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7

疯子小姐:夏天的芦苇 33 - 43

 【33】 夏天说:我都脸红了


  星期三的时候,林夏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晚上吃过饭后他拿到苏芦面前扬了扬:“陪我去。”

  

  苏芦刚洗完碗,把水擦到他身上,也没有接过那张精美的卡,瞄了一眼:“这好像是西班牙文吧?”

  

  “嗯嗯!陪我去!”

  

  “去西班牙?”

  

  “厄,不,去美国。我朋友的生日派对!陪我去!”

  

  “你朋友西班牙人?”

  

  “不,美国人。陪我去!”

  

  “美国人干嘛发西班牙文的帖?”

  

  “不知道,习惯吧……陪我去!”

  

  “你也会西班牙文?”

  

  “会,那是美国的第二语言。陪我陪我去!”

  

  “厉害!”

  

  “……你别那么崇拜的眼神……挺不好意思的……”

  

  “你还会什么语言?”

  

  “中文,英文,西班牙文,荷兰文。”

  

  “没想到你是语言高手!”

  

  “……哎呀,我都脸红了你就别赞我啦……”

  

  苏芦勾了勾手指:“亲一个。奖你的。”

  

  “嗯嗯!”林夏天屁颠屁颠地低下身凑到她跟前。

  

  亲了一口。苏芦微笑。

  

  满心甜蜜。林夏天傻笑。

  

  “乖,让一让,我去洗澡了。”

  

  林夏天乖乖让出一条道。

  

  啪,浴室门关上。

  

  林夏天对着浴室门,还在傻笑。被她赞扬的感觉就像充了氢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举手搔搔头,却一时间愣了愣。

  

  厄,手上的请柬。

  

  反应了两秒,顿悟!

  

  体内一下如胀爆的气球。

  

  嘣!爆了!

  

  下一秒直捶着浴室门:“苏——芦!你敢把我绕了!!”他本来是要缠她答应陪他去美国的!她却用几句话就把他的本意绕忘了!!

  

  哗啦哗啦。浴室里的水声得意洋洋地滴着。

  

  听得林夏天咬牙切齿,直接就要扭开门闯进去。

  

  可是,门锁了——

  

  咚咚跑去找来钥匙,一开。

  

  可是,门双重反锁了——

  

  Shit——!林夏天恨得捶胸口!

  

  最后,苏芦还是很无法避免地答应陪他去美国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

  

  因为林夏天是谁,林夏天是苏芦的专属流氓。

  

  一对一的那种流氓。

  

  当天夜晚睡觉的时候,他就给苏芦充分地展现了大流氓的可怕。直到苏芦投降说陪他去了,林夏天这才放过她。

  

  然后,他双手一收,双腿一盘。

  

  苏芦就这样再次成为小树,悲惨地在背上挂着这流氓大树熊进入梦乡了。

  

  这次邀请林夏天的是他儿时在美国的同伴。这个同伴的家庭背景跟林家不分上下,他也是个爱玩的主儿,小时候总爱跟在林夏天后面狐假虎威。长大后仍是爱玩,每年生日派对都会办得有多热闹就多热闹,新奇流行玩意儿、儿童适宜不适宜的事物、香车美人总不缺。

  

  在飞机上,林夏天向苏芦如是介绍。

  

  苏芦一句话评价:“物以类聚。”

  

  林夏天把她这四个字咀嚼了两遍,正想问个明白,发现她已经拉了小毛毯背对着他睡去了。

  

  物以类聚?类?……哪类?

  

  林夏天摇了摇她一缕发丝,得到了一声拒绝打扰的哼声。

  

  瞪了瞪她后脑勺,无可奈何。替她关上头顶的阅读灯,把毛毯拉上一点,发现她的肩膀有点凉,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头。有乘务员小姐走过来想要问需要帮助吗,林夏天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乘务员识趣地退下。

  

  林夏天重新把视线投在苏芦的后脑勺,满眼的温柔。

  

  苏芦,我想带你到我童年生长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有我奔跑过的足迹,我的伙伴会向你说起小时候的我,我还可以带你去看那片迷人的芦苇海。

  

  然后,我会很认真地告诉你,我是在哪一个地方遇见你。

  

  继而,爱上你……

  

  到了派对当晚,美国的天公似乎不太喜欢作美。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开始下起雨来。

  

  本来派对的主题是篝火晚会,但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所以只能改回在室内进行。不过这个变动无碍于当晚出席的每一位的热情。

  

  震撼的音乐,疯狂的扭动,兴奋的尖叫。

  

  现场的男女,肤色各异,然相同的一点就是大家都玩得很放。在缤纷的灯光下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欢腾和愉悦。

  

  年轻人,果然是一个蠢蠢欲动的群体。

  

  苏芦跟在林夏天身后穿梭在人群中。

  

  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摇滚声,眼前是男男女女贴身摇摆的身姿,尖叫和笑声混合在一起。这种热闹是苏芦所陌生的,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类似的世界。每一句对话都是苏芦不懂的语言,还有他们开放的肢体语言也是苏芦很难适应的。

  

  这样的纷繁,喧嚷,空气里充满暧昧挑逗的世界,苏芦并不习惯。

  

  反观林夏天,从他踏进这里起就是全场的焦点。大家的视线、议论、注意力都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穿梭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幽默风趣,光彩迷人。

  

  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世界。

  

  忽然苏芦心里就产生一种飘忽的无助感,无法踏实。

  

  心里唯一能安抚她的不安,就是他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

  

  林夏天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而他就会献宝似的不停介绍苏芦。

  

  可是苏芦非外语专业,外语水平不是很高,她自然无法与林夏天的朋友交流沟通,甚至还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内容。

  

  林夏天眉飞色舞地应酬来人,而她站在他身边默然无声,接受着各路因为林夏天介绍的声音而投来的视线。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林夏天身边,男女都一样多。都是一个圈子里头的富家子弟,男的潇洒倜傥,女的娇俏惹火。彼此熟捻地勾肩搭背,调笑没有忌讳。

  

  林夏天站在人群中央,他是这个奢靡世界里与生俱来的王者。在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不羁,就像是一种魅惑人心的蛊。

  

  苏芦努力地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一无所获。她试图融入他的世界,然而现实并没有给她入场券。

  

  心底渐渐浮出些烦躁,苏芦借口上洗手间就匆匆逃开令她呼吸不顺的现场。她只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就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好像每样事物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起来既不真实也很模糊。

  

  尤其是林夏天,苏芦只觉得他很遥远。

  

  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单格里,耳边稍微清净了些。靠在金光闪闪的瓷砖墙上,苏芦的思绪有点混乱。苏蕾说过的话反复纠缠着她。

  

  他是个让女人永不超生的男人。

  

  永不超生吗……?

  

  那是不是说她……也在中毒?然后也随之……永不超生?

  

  苏芦自己心里没有底。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永不超生,也不懂中毒的感觉是如何。

  

  她只知道林夏天有很多面。

  

  在商宴上的淡定自如,运筹帷幄。

  

  在派对上的潇洒侃谈,诱惑不羁。

  

  而在她面前,他又会像个天真撒娇的大男孩,任性而又细心体贴。

  

  苏芦的情绪在波动。

  

  他曾说过看不透她。但她觉得其实他才是最看不透的人。

  

  她只是把真实的自己习惯性地藏得比较深而已,可由始至终也只是那一面。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可以摸透她唯一的那面。

  

  而他从不隐藏自己,却有无数多个面孔。和他相处的时间越多,越发现他林林种种的面目,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让人根本不知道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这样变幻莫测的林夏天,苏芦无所适从。

  



【34】 夏天说:别怕,是我林夏天


  在苏芦沉思中,旁边的单格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男女喘息声,期间娇吟不断。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赶紧走出自己的单格。可一打开门,又看到有一对白人男女正在激情地交合着。吓得苏芦急忙冲出洗手间。然而一开洗手间的门,门边又是一对情侣在动情地互相抚摸热吻。

  

  或者不能说他们就是情侣。

  

  这是苏芦今晚学会的。

  

  每个都是大玩家,欲望的需求,游戏的输赢,诱惑力的互比高低,这些都是这群人追逐的理由。

  

  低了头急冲冲离去。可才走了一步就有一只手臂横空撑在墙上挡住她的去路。

  

  一吓,以为有人误认她也是玩家之一,要拉她进这个玩家的漩涡中,本能地提手往对方的脑袋劈去,可对方非常熟知她出手的套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当苏芦正要尖叫的时候,对方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吞下她的尖叫声。几下强势的吻后对方终于放开了苏芦。马上,对方就发现苏芦脸已吓出惨白的颜色,才知道真吓着她了,顿时发出声音解释:“老婆,是我而已!”

  

  苏芦的焦距收得有点慢。

  

  林夏天赶忙又唤道:“苏芦,别怕,是我林夏天!不放心你一个人上厕所,所有我跟来而已。”

  

  苏芦听到确实是林夏天的声音,惊恐这才渐渐平复:“你吓死我了……”

  

  林夏天本意是逗着吓吓她而已,没想到真吓得她这么厉害,看到她还有点放空的眼神,心疼地搂紧她:“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别怕,啊,我不玩了。”

  

  苏芦这时才真正回过神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顿时开始发怒:“玩?这很好玩吗?!你除了玩还会做什么!”

  

  “是我不好!我知错了!”林夏天乖乖认错。

  

  苏芦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就离开这条昏暗的走廊。经过门边的时候,余光看到刚才那对男女已经互相贴合着彼此的下身,正忘情地运动着。苏芦脸无表情地越过他们,脚步迈得更大了。

  

  回到会场,耳朵又重新受着金属摇滚的刺激。眼前都是妖娆舞动的男女,迷幻的灯光。苏芦的脑袋又开始有阵阵的压逼感。刚想回头跟林夏天说她有点不舒服,可一回头就看见林夏天正被两名热辣装扮的白人女孩一左一右围着。

  

  林夏天发现苏芦的视线,连忙挥开那两个女孩,跨了几步赶到苏芦身边:“那两个是我小时候一堆玩的,像拜把兄弟一样熟。”

  

  苏芦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两个女孩就跟上来,热情地跟苏芦打招呼:“嗨,苏,我们终于有机会认识你了!”其中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竟然会说中文,“我是赫斯,她是我姐姐赫丽!”

  

  身边的噪音很多,苏芦说得有点吃力:“你好,我是苏芦。”

  

  只见赫斯推了推林夏天的手臂:“哈哈,你小子原来喜欢这种类型!早知道以前我和赫丽就多点拉你去图书馆,让你看看我们文静的一面!”

  

  林夏天笑得潇洒不凡:“幸好你没有!”

