪你爸为什么不把你抓回去罢了?”

  “教唆啊……”我笑道,其实我明明知道那天我和黄鼠狼把话说到那份上我是不该继续接他电话或者说是继续见他,但是自私的说我还是需要通过他知道家里的一些事,不管好坏,都能让我心里有点准备。

  如果说还有点什么的话……那就是一点小小的心理安慰,好歹我也有个人陪。

  “也许吧……”黄书浪说着低下了头,“对了,你那天说只是要找一个带你的走的人……”

  我一听这话傻了,完了,敢情他不会是说要丢了一切带我走吧,这话都放出去了,要如何收回还真有点难了,我硬着头皮道,“其实……那个……我发现,走不走,还是要靠自己……”

  是的,就在我挣开那双枯槁的手的时候,我就醒悟了,也许有人可以带我走,可是能挣开那双手的只有我自己,就如同现在要彻底离开家一样,一切都在我。

  莫名的,那天我的落魄与狼狈也不过是我自己懦弱罢了,我不敢自己去面对一切,我只想找个人带我走,然后这样我就能有一个借口不去面对,是他带我的,不是我自己……多么可笑,多么懦弱。

  可是呢,世界上没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

  一个,也没有。

  黄书浪笑了,“你怕什么,我想过了,其实这种事就像你摔倒了等人来扶,也许有很多只手,而事实上,牵手的却只有一个……”

  我认真地点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过黄书浪你之前干吗死脑筋盯着我呢,我有啥好的?”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野鸡。

  黄鼠狼没说话,只是催我快吃,我也不好问了。

  也许这样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对黄鼠狼来说不存在,对吕望狩来说也不存在,我什么都没有……


  吃完了饭,我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那就黄鼠狼要住哪里?这可不是原来,吃完了就把他一脚T去楼下一层。

  黄鼠狼在厨房洗碗,我琢磨着要不在附近找个旅馆吧。

  但是,似乎担心这个问题的不光我一个,还有吕望狩,他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长长的果皮一圈圈垂到了地上,我伸手去接手机,果皮就断了。

  “喂?”

  “是我。”简单而直接,“他晚上住哪里?”

  “啥?”我还没回过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黄鼠狼?”

  “除了他陆小姐你还认识别的异性吗?”

  “……”如果时间流逝一切都在变化,有什么是隽永不变的,那就是女王陛下的毒舌,“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轮到可能要被我甩的人来管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无畏者无惧,因为都无所谓了,还怕啥?

  “你想怎么样?”他的话里似乎有点焦躁。

  “这话该我问你吧?”我回道,这家伙总是莫名其妙,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们之间的立场倒置。

  “你该不会让他和你一起住?”

  “如果我们只是在比赛谁甩谁的人,这个问题我好象不用回答。”

  “好吧!”他突然说,“你等着!”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等着,我等什么啊?等吃夜宵吗?我嗤笑,这会黄鼠狼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我说了去旅社的事,黄鼠狼也说这是自然的,说是明天白天有事晚上还是去公司等我。

  我干脆摸出钥匙给了他,“我没个准,你肯定比我早,就先回来吧。”

  他接钥匙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黄鼠狼走了以后我吃完了苹果就窝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矫情的爱情片,女主靠在男主肩膀上催促着男主说那霹雳无敌的三个字。

  看得我寒碜了半天,转念一想难道我是红果果地嫉妒了?

  正想着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如果你平时是用脚踹门的话,那么这个声音可以说是敲了。

  我踩着拖鞋下了床,吼一声,“谁呀?”

  “我!”门外一声吼,我开了到缝,门就被拉了开来,我脑子一嗡,不得了!入室抢劫了!

  再回神就看见吕望狩微喘气的脸,原来我等了半天是他啊,“你要做什么?”

  “人呢?”吕望狩挑眉道,“在哪里?”

  我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捉奸吧?”

  “如果你敢弄个‘奸’的话。”他狠狠地说。

  “哈哈哈……”我大笑,“吕经理,你这要是换了从前没准我还又会误会了,然后自己花痴一阵子,现在这样算什么?”

