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6

沈韦:倾国 中

第五章

  从浪荡成性、不三不四的女人变成妖言惑众、紊乱宫规的妖女,对江丝绮而言,并非不痛不痒,她终究还是会在意别人看她的目光,尤其是本来认为「哈锣七啼」能带来幸福、快乐的人,一发现「哈锣七啼」啥作用都没有时,皆认为被她所骗,一旦在宫中狭路相逢,脾气较好的是直接别过脸去,当作没看见她,脾气不好的就直接臭骂她一顿。说实话,与其受人白眼,她还宁可被人臭骂一顿,比较爽快。
  说到底,事情是她惹出来的,的确不能怪别人生气,不过最教她不满的人首推阙竞天,他闲着没事干麽夺走她的初吻?夺走就算了,为何要嫌弃?嫌弃藏在心里就算了,为何还要说出来?而且还因为对这个吻极度不满,所以便惩罚她多服劳役三个月!他怎麽不惩罚他自己?主动的人是他耶!虽然她没用地陶醉在那记热吻当中,但他得搞清楚,她不是那个夺走别人初吻的人耶!
  阙竞天罚她多加劳役的举动,使她备感屈辱,也伤害到她的自尊心了。如果事情传了出去,她要如何面对众人充满质疑的目光及背後的评论?总而言之,她对阙竞天非常恼火,更恼火的是,他居然派人来传话,说为了不让她继续紊乱宫规,他要亲自监督她,命她每天就寝前得上「朝霞阁」向他禀告一天所做的事,再琐碎都得如实禀告!他不是一国之君,他根本就是克制她的牢头!未来她的前途绝对是黯淡无光啊!唉~~
  「丝绮姊,你就别想太多了,虽然大家都说你妖言惑众,但是我和小红并不会因此而讨厌你的,我们还是很喜欢『哈锣七啼』。」好心的小蓝见她时而唉声叹气,时而咬牙切齿,善良地安慰她。
  「喔,小蓝,你和小红对我真好。」江丝绮感动地拥抱小蓝。她到处遭人白眼,就在此时,小蓝与小红展现了她们的友谊,她们俩非但没有和别人一道责骂她,反而与她一同面对他人的白眼,不离不弃,她们的善良温暖了她的心,使她大受感动,却也使她想起了音讯全无的两名好姊妹。不晓得雪葵和甜甜她们现下怎麽了?她实在是很想她们两人。
  小蓝轻笑着,她们三个人的工作老是被分配在一起,倘若她和小红也一起责骂江丝绮,相信她一定会很难受的。何况,她们和江丝绮相处後,发现她并不是坏人,当然不可能随其他人起舞,痛斥江丝绮。
  「对了,小红人呢?怎麽不见她的踪影?」江丝绮想到,刚刚小红和她们一道来到洗衣场,洗了一会儿就说有事要离开一下,但却一直没出现,她会不会出了什麽事?
  「丝绮姊,你别为小红担心,小红她待会儿就回来了,没事的。」小蓝笑着要她别担心。
  「你们两个在计划什麽事吗?」小蓝不肯说,让江丝绮好奇得要命。
  「哎!待会儿你就晓得了嘛!咱们先将这些衣袍洗完吧!」小蓝推着她蹲下,要她继续洗衣服。
  「这麽神秘?」好奇心无法获得满足,江丝绮鼓起双颊,嘟翘着嘴巴,和小蓝一块儿蹲下来洗衣服。
  「江丝绮,你果然在这里!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胡琤突然来势汹汹,双眼充满血丝,双手插腰,异常气忿。
  「什麽?」江丝绮一脸纳闷地望着对她充满敌意的胡琤,心想这位大小姐不是消失好一阵子了吗?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对她破口大骂?她又招谁惹谁来着?
  「你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与才能,知道大王这次穿的外袍由我来绣,於是故意编造出『哈锣七啼』的事来陷害我,让我将『哈锣七啼』绣在大王的外袍上,要我在大王面前丢尽脸面,想害我当不成王妃!你真的是太恶毒了!」胡琤甫听闻「哈锣七啼」未带有神力,无法赐福予他人时,当场大受打击,恼怒之余,便决定直接找上始作俑者算这笔帐。
  「……是又如何?」胡琤自以为是的态度让江丝绮感到很不高兴,她不为自己澄清,故意顺着胡琤的臆测。
  「果真如此!你……你真的是太过分了!」江丝绮爽快承认,让胡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原本以为江丝绮会死不承认,她还特别准备了一大篇痛斥江丝绮寡廉鲜耻的话语,结果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使胡琤瞬间瞪着江丝绮,暂时想不出其他话来痛骂。
  「你现在才发现我是个过分的人,也不算太晚啊!」江丝绮像个无赖,挑衅地看着胡琤。目前的她毫无大喊冤枉的心情,尤其对象是骄纵无礼的胡琤时。
  「你尽管耍嘴皮子吧!我告诉你,等我成为大王的王妃後,我可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等着到西北方的『栖风矿山』去当奴仆,服侍那群挖矿的矿工吧!」胡琤撂狠话警告口。
  「我好怕喔~~」江丝绮故作害怕,拍着心口。她一点儿都不担心胡琤的警告会成真,何况就算胡琤真当上王妃,自个儿也早就不在风国了,届时胡琤根本就没办法狐假虎威,编派她到什麽「栖风矿山」去。
  「哼!咱们走着瞧!」怒火使胡琤姣好的面容整个扭曲,恨恨地丢下狠话後,便高傲地转头离去。
  「丝绮姊,我真搞不懂你,明明你就不知道胡琤要绣大王的衣袍,为何要骗她?」小蓝待胡琤走远後,开口询问她说谎的动机。
  「因为我想让她更生气啊!」江丝绮坏坏地格格娇笑。
  「你的确是让她火冒三丈呢!气得她完全拿你没辙。」
  「因为我是坏女人嘛!坏女人欺负人当然得占上风,不然怎配当坏女人,你说是不?」江丝绮笑得非常灿烂。经胡琤这一闹,倒是使她的心情好转不少。
  「丝绮姊,你该不会是以当坏女人为荣吧?」不好吧?
  小蓝的担忧,惹出江丝绮一连串的娇笑,在骄阳的照拂下,金色的光辉洒落在她身上,让她像镀了一层金光,变得更为灿烂耀眼,教小蓝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丝绮姊,你在笑什麽?那麽开心。」消失好一会儿的小红提着食盒回到洗衣场来。
  「没什麽,不过是刚刚来了个比我更讨人厌的讨厌鬼。倒是小红,你上哪儿去了?怎麽现在才回来?」江丝绮好奇地看着小红手中的食盒。现下还不到用午膳的时问,小红不会是饿了吧?
  「我刚刚在咱们的小厨房做了道鸡肉料理,带过来给你嚐嚐。丝绮姊,虽然有很多人骂你,但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小红瞒着江丝绮去商借专门为内侍、宫女们煮食的厨房,特别下厨做了拿手好菜想安慰江丝绮。
  「小红这道鸡肉料理做得可好了!丝绮姊,你一定要嚐嚐!」小蓝掀开食盒,让香味飘散出来。
  「小红、小蓝,你们对我真的是太好了!」江丝绮感动不已,看着炸得香喷喷的鸡肉块。
  「丝绮姊,你快嚐嚐看,我可是用家传秘方下去腌制料理的。」小红递上筷子,催促着。
  「好!这麽多炸鸡块,你们也和我一起吃好吗?」江丝绮提出邀请。
  小蓝和小红互看一眼後,用力颔首,快乐地和江丝绮一块儿品嚐。
  江丝绮张大嘴,咬下还热得烫口的鸡块,鲜美的肉汁立即在口中漫流。调味得恰到好处的香料与适中的咸度并未抢走鸡肉的风采,鸡肉美味得使江丝绮顾不得形象,也顾不得烫口,狼吞虎咽地大口品嚐。
  「我的天啊!这炸鸡实在是太好吃了!小红,你的手艺比麦当劳叔叔和肯德基爷爷都好,我太崇拜你了!」江丝绮赞不绝口。
  吃得比较文雅的小红和小蓝两人互看一眼,她们俩对江丝绮的出身背景多了些认识,原来江丝绮的叔叔叫麦当劳,爷爷是肯德基啊!或许过不久,她就会告诉她们,有关她爹娘的事了。只是……她叔叔和爷爷的名字听起来挺奇怪的。不都是同一家人吗?怎麽会一个姓江,一个姓麦,一个姓肯?他们这一家究竟是怎麽回事?但见江丝绮吃得津津有味,小红与小蓝料想他们一家姓氏不同,可能是一段伤心往事,她们不想江丝绮失去好心情,便没提出心中的疑问了。
  江丝绮在善良的小红与小蓝的安慰下,心情好了不少,尤其是小红亲手做的炸鸡抚慰了不少她思乡的心情,所以现在她只要一想家,就会央求小红再展现好手艺,祭她腹中的馋虫。
  今天她们三人洗完如小山般的衣袍後,便被派去清理积满污泥、饲养锦鲤的「华瑄池」。其实这项工作根本就不该落到她们三人头上,无奈近来江丝绮在宫中是人见人嫌,狗见了也会朝她吠个两声,长宫女美玉为了惩罚她捏造谎言,所以便故意派她们三人来清理「华瑄池」。说到底,小红与小蓝算是被她连累了。满怀歉意的江丝绮挽起衣袖,撩高裙摆,赤足踏进「华瑄池」内。若不去想长宫女美玉故意要整她这件事,其实她还挺高兴能在尚嫌闷热的天候下,将双足浸泡在凉凉的池水中,消去些许热气。
  「小红、小蓝,对不起,又是我连累了你们。」江丝绮将垂落在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後,真诚地向受到波及的两人道歉。
  「丝绮姊,咱们三人向来同进退,你就别再说对不起了。」小蓝要她别放在心上。
  「可不是,反正清理『华瑄池』没啥大不了的。」小红耸耸肩,不是很在意受到牵连。
  「你们两个真的是对我太好了!」江丝绮掏着污泥,诉说她的感动。
  小蓝和小红回她灿烂一笑,而後弯下腰来努力清理池底的污泥。
  「我们不如来唱歌好了。」只是静静地掏着污泥,未免太无趣了,苦中作乐才有趣。
  「要唱什麽歌?」小蓝问道。
  「嗯……这倒是问倒我了,要唱什麽歌呢?不如你们教我唱好了。」江丝绮想了下,既然她人来到了风国,就学习风国的歌谣吧!
  「那我教你们唱我家乡年轻男女常唱的歌好了。」小红提议,立即得到江丝绮和小蓝的附议。
  「对面山头来了个俊俏少年郎~~采了鲜花插在我发上~~好哥哥啊好哥哥~~妹妹心里喜又慌~~」小红拉开嗓子教导小蓝和江丝绮唱家乡情歌。
  小蓝和江丝绮学着小红的语调,快乐地跟着小红唱。
  「~~好哥哥啊好哥哥~~妹妹心里喜又慌~~」江丝绮唱到这一段时,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阙竞天。
  现在她每天都得到「朝霞阁」去向阙竞天口头报告每天所做的事,阙竞天不曾再吻过她,像是例行公事般地听取她的报告,表情看起来莫测高深。她猜想,他定觉得索然无味,只是碍於话已说出,不好收回,又怕她在宫中胡作非为,才会想好好监视她。他真的是太好笑了,她既没杀人,也没放火,他待她却像对待恐怖分子一样,简直是吃饱太撑了!最让她不满的是,他对她一点都不好,她却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吻,想起他是如何使她意乱情迷,想想她真的是太没用了!