  

  赫斯哈哈大笑,这时赫丽也加进来聊。语言自然换成英文,他们说话的语速很快,苏芦听不明白,只是大概猜着他们正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聊得正兴起,忽而有两只漂亮的胳膊从后面缠上林夏天,一双红唇接着亲在他的脸上,然后嘴里说着一串苏芦连语种也辨认不出来的语言。

  

  林夏天被突如其来的力跄了一下,他的手正牵着苏芦,因此连带苏芦也跟着跄了下。林夏天忙松了苏芦的手,然后掰开脖子上的胳膊。嘴里回复着同样的一串未明语种的语言。

  

  苏芦看见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孩子,豹纹的低胸露背劲舞装,金黄色的头发,纯蓝色的眼睛,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苏芦有些失神,她的光彩和林夏天的不羁配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相得益彰。

  

  但见女孩说着说着又给了林夏天一个大拥抱。这时身后也走上来几个同样蓝眼睛的外国男孩,嘻嘻哈哈地和林夏天打招呼,互相勾肩与搭背。一时在林夏天身边围了一圈的人,苏芦不得已地退到人群外面。

  

  周围的音乐兴奋,群情高呼,人群中央的林夏天也笑得恣意灿烂。

  

  气氛很热烈,但苏芦渐感肩头侵上凉意。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她确实觉得那是一个热闹缤纷的世界。

  

  一个让林夏天兴高采烈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与她苏芦无关。

  

  她不适合这样的世界,同时也无法给林夏天提供这样的世界。

  

  阵阵喝彩声抽回苏芦的思绪。抬眼见到林夏天走向自己,听到他高兴的声音:“苏芦,来,我带你去跳舞,很好玩的!”

  

  刚才那个高挑女孩也跟过来邀请苏芦:“come on!条舞,好玩!”她说的中文很蹩脚,但是很热情。

  

  林夏天向苏芦介绍着那个女孩:“这是加列娃,我一哥们。”继而跟那个叫加列娃的女孩介绍苏芦,说的是那女孩的语种。

  

  介绍完,女孩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苏芦:“苏,条舞,窝们条舞!”

  

  林夏天正要拉着苏芦就往舞池走,可是苏芦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手。

  

  林夏天疑惑地看着苏芦:“怎么了?”

  

  苏芦有点狼狈地收拾自己的情绪,解释着:“我不会跳舞……”

  

  林夏天盯着她:“不怕,我教你。”

  

  苏芦攥紧了手,努力地命令自己微笑。不能失礼,不能扫了林夏天的兴,不能连最后的气势也输掉。

  

  林夏天感觉到她情绪里的变动:“苏芦,怎么了……?”

  

  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苏芦对上林夏天的眼睛展颜一笑:“我没事,只是不太喜欢跳舞。你去和大家跳吧,不是常嚷着自己是舞王吗,让我见识一下。”

  

  林夏天听到苏芦这么一说,眼睛里又开始充满得意的颜色:“没问题!我就给你秀秀我的魅力舞姿!”

  

  不待林夏天再多说什么,身边的人就兴奋高呼地把他簇拥到舞池中央。

  

  音乐是血液沸腾的电子乐。

  

  随着惹火的节奏,舞池上的年轻身体忘情舞动。林夏天那里依旧是焦点,有好几个惹目的女孩正与他对舞,酣畅撩人。几个回合过来,周边跳舞的人群渐渐留了一个空间给林夏天他们。

  

  终于明白舞王一词何以冠在林夏天头上,不是因为对他家世的讨好,也不是对他出色容貌的崇拜。只是因为忘情中的林夏天,有一种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诱惑力席卷身边每个人的神经,刺激着大家死心塌地的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的气味。然后,心甘命抵地臣服。

  

  人群声渐渐汹涌过来,苏芦看见林夏天带着妖娆的笑容逼近自己,身后是他的一群追随者。他直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有猎人对着猎物的胸有成竹。

  

  而事实上,他做到了。

  

  苏芦心底有成千上万的意识叫嚣着要逃离这样一个氛围,每个意识里头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充满毒性的危险气息。可是,苏芦的身体无法动弹,钉在原地承受着他视线里的炽热。她完全被林夏天的魅力淹没着。

  

  永不超生。

  

  直至此刻,苏芦算是真切体会到永不超生四个字的可怕。

  

  那是一种气势,一种翻天覆地的强大气势。

  

  林夏天大掌一下捧住苏芦的脑勺,照着她的唇瓣深吻了下去。电子乐里的鼓点变得快切,周围的喝彩声口哨声成片地鼓噪着。苏芦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在林夏天的激吻里软弱地喘息着,被他卷走满腔的气息也没办法挣扎半分。

  

  直到苏芦快要窒息了,林夏天才舍得放开她。

  

  林夏天非常满意地笑了。刚才在舞池上分神瞟了瞟她的所在点,只见她呆呆地看着舞动的他,小小的身影被挤在人群里几乎要被淹盖。他一下就没了继续跳下去的热情,下意识就赶到她身边替她辟出一块安全的空间。

  

  林夏天吻了吻她的鼻尖:“我跳得好不好?”

  

  “好……”

  

  “回家我教你跳好不好?”

  

  “不好……”

  

  定定地盯着她。“好不好?”

  

  “好……”

  

  林夏天顿时哈哈大笑出来。

  

  其实他的魅力再大,也只不过想要吸引到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晚上林夏天过得很高兴。从派对离开后回到酒店,林夏天一路上不断跟苏芦说着以前小时候在美国生活的林林总总。他小时候横行无忌,激扬万里,连个愁字都属于明媚。

  

  苏芦静静听着。

  

  回忆起童年,林夏天越说越兴高采烈。然而,却渐渐发现身边的她心不在焉。林夏天感到有些不爽了,捏了捏她后脖子:“你在想什么?”

  

  苏芦回了神:“没什么……”

  

  林夏天想了想,反思着今晚自己的行为,然后低头与她对视:“不会是……吃醋了?”想着,心下又兴奋起来。

  

  苏芦挤出笑脸:“可能是吧。”

  

  林夏天看她笑得那么敷衍,刚燃起的兴奋又一下被水浇了。

  

  她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了。两人一时沉默。

  

  刚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苏芦感到身边的林夏天不自觉的怔了脚步。抬眼看他,发现林夏天已经大跨步往大堂沙发休憩处走去,气势汹汹。

  

  苏芦不明就里,只见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贵妇人站了起来。林夏天停在她面前,黑着脸跟贵妇人争论起来。

  

  苏芦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她无法听清楚他们争论着什么。

  

  没一会儿,就见林夏天转身回来。

  

  林夏天走到苏芦跟前,脸上有点不自然:“那是我奶奶……她想见见你。”

  



【35】 夏天说:是不是?!


  果然,苏芦的脸色有了变化。

  

  林夏天忙解释:“我没有安排她来,这次真的不关我事!”

  

  苏芦不好再说什么,也不敢迟疑,跟在林夏天身后走到贵妇人那边。心下有些紧张,自己没有穿正式点的衣服,手头也没有带上礼物表示心意。一切的反应不知何故的都变得很慢,甚至不懂该如何称呼林夏天的奶奶才是最佳。

  

  林夏天也紧张,害怕苏芦以为这次又是他硬要安排她见家长,上次因为没有提前跟她说明白他俩就吵了一通。

  

  反倒是林奶奶先自我介绍:“我是林夏天的奶奶。别紧张,我只是过来见见你们。”

  

  苏芦知道自己失态了,忙说:“……您好,我是苏芦。”

  

  林奶奶微笑,指了指沙发让苏芦跟林夏天都坐下来:“坐,都别拘谨。”

  

  林奶奶身上有些女强人的气势,但是此刻的笑容很和蔼,苏芦依言坐了下来。

  

  林夏天也跟着坐下来,但是看向奶奶的眼神里有点嗔怪:“奶奶你无端端过来,又没有打声招呼,能不拘谨吗?”

  

  林奶奶失笑:“臭小子,你来美国了也没告诉我们一声,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回家住,现在还好意思怪奶奶不跟你打招呼了?”

  

  苏芦忙赶在林夏天出声前开口解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林奶奶摆了摆手示意苏芦并不需要道歉:“傻孩子,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林夏天从小任性惯了,我们早习惯。”

  

  林夏天不愿意奶奶在苏芦面前说他的不好,于是不服气的反驳:“奶奶,我哪任性了!比起林安深我实在是好养多了,这还是你的原话,一字不差!”

  

  林奶奶朗声笑起来:“呵呵,好了,我不在苏芦面前数你的不好行了吗?”

  

  林夏天嘀咕:“本来就应该这样。”

  

  林奶奶不再理他,转而对苏芦说:“这小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尤其是他那张油嘴哄得他太爷快要把他捧上天,我们都没敢把他怎么着,他的性子都被养成无法无天。平常你多担待些,别跟他一般见识。都快一家人了,你也叫我奶奶吧。”

  

  苏芦感到脸有点烫,但还是叫了:“奶奶……”

  

  林奶奶满意的笑了:“乖,乖。”

  

  林夏天听了也暗暗笑得眯眼睛。

  

  林奶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苏芦坐到自己身边:“苏芦啊,奶奶很满意你当咱家孙媳妇。林夏天的性格呀呀呼的,他谁的话都不听。你性格好,能管得住这只皮猴子。奶奶也不是催婚的意思,但是他太爷都很大年纪了,最近身体反反复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林夏天成家。”

  

  苏芦坐在林奶奶身边,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一时之间实在没法开口回应。

  

  林夏天装模作样地插话:“奶奶你这还不算催婚吗?我俩自己有主意,你就甭催了。”

  

  林奶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别打扰我跟孙媳妇讲话,一边暗爽去。”

  

  林夏天被揭穿了心事,也不恼,真的坐一边乖乖暗爽着。结婚的事情他不敢明面跟苏芦提,怕她又觉得他逼得急,现在有老人家来提这个问题,苏芦当是没话可怨他,林夏天自然爽歪歪。

  

  林奶奶握住苏芦的手:“孩子,你的意思呢?”

  

  苏芦咬了咬唇:“奶奶……我需要点时间……”

  

  林奶奶想了一下,问:“是不是因为林夏天的原因?奶奶知道有时候他的脾气是让人难忍些,可他本性是善良的。而且他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

  

  苏芦摇了摇头:“不,不是他的问题,他……很好。是我的问题……我需要点时间处理自己的问题……”

  

  “这样?那能不能跟奶奶说说你的问题?我相信再大的困难一起面对总比一个人面对要容易解决些。”

  

  苏芦低下了头。

  

  林奶奶很体贴地不再逼她,只道:“奶奶尊重你的意思。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太早结婚,但是林夏天他太爷实在是很希望他能早点定下来。老人年纪大了,对时间看得很紧。现在咱两家家长都同意你们的婚事,就等你们年轻人的意思了。”

  

  苏芦有点愕然地抬头:“两家家长?”

  

  林奶奶点了点头:“嗯,林夏天他父母跟你父母都见了面,有关结婚事项都基本谈下来了。”

  

  苏芦开始感到有阵寒意从指尖侵进来:“我……父母找上门?”

  

  林奶奶点头,然后补充:“即使你父母还没上门拜访,林夏天他父母也会找到你家提亲的。你俩结婚,我们乐见其成。”

  

  “……我父母提了什么嫁娶条件吗?”