  是的,以前的我一点小小的恩惠我会把它当做宝,在不断的挫折后将它拿出来安慰自己,而如今,我们之间只剩下面子的挣扎,还有什么?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陆小鸡,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说这算什么?”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电视剧里矫情的台词,很多次我觉得我和吕望狩之间不会有这样的话语,而事实上,就算有了,也没有一个衬得上它的语境。

  “吕经理……”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每天把我搁脚下踩踩踩,然后看我不行了,拎起来说一句好听的,然后我就又活蹦乱跳地凑着你了,然后你再来新一轮?”

  他怔住了,良久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一个我暗恋了不知道如何计算年份的男人终于对我说爱我,然后下一句就是道歉,神啊,我该如何理解?

  我哭笑不得,他突然问,“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我愣住了,我把他当成什么?这个问题或许是我最想问他的,也许也是他想问我的,我们之间似乎就在为了这个问题而争执。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仅仅把我当作幼年回忆。

  而他在想我是不是仅仅把他当作一个踏板。

  这个问题我们都办法给彼此答案。

  如果没有幼年的回忆,你会喜欢我吗?

  如果你不是一个踏板,我会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已经无法考究了,我突然觉得,我与吕望狩就如同他那天说的一样,是一个错误,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为什么推开我,因为我们都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我是小鸡,而事实上凤凰的童年会离开我吗?凤凰的出身能消失吗?

  我开口,“其实,我想也许从第一眼我觉得你是那样一个温柔的人,你会带我走,所以……”

  他的脸越发的红,我凑近了一点,竟然有酒气,吕望狩酒量很好,他身上的味道不重,但是人却醉了,我的话转了调,“你喝酒了?”

  他笑了,白皙的脸上这会才泛了点淡红,“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好久好久,然后我没有办法给自己答案,我越来越迷糊,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眼神有点散,“后来我突然明白了,我就是当个踏板也不错……”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觉得呢?”

  “不……”我说,“我不需要踏板了。”是的,我不需要了,没有踏板,那道沟我自己也要过。

  他的背一直,“不需要了?”

  我点头,不需要了。

  他苦笑了一下,“到头来,还是这样……”

  “所以你也不要再去为此纠缠了,我们都累了。”我轻叹,突然觉得真正的分手不该是那天的分离,更应该是今天的对话。

  因为那天我们都没有放手,如今都清醒了。

  太多的过去不光是美好的回忆,还有道不清说不明的纠葛。

  “好吧。”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这样说,我的心竟然松了下来,可是他继续说,“这次,我追你。”

  我突然想通了,爱情就像是绕着圆形的跑道跑步,明明是你在追别人,可是再看看,也许就是他追你了。

  圆形的跑道永远没有终点。

  我笑了,“你凭什么追我?”

  “凭你喜欢我。”他得意地说,微微一笑,如同那天在灰暗的楼梯转角,温柔却不失傲气。

  “我凭什么喜欢你啊。”我有点好笑地说。

  “就凭我喜欢你。”

  靠,这么问下去还有终点吗?我赶紧打住,“才分手就说这个,哪有人这样的!”

  “分手是新的开始。”他回道,“不过你一向脑子不好,这个问题我还是需要解释的。”

  “……”小鸡,振作啊,“那么我拒绝可以吗?”

  “不可以。”某人笃定地说。

  “这是什么逻辑?”我反问道,还有这样的强盗买卖不成?

  “要不你试试?”他笑了起来。

  “那这算什么?”我说着就笑了起来。

  “重新洗牌吧。”他说着伸手,“陆小鸡小姐,我是你的上司吕望狩,我现在追你,你敢说不吗?”

  我不说不,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转了那么多圈,谁甩谁变成了谁追谁,这场没有终点比赛谁也没赢。

  然而那天晚上吕望狩同志竟然不肯走了。

  “别忘了我们才认识啊。”我提点道,“第一天就这样,叫人如何放心啊……”

  “你放心。”吕望狩说,“我对你一点企图也没有。”

  “……”这个问题是企图不企图的问题吗?虽然确实关系不小……“那你好好的住这里做什么?”