  「坏哥哥啊坏哥哥~~妹妹心里怒又嗔~~」江丝绮迳自改了歌词,大声哼唱。
  「嘻,丝绮姊,你口中的坏哥哥指的是谁啊?」小红笑眯了眼,坏坏地以手肘顶了下江丝绮的腰侧。
  「对啊!丝绮姊,你该不会是有了心上人吧?」小蓝从另一头过来,要她从实招来。
  「哪有什麽坏哥哥、心上人,是你们多心了。」江丝绮闪躲她们,抵死不招。
  「丝绮姊的坏哥哥在哪儿呢?」小红存心闹她。
  「坏哥哥在哪儿呀?」小蓝学小红,戏弄她。
  「你们别闹我了,根本就没这个人嘛!」江丝绮躲着她们,嘴巴仍闭得死紧,不肯泄漏一点口风。
  就在此时,阙竞天双手负在背後,正巧自回廊走上白玉曲桥,看见了她们三人嬉闹的画面。
  「大王,您瞧,这江丝绮不认真工作,正在混水摸鱼呢!」对江丝绮颇有微词的陈坚,乘机进谗言。
  「丝绮姊,你别逃,快说!」小蓝呵她痒。
  「没有坏哥哥啦!」江丝绮东躲西闪,笑到眼角流泪。
  阙竞天看着她们三人在「华瑄池」嘻笑,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江丝绮白皙修长的双腿上,黑眸霎时变得深邃。
  江丝绮在笑闹闪躲时,猛然看见阙竞天站在「华瑄池」旁,牢牢地盯着她看,脑中立即警铃大响。喔喔!坏哥哥出现了!他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像是想吃了她呢!他不会因为正好撞见她在摸鱼,又动了想宰了她的念头吧?
  见江丝绮怔怔地望着某个方向瞧,後知後觉的小红和小蓝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倒抽了口气。
  「参见大王!」小红和小蓝紧张地行礼,心想这次完了,被骁王当场逮到她们在玩。
  「参见大王。」江丝绮跟着小红和小蓝向阙竞天行礼。她已经不想再感叹自己的倒楣了,不管阙竞天是要再延长她的劳役,或是又要砍她脑袋,她全随便他了。
  「江丝绮,你过来。」阙竞天沈着脸下令。
  「是。」江丝绮於心中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池子边缘最靠近阙竞天的地方。
  「你这是什麽模样?」他瞪着她裸露太多的雪白肌肤。这里随时都会有人经过,究竟有多少人瞧见她的裸露了?他心下为这个猜测而怏怏不快。
  「启禀大王,我正在清理『华瑄池』,所以这副打扮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她左看右看,自己并没有奇装异服,不明白看在他眼里,又是哪里不对了。
  「你裸露出太多肌肤了!」阙竞天一字字咬牙道。
  「很抱歉伤了您尊贵的双眼,但是我要清理『华瑄池』底的污泥,就不得不这麽做。」江丝绮笑得非常虚假甜蜜,总算明白哪里碍着他的眼了。她很遗憾他连看见她露出一点点肌肤都会感到厌烦,不过是他自己要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面前的,可不是她特别跑到他面前招摇,所以真要怪,就怪他自己。
  她的语气状似谦卑,实则挑衅,与她相熟的小红与小蓝都听出她话里的桀骜不驯,两人惊得倒抽了口气,不敢相信她敢这麽对尊贵的骁王说话。她们俩同时忐忑不安地偷瞄骁王,期望他并未听出江丝绮话中的挑衅。
  「既然知道你的打扮已经伤了本王的眼,还不快把衣服拉好!」阙竞天早听出她话中的挑衅,但他更在乎的是她被许多人瞧见她那雪白无瑕的肌肤与修长姣好的双腿!
  「启禀大王,刚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正在清理『华瑄池』底的污泥,若我将衣服拉好,我的衣服不仅会变得又湿又脏,而且还会妨碍我工作。您若觉得太碍眼,大可别过脸去。」讨厌!她话都说得那麽清楚了,他还在坚持什麽?真想拿池底的烂泥扔他,不然就是拉他下池,教他嚐嚐又湿又脏有多令人难受!
  「大胆!谁准你这麽跟大王说话的?」陈坚对她放肆的言论听不下去了,急忙跳出来扞卫阙竞天的威信。
  「江丝绮!」阙竞天被她的话惹恼,说到底她就是不肯将衣衫拉整好就对了!
  江丝绮因他的怒吼而瑟缩了下肩头,可她并不想示弱,因此努力地将双腿定在原处,不肯移动半分。
  「你是要本王下令命人拿厚布匹缠在你身上,你才肯乖乖听命是不?」阙竞天危险地半眯着眼,认真考虑将她全身上下都包裹住或许是个好主意,如此旁人就无法窥见她的一丝肌肤了。
  「这实在是太离谱了!我会热死的!」这里既没冷气也没电风扇,为了想低调点,不引人侧目,她已经非常勉强地穿上这一身繁复的衣衫了,结果现在他竟然说要用布将她像木乃伊一样地缠起来,简直是晴天霹雳!
  「热死总比伤了他人的双眼好。」阙竞天语带嘲讽,不让她察觉他对她的占有慾。
  他的心在他无所察觉、无法控制之时,已悄然无声地向她靠拢了,尤其是在亲吻过她之後,他更无法抑制对她的强烈渴望。他无时无刻都想看到她慧黠生动的表情,聆听她清脆动人的嗓音,於是藉口想亲自监督她有无继续在宫中蛊惑人心,命她每日戌时得上「朝霞阁」向他禀告一天内所做的大小事,然後他便可趁此机会好好看她。人人都当他厌恶江丝绮,巴不得摘下她的脑袋,恐怕连她自个儿也是这麽想的,殊不知他是想得到她,渴望解开她的罗衫,品嚐她的甜美……
  他是风国的王,凡是他想要的,没有人会跟他说下,但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是以他完全不想运用他的权势。只是,对一个女人这麽有感觉还是头一遭,使他不知该从何开始。
  「大王,您又不是暴君,岂能草菅人命?」江丝绮火冒三丈,却还是以甜蜜的笑容提醒他注意形象。
  「大胆,居然敢暗示大王是暴君!」拚命想抓她小辫子的陈坚再次跳出来指责。
  「陈总管,我刚刚说的是,大王并非暴君,是您自顾自地在心中认定大王是暴君,才会误解我的意思吧?」江丝绮笑得很甜,朝陈坚射出凌厉的一箭。
  顿时,小红和小蓝惊骇地瞪着陈坚看,不敢相信他有胆说大王是暴君,连阙竞天冷淡的目光也移向陈坚。
  「不是的!小的没那个意思!大王,请您相信我,小的从来没在心里想过您是暴君,真的没有!」陈坚吓坏了,马上跪下恳求阙竞天相信他是绝对的忠心耿耿,从未在心中腹诽过他半次。
  江丝绮偷偷地扮了个得意的鬼脸。活该!谁让陈坚老爱插话,巴不得阙竞天严惩她,她这算是为自己报了小仇。她在扮鬼脸时,正巧被回首的阙竞天逮个正着,使歪嘴斜眼的她瞬间尴尬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你的眼睛跟嘴巴怎麽了?」阙竞天忍住笑问,她让陈坚自讨苦吃的小把戏并未成功地欺骗过他。
  阙竞天这一问,使得陈坚、小红和小蓝的注意力全部又回到了江丝绮身上,每个人皆张大眼看她奇怪扭曲的表情。
  「呃……我不小心扭到眼睛跟嘴巴了。」好糗!江丝绮的表情瞬间定住,随口编出藉口,期望能骗过大家。
  「可怜的丝绮姊,你的眼睛和嘴巴一定扭得很厉害,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小红再次同情她。
  「我瞧扭成这种角度,应当是一时间无法恢复了。」阙竞天凉凉地说道,故意捉弄她。
  「大王,丝绮姊的眼睛跟嘴巴真扭得那麽严重吗?」小蓝一心记挂江丝绮,顾不得与骁王问的身分尊卑,大胆地请教着。
  「这是当然,除非她欺骗大家,否则不到日落绝不会恢复成原状的。本王就曾见过有个人像她一样扭到眼睛和嘴巴,持续了数个时辰才复原,绝不会有错的。」没人说王不可说谎,现下他很有捉弄她的兴致,除非她承认自己说谎,否则就得维持这样的表情直到日落。
  江丝绮彻底被自己的谎言给困住了,她以丑怪表情痛苦地看着阙竞天,怀疑他根本就知道她在说谎,却坏心的不拆穿她,故意要她维持这样的表情直到日落!她该怎麽办?乾脆承认算了……不行!一承认,她就又会屈居於下风,等於又要抱着阙竞天的大腿痛哭求饶!啧,乾脆和他拚了!撑到日落就日落,她相信她一定办得到的!
  「你应该是真的扭到吧?」阙竞天轻挑浓眉。
  「是的,大王,我是真的扭到了。」呜……好想哭啊!他在欺负她!绝对是故意欺负她的!他这个坏心哥哥,哼!她衷心期望雪葵和甜甜不会像她一样,遇到坏心的人。当她再次想到雪葵和甜甜时,突然间出现点点如星的温暖光芒将她包围住,她吃惊地瞪着这道光芒。
  「那是什麽?」阙竞天同感吃惊,不加细想便跳入「华瑄池」,探出手要将她抓住。
  江丝绮惊愕得朱唇大张,这光芒她很熟悉!天啊,有人是死於说谎说太多吗?或是死於扮鬼脸?她不想成为人人口中的笑柄啊!她慌张地伸出手想抓住跳入「华瑄池」的阙竞天。
  「江丝绮!」阙竞天咆哮怒吼,他的手尚来不及抓住她的小手,她就在他面前消失无踪了!这究竟是怎麽回事?那点点光芒又是从何而来?阙竞天神色败坏地瞪着江丝绮原先所站的位置。
  小红、小蓝和陈坚着实被眼前所发生的事吓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晓得这能不能称为大白天活见鬼……



第六章

  位於沧浪江与掬月江的三不管地带、兵家必争之处的鹦鹉洲一如既往,往来商船频繁,各国商贾上岸交易,买卖热络,人声鼎沸。
  江丝绮来不及尖叫,一股气梗在心口,使她惊恐於自己再次死得毫无所觉。早知道死亡会如此快速降临,刚才和阙竞天说那麽多废话干麽?该直接将污泥往他身上抹,让他变得和她一样脏,然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力地捧住他的头颅,狠狠吻住他的唇,最好是吻得他天旋地转,陶醉不已,她再帅气地离开他的唇,一脸嫌弃地告诉他,他的唇嚐起来也不过尔尔,要他回头找人再练练啊!可惜,这些事只能在脑海中想像,完全无法付诸行动了。
  这次的死亡经验同样没有疼痛,她愣愣地看着四周的滔滔江水,摸不着头绪。
  「这里是哪里?」江丝绮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天堂?地狱?
  大脑的冲击尚未消去,即见站在前方熟悉的两人,便是她思念已久的好姊妹!
  「天啊!甜甜,雪葵!」江丝绮惊喜地叫嚷,赤足的她开心地奔向两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非她们也死了?不!怎麽会?她得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是怎麽回事才行。定眼看了下四周,赫然发现她们三人站在一处浅滩上,带着暖意的海水冲刷着她赤裸的双腿,柔细的沙子在她趾缝间摩挲,再由不远处聚集喧譁、正做交易买卖的人群身上的穿着,赫然发现他们的穿着打扮和风国的人虽然有些差异,但并不大。她确定,不管人死了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绝对不会再花时间汲汲营营做交易买卖,所以她们没有死。
  幸好!她放心地拍了拍心口,看来她还是有将污泥抹到阙竞天的脸上,再吻得他天旋地转的机会!嘻!