  

  “其实我们对于婚嫁的条件没多大问题,最重要你俩孩子情投意合就成。不过是有一个比较棘手。关于聘礼等方面的都没有问题,就是拨项目给苏氏公司方面有点困难。苏氏的金属检测认证是用国内的标准,而林氏用的是国际认证。F级是国内的认证标准,苏氏的金属达E级,虽早超过这条标准线,但始终和林氏要求的D级有好一段距离。林夏天他爸爸从来对质量有过硬的要求,所以拨项目这点上他没有答应。”

  

  林夏天听了几乎拍案而起:“林安深他搞什么!为什么不答应!要是给他坏了事,看我放不放过简璐!”

  

  林奶奶失笑:“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真有胆子回去的时候到你爸面前说去,看你还有没有这气势。”

  

  林夏天咬牙,他确实不敢对自己的爸怎样,但是现在事关和苏芦的婚事,他又不能坐视不管!

  

  林奶奶看他那模样就不忍心,安慰道:“好了,看你那猴急样,事情总能解决的。”

  

  林夏天当时心下已经转过了很多个解决方案:“嗯,我不会让婚事卡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上。再不行,林家买下苏氏的钢材,用不用,怎么用,之后再说。”

  

  林奶奶嗔:“行了,行了,你别摆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脸出来,看了叫人见笑。估计我孙媳妇就是因为你这样子所以才要慎重考虑跟不跟你过日子。”

  

  后来林夏天跟林奶奶再说点什么,苏芦完全没留意到。

  

  她全身都在衣服下微微战抖。终于,苏东才要开始利用她向林家索取利益了吗?

  

  苏芦一直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夏天正准备带苏芦去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地方,可是苏芦拒绝了。

  

  林夏天说带苏芦去林宅看他太爷,苏芦也拒绝了。

  

  林夏天说要去那片迷人的芦苇海,苏芦还是拒绝。

  

  林夏天的情绪上来了:“苏芦,我又做了什么让你闹别扭啊?”

  

  却不料听到苏芦直接说:“我要回中国。”

  

  林夏天顿时没了气焰:“老婆……我们昨天才到的美国……多留一天成吗?这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想让你多留一下。还有我太爷,他最宠我,我想带你去看看他。”

  

  说着,又说了很多哄苏芦留下的话。可是苏芦都一一拒绝了。

  

  林夏天的脾气终于发作了:“走吧走吧,要走你自己一个人走!”

  

  苏芦没多说什么,拿了自己的行李就要扭开门。

  

  但手还没有碰着门锁,林夏天又一下挡在她跟前:“苏芦你又怎么了?自从昨晚听到我们两家父母见面你的脸色就没好过!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谈结婚的事情?!”

  

  苏芦低下了头,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声说:“对不起……让我回去吧。”

  

  林夏天心里的火烧了起来,夺过苏芦的行李包往墙上一甩,啪的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不许回!你现在去洗把脸,我要带你回林宅看我的家人!”

  

  苏芦瞪了林夏天一眼,不说什么,行李也不收拾了,绕过林夏天正要开门。

  

  林夏天见她这样的态度,顿时火旺得噼里啪啦,一把擒住苏芦的双肩。用力把她扯离房门好几步。

  

  苏芦受不住他的力,踉跄了好几步,挣着他的手要摆脱他:“放手让我出去,我要回国,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意思!”

  

  林夏天盯紧她:“尊重尊重!是不是你不要跟我结婚我也要尊重你这个意思?!苏芦,你坦白跟我说,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苏芦停止了挣扎,却没话可回答。

  

  林夏天得不到回复,怕她是在默认,只得把惊恐的情绪吼出来:“我在问你话!是不是?!”

  

  苏芦望着林夏天。

  

  林夏天垂下了手,颤抖从手臂的肌腱一直传递到指端:“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芦低下头隐藏自己红了的眼眶,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越过林夏天,开门离去。

  

  那一刻,林夏天的期盼瞬间坍塌。

  

  她嘴里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林夏天永远的梦靥。



【36】 夏天说:今晚回来吗?


  苏芦一下飞机直接回了苏家。

  

  当时夜正深,苏东才在睡觉,苏芦就坐在大厅上等了他一晚上。次日早上七点,苏东才下楼。见到苏芦他顿了顿,然而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苏芦赶紧迎上去。

  

  可是她的妈妈很快就上前挡住她:“苏芦,你爸等下要去一趟杭州谈合作案,你就让他安心吃完早餐吧。”

  

  苏芦没有表情,仍要走上前。

  

  苏东才终于开口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苏芦继续上前。

  

  苏东才冷看着她:“至少现在我还没把你嫁出去。”

  

  “我只说一句,”苏芦攥紧拳头:“我不会让你打林夏天的主意。”话至此,她不再纠缠苏东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千万外汇注资金,五年重木塑钢供应商合同。

  

  这是一个价。

  

  作为等价交换,苏家愿意把苏芦嫁入林家。

  

  苏芦嘴角浮出一丝惨笑。

  

  过了足足一个星期,苏东才仍没有回来。苏芦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两天天后,苏芦独自去汇生银行找到何行长。面对着何行长巡视的目光,苏芦开出了那个价。

  

  何行长并没有马上给出任何反应,只是上上下下把苏芦重新打量了一遍。

  

  苏芦明白那眼神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价值的估量。她僵硬地站着任他评估。

  

  末了,何行长只说道:“你的气色不太好。”然后就挥挥手让苏芦先回去,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

  

  大街上起风了。风中夹杂着阵阵寒冷,冬天,还是来了。

  

  苏芦在庸忙的人群中无意识地走着。走着走着,才惊觉自己停在公寓的楼下。明明还是那样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但如今看在眼里,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模糊了,什么都遥远了。其实只有几天的光景,却仿如隔世。

  

  抬头一看,心突地停止了两秒。

  

  林夏天正坐在阳台上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的她。

  

  一秒,两秒。两人的视线就像蔓藤那样纠缠。

  

  苏芦的指甲掐在自己的掌心里,强逼自己转开眼。迈步离开,她不敢再让自己逗留半秒。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苏芦的手机在震动。

  

  是林夏天的来电。

  

  走过了八车道的大马路,手机还在震动。

  

  苏芦终于忍不住接通了电话。

  

  双方沉默。

  

  林夏天只听到苏芦那边街头上的喧闹声。

  

  而苏芦只听到林夏天那边阳台上呼呼的风声。

  

  走了一条街,苏芦最终听到林夏天带点沙的声音:“今天回来吗?”

  

  苏芦一下红了眼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她回答:“不回了。”

  

  说完,彼此之间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好像过了漫长的世纪,又好像仅仅一秒间的事情,嘟的一声,林夏天挂了电话。

  

  苏芦颤着手放回手机。

  

  冬风呼啸而过。这个冬天,如此的冷。

  

  过了两天,何行长约苏芦在帝都酒店见面。出门前,苏芦化了一个淡妆,穿了一件浅色洋装。

  

  人淡如菊。

  

  她在迎合何行长的口味。

  

  包厢内,美酒佳肴,灯光流转。

  

  何行长啜了一口红酒,目光在苏芦身上来回打量,很满意的笑了:“今晚你很美。”

  

  苏芦微笑接受赞美。

  

  何行长把桌面一份由信封装着的东西移到苏芦面前:“这是你要的聘礼,还有你的护照,我在大陆的手尾工作一完成,你就随我回香港吧。”

  

  苏芦点头,而后把信封放进包包里。

  

  何行长精明的眸光在观察着苏芦:“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不会。”

  

  何行长呵呵笑出来,举起酒杯:“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女孩。干了这杯,我许你一个富裕美满的生活!”

  

  苏芦举杯和何行长轻轻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后悔是一件奢侈品。苏芦没有那样的命去后悔。

  

  她从出生以来走的每一路,上天都没有给她一条退路。

  

  回到苏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正要上楼回房的时候,发现妈妈在大厅吩咐佣人给银耳羹熄火。

  

  苏东才回来了。

  

  苏芦问妈妈:“爸在房间吗?”

  

  苏妈妈发现苏芦可算回来了,却怔了怔她的装扮:“这么晚去哪来了?”

  

  苏芦淡淡的说着:“和何行长吃饭。”

  

  这时佣人上前询问着苏妈妈:“银耳羹好了,是不是现在送到书房给老爷?”

  

  苏妈妈一时还愣在苏芦的话里,没注意到佣人的问话。

  

  苏芦没再耗费时间,转身往书房去。叩了两下门,她推门而进。

  

  苏东才见到来人是苏芦,第一句话同样是问:“这么晚去哪来了?”

  

  苏芦没有答话,从包包里抽出那个信封放到苏东才的书桌面。

  

  苏东才看过信封里的东西后,愕然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芦对视他:“这是何行长的聘礼。”

  

  苏东才怒得大拍了桌面一下:“胡说什么!好端端的有个林夏天不嫁嫁给一个老头子?!你脑子犯什么病!”

  

  苏芦一反常日的平静,带着讽刺冷笑:“五个月前这个老头子不正是你心目中最佳的女婿?”

  

  “你这是什么话?!反了啊你?!”

  

  “何行长给出同样的聘礼,对你来说我嫁给他或是林夏天有差别吗?”

  

  “住嘴!”

  

  “抑或你贪得无厌嫌还不够?”

  

  “我让你住嘴!”说着,苏东才气得伸手扇去一掌。

  

  谁知苏芦早有准备,侧身退了一步。

  

  苏东才出掌的力度不轻,这下没有受力物,他生生踉跄了一步撞在书桌边上,撞得书桌都歪向一边。

  

  苏芦取过信封,抽回自己的护照,然后把信封放回书桌面:“这是等价交换。既然你用我换了这些利益,那就是说,今后我和苏家再无拖无欠。”

  

  说完这句,苏芦转身离开书房。

  

  苏东才暴怒,喝住苏芦:“你个白眼狼,给我站住!”

  

  然而苏芦的脚步并没有停顿半秒。她不要停下,不要回头。即使决裂,她也不需要退路。

  

  苏东才绷着青筋追上已经打开了书房门的苏芦,抓着她的头发硬是扯停她的脚步。

  

  苏芦的头发被扯得吃痛,她狠瞪着苏东才。

  

  苏东才一手扇在苏芦的脸上:“不孝子,你哪里学来这眼神!”

  

  苏芦被打得直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全家。苏妈妈、苏藩苏蕾苏莹都纷纷赶到书房看发生什么事。

  

  苏东才见到苏芦仍是那样凌厉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头的火只旺不灭,又一巴掌欲扇去,却听得苏芦冷声一喝:“你尽管打!打死了我你连渣都没有!”

  

  苏东才被气得直喘气,指着苏芦的手指都在抖个不停:“你……你个孽子!我苏东才真的生了个什么样的孽子来!别忘记你还未飞上枝头,现在还是苏家的人!”

  

  苏芦站稳了身体,她心底直想笑。

  

  苏家的人?

  

  除了她这条可笑的生命,苏东才给过她什么?给过她半分父爱了吗?给过她一丝伤心时的关怀了吗?给过她在困难前星点的援助了吗!

  

  没有!

  

  她苏芦在苏家时不曾感受过半点温暖!

  

  不曾!

  

  “爸,除了感谢你的生育功能,你认为我还需要感谢你什么?”