  “上次喝醉就住的。”他微红着脸说,酒味从他身上散出一点也不难闻。

  “那你睡沙发好了。”我回道。

  吕望狩看了看,“不要。”说着往我房间里走,指着床,“我要睡床。”

  娘个腿的!有这么欠抽的人么,我开始懊悔自己刚才干嘛不说不了。

  “那我睡哪?”我反问。

  “也睡床。”他说。

  “……”小鸡我虽然猥琐,但是也是纯洁如玉的黄花闺女的,那次我们都喝醉了就算了,如今我头脑清醒还有美男在怀,我实在是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我要看住你。”他说着已经倒到了床上。

  “看住什么?”

  “怕你跑了……”他喃喃地说,“小鸡,如果你不再傻傻地在那里等我,我就看住你……”

  看着他瘦削的后背,我突然鼻子就酸了,吕望狩,我们彼此别扭着不肯说出心里话,幸好我们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如果回不来,我们是否会抱憾一生?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是我先醒了过来,估计他是喝了酒所以睡得沉。醒来我就感叹真是幸好啊,幸好我先醒,要是他先醒……

  我整个人横着睡在床上,两条腿全压在女王同志身上,实在是不能仅仅用不雅观这个词来简单的形容了。

  赶紧爬起来,蹑手蹑脚往房门口移动。

  “醒了?”某人突然开口,吓得我一个哆嗦,“啥?”扭头一看吕望狩翻了个身,“哈,你睡得蛮香的,我不想吵你。”

  “如果一夜数次把某人的腿从自己身上扔下去直到半夜放弃任其发展才睡觉这样的觉算沉吗?”

  “……”这点大家一定要理解,脚下垫着点东西睡觉是我的习惯,平时我垫被子,今个不是他来了给他盖了吗?

  他翻身起来,“看来你喝了酒睡觉比较老实。”

  难道我以后睡前一定要大喝一场吗?“起来吧……还要上班。”我才打开房门就听见大门口传来细微的敲门声,“谁?”

  “我……你起来了吗?”门外的声音是黄鼠狼,我赶紧开门,“我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他羞涩地笑,“我不知道你起床了吗?”说着拎起手上的一个袋子,装着早饭。

  我心里一惊,突然觉得很尴尬,明明昨天他说……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到这里,送饭不是他的习惯吗?

  我笑着接了过来,“嘿嘿,这么早啊……”

  “我想自己做的,但是想想没准你在睡觉,我要是一早来弄的叮当响就不好。”他说着就走了进来,然后脚步就停住了。

  吕望狩微扬着眉梢站在客厅,我看着他嘴角略显得意的浅笑,突然想是不是为了现在这刻的尴尬他昨天才要住下来的吗?

  “哈……”吕望狩笑了,“不知道早饭有我的份吗?”

  黄书浪嘴角动了一下,“有有……”

  “那就一起吃吧。”我开口说,天知道这句话我是怎么说出来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把指名要一个姑娘的两个嫖客凑一起的妈妈桑。

  黄书浪把早饭放了下来,“我先走了,学校那边可能还在找我呢。”然后转身就走,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跳加快心慌的厉害。

  他一走,吕望狩就问,“你家又有事了?”

  “还是原来那样呗……”我打开袋子说,“哇,包子包子,还是热的呢!”


  到了中午的休息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竟然是编辑的号码,赶紧接了起来,“什么事?”

  那头编辑说,“书今天上市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样书也该送去你家的了吧,记得回家收啊。”

  “吖……”我叫了起来,“真的?!”

  “恩。书是你房东收的,你问她要吧。”

  虽然说到这本书,那个卡米拉,那个草莓小甜甜我就特无语,即便在琳琅满目的书架上放这一本这样的似乎很LOLI的书,但是也愿意去看,也许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这本书是我这个小鸡写的,也很值得。

  更多的……是一种肯定。

  也许只有一个人愿意看,然后告诉我,很好。

  就够了。

  我的愿望一直都很卑微,小小的,然后自己偷着乐,就很满足了。

  挂了编辑的电话,黄书浪就来电话了,“我的事办完了,中午就回去了。”

  “这么早啊。”我回道,“没事了吗?”