  久别重逢的三人脸上尽是狂喜,开心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真的是你们,我好想你们!」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甜甜漾出动人的微笑,抓住两位好友的手。
  「你们过得好不好?」江丝绮急着想知道她们俩的近况,希望她们不会过得像她一样悲惨。
  激动万分的三人相互拉着对方的手,抢着说话,使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麽。
  「我们太激动了,来,我先说。我现在住在祈国皇宫,身分……很难说明,刚刚被册封为贵妃。不过,这并不是我愿意的……唉,内情待会儿再解释,换丝绮!」江雪葵噗哧一笑,出来主持秩序。
  「我是风国皇宫里的小宫女,至於那个骁王就甭提了,他老是找我麻烦,讨厌得很!」江丝绮故作厌恶地摆摆手,这一摆才猛然发现她的双手还沾染着未乾的污泥,赤裸的双足与小腿肚亦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过她相信雪葵和甜甜不会介意的。
  「为什麽?」
  「他瞎了吗?还是他有毛病?」
  江雪葵和江甜甜不敢相信会有人这样对待江丝绮,毕竟以前向来都有成堆的男生争相讨好她,从未听闻有谁恶意找她麻烦,於是她们猜测骁王一定是哪里有问题,才会如此。
  「因为他天生就是个讨厌鬼!」江丝绮扮了个鬼脸,趁此机会向好姊妹们说阙竞天的坏话。
  「甜甜,换你说吧!对了,你怎麽会穿成这样啊?」江雪葵再问。
  江丝绮这才仔细看两人的穿着打扮,雪葵梳着云髻,发上缀有精致的珠翠与金步摇,身上是一袭高贵典雅的宫纱及葡萄紫双面刺绣坎肩,垂挂於胸前的是一条光彩夺目的翠绿玉佩,果然是贵妃的尊贵打扮。江丝绮再由雪葵娇羞的脸庞判断猜测,雪葵应该很受到兽王的宠爱,否则她的脸上不会洋溢着喜悦,她为雪葵感到高兴。再转头看看甜甜,她一身类似男装的猎装,看起来可以很轻松W落地活动,丝绮在心里默默地羡慕甜甜。
  「你在哪个国家?还好吗?」江丝绮和江雪葵异口同声地问,想知道甜甜的近况。
  「放心啦!我人在沧浪国,呃……我是王后……」江甜甜先是露出招牌的甜蜜蜜微笑,继而说出她在沧浪国的身分。
  「王后?!」江雪葵非常惊讶。「天啊!沧浪国的风土民情与众不同吗?母仪天下的王后,居然可以打扮得这麽率性,好羡慕喔!」
  「甜甜,你是怎麽当上王后的?你喜欢厉王吗?他对你好不好?」江丝绮急着想知道,希望厉王不会像骁王那麽难以取悦,喜欢找人麻烦,不然只会苦了甜甜。
  三个人再次陷入吱吱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混乱时,突然间,一道光芒又再次出现在她们眼前。
  江丝绮瞪着光芒中心,直觉告诉她,不会有好事发生。
  「这是贴心小叮咛。」天使的声音,从光源中传来。「我只是要提醒你们,距离完成任务的期限,只剩下三个月。」说完,光源竟然就慢慢缩小。
  江丝绮马上认出这个声音,这就是那个不负责任,将烂摊子丢给她们的蹩脚天使!
  「喂喂喂,等等!」甜甜连忙喊着。「祢别走,把话说清楚!」
  「你们的任务达成了吗?」光源先是停住,而後有点不情愿地慢慢扩大,恢复原先的尺寸。
  江丝绮耸了耸肩,看向雪葵与甜甜。她忙着不让阙竞天砍她的脑袋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去撮合他和别人友爱?所以她的任务进度目前仍在起点位置。
  「呃,没有。」
  「骁王、兽王与厉王,可有和好的意愿?」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无奈耸肩。「嗯,也没有……」
  光源里传来叹息。
  「别忘了,你们只剩下三个月。如果你们的任务没有成功,三个月的时间一到,不但你们会死,连这三个国家的人民,也会跟着陪葬。」
  三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惊骇的表情。
  「这麽重要的事情,祢先前怎麽没说?」雪葵气急败坏地问。
  「呃,我怕你们会有压力。」
  「这不是压力不压力的问题,三个国家呢,这关系多少条性命啊!」
  「对啊,祢快把事情说清楚!」
  柔和的光源,因为遭受连番的责备而稍微缩小了一点点。天使的声音,从光源中传出。「位於沧浪、祈国与风国三国西方、骁勇好战的贪狼国,正在整军经武,筹备出兵攻打中土三国。」
  「那我们该怎麽办?」江甜甜蹙眉,身为一国之后的她,首先考量到的即是百姓的安全。
  「中土三国的实力虽强,但仍不敌贪狼国,如果分别迎战,都只会战败。唯一的办法,就是三国齐心协力,组成联军,才有一线生机。」
  「这坦就是祢送我们来的目的?」雪葵问,娇艳的脸儿上,满是严肃的神情。
  「是的。」天使说道。「这是三国唯一的机会。」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呢?」甜甜很小声的问,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麽,贪狼国就将血洗中土三国。」天使语气沈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到时候,三尺以上,不论男女老幼,全都将被赶尽杀绝;三尺以下则沦为奴隶,一生一世戴着脚镣,日以继夜地做着苦工,当最卑贱的奴仆。」
  听完之後,三个女孩受到惊吓,面面相觑,沈重万分。
  「只要三国可以合作,就可以改变国家被消灭、百姓受到折辱的命运吗?」江丝绮本以为待在风国的这段期间,於人际关系方面她可以看得很洒脱,不付出感情,完全不在意他人,实则并不然。人的感情是无法控制的,在短短的三个月当中,她的感情已不受控制,真心付出了。
  她不想大家受苦受难,尤其想到进宫努力赚钱、开朗乐观的小红与小蓝,她就更不愿她们受到命运无情的摆弄,她不要她们死!还有常让她气得牙痒痒的阙竞天,虽然她常偷骂他,说他是讨厌鬼,可是她也不要他死,她完全不敢想像当贪狼国挥军进攻时,他会遭遇什麽样的下场?不!凭恃他的骄傲,他会选择御驾亲征,他宁可带着尊严,光荣地战死沙场,也绝不会贪生怕死地躲在皇宫。她不要他死!不要!
  「没错。」天使说道,光芒转动着,映照在三人苍白的小脸上。「记住,你们只剩下三个月。」说完,光源慢慢的缩小,然後消失不见,留下惴惴不安的三人。
  江丝绮因天使的话语,心情纷乱、烦躁不已,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尽是阙竞天死亡的画面,有头身分家、有饱受凌辱、有万箭穿心、有大卸八块,每一个画面皆血腥残忍,使她头昏欲呕,呼吸急促,就像是气喘要再度复发的景况。
  她紧握双拳,拚命地命自己冷静下来,往好处想。事情尚未发生,她还有改变它的机会,暂且不要自己吓自己了。阙竞天还活得好好的,他不会死!
  「不要担心,我们还有时间。我们一定会成功地说服那三个男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谈合作计划。」率先恢复平静的甜甜握住两人的手,加油打气着。
  「是啊,我们一定可以办到的!」江雪葵点头附和。
  「也许过程会很辛苦,毕竟我们要说服的是三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不过我们一定得全力以赴。」江丝绮提起精神,为好姊妹及自己信心喊话。
  「别这麽紧张嘛!来,我们唱歌唱歌!」江甜甜转动灵动的大眼,以甜如蜜的微笑说道。
  江丝绮与江雪葵马上意会,嫣然一笑,交握的小手握得更紧,唱起属於她们的主题曲。每当她们遇到困难,感到挫败,就会唱起卡通「小甜甜」的主题曲,来使自己振作精神,愈挫愈勇。
  「自立自强有信心,前途光明又灿烂……」
  她们开心地唱着、笑着,心中同时涌现感伤。分离再重逢的滋味太过美好,甜中沁酸,使她们喉头不住哽咽,眼泛泪光。
  「呜呜……」最多愁善感的雪葵快掉泪了,紧紧抱住两个姊妹。「我好感动,没想到还可以跟你们聚在一起唱这首歌。」
  「别哭了,你一哭就会好丑的,小心你的兽王不要你了!」丝绮故意糗她,拉起乾净的衣袖为她拭泪。「别担心,只要我们永远记挂着彼此,一定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相聚。」
  经过这次的重逢後,她可是信心满满。
  「没错。」甜甜很乐观地道:「因为我们是好姊妹啊,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都要一起经历、一起分享。眼前,贪狼国的威胁已迫在眉睫,我们得快点回去,说服那三个男人抛弃成见,进行和谈。」
  「好!」江丝绮和江雪葵皆同意甜甜的提议。
  像是感应到她们归心似箭的迫切心情,达成共识的三人身上再度出现与送她们来到此处时相同的温暖光芒,她们明了这次的相聚即将宣告结束。纵然三人离情依依,却也归心似箭,想要及早回到君王身边,说服他们别再冥顽不灵,赶紧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共同合作御敌。
  「再见,要加油喔!加油!加油!」三人再次为彼此相互打气鼓励。
  当灿烂金光将她们三人紧紧包围住时,在鹦鹉洲交易热络的商贾们,突然有人发现浅滩上正在发生的奇景。
  「你们快看!那是什麽?」首先发现的人伸手一指,身旁的人随着他的手势望向浅滩,纷纷发出惊呼声。
  「那团灿烂金光从何而来?」
  「光芒之中有三个年轻姑娘啊!」
  「她们究竟是妖?是神?是魔?」没有人有答案。
  众人倒抽了口气,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们是不小心撞见天女降临,或是妖魔乱世?如此奇特情景使得人心惶惶,顾不得手上交易,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江丝绮就在众人的惊愕声中,身影由清晰转变为淡化,缓缓消失於鹦鹉洲。
  江丝绮的出现一如她消失那般突兀,当阙竞天狂乱地在「华瑄池」遍寻不着她的踪影时,她又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彷佛她不曾离开过。
  「江丝绮!你该死的上哪儿去了?」江丝绮甫一出现,阙竞天便由「华瑄池」另一端跃至她身前,发出怒吼。
  场景变换太快,使得江丝绮的脑袋瓜还有些混沌,她眨了眨灵灿大眼,想起天使所发出的警告,便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她不要这里最终血流成河,不管是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友好的、互看不顺眼的,她都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死去,不要!