  

  “你……!”苏东才气得胸口痛,捂住胸口叫痛。

  

  苏妈妈赶紧跑到苏东才身边搀扶他,她见到这两父女吵起来时已经红了眼睛,这会儿又见到苏东才脸上的痛苦,她更是哭出了声:“苏芦,你怎么变得这副模样,看把你爸都激成这样了,赶紧过来跟他道歉!”

  

  苏东才边捂着胸口边指着苏芦吩咐道:“你把那个信封退回给何行长,现在你只能嫁进林家!”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要退你自己去退。至于林家,我是宁死也不会嫁进去。”

  

  这时苏蕾也忍不住开声:“苏芦,别乱说话!”

  

  苏芦看了苏蕾一眼,她看不懂苏蕾脸上的紧张,这个女人前一阵子才因为她和林夏天在一起而恨不得她去死,现在却劝她别乱说话?

  

  这块虚情假意的地方真是受够了,苏芦不再停留,挥开苏蕾的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苏芦顿时明白过来苏蕾的紧张。

  

  看到林夏天的那一刹,她满身的血管同时收缩。

  



【37】 夏天说:后果自负


  林夏天抬了头望向苏芦,他挤出一个笑脸来:“老婆,你回来了……”

  

  苏芦避开他的视线:“……你为什么会在这?”

  

  林夏天站起来指了指一旁的行李包:“入冬了,我见你在公寓里没几件大衣,所以过来替你收拾几件回去。”

  

  苏芦侧身让出了门口:“你回去吧。”

  

  林夏天仿若未闻,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唔……我看还要多拿几件厚点的毛衣,傍晚的天气预报说了明天有寒流登陆。”

  

  苏芦看着林夏天一件一件地挑着衣柜里的毛衣,挑好后放到床上叠好,然后再一一整齐地收进行李包里。他叠衣服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是叠得很认真。

  

  行李包被挤满了,他还在努力往里挤衣服,最后怎么都挤不下,于是在房间内四下寻找行李箱。


  找到行李箱后又不厌其烦地重新把行李包里的衣服倒出来,一件件叠进行李箱里。

  

  他就那样一个人反复折腾着她的衣服。没有理会苏芦的话,也没有看苏芦一眼。

  

  整理到最后,林夏天发现这个行李箱还是不够装,他继续在房间里找更大的箱子。

  

  苏芦终于看不下去,拉住他:“别弄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林夏天还是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有没有加大号的箱子?我想想还是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带回公寓好了。嗯,看来公寓的衣柜要换个更大的,我也要把家里所有的衣服带到公寓里去。”说罢绕开了苏芦继续寻着箱子。

  

  翻箱倒柜。

  

  他开始烦躁了:“你怎么连个大号箱子都没有?”

  

  又再翻了一下:“别的小号箱子有没有?

  

  东西都被翻个透彻,林夏天也没找到多余的箱子。

  

  于是他不再找箱子,直接抽了个塑料袋,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塞进袋子里。整一个袋子被塞满,他在上端打了结,顺势提起袋子。可是衣服太沉,塑料袋的底部撕一声就裂开了一条大缝,一堆衣服哗啦地全散了一地。

  

  林夏天起身又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地上的衣服全扫进袋子里。打结,提起。又一哗啦倒了满地衣服。

  

  林夏天不死心地要找塑料袋,可是房间里已经没有塑料袋了。他开口问:“哪里还有袋子?”

  

  苏芦不答话。

  

  林夏天又说:“帮我拿个袋子。”

  

  苏芦仍是没动。

  

  林夏天扔下手头的衣服吼:“给我个袋子!”

  

  苏芦不忍心再看他,转身就想走出房间。

  

  可是林夏天已经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提起移到床那边,远远离开门口。林夏天走过去摔上门,然后蹲在凌乱了一地的衣服旁收拾着,一捧一捧地塞回柜子里头,说:“这次带不了这么多就下次再带。”

  

  塞完了衣服,他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行李袋,嘴里对苏芦吩咐着:“现在跟我回去。”

  

  苏芦没动。

  

  林夏天转回头瞪着她:“我让你跟我走!”

  

  苏芦转了身背对他。

  

  林夏天猛地把手上的东西都甩到一边,几步跨到苏芦跟前拉起她的手:“走!衣服一件都不拿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苏芦用力挣开他的手:“难道你没听到刚才我在外面说什么吗!”

  

  林夏天撇开眼:“没听到!”

  

  苏芦怎么扭动手腕都挣不开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说——”

  

  “不要说!”林夏天一把推开她。

  

  “我——”

  

  “不准说!我不要听——!”

  

  “我不可能嫁给你,我选择了何行长!”

  

  林夏天一下踹开旁边一张实木椅子:“我说了不要听!!”

  

  苏芦压着全身的颤抖,不让眼泪流出来。

  

  林夏天的额角突出青筋:“苏芦,我给你个限期,明晚12点前我在公寓看不到你的身影——”他的眼里已经充上狠意,“后、果、自、负。”扔下这四个字后,林夏天大跨步地走出苏芦的房间,砰的一下摔了房门。

  

  苏芦怔怔地盯着房门,脚发软,跌坐在床边。眼前都是模糊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汩汩而流。

  

  林夏天……对不起……!

  

  这辈子,都不要原谅我!

  

  次日,苏芦整天里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让人进房,她也不出房。手机关了,固话拔线了,连窗户也关上了。她缩在被子里,延口残喘一样的等待着时间过去。身体在发冷,可是每个毛孔都在不停地出汗,但是连汗也是冰凉冰凉的。

  

  期间,苏家上下各人都轮流来敲苏芦的门,苏芦通通一律不予回应。

  

  一直睁眼到深夜,12点的钟声最终敲过了。

  

  每一下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芦的心上。

  

  窗外的景物铺上夜色,起风,树木的枝叶在黑漆漆中摩挲。夜空中半点月光星闪也没有。

  

  满世界的冷清。

  

  第二天,苏芦依旧不踏出房门半步。一整天她都在衣柜前整理被林夏天翻乱了的衣服。

  

  晚上八点,苏妈妈敲了两下门,见苏芦还是不应门,她说道:“苏芦,出事了。”

  

  苏芦下楼的脚步有些虚浮。

  

  大厅上坐着的每个人听到苏芦下楼的脚步声,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她。

  

  苏芦从不在苏家人面前暴露自己任何软弱,她撑着平静的脸一步一步走稳。刘海垂了下来,遮住她额头细薄的冷汗。

  

  到了大厅,苏芦选择了何行长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何行长神色焦急,见到苏芦的时候已经急得站了起来:“苏芦,你怎么没跟我讲清楚你跟林夏天是有一腿的呀!他一向无法无天,做什么事都有林家撑着,没人会去招惹他的!”

  

  苏芦接受何行长责怪的眸光,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都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掌握我银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前两个月汇生银行要在美国挂牌上市的时候,我找的一家当地的风投公司,现在才知道背后的负责人是林夏天!今天他一下子说要抛掉手头的汇生股票,我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承股人?他这不明摆着让我破产吗?!”

  

  “苏芦,我承认很中意你这样的女孩子,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对于你,我无福消受。”何行长顿了顿,“今晚我来,是要退婚的。”

  

  苏东才站起来当着苏芦的面,把信封原封不动地还给何行长。

  

  何行长走了。

  

  围坐在大厅上的各人也被苏东才用眼色指挥回到各自的房间。

  

  苏芦僵坐在原地。

  

  苏东才看了她一眼,扔给苏芦一部手机:“赶紧复他的电话,否则我怕的是明天就轮到我们苏家面临破产!那你就算卖一百次也别想还清欠我们苏家的恩情!”

  

  冰冷袭满全身。

  

  苏芦在空旷的大厅静坐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拨通林夏天的电话。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了。

  

  首先映入耳边的是林夏天的声音:“嘻嘻,苏芦。”

  

  嘻嘻,苏芦。

  

  只有四个字,一如初见时的轻松及鬼马。却足以让苏芦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情绪翻飞,额角的冷汗更加淋漓。

  

  好一会儿,林夏天没听到苏芦的回答也不介意:“我来接你?”

  

  苏芦闭上了眼睛,良久,她嗯了一声。

  



【38】 夏天说:老婆,帮我打领带


  三十分钟后,林夏天的车停在苏家大门口。隔着车窗他看见那个女人在门口蹲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间。

  

  一个女人,一只行李箱。

  

  似乎感觉到车头灯的光亮,苏芦慢慢抬起头。看见是林夏天的车,她于是站了起来。

  

  林夏天下车走到苏芦身前,观察了两秒,然后拂起她的刘海,发现刘海下面一额汗:“怎么一天不见就发烧了?”他的语气里颇是责怪。

  

  苏芦摇了摇头。

  

  林夏天不再多说,牵了她的手就要往车里去。

  

  苏芦自动自觉的张开了手掌,与他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这时发现他掌心很烫,苏芦皱了眉:“你也发烧?”

  

  “……”

  

  “又在阳台吹风?”

  

  “……”

  

  “吹了多久?”

  

  “……”

  

  “一晚?”

  

  “……”

  

  “到刚才为止一直在吹?”

  

  “……”

  

  “林夏天!”

  

  “嗯……”

  

  苏芦顿时很生气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夏天摇了摇她的手。

  

  苏芦没理他,自己开了车门坐进去。

  

  林夏天提着她的行李箱赶紧跟进车里。把行李箱放在车后座,林夏天又拉了拉苏芦的衣袖:“……气什么?你还不是也在发烧……我俩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苏芦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个笨蛋!”

  

  林夏天的脸上有笑意。起档,踩下油门,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个傻瓜……!”

  

  说罢,车子嗖地一声把苏家远远抛在后面。

  

  回到公寓,林夏天快手快脚地下了一碗长寿面。清淡的汤面上飘着碎碎的葱花。两人就着同一个汤碗饥肠咕噜地吃着。

  

  没有对话,他和她都在使劲地吃着面条。

  

  吃完面。林夏天让苏芦先去洗澡,碗筷他来收拾。苏芦听话地进了浴室。洗好出来的时候,发现林夏天把碗筷都收拾干净,桌面还放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苏芦就着温水吃下了两片退烧药。然后转出了阳台。

  

  西风果然很猛。鼓鼓地吹着。

  

  林夏天正背对着苏芦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风把他身上的衣服都吹得鼓起来。而他的背影,却像夜色中最虔诚的信徒,一动不动。

  

  苏芦走过去,从身后抱着林夏天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压平了他鼓胀的衣服。

  

  好一会儿过去,林夏天仍是一动不动僵坐在栏杆上。

  

  苏芦提醒他:“你还有烧,我们回屋里好不好?”