  “没事。”他在那头说,声音不高,“那我把钥匙留在房东太太那里了,要不你和她说吧。”说着电话那头就传来房东那个老妇女的声音,“真是你把钥匙给他的啊,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他是我朋友,没关系的。”我赶紧解释。

  “那就好。”房东说了一句电话就又回到了黄鼠狼手上,“那我走了。”

  “恩。”我应道,末了追加一句,“家里的事要告诉我哦。”

  “……”那头沉默了一会,“恩。”


  下午下了班,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还是去了书店。

  进书店的时候我竟然有点紧张,虽然之前就有看过封面,但是看实物还是第一次,偷偷摸摸进去之后,在书架上扫来扫去,终于给我瞄到了,抽出来,摸摸……好质感啊!

  “小鸡!”突然一声叫,把我这个偷偷摸摸来看书的小鸡吓得半死,为什么我会有作贼的感觉呢。

  小月已经跑了过来,“你也喜欢看这些书啊。”

  “啊……”我该说什么好呢,“呵呵……差,差不多吧……看看,还不错……”

  “我也喜欢看啦!”某人激动的拿着一本书,我瞥眼一看,“吖?耽美?”

  小月一笑,“说话我和小白是一样的啦……”

  这话一说我就心领神会了,“了解了解。” 

  某人拿过我手上的书,“你喜欢看这样的啊?”

  我抽动了下嘴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书……是我写的。”

  “啊!真的!”某月一把拿过来,“好象之前是有听我哥说过……原来是真的啊!”

  “……”难道我就这么不像会写小说的人么,相貌歧视?

  “送我一本啦!”小月说,“要签名哦,签得很正点才可以!”

  “我拿到样书就给你。”突然想到什么对小月说,“编辑说样书有送去我家,要不要你跟我去拿呢。”

  “好啊好啊!”小月说着就挽着我去付了钱,出了书店小月凑过来说,“我哥昨晚没回家,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咳咳……”小月同学,你会不会太鸡婆了一点,连你哥的去向都要八卦。

  “看来没错了啊……”某月奸笑,“昨天我哥吃完了突然就跑了出去。”

  我突然觉得其实小月做小姑子,和黄波波相比,也没有好到哪里……


  到了家我突然有点紧张,对门口的小月说,“我房子比较乱……”

  “没事!”小月说,“我也差不多,再说了,小白那程度我也见识过。”

  我敲了房东的门,“我来拿钥匙的。”

  房东瞥了我一眼,眼神怪异,不过转想她看我一向这个眼神,也就没生气,“还有快递的吧。”

  “恩。”房东把钥匙递了过来,还有一个纸箱。

  “去你房里签给我吧。”小月接了过来说。

  “嘿嘿……”我傻笑着过钥匙下楼开门,“真的很乱哦。”

  “咔哒……”门开了。

  我愣住了,小月也愣住,某月开了口,“小鸡……你的房子……一点都不乱。”

  与其说是一点都不乱,不如说是什么也没有了。整个屋子里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了茶几上的杯子,沙发上的坐垫,床上的被子,柜子里的衣服,书桌上的电脑,所有我带进这个房子里的东西都没有了。

  就如同这个房子没有人住过一样。

  “那个人说是替你搬东西的,说你要全部换新。”房东倚着门不疼不痒地说,“再说,他还有钥匙不是吗?我起先还不放心,后来你自己不是也接了电话,还告诉我说他是你朋友。”

  “可是我只是给了他钥匙而已……”这话应该如何说呢?

  房东瞥了我一眼,“你给了钥匙,他也是你认识的,出了事也只有你自己看着办了。”说着转身进屋嘴里嘟囔着,“现在的人啊,就是随随便便……”

  我赶紧拨了黄书浪的电话,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经开了口,“你回来吧。”

  “你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回去?”我难以相信地问。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来就是为了让你回去的。”他低声说。

  “好……”我突然笑了出来,“很好……所以你的话,你的人,我以后都不可以相信了,是不是?”

  “我……”他没有否认,“电脑里有你很重要的东西对吧,稿子,还有这里还有你的证件……你会回来吧。”

  “我会回来的。”我坚定地说,“我会拿回来的,因为已经七年了,这一天早晚要来。”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焦躁了的情绪,从硬邦邦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回去吧。”

  “别……”小月拉了我一下,“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天让我哥送你去吧。”

  “可是有些事……”我慢慢说,“想自己做……”

  “是是是……”吕望月挽着我向外走,“谁不让你自己做了,不过你现在应该先找个地方住吧,难道你要在那床板上挺尸不成?”