  陈坚与小红、小蓝见她出现得离奇,三人心中同时一惊,尤其是陈坚,完全吓傻了,不晓得她怎麽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出现得无声无息,这令他回想起当初在沧浪江发现她的情景,当时就有大臣认为她是水鬼或妖怪,如今再对照刚才发生的事,他心里不住发毛,耳边有道声音正对他大声疾呼,说江丝绮不是水鬼就是怪物,否则一般人怎麽可能会突然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
  「你该死的说话啊!」阙竞天被她突然的消失又出现一事所困扰,这世间甚少有事是他所不能掌控的,而她的出现与消失正是一例,这令他焦躁不安。他的大掌紧紧抓住她的双臂,不让她再有机会自他眼前消失。
  「丝绮姊……」小红困难地吞了口口水,惊奇地望着她,一时间还无法将她消失又出现的事消化完毕。
  小蓝则是瞪大双眼,脑子一片混乱,想不出要说什麽话。
  「刚才所见到的事,你们一个字都不许泄漏,否则本王要你们的脑袋!」阙竞天乾脆将江丝绮拦腰抱起,扛上肩头,转头警告脸色苍白的三人。
  「是……大王,小……小的遵命。」陈坚硬着头皮回答。眼见阙竞天将江丝绮扛上肩头,很想出声制止阙竞天,现下不晓得江丝绮是妖是魔,轻率地将她扛在肩上,岂不危险?但见阙竞天神色冷冽,一副「挡我者死」的模样,陈坚想了想,认为还是先保住自己的脑袋瓜,然後再来想想该怎麽使大王远离妖魔较妥。
  「是,大王。」小红和小蓝忙不迭地领命。比起掉脑袋,她们更担心的是事情若传了出去,宫里一定会有更多人排斥江丝绮。她们相信即使江丝绮是妖是魔,也是好妖、好魔,不会伤害其他人,她们不想她受到欺负,所以得小心保守这个秘密才行。
  被扛上肩的江丝绮惊喘了口气,她的思绪犹困在贪狼国进军屠城一事上,害怕使她如坠入冰窖,牙齿不住地咔咔作响,全身由骨子里透着冰寒,任今日的阳光再骄艳,也无法使她感到一丝温暖。
  阙竞天发现她快把身子给抖散了,立即健步如飞,扛着她直奔「春泽轩」。表情向来波澜不兴的他,因她奇异的反应而惊慌,他从来不曾对谁如此牵肠挂肚,她是头一个。他不理会宫中其他内侍或宫女见到他将江丝绮扛在肩上有何反应、做何感想,匆匆来到「春泽轩」前,长腿一踹,将紧闭的门扉踹开,如一阵风般直飙进内室的温泉池。然後,小心地将她自肩头放下,改怀抱在胸前,抱着她热烫的温泉池中。他不敢放手,深怕一放手,她就又会消失不见,所以他得牢牢地抓住她,就算将她弄疼、弄碎了也在所不惜!
  突来的温暖,使全身不住打颤的江丝绮好转一些,她紧紧揽住阙竞天的颈项,灵灿美眸望进他写满担忧的黑眸,一颗心为之荡漾,却也担心无法成功说服阙竞天,将导致无法挽回的严重後果。恐惧笼罩於眸底,使她不由自主地落下豆大的泪水。
  「怎麽哭了」她这一流泪,着实使阙竞天慌了手脚。他不曾见她哭过,就算在他下令杀她时,她的泪也未曾落下,但此时她却哭了!她的泪水犹如热烫的铁,在他的心头烙下一道接一道的伤痕。
  「我不要你死……」她泪眼迷蒙地将他揽得更紧,泪水滴落在他颈侧。
  「你又在胡言乱语了,眼下本王不是活得好好的,怎麽会死?」她的泪使他的心慌乱失序。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指的不是现在,而是以後。」她伤心地直摇头,泪水沾湿了他的颈侧。
  「只要是人都会死,这很平常,有什麽好伤心的?」成串的泪灼痛了他的心。当他愈来愈在乎她时,他的心就愈会受她的一举一动所牵引,先前他不在意她的出身背景,不会热切地想知道她是什麽样的人,现下却不然。在亲眼见到她消失又出现的场面後,他无法视而不见,佯装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不管她是人是妖、是魔是鬼,他都要清楚知道!
  「不是的,你不晓得……」她语带哽咽,睇望着他不以为意的侧脸。可怕的灾难即将到来,她不想再忽视自己的感情了。
  她的害怕、她的惊惶、她的焦虑、她的不安,一一落入他眼里,他心疼、他不舍、他想要抚平她的恐惧,而唯一想到的方法,即是以他的吻来安抚、镇定她的情绪。大掌攫握住她清丽的脸蛋,迎面就是一记勾魂摄魄的热吻。
  他的吻炙烫有力,他的舌尖亲密地撬开她的唇,搅动她的灵魂,令她的心狂野骚动……



第七章

  阙竞天是江丝绮所遇过最固执的男人!她苦口婆心,说了又说、劝了又劝,就是无法使阙竞天点头答应和祈国、沧浪国携手合作。她常被他气到想撬开他的脑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麽?而自他们俩在「春泽轩」交缠後,她以为依他的个性,又会来个翻脸不认人,且当作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结果却被她料错。每一夜,她都是在他强而有力的需索中度过,直到天露曙光,崭新的一天展开,他们俩才分手,他去上早朝,她则和小红、小蓝做美五分配给她们的工作。
  众人将她和阙竞天的关系看在眼里,却秘而不宣,她也乐得和大夥儿一样,佯装什麽都没发生过。她不希望因为和阙竞天有了亲密关系,而使她的身分有所改变,她喜欢和小红、小蓝一起劳动,阙竞天明白她的想法,便未将她当成金丝雀般,以华丽的牢笼束缚。
  就在两人浓情密意之际,位於国土境内西北方的「栖风矿山」传来了坏消息──大批已开采出的上好玉石不翼而飞,负责护送玉石的护卫全被杀死,几名前去调查的官员不是离奇失踪,便是身首异处,後来阙竞天派出甚为器重且忠心耿耿的右司郎中赵谦前去调查此事,结果赵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接连出事令矿工们人心惶惶,为了安抚矿工,并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阙竞天当机立断,决定亲自走一趟「栖风矿山」。
  自白玉城到「栖风矿山」需耗费多日,况且调查玉石消失一事,不知得花多少时间,阙竞天不愿与江丝绮分离太久,就算仅仅分离一天,对他而言已是太久,而他又不愿打草惊蛇及惊扰臣民,因此便藉口到城外飞仙湖离宫修身养性,轻车简骑地带着江丝绮一道离开。他特别带江丝绮到飞仙湖的举动无疑是让宫内所有人明白,她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前所未有。
  前些日子,在鹦鹉洲与商贾交易的朝中大臣看见了莫名其妙出现在浅滩的三名妙龄女子,大臣眼尖地认出其中一人身上所穿的新芽绿宫女服饰,虽然并未真切地瞧清她的模样,但在见到她被光芒包围消失後,惊诧之余便将此事说给其他人听,流言辗转传回了宫中後,众人无须用大脑想,就知道放眼宫中,最有可能出现不正常行为的宫女除了江丝绮以外,别无他人。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但此事已让宫内所有人心头打了个突,毕竟她就是莫名其妙落入沧浪江中,让骁王带回宫中的。众人总结她的行为,私底下偷偷讨论,她不知是来自何方的小妖女,专门进宫蛊惑骁王的。人人担心害怕阙竞天会陷入温柔乡当中,不仅大臣暗示她来历不明,需要详加调查,身为内侍总管的陈坚也一再有意无意地要阙竞天别和江丝绮太亲近,但阙竞天对她的心笃定坚实,不管他人怎麽说,依然我行我素,众人除了长叹,也是拿他莫可奈何。
  宫外风光明媚,阙竞天带着江丝绮与一队皇家侍卫快马直奔「栖风矿山」。阙竞天特别派人驾一辆马车是不想她在马背上一路颠簸,但江丝绮一见到高大结实的骏马,说什麽也不肯窝在马车中,硬是要同享骑在马背上驰骋的快意。阙竞天见她兴致盎然,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便带着她同骑一匹马,他可不想让不会骑马的她为了要威风而摔断脖子。
  难得能够离宫,看看外头的世界,江丝绮像只快乐的小鸟,暂且抛开忧虑,一路雀跃地吱吱喳喳。
  「大王,你瞧,这里的树叶好翠绿啊!」迎着风,江丝绮让阙竞天护在怀中。为了给他面子,江丝绮在众人面前都会乖乖唤他大王。
  她的快乐感染到阙竞天,他意兴豪迈,低沈朗笑,随侍在侧的皇家侍卫则暗暗啧啧称奇,没想到她这个小女人光凭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为骁王带来喜悦。
  而向来随侍在侧的陈坚听见阙竞天豪迈的笑声,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他那英明神武的骁王,居然会沈迷於江丝绮这小妖女的美色当中,莫非是老天爷认为风国君王贤明,臣子忠心,百姓和善,众人过得太过安逸,为了考验他们,所以让江丝绮这个小妖女出现蛊惑君心,危害忠良?不成!他得多看着她,必要时绝对誓死扞卫骁王清誉,以免尽毁於她手中。
  「这里的花也开得好灿烂夺目。」凡是江丝绮望见的一切,全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宫里的树木与花朵不够漂亮吗?」阙竞天望着野外自由生长的树木与野花,思及宫中不乏奇花异草,却不曾听闻她赞赏过。
  「那是两种不同的美,宫里的很精致、美丽,可说是一丝不苟,但瞧瞧野外这些花草树木,它们恣意生长,狂放、自在,展现出与宫中不同的生命力。」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所以你比较喜欢野外的花草树木,是吗?」阙竞天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偏好。
  「因为它们和我一样,都是在野外自由成长的。」她倚在他的胸膛,轻喃。
  「是吗?」虽然她已告诉过他,她来自不同的世界,但他清楚明白,她还隐藏许多事未道出,而她现在所说的话透露了她不是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成长的,他察觉出有些事在她心头挖刨出又深又利的伤口,使她无法轻松道出。他不会强迫她说出,他会等待,等到她想告诉他的那天到来。
  「是啊!我们快到『栖风矿山』了吗?」她等不及想看看「栖风矿山」是何等风貌。
  「就快到了,或许有一群人正在『栖风矿山』策划阴谋,到了那里,你得答应本王不要独自行动。」理智告诉他,根本就不该带她一道前来,但情感却不容许他撇下她,他担心在他不在宫内的时候,她口中那个莫名其妙的天使又会出现,且将她带走,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宁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守护。
  「大王放心,我不会蠢得惹上麻烦。」江丝绮承诺他,绝不会擅自行动。
  「本王担心麻烦会自动找上你。」他叹了口气,她似乎总是和麻烦特别有缘。
  「如果真是那样,大王你可不能偷偷骂我是蠢蛋一枚喔!」她佯装可怜,无辜地瞅着他。
  「如果你敢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本王会掐死你!」他故意凶狠地警告。
  「哪有这样的,大王你不晓得我自从来到风国之後有多倒楣,倘若是别人自动找我麻烦,你当然是要找寻那些人晦气,怎麽能掐死我呢?」她朱唇微嘟,抗议他的不公平。
  「你放心,本王会做到公平公正,先寻完那些人的晦气後再掐死你,开心吗?」他逗着她。
  「一点也不!」她佯怒以头颅轻撞他的胸膛。