  

  林夏天怔怔地看着远处某一点,摇了一下头,又摇一下:“我不想动……我怕一回头……这屋子仍然只有我一个……”

  

  苏芦心里抽了一下,更加抱紧他。

  

  林夏天覆上她的手。

  

  苏芦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生日快乐。”

  

  林夏天对着夜空闭上了眼:“谢谢。”

  

  阳台上的西风吹得响,更显得两人间的沉默。

  

  小时候,林夏天最喜欢许生日愿望。因为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生日愿望总会有人帮他实现。尤其是林太爷,就算林夏天说出再过分的生日愿望,他都会一一去实现。例如十四岁那年,林夏天直言不讳他的生日愿望是要班主任下岗,林安深因此批评了他好大一顿。然而过后,林太爷还是暗中给了校长一个电话。

  

  不过就在十八岁那一年,当听到苏芦怨恨地说着他是恶魔之时,林夏天才醒觉,原来他的生日愿望从没有实现过。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愿望,即使强大如太爷也没有办法帮他实现。

  

  他所渴望得到的,并不是简单许一个愿望就能得到,而是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帮助他得到。自那以后,林夏天没再许过一个生日愿望。他不再相信愿望。

  

  也不再需要。

  

  于是他潜伏了五年,成长,然后强大。

  

  林夏天想要的东西是苏芦,从来只要苏芦。五年前他离开中国时就对自己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就要苏芦明白,此生他是恶魔也好天使也罢,他林夏天是她唯一的归属。

  

  苏芦,林夏天已不复当年那个用恶魔一词就能镇住的傻小子!

  

  风冷,苏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林夏天从沉思中醒过来,他从栏杆上下来,抱了抱苏芦,然后带着她回到屋里。

  

  深夜十二点多,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可是谁也没睡着。

  

  苏芦的声音从林夏天的胸膛处传出来:“你的名字是夏天,却在冬天出生……为什么你没有叫林冬天……?”

  

  “你喜欢我叫林冬天?”

  

  苏芦摇头:“不,还是叫林夏天好了,你这性格叫冬天的话……好不配……”

  

  林夏天不满地把她的脑袋压在胸口上:“女人,我的性格四季皆宜,林春天,林夏天,林秋天,林冬天都跟我很配!”

  

  苏芦被压得呼吸困难,忙讨饶:“是的,是的,现在听起来还挺配的……特别是林春天,怎么听怎么配……!”

  

  林夏天松了力度,哼了声。

  

  苏芦在他的怀里偷笑:“……嗯,绝配。那你现在闭眼许个生日愿望。”

  

  林夏天看了苏芦一眼,没有回答。

  

  苏芦推推他:“闭眼许愿,听人说生日许的愿望最容易实现。”

  

  林夏天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芦却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闭眼,别浪费时机。”

  

  林夏天争不过她,于是闭了眼睛。

  

  待他睁开眼的时候苏芦马上问:“许了什么愿望?”

  

  林夏天吻她的发顶:“不告诉你,生日愿望说了出来就很难成真了。”

  

  苏芦切了一声,但也不再追问,静静埋在他胸前。

  

  林夏天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然后很坚定地说:“苏芦,我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苏芦闭上眼没有答话。

  

  林夏天摇了摇她:“苏芦,你听到我说的吗?”

  

  良久,苏芦睁开眼,发现林夏天仍固执地望着她等她一个回应。苏芦摸上他的眼睛,然后搂着他的脖子:“林夏天,我知道你的生日是昨天。你许的愿,错过时机了……”

  

  林夏天眼神一冷,臂中的力度收紧。

  

  苏芦被勒得窒闷,可是她没有挣扎,静静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

  

  天明,两人在对方的怀抱里都出了一身汗。苏芦醒来时第一时间先探了探林夏天的额头,嗯,还好温度降下来了。林夏天也睁了眼,手覆上苏芦的额头,探到温度正常,然后手就开始往下移。

  

  苏芦抓住准备潜进领口里的手。

  

  林夏天凑到苏芦的耳边,咬了咬她耳垂:“乖,放手,我要给你全身探体温。”

  

  苏芦一下受不住他声音里的诱惑,松了手。林夏天的手随即轻而易举地游进她的衣服里。

  

  很快,苏芦气喘吁吁地被他彻底的来了个全身量温。

  

  林夏天满心愉悦地看着苏芦的脸上渐渐染上潋滟的颜色。然后光明正大的抱了苏芦到浴室里共浴,美其名曰为她好好降火。

  

  而苏芦早被挑逗得全身酥软,只能听之任之。

  

  两人在浴室里缱绻好几番,林夏天才放了苏芦。苏芦转进厨房做早餐,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夏天刚换好了衣服从睡房走出来。

  

  西装潇洒,英气逼人,眼神里有不再掩饰的睿智与深沉。

  

  苏芦看见他走近自己,拿过自己手上的盘子放在桌面上,嘴角含着一抹迷人的笑容:“老婆,帮我打领带。”

  

  苏芦有些怔怔的,往前一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认真地给他打领带。苏芦心细,打了一个漂亮整齐的领带结。林夏天满意地看着她这一刻的温顺。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映亮了两人交缠的视线。

  


【39】 夏天说:杀、鸡、儆、猴!


  吃过早餐后,林夏天让苏芦换衣服跟他一起出门。苏芦没有多问,依言换好了衣服。四十分钟后,林夏天把苏芦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大早,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叠要审阅的文件。林夏天把苏芦安顿好,然后就开始埋首于文件中。期间有几个类似公司高管的人员进来跟林夏天汇报情况及相关数据,苏芦不懂他们口中所说的专业词句,但是她看到林夏天果断利落地处理着他们报上来的各方面问题。

  

  沉着应变,不徐不疾,游刃有余。

  

  这个办公室位于大厦的高层,大气而宽敞,办公桌的后面有一面满墙壁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的视野开阔清晰。林夏天工作时认真严肃的脸与他身后的玻璃窗互比明亮,相互辉映。

  

  苏芦坐在灿烂的阳光里,有些恍惚。

  

  中午的时候,林夏天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坐在苏芦身边。脸上的认真严肃已隐去,又是苏芦最熟悉的嬉皮笑脸:“老婆,有没有很闷?”边说,边握上苏芦的手。

  

  苏芦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脸。

  

  林夏天低头碰了碰她的唇:“怎么?被我工作状态的样子迷住了?”

  

  苏芦低了头:“嗯。”盯着他埕亮的皮鞋,“这……是哪里?”

  

  林夏天如实回答:“这里是我的公司,S&R。”

  

  “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在美国上的市。”

  

  “四年前?你说过那时候你都在混时间。”

  

  “嗯,确实是在混。对于公司的营运,我只花了凤毛麟角的时间。不过还好,公司目前营运状况还是不错的,养活妻儿绝对不成问题。”

  

  “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苏芦直接说出盘在心底的疑虑。

  

  “目的?”林夏天轻笑了出来。

  

  伸出手指触碰苏芦柔软的颈脖,沿着上面的曲线滑至她的下颚:“让你来认识我工作的一面。你看,其实我并没有像其他二世祖那样好吃懒做对不对?”俯身在她的发顶印上一吻,“而且我工作时的样子还迷住了你,对不对?”

  

  苏芦侧了头,下意识地躲着他的亲近:“这个公司……就是你用来对付汇生银行的那个风投公司?”

  

  “是的。今天我就会抛掉手上所有的汇生股份。”

  

  “何行长……并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他是无辜的。”

  

  林夏天挑起了苏芦的下巴:“所以呢?”

  

  苏芦被逼着与他对视:“放过他……”

  

  林夏天只看着苏芦的眼睛:“对不起,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芦攥紧拳头:“林夏天。”

  

  林夏天轻轻一笑:“斩草要除根。我怕你还想要嫁给他呢。”

  

  苏芦垂了眸,可林夏天又再把她的下巴抬高一些,提醒她看着他。

  

  苏芦的声音带着颤:“你……在威胁我吗……?”

  

  “苏芦,你认为现在的我还需要威胁你吗?”林夏天捏了捏她的下巴。

  

  苏芦的指端一下僵硬。

  

  林夏天的手移到她的腰间,轻轻提起她的身体站了起来:“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警告。”说完不再等她的反应,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先生,我们银行下半年已经和市内十强地产商之中的四家都签好了合作约定,因此本年度汇生的业绩一定会有很高的盈余,你手头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肯定会为你带来一大笔的分红,何必现在急着抛出这些股份呢?或者这样,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筹足资金来赎回你手上的股份可以吗?”帝都酒店的包厢里,何行长坐在林夏天对面,为汇生股份的问题苦苦请求着他。

  

  苏芦坐在林夏天身边,默默地听着。

  

  而林夏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边听着何行长不断请求的话,一边细心地剥着虾壳,醮了醋,然后夹到苏芦的碗里。见苏芦毫不动筷,林夏天把筷子放到她的手里。苏芦被逼拿着筷子,可她只夹了面前另一盘子里头的点心,对碗里那只虾置若罔闻。

  

  林夏天也不怒,很有耐心地看着她慢慢吃着点心的样子。

  

  何行长看到林夏天的表情,明白过来,赶忙解释:“林先生,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和苏……小姐关系这么好,之前我没有弄清楚确实是我不对!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答应和她联姻。你看,现在我已经退婚了,和她真的没有关系了。林先生,我真的无意与你争什么。现在你们两位年轻人坐在一起多配,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林夏天依然不给何行长任何回应,看着苏芦吃完了嘴里的点心,他夹起了那只虾放到她的嘴边。她没有张嘴,他就耐心地等着她张嘴。

  

  何行长看见林夏天的态度,自己说了一晚上的话他还是无动于衷,心下焦急万分:“林先生,就当我这个老人家请求你,手下留情好吗?实不相瞒我其实打算干完手头这几个项目就回香港安享晚年,你让我顺利退休好吗?汇生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把所有的精力时间都用在经营汇生上面,我不能让汇生就这样破产。这样,这杯酒我敬你。之前我做了什么不合你意的行为,现在我郑重向你赔罪。林先生,求你高抬贵手……”说着何行长整杯洋酒一口气喝完。

  

  放下酒杯,见林夏天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何行长急得就要跪在地上。

  

  苏芦再也沉不住气,赶紧叫停了何行长:“何行长,别这样!”说完,急急地吃下了林夏天剥的那只虾。

  

  林夏天微笑着问她:“这虾够鲜吗?”

  

  苏芦忙点头。

  

  林夏天满意地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洋酒。而后对上何行长的视线,眼里却是毫无温度:“何老先生,您不用再说什么了,我主意已决。”

  

  何行长摁在桌面上的手都是颤的:“林先生,万事好商量,请你再好好分析一下汇生的业绩数据,下半年带给你的那笔分红确实很可观。你继续持有汇生的股份,肯定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交易!在商言商,我们没理由让白花花的银子经过眼前而不抓住它。”

  

  林夏天放下酒杯,笑了一声:“何老先生,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当初我持有汇生的股份为的并不是钱,现在抛售这些股份同样也不是为了钱。”

  

  何行长的脸色开始发青:“那是为了什么?”

  

  林夏天抬眸,目光里闪过一分狠绝:“杀、鸡、儆、猴。”

  

  何行长一听,顿时完全明白结局早已既定。情绪激动地指着林夏天却不能成言,跌坐在座位上捂着发痛的胸口难以缓过心头那口气。一秒间他的脸色已由青转白。

  

  苏芦赶到何行长身边,一边大叫来人,一边看着何行长越发白的脸。

  

  对不起三个字哽在喉头,都怪她,是她把何行长连累成这样!