  

  下了车,我抽动了一下嘴角问一边的小月,“这……就是你要带我来住的地方?”

  “是啊!”小月点头,指着她家的房子说,“让你一个人住宾馆你一定会胡思乱想,不如找我哥这个女王受好好服侍你啦……”

  “……”你哥服侍我?不把我变成奴隶我就拜佛求神了,不过住这里确实可以……省房钱。

  吕望狩的父母去外地旅游,按小月的说法是结婚三十年,银婚有余,金婚不足,过个镀金的银婚罢了。

  吕望狩知道了大概的情况,问我道,“东西重要吗?要不重要就不要了。”

  我笑了下,说不重要那确实我的全部家当,还有一些证件,稿子也存在电脑里。说重要吧又谈不上,我能有什么家当啊,证件的话除了身份证还真什么算是特别重要的,档案搁公司呢,稿子也发给编辑了,衣服什么的,再买就是了。

  我想了想,“重要不重要都要拿回来,如果今天不拿回来,以后都拿不回来了。”

  “你想拿什么呢?”吕望狩反问。

  我浅笑了一下,“吕经理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他靠在椅子上笑了,“难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我最近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我明天送你吧。”他说。

  “别……”我赶紧说,“我最近自力更生,奋发图强,不再做懦弱逃跑的小鸡了,自己搞定。”

  “是吗?”某人奸笑着说,“我不过是送你去,又没说陪你进去,难道自立的人都自恋?”

  这回我可不是以前了,我手握把柄,勾起嘴角,“是吗?那我怎么记得某人还有人说要追我这个自恋的家伙呢?”

  吕望狩笑容不改,“酒后乱性罢了。”

  “……”你想不认账是吧,这回轮到小鸡我出场了,我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得意地一笑,“你说的没错,近朱者那就确实会比较红,不小心连我也养成了爱录音的好习惯,要不要听一下啊?”

  吕望狩的脸腾地红了,起身就要往外跑,我扯住不放,“跑啥啊,虽然没录象,可是音质还不错,超清晰哦!”

  某人红着脸挣开,我扯住他,“算了算了,不说了……”他这才止住了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好像有说过你高中的时候他们有去学校找你的同学……这次会不会去公司……”

  我撇嘴,“你怕他们去公司找你麻烦啊?”

  “不是,我是怕你以后……”他赶紧说。

  “我知道。”我点头,“不过这个你放心吧,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走了七年他们不抓我回去的原因,因为他们爱面子,去学校的时候只是个别找个我的朋友,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多教授都认识我爸,他自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人,所以他只会找和我关系好的人秘密下刀罢了……”

  “我?”他回问道。

  “算你倒霉。”我笑道,“这次爷爷走了,他们是下了决心要把我抓回去,可是依旧怕家丑外扬,所以才会让黄书浪来做这些的。”

  “黄书浪……”吕望狩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究竟对你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恩……”我想了一下,“其实如果我和他能交换的话,一切事情就都没有了,他是我爸最得意的门生,对古文书法都有很高的造诣,而且本人的性格人是儒雅至极,应该说我爸在我身上找不到的东西,在我身上寄托不了的东西都可以放在黄书浪身上,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放心把一切交给这样一个外人,所以我爸他们希望和我黄书浪结婚,就是这么简单。”

  吕望狩听了伸手攥住我的手,我继续说,“而且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哪里值得他喜欢了,哎……对了!”我扭头问吕望狩,“请问吕望狩先生,我哪里值得你喜欢了?”

  他思忖了一会,“其实吧,我一直觉得找另一半一定要互补,看样子黄书浪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互补?你就直接说我需要回炉重造好了!

  “但是你也不要太想不开,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吕望狩挑着眉梢说,“毕竟吗?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突现出我们……”

  “……”不知道现在投胎还来得及么?

  他见我脸色越发难看,打住了话,“对了,明天真不要我陪?”

  “那当然!”我回道,“谁也不能带我走,只有我自己。”

  他笑了,“那我明天就在门口等着接你咯。”


  第二天的一早我们就出发了,小月义愤填膺地拉住我的手,“小鸡,真的不需要我吗?我听说你家那对老头老太很BH啊,你放心,只要我出马,再BH的也能搞定!”