  「小心一点,你的动作太大,当心摔下马背。」阙竞天故意吓唬她。
  「大王不会让我摔下马背是不?」她格格娇笑,一点儿都不担心。
  「你的胆子愈来愈大了,难道不怕本王一时不悦,让你摔下马背?」他喜欢她的胆大与小小任性,倘若她浑身软趴趴,唯命是从,他根本就不会对她动心。
  「那我只好认命啦!反正大王您不也多次要砍小女子的头吗?小女子还能说什麽?」她故意提及先前的事。
  「还在记恨?」他轻轻一笑,亲吻了下她的发心。
  「当然!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怎麽为自己扳回一城呢!」她一点也不怕让他知晓她的心思。
  「需不需要本王为你指点一条明路?」阙竞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大王这麽好心?」江丝绮轻挑秀眉。
  「晚点进到『松涛别馆』後,本王任你摆布、蹂躏,直到你觉得已扳回一城,如何?」阙竞天附在她耳边,诉说闺房情趣。
  江丝绮一听,双颊刷地飞上两朵红霞,光是想像阙竞天随她为所欲为,就让她血液沸腾,害羞得四下张望,深怕这闺房秘辛教其他人听去。
  「害羞了?」她的紧张害羞,逗得阙竞天乐不可支。
  「这是当然,我还想做人呢!如果被其他人听去,往後我就不敢抬头见人了!」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本王以为你不畏人言呢!」她总是不介意别人说她不守妇道,是狐狸精、小妖女,结果她真正在意的是被别人知道他们俩的狂潮。
  「虚假的言论对我来说不痛不痒,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她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留意他们的对话,小声说道。
  「也就是说,你现下会如此在意,是因为你正渴望进到『松涛别馆』後,对本王为所欲为,让想像成真?」他伸舌轻舔着她的耳廓。
  「嘘,小声点!」心事被他说中,困窘使她的脸庞更加红润诱人。
  「别担心,就算他们听见了,也会装作啥都没听见。本王倒是很期待你会如何扳回一城。」
  阙竞天的笑声性感迷人,使江丝绮全身轻颤,脚趾蜷曲,渴望感受他炙热的肌肤。
  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怕摔死、拉长耳朵聆听他们对话的陈坚发誓,他清楚听见了他们的私密,而且他认为听力比他更为灵敏的皇家侍卫们也全都听见了,只是正如骁王所言,大夥儿全都装作没听见!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现下妖孽正巧笑倩兮地迷惑他贤明睿智的君王啊!陈坚考虑着是否要在此时英勇地持刀扑向前,为大王永绝後患……
  「喔!你会把我变成无法思考,只想贪图欢愉的傻子!」她娇羞抱怨,因满脑子的旖旎画面而害羞不已。
  「正合本王心意。」阙竞天笑得邪恶。
  江丝绮将脸埋入他坚实的胸膛,决定不再与他进行情色对话,以免她把持不住,当场就把他吃了。
  阙竞天朗声大笑,策马驰骋;皇家侍卫在四周保护,维持相同的速度前进;陈坚一路上则为了该以何种手法解决江丝绮,且不会伤到骁王而苦恼不已,就在他苦思良策之际,一行人已风尘仆仆地赶到位於「栖风矿山」附近的「松涛别馆」了。
  「到了。」阙竞天勒马止步,轻道。
  「已经到了?」江丝绮好奇地自他的胸膛抬首看着占地宽广的「松涛别馆」。
  阙兢天俐落地翻身下马後,再将江丝绮抱离马背。
  未曾在马背上颠簸过的江丝绮刚下马背,双腿立即发麻,差点站不住脚,若非阙竞天有力的臂膀扶着她的腰肢,她早跌个难看的狗吃屎了。
  「松涛别馆」的管事听见外头马蹄隆隆,出来一探究竟,发现骁王亲自驾临,马上躬身迎接。
  阙竞天别馆,以临时起意来此狩猎为由,交代管事不得将他的行踪泄漏出去,管事恭敬地领命退下。
  一旁的江丝绮看他神气地屏退管事,再见陈坚正忙碌地张罗待会儿阙竞天要上山狩猎的衣袍,反观她倒是无事可做。
  「待会儿我会领着侍卫上山『狩猎』,你和陈坚留在『松涛别馆』,别到处乱跑。」阙竞天将她抱至膝上,不放心地叮嘱。
  「是,大王请放心,我会将自己牢牢关在『松涛别馆』里。」江丝绮揽着他的颈项,明了他是关心她的安危。从前只有甜甜和雪葵会关心她,现在多了他,这感觉很好,让她心头暖洋洋的。
  「乖乖等本王回来。」阙竞天以额轻磨着她的额际。
  「好,大王在山中『狩猎』千万小心,别让『野兽』伤着。」她很清楚他口中所谓的「狩猎」是要出去追查玉石的失踪与官员的死亡、失踪一案,他所面对的敌人藏头藏尾,她不想他出事。
  陈坚听着他们亲密的对话,一直强忍着将藏於怀中的符咒往江丝绮身上贴的冲动,那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听说对妖魔特别有效,他要等待最佳时机,将符咒往她额上贴,教她动弹不得,再来收拾她。
  「别为本王担心,不会有事的。」阙竞天啄吻了下她的朱唇。
  「嗯。」她昂首接受他的啄吻。
  「陈坚。」阙竞天不舍地自她的芳唇移开,叫唤一直拉长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人。
  「是。」陈坚一听见他的召唤,马上奔上前。
  「本王不在时,你得好好照顾丝绮,倘若她少了一根寒毛,本王唯你是问。」关兢天严厉地下命。陈坚是他信得过的人,对他极为忠心,他相信无论发生何事,陈坚都会保护好丝绮。
  「……是,属下遵命。」陈坚垮着脸接受他的命令。这下子,他就没办法拿符咒对付江丝绮了,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实在可惜。
  阙竞天确定陈坚不敢阳奉阴违,与她耳鬓厮磨好一阵,再让她为他更衣换装後,才毅然决然地离开。
  江丝绮待在「松涛别馆」的日子过了五日,白天在忧虑的等待中度过,夜晚则是与阙竞天火热缠绵。目前他尚未查出整个事件是由何人所策划、有何目的,是以每日天大白後,便会藉口打猎掩人耳目,自她身边离开,留下她和视她为芒刺的陈坚大眼瞪小眼。
  「陈总管,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你这麽讨厌我,大王却要你保护我,你一口气憋在心里,一定难受得紧对吧?」换下宫女服饰的江丝绮,一身粉纱绣衫,无聊地找陈坚聊天。陈坚对她向来无好感,她当然晓得,尤其是见到她消失又出现的那一幕後,他简直视她为危害人间的妖孽,每次经过她身畔时,便嘴里念念有词,她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可以猜出他是在念咒语,想除掉她这个妖女,但发现咒语对她无效之後,他对她更加谨慎了。她猜想他定另有法宝想要克制她,只是碍於她不是和阙竞天腻在一块儿,便是阙竞天命他好好照顾她,使得陈坚的法宝无处可发挥,她光想就替陈坚感到可惜。
  不管陈坚心下有多认同她的话,他不回答就是不回答,由她自顾自地说去。
  「说来你的名字也挺有趣的,叫陈坚,如果反过来念,岂不成了奸臣?」他不回答,江丝绮自有法子对付。
  「不许你随便造谣生事!我对大王忠心耿耿、天地可表,不是你在大王耳边搬弄是非,就能歪曲事实!」陈坚震怒地驳斥。
  「我只说你的名字有趣,可没说你是奸臣啊!况且陈总管对大王忠心耿耿,人尽皆知,岂会有人存疑,陈总管何必反应这麽大?」嘻,看他还能不能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哼!你真会这麽想吗?恐怕你心中另有盘算!」陈坚光火地说。
  「你太严肃了,所以我才会跟你开这个小玩笑。放轻松点,事情并没有你想的严重不是吗?」江丝绮希望陈坚能快乐点,虽然他不太可能会对她咧嘴大笑,但至少也别折磨他自己
  「总而言之,我要不要放轻松是我的事,你给我安分点,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做出对大王不利的事!」陈坚对她放话,坚决不轻易和敌人妥协。
  「好吧!随便你。」虽然劝服不了陈坚,但他也是出於对阙竞天的忠心才会如此排斥她,是以她并不会讨厌陈坚。
  「陈总管,我想补个眠,你若有其他事要忙就去忙,别跟我窝在这里。」昨夜她被需索无度的阙竞天纠缠一整夜,睡眠不足,趁现在补眠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她转身走向内室,准备好好睡一觉。
  「你睡你的,我不会吵你。」忆起责任的陈坚拒绝离开,坚持在阙竞天回来之前都守在江丝绮身边。对於阙竞天所下的每一道命令,不论他有多痛恨,皆不会敷衍,绝对会确实做到。
  陈坚跟着江丝绮走进内室,两人才刚踏进去,旋即听见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下一瞬间外厅的门扉遭人用力推开来,两人骇了一跳,互看对方,明白有人闯入。
  「快躲起来!」见过大场面的陈坚脸色一变,将她用力一推。
  「那你呢?」江丝绮反手抓住陈坚的手,不愿撇下他。
  「别管我,嘘!」陈坚保护她是出自於骁王的命令,他不懂明明他们俩就不对盘,她何必管他死活?
  他们俩在内室无处可逃,也来不及躲起来,三名劲装黑衣人已闯入,手执染血刀剑,一脸凶恶地望着两人。
  江丝绮吓白了脸,瞪着他们手上染血的刀剑,担忧别馆里的侍卫已遭他们杀害。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自闯进『松涛别馆』。」陈坚深吸口气,拿出在宫中的派头,睥睨地质问。
  「你就是骁王的女人?」黑衣人的目标是江丝绮。
  江丝绮抿唇,瞪着这三名残酷的杀手。
  「你们在胡说什麽?她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宫女,岂配当骁王的女人!」陈坚乾乾地大笑。
  「哼!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你别想欺骗我们!骁王来此的确带了一名女人同行,这事前所未有,况且她的装扮可不是一般寻常的小宫女!」黑衣人跨步将被陈坚护住的江丝绮用力拉出来。
  「拿开你的臭手!」江丝绮恨恨地瞪着擒抓她的黑衣人。
  「放开她!」陈坚深吸口气,自怀中取出本来要用来对付江丝绮的小刀刺向黑衣人。
  「不自量力的蠢才!」黑衣人残忍一笑,扬刀砍向陈坚。
  「不!」江丝绮见大刀无情地砍向陈坚,惊声尖叫。
  「啊!」陈坚的刀锋连黑衣人的衣袖都未能碰着,便被大刀砍中,温热的血液自胸膛淌下,整个人倒卧在地。
  「不要!陈坚──」江丝绮见陈坚倒卧在血泊之中,当场泪如雨下,拚命想挣脱黑衣人的箝制,为陈坚止血。
  「走!」黑衣人硬扯,将她带离。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蛋!」江丝绮声嘶力竭,不愿陈坚因她而死。
  黑衣人对她的挣扎、哭闹感到不耐烦,乾脆以手刀劈向她的後颈,让她安静下来。
  痛楚传入她的大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惊慌失措地在内心呼喊着阙兢天的名字……