  

  林夏天的助理听到叫声第一时间进了包厢。收到林夏天的眼神示意,连忙拨打了救护车,然后吩咐随后赶来的酒店经理把酒店应急救护人员叫来。应急救护队没几分钟就赶到,把何行长躺平在地上然后对他进行简单的救援工作。十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生及护士带着担架来把何行长送上救护车。

  

  苏芦欲跟上,可是林夏天的助理挡在了她前面。苏芦用手推开他,却无法推动他半分。她愤恨地转头瞪向林夏天。

  

  只见他正心平气静地专心剥着虾壳,对刚才的一通忙乱毫不在乎。好像刚刚倒在地上的只是普通的一只猫一只狗而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这一刻在林夏天的脸上,苏芦只看到冷血以及无情!

  

  彻骨寒冷。

  

  忽然有种窒闷的无助感,耳边只剩下杀鸡儆猴这句冰冷的声音来回飘荡。

  



【40】 夏天说:和我说句话!


  苏芦没有了方向,她无法分清林夏天的真正面目。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从前的任性而又善良的大男孩还是现在视生命于无物的冷血男人?苏芦从不指望自己能完全明白林夏天,但至少相信他的本性。可是现在,苏芦没有办法确定了……!

  

  转身欲走,她无法面对这样的林夏天,更没有勇气看到林夏天这一面!

  

  然而林夏天阴冷的声音传来:“一旦你踏出这个门口,我马上就把汇生的股票全部抛出去。或者何老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血管会爆得更快。”

  

  苏芦赫然转回头。

  

  林夏天又换回常日那张大男孩的笑脸:“老婆,站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这虾,没想到帝都做的虾还挺鲜美的。来,我给你剥虾壳!”

  

  苏芦僵硬地坐在林夏天身旁,他把虾肉夹到她嘴边,苏芦撇开了头。

  

  林夏天的声音和他剥虾壳的动作一样,不急不慢:“张嘴吃下去。”

  

  苏芦倔强的僵持着。

  

  林夏天没有逼她,把虾肉放回她碗里。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

  

  苏芦看出他要做什么,忙抢过他的手机,瞪着他。

  

  林夏天任她瞪,重新把虾肉夹到她嘴边,极有耐心地哄着她:“乖,吃下去,这虾吃起来味道很鲜,口感也不错,以后咱常来。”

  

  苏芦屈服了,吃下那块虾肉。

  

  林夏天满意得像个孩子地笑,搂着苏芦的肩膀亲着她的脸颊:“这不很乖吗?”

  

  然后坐正了身体,话语里已换上阴恻的声音:“第二个警告,别试图惹怒我。”

  

  苏芦全身冷得呼吸困难。闭上眼,紧紧锁住要涌出来的泪水。

  

  车疾驰在路上。

  

  林夏天又恢复了嬉皮的表情,一边摆着方向盘一边问苏芦:“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要不去买衣服?听说最近几天会有今年第一场雪。”

  

  “羽绒服怎样?我要买情侣装的!”

  

  “买完衣服去吃香辣蟹好不好?”

  

  “对了,有个世界巡回的马戏团明晚在会议中心演出,想不想去看看?”

  

  苏芦靠在车座上一声不吭,不给他任何回应。

  

  林夏天继续问着她:“还是你比较喜欢看电影?”

  

  苏芦摁开了音响的开关。

  

  还是那首曲子。

  

  回忆顿时如潮涨。

  

  在这个世界上要数最能难倒林夏天的事情,莫过于哄苏芦。

  

  从前林夏天每次气得苏芦不想理他的时候,他只懂死缠烂打、无赖至极地嚷着不准她生气。而苏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任他在一旁大呼小叫就是不理他。林夏天也试过用软办法,低声下气地求着她不要生他的气,可是苏芦就是软硬不吃。

  

  林夏天无计可施,最后他听到老妈的一个提议。

  

  老妈说,唱歌哄老婆这法儿准行,当年你爸就是用这招哄得你妈妈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林夏天流汗了。

  

  他跳舞可以很销魂,运动可以很出色,画画也还像样,可是这唱歌……坦白说他就是一五音俱不全的主儿。

  

  林夏天当下就否决了这点子。他宁愿读一百首酸掉牙不赔牙的情诗也不要唱一首情歌。

  

  然而有天晚上林夏天又因为吃鱼的问题惹得苏芦生气,林夏天连艳舞都给苏芦跳了,可她还是那样一张扑克脸,整个晚上对他不瞅不睬。睡觉的时候林夏天要跟进苏芦的房间,也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最后实在穷途末路,林夏天只能在门外给苏芦打电话,前几通她都挂了,林夏天继续拨。

  

  苏芦烦不胜烦,接通了电话,可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林夏天咬了咬牙,本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终于唱出了一曲缠绵悱恻的情歌。

  

  我喜欢你的眼看着我的眼

  

  我喜欢你的脸贴着我的脸

  

  我喜欢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的口吻着我的口

  

  时间在改变你不要改变

  

  因为我很爱你不想要你放弃爱情

  

  ……

  

  唱完后林夏天连死的心都有了。

  

  回想自己从前的二十五年,何时有过这么窘这么难堪的情景。那是一首旋律再简单不过的曲子,还是大街小巷的口水歌。可从他嘴里唱出来的,却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跑调走音。

  

  真是汗流浃背!

  

  隔了五秒,苏芦嘟的挂了电话。

  

  林夏天不得不心死如灰了,老命都拼出来还哄不好她。正埋头丧气时,房门却开了。继而看到她笑开来的脸。那一刻林夏天真有种见到圣母玛利亚光临他家的激动。

  

  苏芦终于跟他说了整个晚上来第一句话:“你唱的是什么歌?” 

  

  林夏天愣愣地答:“中文歌。”

  

  苏芦笑着敲他的脑袋,说:“我有耳朵听得出是中文歌,我意思是这首歌名叫什么!”

  

  林夏天脑袋立即灵活过来,抓紧机会抓起她的手,然后很深情地看着她回答:“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甜甜地对他笑了。

  

  林夏天再次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脸红了,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看住他的眼睛乖乖地回应:“嗯,知道了……”

  

  我喜欢你。

  

  不,我爱你。很爱。

  

  自此再有气到苏芦的时候,林夏天不再想别的哄人法子了,直接就给她唱这首歌。

  

  大街上唱,商场里唱,车里唱,厕所里唱……总之苏芦在哪生气他就在哪唱,唱得浑然忘我。他不介意别人有色无色的眼光,不为自己折磨人的音调而汗颜,也不管路过的人听到他的歌声后怪物一样看他的窘况。

  

  林夏天的脸皮强悍地厚起来。

  

  因为无论他唱的歌再难听,这个世上总有一个叫苏芦的女人会乖乖折服在他的歌声里。

  

  那么他唱的歌调子跑得地动山摇,又有何谓。

  

  缓缓的音乐声深情而轻快地传出来。

  

  然而这次,歌声对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化解无效。

  

  苏芦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对林夏天的声音依然不闻不问。

  

  林夏天握紧方向盘,固执地继续问问题,然而她还是固执地沉默不语。

  

  终于忍无可忍,林夏天方向盘一摆,吱的一声,车子急停在路边。

  

  惯性让苏芦直冲往前面的玻璃,而安全带又把她生生拉回座位,狠狠地撞在椅背上。痛得苏芦心肺直颤。她瞪向林夏天。

  

  林夏天用力摁断了音乐声,回瞪苏芦。

  

  等了好久也不见苏芦开口说话,哪怕和他吵也好。可是她没有,她依然用沉默来对抗着他。

  

  林夏天抓住她的肩膀:“苏芦,我劝你不要忽视我的警告!要是惹怒我,我还可以做出更多你无法想象的事情来!现在和我说一句话!”

  

  苏芦扭开了头,看也不想看他。

  

  林夏天当即摁了车载上的一个键。两秒后,他的助理立即回给他电话,对话被设置成免提功能,助理的声音清晰传到苏芦耳里:“先生,汇生何行长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人已清醒,可是情绪非常激动。医生说何行长血压到了临界点,若情绪保持失控,天亮以前将会出现脑中风现象,极有可能导致上半身偏瘫。”

  

  林夏天嗯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吩咐道:“联系美国那边,十分钟内我要把手头所有汇生的股票全部——”

  

  苏芦一把切断他的通话,死死瞪着林夏天。

  

  林夏天毫不退让:“和我说句话!”

  

  苏芦咬着唇。

  

  眨眼间,林夏天的电话再次响起。林夏天要接通电话,苏芦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同时关了他手机。

  

  林夏天挑眉等待着她的声音。

  

  苏芦终于弃械:“林夏天,你怎么变得这样?”

  

  “我变得怎样?!”

  

  “冷血!”

  

  “冷血?”林夏天不怒反笑,盯着她好几秒,“你问问自己,比冷血我比得过你吗?!”

  

  是夜。窗外五光十色的路灯,霓虹灯晃得苏芦眼花头昏。

  

  林夏天转过头不再看她,踩下油门,驶着方向盘直往前冲。

  



【41】 夏天说:没劲!


  两天后,苏芦从电视新闻里得知S&R风投行已经抛出了汇生所有的股票。

  

  苏芦坐在电视机前,怔怔地看着经济评论员的嘴一张一合。

  

  近几月,在国内市场渐露风头的S&R风投行越来越被人们所熟悉。该风投行一向低调处事,甚至连其创立者是谁也难以查出一二。但是最近一个月不知何故,S&R一反常态处处高调行事,就像深海中突然浮出水面的巨鲸。

  

  也因此,人们终于获悉S&R创立者是一名美籍华人,名字叫林夏天,年少有为,行事果断凌厉。是世界500强之列的重木集团家族继承人,不过他本人似乎无意继承自己的家族企业。对比建筑行业,这位建筑世家的后人林夏天对金融市场更感兴趣。

  

  过去几年在林夏天的带领下,S&R在国外市场投资成功的项目不在少数。外国的金融市场里,S&R是创业者争捧的热门风投行之一。近半年这个风投行还有意把重心转到中国市场,连总部也计划于明年内完全搬至中国金融城市之称的Y市。

  

  林夏天三个字不再因为重木集团继承人而为人们所熟悉,而是一听到S&R风投公司就自然想到林夏天。他是新一代金融黑马。

  

  正在人们奇怪何以林夏天一下间全抛掉汇生这种逆市攀升的好股,次天各金融证券所都传来阵阵呼声,汇生的股票一度升至涨停。

  

  股民纷纷抛出自己手头持有的汇生股票。

  

  一来因为近来市场不稳定,短期投资的人比较多;二来因为大家看林夏天这种大鳄级别投资者都要放弃汇生股票,似乎嗅到市场的不安全性,于是也追随着抛售手头的汇生股票。

  

  这样一来,市场上的汇生股票不断地被抛售,汇生股价自然即时一落千丈,一夕间跌近四十个点。各大证券所骚动了,大家只想到这大概归根于国际金融形势不容乐观以及本土市场对外资包容性的问题。所以手头持有汇生股票的股民继续减持汇生股票,而欲低价入仓的股民也谨慎投资,基本仍处在观望期。