  “谢谢你。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拒绝道。

  某月还是亢奋着,“还有那个黄鼠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上次在医院我就看他不爽了,整一个神经病!”

  

  到家的时候约莫是半中午的时间,虽然爷爷的头七早就过完,可是门口还是挂着黑布,依稀能看见还有来吊唁的人。

  我让吕望狩把车停在后门,他看着后院的栏杆笑了起来,伸手指着对着后院的一间屋子,“你小时候就在那里写字的吧。”

  “恩。”我点头,邻居大姐有说他来叫我,“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叫呢?”

  他想了一下,“大概……我也是一个胆小的人,你如果是陆家的女儿,而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想出现。”

  “那现在岂不是颠倒了吗?”我问道。

  “还好。”他说,“你可是文学小青年啊,是不是,草莓小甜甜?”

  “噗……”我囧了,“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怕被他嘲笑才自己偷偷去书店看的。

  “你以为小月是路人甲吗,她可是我妹妹。”吕望狩不客气地说。

  我打开车门,“那我进去啦。”

  他点了下头,说了两个字,“等你。”

  

  穿过后院,拉开后门,前厅依稀的说话声已经能听见了,确实有人来了,我心里一沉,真是够衰,越是有外人在场,这事……就越难。

  我干咳了一声走到前厅,人却不在,茶几上还放着茶具,杯子里飘出香气,那头书房里是说话的声音,我妈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回来了?”说着扯我的衣角就往里屋拽,“真会挑时候,刚好有人来。”

  我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谁会挑时间抄了我的家。”

  我妈白了我一眼,“别出来,我叫书浪来。”

  “你以为我想出去见人?”我嗤笑了一声,她没理我,我回顾屋子里,里面放着我的东西,整整齐齐,比在我那小鸡窝的时候还要整齐,一个晚上也不能马虎,真不愧是我妈的风格啊。

  正想着这个,黄书浪走了进来,“凤凰……”

  我看着他白净的脸,目光躲闪,似乎很难面对我,一次两次,将我原本对他的一点愧疚之心化为虚有,我嘲弄地说,“如何?见我回来你就满意了?”

  “吾……”他咬了下嘴唇,觉得很为难,“罢了,不说也罢。”

  我冷笑了一声,打量着屋子里的东西,“本事挺大啊,找了搬家公司吧,从S市搬来这里费用可不小哦……”我说着扭头看他,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如何?觉得难听了?他们对我说的话更难听你知道吗?”

  他低下头,我继续说,“你知道不是吗?让我想想……恩,对了,‘给你做人你偏要往猪圈里钻’,‘你这种人要不生在我们家,你就是一个废物’,还有什么的……让我想想,‘怎么这么不要脸的呢,你简直就是我们家的耻辱,当初生了你还不如掐死好了……’”

  “莫、莫说了!”黄书浪打断了我的话,我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觉得难听了?这有什么,这些话我十九岁之前天天听,他们没对你说过,不怕,等我回来了,他们就会说了,你就有机会好好听啦……”

  他俊秀的脸惨白,嘴唇因为紧抿着也泛了白,“我不想的……”

  “可是你做了!”我吼了一声,“你把我推了回来!黄书浪!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讨好我爸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让你一次次的骗我,然后……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口气终于发了出来,微喘着气,他低下了头,“凤凰,如果有一天,我也希望能如你一般洒脱地走……”

  我愣住了,他抬起头,“也许吧,你总是敢做……”

  “我才没这个胆子呢。”我说,“除非惹到了我,我这个人够能忍得了……”

  “什么是忍受不了的事呢?”他叹气道,对着我牵动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我倒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如何忤逆父母吗?”一声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和黄书浪都转头去看,我爸立在门口,脸色严肃,黄书浪吓呆了,说话也结巴了,“老师,我……”

  “你出去。”我爸厉色道。

  黄书浪赶紧抬脚,迈了一步却停了下来,“老师,我觉得……”

  “书浪!”我妈在门口唤了一声,“别凑过去。”

  “师母……”黄书浪突然犹豫了,站着不肯走了,我爸走了过来,“头七过完,你当着人面上要走,我让你走了不代表就一直让你在外面了!”