  阙竞天率领皇家侍卫在「栖风矿山」附近四下追寻线索,一一过滤敌人刻意留下混淆视听的线索。他神色严谨,一身暗黑色衣袍烘托出他无比尊贵的气势,皇家侍卫中擅於追踪的一名侍卫寻着先前失踪官员遗留下的蛛丝马迹,带领他们追寻到此。先前他们已分别找到几具失踪官员的屍体,每一具屍首皆显示出他们死於残酷暴虐的手段之下。忿怒充斥在阙竞天的胸臆之间,他告诉自己,绝不让他的臣子就这麽白白死去,一旦查出是何人所为,绝对会以牙还牙,没人可以欺到他头上来!由於不想让江丝绮了解其中的血腥与仇恨,亦不想她为他担心,足以他回去皆以没有进展来欺瞒她。
  「大王,属下在山沟下又发现一具屍体!」侍卫匆匆上前报告最新发现。
  「带本王过去。」阙竞天心情沈重,低声下命。
  「是。」侍卫恭敬地带着阙竞天查看已被拉上来、残缺不全的屍首。
  「是赵谦。」阙竞天双手紧握成拳,额际青筋浮跳。由身上的衣袍及他曾亲自赐予的珠佩,已可辨认出死者的身分,是他颇为倚重的右司郎中赵谦。当他在宫中获知赵谦失踪的消息时,曾期望赵谦真的是失踪,也许跌落哪个山谷受伤,一时之间无法出现,直到现在亲眼见到他的屍体,曾燃起的希望幻灭了,赵谦的确死了。
  曾与赵谦多次接触的皇家侍卫们同感悲愤,恨不得马上抓到凶手,好为死去的诸位大臣报仇。
  「赵谦死於何种手法?」阙竞天试着平息胸臆间的狂怒,沈着声问。
  「和前三位大人一模一样,先是被以螺旋状的利刃刺入心口,再以残暴的手段在赵大人未死前肢解他的四肢。」皇家侍卫队长脑中浮现的尽是昔日与赵谦月夜饮酒的画面,强忍下涌上眼里的,镇定地回答。
  死去的赵谦为人豪爽、乐善好施,总是笑脸迎人,是以朝中有许多官员与赵谦交情不错,皇家侍卫们亦然。
  「此种手法和贪狼国军队以极刑处置囚虏如出一辙是吗?」阙竞天冷着声问。
  「是,一模一样。」
  「贪狼女王真以为本王会任她指使下属在风国国土为所欲为,未免瞧轻了本王。」阙竞天对贪狼国的憎恶层涌而上。
  「大王,近来贪狼国一再蠢蠢欲动,且多次派杀手入宫行刺大王您,属下猜测他们恐怕有意逐鹿中土。」皇家侍卫队长说着他的观察。
  「这个可能性的确不小。」近来贪狼国玩的小动作,加上江丝绮先前提出的警告,使阙竞天不至於对贪狼国掉以轻心。被盗走的玉矿,经过他们几番追查後,好不容易才查出已被伪装成其他货物分批运出境,且是往西运往贪狼国的方向。因此,若说矿产被盗、官员被杀一事与贪狼无关,他说什麽都不相信。
  「大王!皇家侍卫队誓死扞卫风国,绝不会让贪狼国狼子野心得逞!」皇家侍卫队长单膝下跪,对阙竞天宣誓决心,其余侍卫亦一道单膝下跪,慷慨激昂地做出宣誓。
  「好!有你们这群血性汉子和本王一同上沙场,胜利定然属於咱们。」皇家侍卫的忠心耿耿,让阙竞天赞许地拍了拍队长的肩头。
  阙竞天表明将会和众人共赴沙场杀敌,让皇家侍卫们更加确信他们所效忠的骁王并非贪图享乐,不顾他人生死之徒,他们为能跟着骁王这种以生命扞卫国上、百姓的君王感到与有荣焉,就算为骁王战死沙场,亦觉光荣。皇家侍卫们满载信心地齐喝,对於胜利属於风国这点毫不怀疑。
  「交代下去,将赵谦与其他三名殉职的员外郎好好安葬。」阙竞天眼神坚定地望着赵谦已呈腐败的屍首,无声向赵谦许诺,定会为他复仇。
  「是。」皇家侍卫队长领命。
  所有失踪官员的屍首皆已找着,阙竞天将官员们的後事安排交代下去後,心情沈重地率人回「松涛别馆」。在悲痛愤恨的此刻,他只想及早回到江丝绮身边,让她的温柔使他恢复平静。丝绮,教他魂牵梦萦的丝绮……当江丝绮的身影笼上心头,阙竞天的心便会放柔放软,他想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不让外头的狂风暴雨吓坏她。
  自「栖风矿山」回「松涛别馆」的路途上,他一路快马加鞭,结果赶到半途时,突然间一名留守於别馆的皇家侍卫负伤地骑马驰向他们。
  出事了!阙竞天心头焦急,等不及勒马停步,便直接飞驰至负伤的侍卫面前。
  「别馆出了什麽事?」阙竞天试着不让恐惧占据思绪,以冷静的口吻问道。
  「大……大王,属下保护不力,别馆遭到一群黑衣人闯入,他……他们带走了江姑娘。」负伤的侍卫翻身下马,想要站好禀告,却在下马时整个人往地上摔落。
  阙竞天眼明手快地扶抱住侍卫,避免侍卫重重摔落地面加重伤势,并迅速点住侍卫的周身大穴,撕下身上的衣袍缚绑住他胸前的伤处,以免他血流过多而亡。
  其余皇家侍卫亦纷纷跃下马背,除了接手照顾外,也想更了解事情的始末。
  「你可有看见他们将江姑娘带往何处?别馆内其他人的情况如何?」尽管阙竞天心急如焚,但说话的口吻仍一派平静。
  「属下除了看见他们将江姑娘带出别馆……往西走,其余的就不晓得了……别馆内其他人伤势皆颇为严重……属下是伤得最轻的,所以才有办法……出来……」话说到最後,已虚弱得无法再说了。
  「派人快马加鞭请大夫到别馆,再另派两个人追踪足迹,找出丝绮的下落,其他人先随本王回别馆。」阙竞天火速下达命令,决定先赶回别馆救助伤患,待派去追踪足迹的人追查出她的下落,别馆内的事应也处理完毕,他即可带人前去解救受缚的丝绮。心头有一道声音催促他丢下一切,前去救遭黑衣人带走的江丝绮,以免她遭遇不测,他将悔恨终生,但他更加清楚地知道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丝绮的确需要他,可别馆里奄奄一息的伤患更需要他!他不能撇下他的臣民不予理会,不管内心有多煎熬、多痛苦,他都得咬紧牙关撑下去。
  「是,大王。」皇家侍卫们一路跟随阙竞天,明白江丝绮在他心中占有极大的分量,再也没有其他女人能像她一样获得阙竞天的全副关注,现下她出了事,阙竞天肯定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将她自贼人手中救出,但他却选择先回别馆救其他人的性命,这一切皇家侍卫们皆看在眼里。他们暗暗告诉自己,待救治好别馆内的伤患後,他们将倾尽全力助阙竞天救出江丝绮,以免无法挽回的憾事发生。
  阙竞天凛着脸,领着众人策马狂奔,赶回「松涛别馆」。



第八章
 
  阙竞天策马狂奔,心急如焚地领着皇家侍卫赶回「松涛别馆」,分别为倒卧在血泊中的伤患做紧急的止血处理,让稍後赶到的大夫能够做更进一步的疗伤动作。众人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别馆内的伤患没人牺牲成仁。
  阙竞天在等候消息之时,已让驻守於附近的勇武将军调兵遣将,严密防守「松涛别馆」,不让躲在暗处的敌人再次闯入行凶。在别馆等候消息等得快不耐烦的阙竞天在大厅里不断来来回回地走着。
  「启禀大王,前去追踪江姑娘行踪的侍卫已赶回来。」皇家侍卫队长匆匆来报。
  「马上带他进来见本王。」阙竞天止住烦躁的步伐,粗声命道。
  「是。」皇家待卫队长马上让该名侍卫进厅面君。
  「启禀大王,小人一路追踪,在往『栖风矿山』的路上追踪到足迹,顺着足迹,发现江姑娘应是被带进坑道里了。」一路赶回禀报的护卫气喘如牛,忠实地禀报他的发现。
  「传本王旨意,立即整队,出发前往『栖风矿山』。」掌握到江丝绮的下落後,阙竞天马上对众人下令。
  「是!」皇家侍卫队长领命,待大队人马准备完毕,他与勇武将军才赫然发现骁王也要前去「栖风矿山」。「大王,请您留在别馆,由属下带队前去救出江姑娘。」皇家侍卫队长不愿阙竞天犯险,故而提议。
  「大王,小人会竭尽全力地救出江姑娘,请您不用担心。」勇武将军亦劝骁王打退堂鼓。
  所有人皆仰望着坐在马背上傲然不屈的阙竞天,希冀他能留下,别中了敌人的奸计。
  「不!本王心意已决,你们谁也别劝本王!」阙竞天不接受他们的建议,紧绷着声扔下话後,一马当先地赶往「栖风矿山」,寻找江丝绮的下落。敌人特意掳走丝绮,且将她带到「栖风矿山」,定然已设下陷阱等他上鈎,阙竞天明知这一点,仍不理会众人的劝阻,不肯留在别馆等候消息,坚持非要亲自救出江丝绮不可。
  一行人先将在矿山挖矿的工人疏散,大队人马再编列成三小队,每一小队U跟着一名熟悉各条坑道的老矿工寻人,其余人等则在矿山入口把守,不让闲杂人等或可疑人物进出。
  江丝绮幽幽醒来,除了感觉到颈上传来的痛楚,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粗麻绳绑缚,动弹不得,但,这都还不至於教她害怕,最让她感到害怕的是──双眼望去所见竟是她最憎恶的幽暗!她斜躺在带着湿气的土石上,恐惧像头猛兽般,一口一口吞噬掉她的勇气,她的心飘荡不安,全身忍不住颤抖。
  「江丝绮,没事的,不过是天黑,你都几岁的人了,居然会怕这小小黑暗,未免笑死人……」惊惶不安的双眸死命盯着不见一丝光亮的闇黑,未被封住的唇瓣则不断为自己加油打气。「江丝绮,这不过是场梦,你很快就会醒来,很快……」深呼吸,不要紧张,放缓情绪。
  冷汗自额际淌下,像是有一双手正无形地掐住她的咽喉,使她无法顺利呼吸。她难受地发现她的气喘发作了,也许她就要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化为一具白骨。她不想一个人孤伶伶地死去,她渴望在临死之前,能见阙竞天一面,即使仅是短暂的一眼,她也能心满意足。她痛苦地想要攫取更多新鲜空气,却没有办法使她的呼吸道顺畅,只能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念着阙竞天的名字,希冀他的名字能带给她撑下去的力气。痛苦使她的意识渐渐陷入模糊,脑际却是浮现一幕幕她和阙竞天相处的画面,有生气、有快乐,全都交织在一块儿,成为她最幸福的诗篇。或许该说老天爷其实待她不薄,至少让她领略情爱的滋味後,才夺取她的性命。苍白、泛着痛苦的唇角掀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她彷佛可以感受到阙竞天那双有力的臂膀正拥抱着她……
  皇天下负苦心人,阙竞天这一小队由最少人进出的坑道找起,在找到第三条废坑道时,便在尽头发现她的下落。
  「丝绮!你怎麽了?振作点!」阙竞天一瞧见她痛苦地倒在地上,立即慌张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搂进怀中,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他解开绑缚住她手脚的粗麻绳,紧紧怀抱住她冰凉的娇躯,低声感谢上苍垂怜,让他成功找到她。
  深情的呼唤将江丝绮自幽暗中唤醒,她神情痛苦地望着悬在上方,教她思之欲狂的脸庞正焦急地望着她,温暖的大掌拭着她汗湿的脸庞。
  「你受伤了?」阙竞天发现她的情况很不对劲,似乎痛苦难当,一口气破碎得似随时会断掉。
  冰凉的小手紧握住温暖的大掌,她困难地对他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吸取稀薄的新鲜的空气。
  「你究竟出了什麽事?」阙竞天不明了她的状况,心下兀自焦躁不安。
  「大王,我瞧江姑娘似乎有病在身。」皇家侍卫队长透过火把仔细看过四周,不见血渍,她身上所穿的衣衫也未染血,因此断言她并未受伤。既然没有受伤,那就只能推断她其实带有病根子。
  「是吗?」阙竞天紧紧拥着她,以衣袖为她拭去额际不断淌下的汗水。
  「大王,小人曾经见过此种病症。」负责带路的老矿工大胆地开口。
  「她这是怎麽回事?」阙竞天一听,马上求助老矿工。
  「姑娘她这应是哮症发作。」老矿工恭敬地回答。
  「哮症?!丝绮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本王马上带你去找大夫。」阙竞天曾听过哮症这个疾病,听闻这个病症一旦发作起来,恐会致人於死,却没想到她竟患有此症。他火速抱起江丝绮,急着想带她离开矿坑出去求医。