  

  电视上的镜头一下切换至仁爱私家医院。只见汇生银行行长由担架车推送至救护车里。在记者的采访里,其主治医生透露道何行长因老年脑中风导致偏瘫而需要转送回香港的特级病房接受疗养。

  

  此报道一出,当天下午的汇生股价更是创出新低。

  

  三天后,本市一家企业作为后起之秀在逆市中全面收购了汇生股权。而有资深记者通过自己特殊的途径查出来,其背后依靠的风投公司正是S&R。消息一出,众人惊讶之余皆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幕,但是汇生的股价从此渐升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根据此形势,大小股民的信心又恢复过来,之前持观望态度的投资者也纷纷出手入市。一下子,汇生的股指每天都呈上升趋势,俨然成为了证券市场上最热门的一只潜力股。

  

  越来越多股民抓紧机会入市,没有人去考究一个星期不到汇生内部就这样江山换代的原因。其实汇生前行长亦曾是辉煌一时的港商投资家,在位时为港资的汇生银行在内地市场打下了很多盛名之战。可是,到最后竟也落得几天来就被新生企业吞购的下场。

  

  人们只叹。

  

  江山代有人才出。只眼须凭自主张。

  

  凌晨一点多,门锁处终于传来动静。大门被打开,林夏天带着满身酒气回来。

  

  嗒,林夏天在玄关处开了灯,发现苏芦正坐在沙发上。

  

  苏芦闭了闭眼适应光亮,再睁开眼时林夏天已坐在她身边。皱眉,苏芦清楚闻到他一身烟花之地的浊气,烟味和酒味混杂着,领口处还印着几个红艳的唇印。

  

  林夏天脱了西装外套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揉着额角,知道她等这么晚必定有话要说,但等了半晌她也没有开口,他的神情显得有点不耐烦。

  

  于是林夏天开口:“怎么?想说什么尽管说。还是你想知道什么?”说话间他右手轻挑起她一缕发丝捏在手里把玩着。

  

  苏芦侧了头,那缕发丝自然从他指尖滑走。她连头发也不想他碰一下。

  

  林夏天眯了眼看着她:“或者你更愿意问你前未婚夫的状况?”

  

  苏芦一下握住了拳头。

  

  林夏天嘲讽一笑:“也就是个老头,几下功夫他就落败得躺在医院里了,挑战起来一点也没有趣!”重新挑了她一缕发丝玩着,她要躲,他就抓紧那缕发丝。

  

  苏芦吃痛,转头瞪他。

  

  林夏天显然不甚在意,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何老的晚年够惨淡的,躺进深切病房不说,还无妻儿子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跟各式管子打交道。待他醒来或许我可以资助一下他到好一点的老人院安享晚年,毕竟怎么说他曾经是你未婚夫呢,也算是有半点缘分。”说罢搂过苏芦,“老婆,我们是不是不能见死不救?”

  

  苏芦推开林夏天,毫不客气地说道:“林夏天,你让我觉得心寒!”

  

  林夏天耸耸肩,一脸不介意:“随便。反正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

  

  苏芦听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站起来就走。

  

  林夏天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扯,苏芦受不住力倒在沙发上。苏芦再要站起来,林夏天还是把她扯倒在沙发上。

  

  苏芦瞪他,扭着手腕要挣开他的擒制。然而林夏天的力很大,不但扭不开他的手,他稍稍一收臂,她就被逼撞进他怀里。

  

  苏芦一阵厌恶,他身上花天酒地的脂粉气灌满她鼻端。

  

  林夏天一手摁她在怀中,一手已经侵进她衣服下直接揉弄着苏芦的胸口。

  

  苏芦倒吸凉气,他很粗鲁,再无以往的温柔。咬牙隐忍,苏芦不再挣扎,也不叫痛,只是颤着身体任他蹂躏。

  

  林夏天在她胸上揉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推开了她,脸上亦是不耐烦:“没劲!比起外面的女人,你实在很无聊!”扯下领带起身走向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声音如屋外的寒风:“明天下午三点前,我在民政局等你。”

  

  苏芦同样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会去的。”

  

  “如果你没有出现,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林夏天又一冷笑,“我倒很想看看你如何宁死也不嫁进林家。”话毕,再也没多看她一眼,砰地一声甩了浴室的门。

  

  厅上只剩下苏芦一人,一室空冷。她这才伸手捂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头,痛得她不能成言。

  

  第二天,林夏天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外,手里攥紧一对婚戒。寒风中夹着阵雪,星星点点,却冷得侵入骨血。然而林夏天的掌心,已经把那对冰硬的婚戒攥出滚烫的汗水。

  

  下午三点整,她没有出现。

  

  四点整,她还是没有出现。

  

  手机响了,他助理的声音带着急:“先生,史密斯先生已等了一个小时,签约现场就剩下您了。史密斯先生表示再多等三十分钟就是他的极限。”

  

  林夏天挂了电话。

  

  五点三十分,民政局闭馆了。她最终没有出现。

  

  六点三十分,民政局最后一个工作人员也离开了。林夏天依然站在原地。

  

  八点,九点,十点……

  

  星闪寂寞了满夜空。林夏天挥掉肩头的积雪,才发现那里的雪早已溶进衣服里。

  

  轻轻一笑。

  

  然而这个笑容里的寒意比这个冬天更甚。

  



【42】 夏天未出场


  两天后,苏芦刚结束了订机票的电话,就接到苏家的电话。

  

  苏东才休克了。

  

  再次踏进苏家,苏芦一点感觉也没有。

  

  佣人见到苏芦均大喜,忙领着她到苏东才的房间。在房间的门外围了一通人。苏芦走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众人的视线里气压都很低。

  

  苏妈妈见到是苏芦,忙迎向她:“苏芦,你怎么才来?刚才你爸醒过一次见不着你又晕过去了!”

  

  苏芦没说什么,走到门边的时候看见苏蕾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等了一段时间,苏家的家庭医生开门出来。

  

  众人马上围上去。

  

  医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对众人说:“苏老先生醒了。”

  

  苏蕾第一时间要进房看苏东才,可是医生挡住了她,接着转向苏芦:“你进去吧。”

  

  苏芦没有多看其他人的表情,推门而进。

  

  房内的苏东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靠着氧气罩一呼一吸地残喘着。见到苏芦,他眼神里露出激动的神色,一把拉住苏芦的手。

  

  苏芦弯下身凑到他身边,替他轻轻拉起氧气罩。

  

  苏东才气虚,激动时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来:“苏芦……公司是爸的命……你……帮我拿回来……从此你……不再欠苏家一分一毫……”

  

  见苏芦没有答话,苏东才抓住了她的手。虽然他很虚弱,但是抓得苏芦很紧:“就当爸求你……替我赎回公司……嫁给……林夏天……”

  

  苏芦的脸一下煞白。

  

  苏东才抓着苏芦的手又紧了几分,激动地等着她一个答复:“听到没有……?!”说话间因过于激动缓不过来,苏东才捂着胸口困难地喘着,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苏芦吓得赶忙大叫医生。

  

  医生进来后第一时间先把氧气罩盖回苏东才口鼻上,接着调氧气压。医生的助理此时把苏芦请出房间外,又把欲进房里的苏蕾等一干人等屏蔽在门外。

  

  苏妈妈忙拉着苏芦问:“你爸怎么了?你进去之前医生说他已经稳定下来,是不是你在里面跟他说了些什么?又说了什么气话?你爸都休克了还气他!”

  

  苏蕾也奔过来推了苏芦一把:“就是!要是爸有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不就是嫁给林夏天吗?!之前死抢着林夏天的人是你,现在不愿嫁给林夏天的人又是你!苏芦,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有资格吗?啊?!”

  

  苏芦心烦意乱,没有心力应付苏蕾,挥开她的手离开这块窒闷的空间。

  

  刚走到大门口处,苏蕾又追了上来一把扯住她:“苏芦,你听好,明天之前你赶紧答应嫁给林夏天!否则我们苏家就会毁在你手上!”

  

  苏芦不想听她说的,挣开她的手欲离开。

  

  可是苏蕾扯得紧,丝毫不松手:“在汇生银行出事之前林夏天就已经设了个局让爸去炒窝轮,一路炒下来都是稳赚,可就在汇生出事之后的一个星期,爸手头的认证股一下子赔光。我们亏了很多,爸不服气想要翻身,甚至抽起了公款继续入市,结果现在连同公款都赔得一清二光!林夏天之前两次注资我们公司,他的股权份额占了十多个点。但是我们都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另外收买了十多个点的股权,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我们公司第二大股东。现在他要爸马上把款项填回去,我们家哪能一下子拿出这笔钱,于是他就要求爸把手头的股权变卖,否则他马上起诉爸亏空公款。爸没有办法,只能变卖手头大部分的股权,现在林夏天已经成了苏氏公司最大的股东。但是两天前,我们还是收到法院的起诉书!爸找过他,想他念一下你的面上放过我们苏家,可是林夏天连见也不见爸一面。从他助理口中我们终于获知原因,就因为你不肯答应嫁给林夏天所以他迁怒于苏家!”

  

  说着,苏蕾满脸怨恨:“苏芦,这些都是因为你!”

  

  苏芦听得寒意从头冷至脚。

  

  苏蕾的声音还在不依不挠,苏芦喝住了她:“说够了!”甩开苏蕾的手就要推门离去。

  

  苏蕾大叫:“你是冷血的吗?!苏家快要倒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芦脚步停也没停,人已经推了门踏出苏家。

  

  苏蕾气不过跑着追上,从后面狠狠推了苏芦一把。

  

  苏芦正下台阶,根本没料到苏蕾那一推,脚一扭,力不从心连滑了两级跌在冰硬的地上。欲重新站起来,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脚骨头处一片钻心的痛。

  

  苏蕾也一惊,知道自己推过火了,忙赶上扶起苏芦。

  

  苏芦拍开她的手,自己咬紧牙关站了起来,瞪了苏蕾一眼后,忍着脚腕处传来的剧痛一步一步离开苏家。

  

  苏蕾看苏芦这种态度,心头的火苗再次瞬间窜起,尖叫:“苏芦你清高什么!你以为自己真的是荷花仙子转世呀?!想要出于污泥而不染?!别笑话人了,出身我们这种利益家庭,天生就注定每一个动作都必然与利益挂钩!我知道你不嫁给林夏天的原因,不就是不愿意接受利益的驱使嫁给他吗?!可是苏芦,那是你的命!选择权不在你手上,别忘了你是姓苏的,你注定为了钱嫁给林夏天的!纯洁的爱情游戏?我劝你别妄想了!”

  

  苏芦被苏蕾说中心事,激得她全身都在颤抖,回首朝苏蕾低吼一句:“你住口!”

  

  苏蕾见终于成功打破苏芦的千年冷面,抱臂冷笑:“别急着激动,以下我说的话恐怕激得你更厉害。难道你从没想过林夏天过去这五年都干些什么吗?你不疑惑刚回国那阵子他还一副只懂游戏人间的二世祖形象,转眼就能在Y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你认为就靠重木的势力就能任他把整个金融市场把玩手中?!”