  “那你让我回来又能做什么呢?”我回道,“我什么也不会,留着只会让你们丢人。”

  “你还知道自己会让我们丢人是吧。”我爸开口,“你爷爷在医院的时候那么多外人在场我没说你,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们陆家的女儿了,你难道还要在外面继续给我丢人不成?”

  “哈……”我笑了,“就这理由?因为我抛头露面了,我的存在被人知道了?所以你把我锁在家里是么?”

  “在家有什么不好。”我妈进来说,“书浪哪里不好了?”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我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个事从头到尾就和他没关系吧?”

  我爸直接说,“就问你,回来还是不回来?”

  “回来如何?不回来又如何?”我反问。

  “回来也许我们还能给你撑个场面,做做陆家的千金。”我爸说,“不回来,你和那个人也不会有好结果,你能忍受的了的事,他未必能忍受……”

  “这是威胁?”我挑了眉头。

  “随你怎么理解。”我爸说。

  我说着走到一边的桌台上,看着我的东西,“放得挺好啊……”手抚过电脑和书籍,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还和以前一样吗?”

  “那当然。”我妈说,“我可受不了乱七八糟。”

  我的手探了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我笑了起来,“我在想,如果陆家的千金为了背离家门而自杀,你们说这个会不会成为新闻啊?”说着我拿出抽屉里的一把剪刀,尖利的刀口闪出一道寒光,我笑了一下。

  “凤凰,你……”我妈叫了起来。

  我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摸出手机,“电视台的电话是多少来着的?”

  “你敢!”我爸吼了起来,黄书浪叫道,“凤凰你别傻了……”

  “我为什么不敢?”我反问道,“我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鸡,我不怕丢人,但是你敢吗?”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如何?”

  “我们都累了不是吗?”我说,刀口贴着我的手腕,细细的凉,“让大家都松口气吧,不行吗?”

  “这是不允许的!”他吼道,“我们陆家书香门第不能断!”

  “可是它已经断了。”我说,“不管你如何抱怨,也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成为凤凰,永远也不可能,你们已经失去了继承人,还要没有女儿吗?”

  我妈拉扯了一下我爸的衣袖,他依旧没有松口,“你有本事就割下去……”

  我扬起嘴角,刀口加了三分力,渗出血丝,“不,我不会在这里割的,报社记者还没有来,我割了不是白割吗?”我说着拿出手机拨号码……

  “够了!”我爸喝道,“你走!你走了以后就不要回来。” 

  他先前如何说我的时候我都不想哭,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却鼻子酸了,直到最后我还是输给了他的面子,尽管我是他的女儿。

  我合上手机,“东西我不要了,我只是告诉你们,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或者你们又做了什么,那么我一定会让自己上报纸的,尽管……我从来没上过。”

  我大步走出去,我妈轻扯住我的衣角,我吸了口气,“妈,你要是愿意就来S市看我。”我爸的后背僵直着,没有回头。

  我才从后门走到院子里,黄书浪追了出来,“凤凰,我有话告诉你。”

  “什么?”我回头问。

  “那个……”他顿了一下,“其实上次去你家我就想说的,但是后来……我看见你们……罢了,说这些没用的。”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之前和吕望狩有吵架的对吧?那天我去接你的时候……”

  “恩。”我点头,“问这个做什么?”

  “那是你爷爷打的电话。”他说,“你有次偷偷去看你爷爷的吧,还有他,第二天一早你爷爷把我叫了去,问我他的号码,我去问了波波,她告诉我了。”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他打了电话,说了很多东西,什么内容你应该也能猜到吧。”黄书浪抿了下嘴唇,“怎么他没告诉你?”

  我摇摇头,吕望狩什么也没有说,很多事,他都不说,然后总是让原本理直气壮的我变得愧疚,黄书浪笑了,“他这个人真好玩,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问。”我补充了一句。

  “那……没事了。”他微点着头说,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指回屋里,“那东西……”

  “不要了。”我说,“彻底换新好了。就算是我解脱的庆祝吧。”

  “你解脱了吗?”他问。

  我点头,看着手腕的血痕,“这次,我连心也要带走了。”我说着转身,又转了回来,“对了,以后叫我陆小鸡。”

  “恩,小鸡。”他唤一声,“再见。”

  “是!”我也笑了,“黄鼠狼同志,后会有期!”