  不料,当他们一行人准备离开矿坑时,突然之间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天摇地动,落石掉落,泥尘漫飞。阙竞天以自己的身体保护怀中的江丝绮,其他人不是扶住一旁的石壁站稳脚步,就是拉住身边的人稳住,反应不及的则已跌得四脚朝天。巨大的爆炸与不断飞落、坍塌的泥石让众人惊慌失措,恐惧害怕的叫声在陷入黑暗的坑道中传出。
  「冷静!」阙竞天低喝。
  他的声音威严中带有安定人心的作用,众人想到并非独自被困在坑道里,因此试着照阙竞天所说的,冷静下来平抚受到惊吓的心神。巨石落下的声音由远至近,不停传来轰然巨响,众人吓得面面相觑,直到最後一声巨响结束,烟尘漫飞,众人犹不敢轻举妄动,就怕一个不小心的碰触,已然松动的巨石会兜头落下。
  巨大的爆炸声与飞散在稀薄空气中的粉尘让气喘发作的江丝绮更加不舒服,她双手捂着发闷的胸口,不住地困难喘气。
  「丝绮?丝绮!」阙竞天被她痛苦难当的模样给吓坏了。
  幽暗。粉尘。巨响。这三者将她脆弱的神经逼到了临界点,不愉快、不舒服的感觉笼上心头,导致她的幽闭恐惧症与气喘一并发作,整个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唯有痛苦与绝望紧紧包裹住她。
  「她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对劲。」老矿工站稳脚步,听见阙竞天急切的呼喊声,连忙察看江丝绮的情况,不敢说的是,他认为江丝绮快不行了。
  「本王该怎麽做?快说!」阙竞天厉声追问老矿工,非要他给个答案不可。
  「这……小人并非大夫,也不晓得该如何救她。」老矿工被阙竞天严厉的口吻吓到,惊慌地摇头。
  「你见过此种病症不是吗?对方除了请大夫用药外,可有用其他方法?本王命你马上想出来!」阙竞天不管他是不是大夫,眼下他们被困在矿坑,无法马上出去求助大夫,唯有逼迫老矿工非想出法子来不可。
  「大王,您冷静点。」皇家侍卫队长见江丝绮气色灰白,一口气似乎要喘不过来,分明就快不行了。他担心江丝绮若是死去,骁王恐怕会发狂,因此他一方面要骁王冷静下来,一方面则对手下使眼色,倘若江丝绮死去,骁王发狂,他们得一齐让骁王冷静下来,就算得打昏骁王,遭受严厉的罪罚,都得那麽做。
  「这……这……」老矿工吓坏了,骁王的眼神陷入疯狂,若他没说出个办法来,一定会被处死的。
  「说!」阙竞天不管自己现在这副疯狂的模样是否会吓坏人,他什麽都不在乎,只在乎能不能保住丝绮。
  「……唱歌!小的记得当时在家乡看见小毛孩哮症发作,在大夫还没赶到之前,小毛孩的娘抱着他唱曲儿,说也奇怪,他娘唱着唱着,小毛孩就慢慢平静下来,好像没那麽痛苦了。」老矿工想破了头,这才想起当时的情景。
  皇家侍卫看了看老矿工,再看向骁王,心想,骁王不会真要唱歌哄江丝绮吧?或者由他们代替骁王齐声唱算了。
  「……丝绮,你听得见本王的声音吗?」阙竞天看了下老矿工,再神情激切地低头问着怀中的人儿。
  阙竞天那低沈性感的嗓音穿透层层迷雾,直达江丝绮耳中,她痛苦地轻颔首。
  「你们全都背过身去。」阙竞天头也不抬地命道。
  老矿工与皇家侍卫们有志一同地背过身去,如果耳朵能关上,他们也会一并关上了,装作啥都没听见,啥都没看见。
  阙竞天温柔地抱着江丝绮坐下,开始在她耳畔轻声哼唱他所不熟悉的歌谣,希冀事情能真如老矿工所言,他的歌声能使她慢慢放松,穿越痛苦。
  带着哀伤的曲调传人江丝绮耳中,音符彷佛带着暖流般,将她悄悄包裹住,使她不安的心慢慢放松,让她意识到她不是独自一人,阙竞天的臂膀始终牢牢地紧抱着她,温热的体温熨烫着冰凉的身躯,沈稳的呼吸衬着急促的呼吸,强而有力的心跳鼓动紊乱的心跳。
  随着歌声,阙竞天发现老矿工说的方法真的管用,她的呼吸不再急促得似会断掉A她那冰凉的身躯慢慢回温,额际亦不再淌下大量冷汗,心跳不再急促。他紧盯着她不再呈现痛苦的脸庞,激动地合上眼,感谢上苍终於又将丝绮还给了他。
  江丝绮疲累地看着为她心力交瘁的阙竞天,不舍涌上心头,犹带冰凉的指尖轻抚他的眉心,试图将聚拢其中的皱摺抚平。
  「对不起……」
  「为何跟本王说抱歉?」阙竞天睁开眼低问。
  「我吓到你了是不?」她希望自己能带给他的是快乐,不是恐惧。
  「你的确是吓到本王了,你说本王该怎麽责罚你?」他拉下她的手,轻咬一口。
  「随便大王爱怎麽责罚就怎麽责罚如何?」她虚弱地微微一笑,呼吸虽然仍急促,但已没先前濒死的状态。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本王定会好好在你身上讨回来。」阙竞天微微一笑,曾经仓皇不安的心总算慢慢平抚下来。
  「嗯。」她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胸膛承诺,在她刚放下心来时,突然想起陈坚被刀砍中,鲜血直流的情景,心头猛地一震,紧张害怕了起来。
  「怎麽了?又不舒服吗?」阙竞天发现她神情大变,以为她又发病,担心地问。
  「陈坚……陈坚他为了救我被砍了。」愧疚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如果不是要保护她,陈坚根本不会有事。
  「别担心,大夫已经为他诊治过,他没事。」他的吻宛若蝶翼,啄吻了下她的朱唇,要她放宽心。」
  「那其他人呢?」她没忘黑衣人闯进房里前,发生於外头的打斗声。
  「虽然他们全负伤,但皆幸运地保住了性命。」没有人牺牲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幸好。」阴郁、忧虑总算不再积郁在心头,她全身放松,倚靠着安全港湾。
  「你只要想我就好,其他的别想太多。」阙竞天再啄吻了下她苍白的唇瓣,霸道地命令。
  江丝绮为他的霸道,嘴角漾起一抹笑花。
  「派个人小心到前头查看坑道坍塌的情况。」坑道内已然恢复平静,不再有细小的落石及土尘飞扬,阙竞天方对她柔情密意完,抬首对皇家侍卫队长下令时,马上变换成严肃的口吻。
  「是。」皇家侍卫队长领命,立即派人出去勘察情况。
  江丝绮倚着他,小手紧拉着他的衣襟,告诉自己,她很好,一点事都没有,有阙竞天陪伴在她身边,有他有力的臂膀支持着她,她不会被幽闭恐惧症和气喘所打倒。现下的她很安全,很安全……
  「启禀大王,出去的通道已经被落下的巨石挡住,那石块太过巨大,通道又狭小,无法集结众人的力量将巨石搬开。」负责勘察坑道状况的侍卫匆匆回报。
  每个人听见这个消息皆面色凝重,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他们真得困死在矿坑里?他们牺牲不打紧,但风国不可一日无君,倘若无法让大王安全离开这,他们可全成了风国的罪人。
  「你在『栖风矿山』挖矿多年,此处的地形没有人比你更为熟悉,你可有办法带我们出去?」阙竞天问着老矿工。
  「坑道塌了,小的没有十成把握,但愿意尽力一试。」老矿工也不想死在这里头,困在这里的人数众多,他们困得愈久,所拥有的空气就会愈少,能尽快另寻出路才是上上之策,不然大夥儿都得死在这里。
  「就算仅有一线希望,也得尝试,劳烦你了。」阙竞天将出去的希望交托在老矿工身上。
  「大王言重了,小的这就四处查看。」老矿工羞赧地躬身,立即和几名皇家侍卫四下查看,另寻出路。
  「大王,敌人故意设下陷阱,将您诱骗进坑道,等确定您最深处後,就将坑道炸掉,对方心思歹毒狠厉,非置您於死地不可。」皇家侍卫队长低声道。
  「他们认为炸掉坑道便可以要了本王的命吗?未免痴人说梦。」阙竞天冷哼一声,不认为他会命绝於此。
  「他们确实太不自量力了。」
  「本王对大家有信心,既然落下的巨石没要了咱们的性命,咱们就能出得去。」阙竞天环视围绕在他身边的皇家侍卫,给予众人信心。
  「是,大王,咱们绝对出得去!」皇家侍卫们见到他信心满满的神情,便坚信他们绝对可以重见天日。
  「……不起……」江丝绮虽然还是不太舒服,但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明白事情因她而起。若不是为了救她,大家根本就不会遇险,这让她愧对众人。
  「什麽?」阙竞天没听清楚她在说什麽。
  「对不起,为了救我,害大家困在这里,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江丝绮就着微弱的火光,向众人道歉。
  「不是你的错,认真说来,是本王让你陷入危险,他们的目标是本王,才会将你抓走。」阙竞天不许她自责。
  「江姑娘,你人不舒服就别想太多,没有人会怪你的,真要怪就该怪那些狼子野心的恶人。」皇家侍卫队长安慰她。
  其余人也用力颔首,要她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们誓死效忠骁王,她是骁王心爱的女人,他们的忠诚自然也属於她。
  「大家都是真心认为错不在你,所以不准你再胡思乱想了。」阙竞天亲吻了下她的额际,要她放宽心。
  「谢谢你们……」江丝绮没想到大家会对她这麽好,遭遇困境还不忍苛责她,教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最不想要的是骄傲任性、目中无人的王后,她真诚的感谢与善良让皇家侍卫们确定骁王没爱错人。 「大王,找到可行的出路了!」过了一会儿,随老矿工出去另觅出路的皇家侍卫欣喜来报。
  此一消息振奋了众人的精神,大家雀跃不已。
  「好,咱们走。」阙竞天抱着江丝绮,随着来通报的待卫前去他们所找到的出路。
  即使处在坑道里,敌人不大可能也和他们困在此处,可皇家侍卫们不敢掉以轻心,仍担心会有敌人躲在暗处,是以行走时皆前後守住骁王,以免敌人突然窜出行刺。
  「老矿工说,爆炸後石壁上流下淙淙流水,定是矿山东侧的湖水经剧烈震动渗透进来,假若咱们能挖开已松动的石壁,便能游出去直达湖面。」堵在通道上的巨石难以移动,不过要凿开渗着流水的石壁却比搬动巨石要容易。众志成城,他们既已找对方位,就会有办法离开的。
  「好。」阙竞天带着众人,很快地来到不断流下水源的石壁处。
  「大王,此处石壁松动,可以轻松凿开。」老矿工老经验地向阙竞天报告他的发现,指导众人以手中现有的佩剑、工具来凿壁。
  众人听从老矿工的指导,各自站好位置,以免在凿开石壁时,反而被砸伤。
  「大家不要急躁,一步一步慢慢来。」阙竞天声音沈着,稳定众人迫切想离开的心情。
  「是。」皇家侍卫听从他的吩咐,遵照老矿工的指点,以剑尖敲击石壁,使之更为松动。
  皇家侍卫队长站在阙竞天身前,以防有石块落下会砸中阙竞天。
  「等会儿石壁移开後,你记得要马上深吸口气,本王会抱着你泅水游向湖面。」阙竞天轻声对她说道。眼下她的病况虽然好转,且尽管她会泅水,但毕竟不如平时健康,他不能放她独自冒险。
  「好。」她软软地听从他的吩咐。
  凿挖着、凿挖着,很快地,石壁就被众人凿开,在石壁坍倒下时,湖水涌入,众人只来得及马上深吸一口气,便沈入水中。前方由四名皇家侍卫负责开道,阙竞天与江丝绮在中间,两人的左右及後头皆有侍卫保护,所有人动作一致,拚命向上游。不会泅水的老矿工则由一名皇家侍卫负责带领,紧紧跟随着大家。
  众人努力游向光源处,冲破水面,时已月上中天,众人见到皎洁的月光,嘴角不禁噙着微笑,游向岸边。
  先行上岸的皇家侍卫警戒防备,阙竞天抱着江丝绮随後上岸,其余人仍旧整齐划一地守在阙竞天身边,不敢松懈下来。