  

  苏芦对上苏蕾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苏蕾走前一步,狠狠地回视苏芦:“苏芦,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狠心把真相告诉你,毕竟你是当事人,你有权知道。我找的人终于给我查出来了,过去五年内林夏天辗转好几个不同的地方,但其相同点都是国际金融中心。”

  

  “这五年内他从证券所小跑腿做起,潜心学习,努力上位。然后是操盘手,团队组织者。再然后结识各方经济大师,拜师为徒,苦心钻研。回国前,林夏天已经在西方那个弱肉强食的投资世界扎出自己的一席位。S&R风投行纵然风头很劲,但那也只是林夏天面对外人的一个幌子。他真正从事的并不是简单的投资生意,他是金融市场幕后投机操盘手的一份子!”

  

  “苏芦,你以为他这么一番成就还回来中国是干什么?真就开发中国市场?欧美市场还有大片更具发掘价值的资源他看不见吗?多得你五年前的年少无知拒绝了他,现在他回来的目的是要报复!”

  

  “他刚回国时发生的那场金融风暴,一批外围炒卖家里他就是其中一员。苏芦,林夏天回国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了他报复的第一步!”

  

  苏芦僵直了脊背。

  

  苏蕾睨着苏芦,见她毫无反应,抓住她的双肩再一次提醒:“苏芦,林夏天要、报、复、你!”

  

  苏芦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撑开苏蕾,比寒风更冷的声音随之传来:“即使那样,也与你无关。”

  

  转身,脚腕上的痛仿佛感觉不到,苏芦一步一步走远。

  


【43】 夏天说:睁开眼看我!


  夜太黑。天空中依然冷清。

  

  那些星闪,那些月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销声匿迹,毫无影踪。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那样冷清。

  

  又似乎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天空,只是肉眼看不见。

  

  真真假假不是肉眼能够辨清。可是那片无底洞般的黑暗,是真实的。

  

  晚上十一点多,苏芦停在公寓楼下。不知不觉中,她竟就这样从苏家一路走回公寓。抬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苏芦的脑袋茫然空白。

  

  寒夜冷风。

  

  苏芦的手指僵冻。

  

  连续两天了,林夏天也没有回来公寓。

  

  拨通林夏天的手机,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再拨,好久好久,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事?”

  

  冷硬的语气如箭射中苏芦的心。他那边很吵杂,声色犬马。

  

  听不到她的声音,林夏天不耐烦:“没事我挂了。”

  

  苏芦用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心底的痛意:“我……我的脚扭到了……很痛……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林夏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焦急或是多余的情绪:“你在哪?”

  

  苏芦也要求自己的声音平直,可是鼻端的酸涩却无法忽视:“我在公寓楼下……”

  

  林夏天沉默了一秒,而后道:“你在那等着,我会派助理过去处理你的问题。”说完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

  

  苏芦听着那些无情的忙音,泪流满面。

  

  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他的不在乎……?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让他不耐烦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俩背对背渐行渐远……?

  

  十五分钟后,林夏天还是亲自出现了。

  

  他看见公寓楼下对出的花坛边,坐着一团身影。没有月色,没有路灯,只有楼道处微弱的灯光罩在她身上。

  

  林夏天走过去抱起她,然而她很警惕地先是一躲,而后看清来人是他,才温驯地依进他怀里任他抱起来。

  

  林夏天欲带她到医院挂急诊,可是她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我想回家……”

  

  林夏天的手臂绷了一绷,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她上楼去。

  

  回到公寓,林夏天放她在沙发上,脱了她的鞋子察看伤势,发现她的左脚已经肿了起来:“你去哪里弄得这伤来?”

  

  苏芦咬牙忍痛,他轻轻一碰那块肿起来的地方都痛得要紧:“没哪里,不小心扭到的……”

  

  林夏天取了云南白药过来,喷在她的伤患上,然后再用纱布轻轻包扎:“如果明天没有消肿,我助理会来带你上医院。”

  

  苏芦轻轻抓住他的手:“你……不带我去医院吗?”

  

  林夏天抽回了手:“我没有时间。”

  

  苏芦收回手,低下头。

  

  林夏天替她把另外一只脚的鞋子也脱下,然后抱她进睡房。

  

  刚把她放在床上,发现她又抓了抓他的手:“……我还没有洗澡……”

  

  林夏天思考了一秒,点头,然后到浴室里放水。一会儿后他再走进房,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抱起她走到浴室里。他试了一下水温,接着开始脱她的衣服和裤子。直到苏芦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时,林夏天的动作顿了一顿。

  

  苏芦低着头,露出红透的耳根。

  

  两秒后,林夏天恢复动作,继续没有多余表情脱光她的衣服。抱起她放进水里,把她的左脚搁在浴缸边缘,用凳子托着她的脚。

  

  苏芦接过林夏天递过来的毛巾,开始洗着身体。可是她的身体动不了,洗起来极困难。

  

  冲了几下,苏芦看见林夏天脱了西装外套,走过来蹲在浴缸边,拿过她的毛巾开始帮她洗。先扭干了毛巾擦着她的脸,动作很轻柔,毛巾擦过她的额头,眼睛,顺着鼻梁移下来至耳背,接着放下毛巾,用手抹了沐浴液,然后分别涂在她的脖颈、肩膀、手臂……当手移至她的胸口时,苏芦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林夏天抬眼,发现水中的女人两颊已爬满了潮红。

  

  拿开她的手,林夏天的手掌继续滑过她胸口,小腹,腰侧。

  

  浴室里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一起一落的水声以及渐起的喘息声。

  

  苏芦闭了眼感受他的大掌游走在肌肤上。昔日的甜蜜回忆随之丰盈起来。

  

  自从再遇见他,她的日子充满颜色。她记得和他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说过的情话,笑过的面容,温存过的触感……每个细节如醇酒一样被她珍藏着。喜欢他无赖的腔调,惦记他任性的表情,眷恋他温柔的亲吻。只要他在身边,苏芦从未觉得生活原来可以如此温馨而又多彩。

  

  苏芦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他的笑容很晃眼,他说:嘻嘻,苏芦。

  

  五年后再次相遇时,他装醉扮傻,却很诚恳地说:我努力了五年,可还是没有办法不想你。

  

  两人温存时他努力克制自己,然后他很认真的说: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

  

  再睁开眼的时候,苏芦发现林夏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衣服和她一起泡在水里。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手在她的上身走了两遍,沿着她腰部的线条慢慢抚摸至大腿。然后开始摸上她的大腿内侧,越探越深入。

  

  苏芦的身体发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林夏天的胸膛也开始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低头发现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弥漫着氤氲,嘴微张着吐出香兰般的气息。

  

  当摸上她的敏感地带时,感受到她身体微颤,林夏天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动情,一口吻上她的嘴,狠狠吮着吸着。深深吻了好几番后,林夏天离开她的唇。

  

  二人喘着气对望。

  

  林夏天先撇开眼,手拿起毛巾重新洗着她的身体。洗完后,林夏天抱苏芦回房。拿来睡衣裤替她一一穿上。

  

  苏芦坐在床边,他因为要给她扣钮扣所以脸凑得很近。苏芦抬眸望着他,而他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扣剩下的几颗钮扣。苏芦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

  

  林夏天的表情没有起伏,扣上最后一颗钮扣。正要站直身,发现她的手已经攀上他脖颈间。她的手在抖着,指端冰凉,动作很生涩。手移到他的颈窝处停了下来,然后长久停在那里,用指骨细细感受着他突起的锁骨。

  

  虽然动作停了,但是睡房里二人的气息却越来越不稳。

  

  顶灯淡淡的光倾下来,洒在她因发烫而透出娇红的脸上。他对上她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珠,仿似在找着那里头是否有一个叫林夏天的男人。

  

  苏芦在他的目光中身体发虚,像陷入一片沼泽地,她越是想挣扎就越是被淹没。手再用不上劲,软软的要从他锁骨处垂下来。可正垂到半空,被他一把抓住她。

  

  林夏天用指骨扣紧她整只手,目光越来越凌厉。

  

  苏芦的手被抓得痛,可是她倔强地一声不吭。他眼里有团火越烧越旺,苏芦受不住只好垂眸,身体却出卖了她的平静,全身在颤着。

  

  林夏天忽然厉声要求:“睁开眼看我!”另一只手已经捏上她的下巴。

  

  苏芦下意识地服从他。

  

  林夏天全身的肌肉在绷紧。当看见她微抖的睫毛随着眼睑打开时,露出那双充满水雾的眼珠,林夏天再也克制不住,把她推倒在床上,连解开钮扣的耐心也失去了,一下扯开她的睡衣,钮扣应声跌落。她的身体坦诚在他眼前,林夏天的眼神像着了魔似的,整副身躯用力欺上去,发狠地啃咬着她的肌肤。

  

  他唇齿经过的地方均留给苏芦阵阵刺痛。林夏天就像一头蛮牛一样在她身上不断狂奔,不断寻找,不断掠夺。然而他要跑去哪里,要找些什么,要掠夺什么,他自己概不知情。林夏天迷失着,因此他的动作更加粗暴和发狠。

  

  苏芦咬着唇承受着他的情绪,可是她的意识却很清晰,只觉从没有过的清醒。抱住胸口上的脑袋,手臂收紧,再收紧。当感受到他的身体绷到最紧时,苏芦闭上眼睛,出口的声音无比坚定:“我准备好了……”

  

  林夏天的身体当即一僵,意识渐渐回笼,惊觉自己的手已经覆上她最隐蔽的深处。正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是她抱得他很紧,就像于深海中死死抱住浮木一样的用力。

  

  又听到她再一次坚定地说:“我真的准备好了,不会后悔。”

  

  林夏天只觉一瞬间,欲望排山倒海淹没自己,一把撑开她的手臂,擒住苏芦的双肩用力吻住她的唇。然后,自己叫嚣的欲望一下挺进她的身体内。顿感她的身体猛的收缩,一道热流随之覆上他的欲望,温热地包裹他,安静地配合他。林夏天埋在她身体里三秒,再也控制不住冲动,下一秒就不断撞击着她的身体,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更深入。林夏天的汗水从毛孔里发泄出来,低吼,猛烈地索取着她。他要很多东西,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的拥抱,她的包容……乃至她的灵魂!

  

  “苏芦,说爱我。”林夏天边撞着她的身体边命令她。

  

  可是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她的声音,林夏天的动作越发狂烈,埋首于她胸前不停啃咬,同时下身更大力撞进她身体深处。

  

  “说爱我。”林夏天再次发出命令。

  

  苏芦只觉有一种撕裂一般的痛觉,分不清这种痛觉是从心底传来还是从身体传来。她只得咬牙忍痛包容他的掠夺。除了承受他的怒气,容纳他的攻掠,掏出她的所有给他,苏芦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么做。

  

  林夏天听不到她出声,更使劲撞她。

  

  终于苏芦抵受不住他的狂野,失声尖叫出来,随之流出的是她眼角的泪水。

  

  夏天,我很痛……

  

  怎么办,真的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