  我拉开院门,那里停着一辆车,里面坐在一个微靠在车座上等我的男人,他很毒舌,也很女王,他可以冷漠得什么都不问,也可以别扭得什么都不说。

  他不能带我走,却可以陪我走。

  “等得无聊了吧。”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挺快的啊。”他坐直了起来,“如何?”

  我笑了起来,“走啦!”

  他也笑了,探过身子浅浅地吻了过来,仿佛是知道我刚才那激动的行为以及还没有平静的心,柔柔地印了上来,我的心就静了下来,手腕上的伤口也疼了起来。

  他一把拿过我的手,“这样走的?”

  “差不多。”我挣开了他的手,苦笑了一下,“对于他们而言,我还不如面子……算了,不说了。”我侧脸看他,“倒是你,你可知罪?”

  “我又什么罪?”他哼了一声,继续拿过我的手看,我说,“知情不报!我爷爷给你打电话了?”

  他抬起头,“那是我和你爷爷的隐私。”

  “噗……”我忍不住喷了,“你和我爷爷搞什么隐私啊!”

  “还好没什么事,就破了皮。”他伸手帮我扣上安全带,“为什么不能有隐私?”他反问我。

  “可以可以……”我可是知法守法的小鸡啊,我怎么能剥夺伟大的吕望狩同志与我的爷爷之间的隐私权呢!

  车子向前开动,过了一会,我回了一下头,眼前却是一片蒙胧,什么也看不清。

  吕望狩说,“要回头吗?” 

  我摇摇头,“也许以后,我们彼此会理解,但是却不是现在。”有些感情伤了就无法回头,要愈合却需要很久。

  “那个时候,我会陪你回来。”他缓慢地说,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也扬起了嘴角,以后,也许……

  

  两天后,一大巨大的箱子出现在我家楼下,房东大妈瞥我三眼,“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爱折腾……”

  我叹气着把东西一点点搬回去,把空荡的小鸡窝又填满了回去。

  看着又凌乱了的屋子,莫名地就笑了起来。

  


  尾声


  “陆小鸡!”某人一声长啸,我就被拎了起来,丢到一个间屋子门口,吕望狩同志满脸黑线,“你你你……能把屋子弄成这样吗!”

  我探头看了一眼,“这个嘛……写小说的人屋子都乱。”

  “哦……”吕望狩拖长了音说,“照你这样说,人那些大文豪岂不是要有一个仓库给他们堆垃圾了?”

  “是啊是啊。”我点头,“你要给我弄个仓库,没准我就能红了。”

  某人鄙夷地看着我,突然浅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今晚你就睡车库吧。”

  “……”呜……又输了,我一把抱住某人的大腿死蹭,“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会就收拾好,保证光洁如新!”

  他弯腰递过一个面放大镜,“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我拿过放大镜,对着地板照了照,“能不能换个倍数小点的呢?”

  吕望狩坚定地摇摇头,“我想你陆小鸡小姐你还没有明白两件事,第一,这个房子是我们的新房,第二,你昨天还信誓旦旦地邀请小白等一干明天来家里玩,你就准备这么迎客?”

  “我错了……”我拿起放大镜,走了两步又扭头望了回来,“那……这是我的书房啊,可不可以上锁啊?”

  “好吧。”吕望狩应道,“你把书房上锁,我就把大门上锁。”

  “当我没说好了。”我撇嘴,某人笑道,“明白就好。”

  是,明白就好,我啥都明白,就是不明白你这个女王的心思,某人在后面带着笑意说,“千万不要想猜到我下一句要说什么,你的智商不适合。”

  我怒了,扭头瞪着他,“好!不就是睡车库吗?你别以为我不敢,小鸡我还就睡定了,我不仅今天睡,我还天天睡,不回来了!”

  这话一说吕望狩立刻脸色大变,追了过来,“那我陪你一起打扫好了。”

  我得意地哼了一声,把放大镜往某人手里一搁,“拿好了啊,赶明我去买个超大倍数的!”吕望狩看我咧嘴傻笑,鄙夷地说,“小人得志。”

  “嘿嘿……”我侧脸看他,“那你算什么,女王被压?”

  “……”终于,历史铭记这一刻,吕望狩同志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