  「丝绮,你还好吗?」上岸後,阙竞天首要关心的就是她的情况。
  「很好。」冰凉的湖水使她全身颤抖,她不想他担心,轻颔首。
  「你这个傻瓜,都冷成这样,还说很好。」他叹了口气,更加心疼。
  「我真的没事。」她的声音破碎,小声抗议。
  「你救了本王及众人的性命,本王要好好答谢你。」阙竞天急着带她回去让大夫诊治,但在回去之前,得好好答谢老矿工才行,他转身望着一样湿淋淋的老矿工。
  「能助大王与诸位官爷一臂之力是小人的荣幸,况且这回是集结大家的力量才有办法离开,小人愧不敢当。」老矿工害羞得不敢接受阙竞天的答谢。
  「大家皆有功在身是事实,你也就别跟本王推辞了。你随本王一块儿回『松涛别馆』,本王要奖赏你。」阙竞天不许老矿工再谦虚,要老矿工与他们一道儿走。
  「谢大王!」老矿工不再推辞,感谢他的恩赐。
  於是,逃出生天的众人在黑夜中悄然无声地疾行回「松涛别馆」,他们暂时不声张,就是想让设下陷阱的人误以为他们已死在坑道中,以免节外生枝,延缓他们回到「松涛别馆」让大夫诊治江丝绮的速度。待阙竞天一行人平安顺利地回到别馆後,会另行派人前来通知还在坑道寻找他们踪影的勇武将军等人。
  深夜里的「松涛别馆」戒备森严、寂静无声。已让大夫诊治过,服下汤药的江丝绮全身柔若无骨地倚在阙竞天怀中,两人共同躺在床榻上。她已亲眼确定陈坚虽负伤,但并无大碍,只是她在「栖风矿山」受到太大的惊吓,心魂未定,以至於现下还不敢闭上眼睡觉,担心一旦闭上眼再醒来,会发现这全都是场美丽的梦境,其实她还独自被困在坑道中,饱受幽闭恐惧症与气喘发作的两相折磨。
  「怎麽不睡?还感到害怕吗?」阙竞天心疼地望着她瞪得老大、透露着惊恐的双眸,怀抱着她的双臂用力圈住她,想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她。
  「我不累,不想睡,你累了先睡没关系。」她摇首,不否认恐惧仍笼罩在心头。
  「本王也不累。」阙竞天不愿任她独自一人恐慌,不管多晚、不管要花费几天才能够平息她内心的恐惧,他都愿意陪她。
  「那……陪我说说话好吗?」她需要有声音陪伴。
  「好。」阙竞天轻抚她的背脊,让她放轻松。
  「我的病……从出生就有了。」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对他道出她的过去。
  阙竞天静静听着,并不打断她的话,大夫诊治她过後,低声向他禀告,也说她的病根子是小时候就带在身上了,需得多加注意。目前除了得定时让她服用汤药外,也要留意她的情绪变化、周遭保持洁净与天候转变,别让土尘、寒气侵害到她,就不会有事,言下之意,她身上的病根子无法根治。他决定明日一早便带她启程回白玉城,让御医再为她重新诊断,开立更好的药方,避免她再次发病。
  「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我爹娘不要我,在我刚出生时,他们就把我遗弃了,我被他们遗弃在像风国的驿站的地方,我们那里的驿站有可以让人放行李、物品的柜子,他们悄悄把我丢弃在里头……许是刚出生的我想要求生,所以在柜子里哭泣,外头的人本以为是野猫被锁在柜子里头,等他们撬开一看,才赫然发现竟是个小婴儿。」她聆听着他的心跳,自嘲一笑,心头满是苦涩酸楚。
  阙竞天听着她诉说悲伤的过去,听见她被遗弃在柜子时,全身猛地一僵,充满愤怒。他无法想像她的爹娘怎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倘若真不想要她,大可将她送给别人养,而不是像丢弃废物一样地将她丢弃在上锁的柜子中!他们根本就打算置她於死地,倘若她没有哭出声引起他人注意,早就死在里头了!他的心为她淌血、痛着。
  「再加上,小时候被其他大孩子欺负,将我关在紧闭的衣柜中,以至於我从小就无法忍受待在黑暗之中,所以今天被绑到坑道深处,才会那样令我害怕、发病。」她握紧他的大掌,感受他的热度。
  「後来是谁抚养你?」他低哑着声问。莫怪她曾要求他,让她能在夜里到「春泽轩」过夜,原来全是因为黑暗会吞蚀她的勇气,想到这,他的心更加揪疼,恼怒自己为何不能早点明了她的恐惧,反而使她夜夜待在恐惧中,可恶!
  「是江院长,她不仅抚养我,也抚养好多遭到爹娘遗弃的孩子,她就像我娘一样,对我很好很好。我在孤儿院和雪葵、甜甜相识,说来巧合,我们都在同一天遭到爹娘遗弃,所以後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也像亲姊妹般相互扶持。」谈及雪葵和甜甜,她的嘴角便泛起温暖的微笑。
  「在鹦鹉洲和你相会的就是她们两人?」阙竞天忆起大臣曾说,她在鹦鹉洲和另外两名女子相会,猜想那两人就是她口中的雪葵与甜甜。
  「对,就是她们。」
  「你们的感情那麽好,那麽你待在风国时,会常常想到她们吗?」
  「嗯,在江院长死後,我们仅有彼此,我们是彼此的依靠,当我寂寞沮丧时,就会想到她们。」
  「现在呢?也想着她们?」
  「现在没有刚来时想得那麽严重。」小脸轻摩着他的胸膛,他低醇的嗓音如上好美酒,加上温柔抚触背脊的动作,使她慢慢镇定下来,有些昏昏欲睡了。
  「她们一个在祈国,一个在沧浪国是吗?」他记得她曾经提过。
  「嗯,雪葵是兽王的贵妃,甜甜是厉王的王后。那天时间太短,我来不及问她们兽王和厉王究竟是怎样的人,你应该知道吧?」她掀开沈重的眼皮,改向他打探他们的为人。
  「他们是……一国之君。」阙竞天沈吟了会儿,说道。现下她的心神处於脆弱状态,随便一个刺激就会发病,他不能告诉她兽王是好色自大、阅女无数之徒;厉王则是不苟言笑之辈,曾被他雀屏中选的妃子皆悲惨横死,她若知情,肯定会为她的两位好姊妹担心,极可能再次发病,他不能冒这个险。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一国之君啊!我想知道的是他们的为人处事,我不希望雪葵和甜甜过得不好。」她笑他说了等於没说。
  「本王和他们不熟,所以无法公正评论。从以前,风国、祈国与沧浪国就为了争夺鹦鹉洲的所有权而僵持不下,也有过零星争战,三国是敌对关系,本王很难对他们有好感。」阙竞天笑着轻描淡写三国相互箝制的紧张关系。
  「原来如此。」江丝绮轻喟一声,既然阙竞天都说他很难对兽王与厉王有公平的评断,那她就不再追问,以免他左右为难,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丝绮,本王知道你和你的好姊妹情同手足,可是本王有本王的立场,并不会因为你和她们的好交情而改变立场,和祈国、沧浪国化一干戈为玉帛。」阙竞天郑重向她声明,身为一国之君,他得以黎民百姓的福祉为首要考量,夺取鹦鹉洲所能增加的税收,可以使百姓生活更加富裕,他就得那麽做。
  「我知道。」江丝绮眉眼低敛,佯装已经不想再说服他放下成见,事实上她打算以退为进,日後再找更好的时机说服他。
  「累了吗?」她的识大体、不吵不闹让他欣慰,亲了亲她苍白的额。
  「有一点。」事实上她已经疲累不堪,随时都会睡着,但又怕闭上眼会恶梦再现,所以努力撑着。
  「不要怕,本王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不论发生什麽事,都不会离开。」他缩紧双臂,使她清楚感受到他有力的圈抱。
  「我知道,但我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她轻声向他坦露心头的恐惧。
  「怕什麽?」他低问。
  「怕这是一场美梦,怕我梦醒之後,你会不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好傻?」她的语气脆弱不已。
  「的确是好傻,因为就算是神来,就算本王得徒步走过刀山火海才能拥有你,都不能迫使本王离开你。」她是他的心、他的灵魂,没有了她,他不过是一具空壳,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逼使他松开紧握住她的手。
  「我好开心。」够了,有他这句话就已足够。她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杆。
  「为了什麽开心?」她唇角绝美的笑靥牵动了他的笑容。
  「为了你在我身边。」他是她的幸福,就算她会在下一刻死去,对她而言,还是幸福。
  「傻丫头。」他目光温柔,嘴角含笑,抚着她细长乌黑的秀发。
  「只为你一个人傻不好吗?」她嘟翘着唇,在他怀中撒娇。
  「当然好。」她爱娇的小动作,惹出他更多的呵疼怜爱。他真的是心甘情愿栽在这个小女人手上了,大臣们恐怕早已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才会绘声绘影地说她是专门来勾引他的小妖女,还真是让他们给说中了,她是他的死穴,只要她遭受到一丁点伤害,对他而言都是椎心刺骨的剧痛。
  「阙竞天,我爱你。」她眼儿弯弯,甜蜜蜜地说出爱语。
  突来的爱语让阙竞天先是一愣,深邃黑眸旋即布满激动与狂喜,这时才赫然发现,原来他一直期待她说出这句话。
  「你病着。」他轻抚着她的脸颊,与她相互凝望,低叹。
  江丝绮不解地望着他,她说爱他,和她病着有何关联?莫非她发病就不能说爱他?好奇怪的逻辑。
  「你病了,本王就只能紧紧拥抱你,什麽事都不能做……」看出她的纳闷,他声音低沈地为她解惑。
  江丝绮的脑子「轰」的一声,柔软娇躯感受到他明显的昂挺,再蠢也懂了他话中的涵义为何,娇羞地酡红了脸,嗔了他一眼。
  「所以你安分点,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明白吗?」他喜欢她娇嗔的模样,吻上她的朱唇,偷得香吻。
  「该安分的人是你!」她哼了哼。
  「本王若是太安分,你独自一人岂不是会很无聊?」他同她打趣。
  「讨厌,不跟你说了。」她白了他一眼,轻捶了下他的胸膛。
  「好了,不跟你说笑,睡吧!本王会一直陪伴着你。明儿个一早,咱们就回白玉城,你得好好休息才行。」他柔声哄着她。
  「你不是来调查玉矿失窃及朝廷命官失踪、死亡一事吗?这麽快就回宫?」她也没听他说有何进展,怎麽说离开就离开?不会是她发病,使他改变了计划吧?她担忧望着他。
  「已经彻查完毕,接下来本王另有计划,你别担心。」阙竞天不愿再透露更多细节让她知道,她对贪狼国已经带有恐惧,让她知道更多,只是徒增她的惊惧而已,不如不说。
  「嗯。」那些事属於国家朝政,不是她能理会干涉的,因此也就不再追问。
  「睡吧。」他吻了吻她光裸的额。
  「你陪我一块儿睡……」她舒服地倚着他,意识渐渐迷蒙,轻喃。
  「好。」他微微一笑,看着她慢慢睡眠状态,直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一想到先前她困在坑道里濒死的模样,便教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多希望能代她受苦,但是他没有办法,唯有希冀日後她能平安健康。拥着她,他的心方能感到踏实、安稳,曾经惊惶不安的情绪C慢平复下来,他的心贴着她的心,心音彼此相互唱和。
  阙竞天放了心,亦慢慢入睡。奔波了一天,为她提心吊胆子一天,此时终於可以松懈下来。不料,他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江丝绮作恶梦的喃语惊叫声吵醒,她在睡梦中害怕哭泣,不断唤着他的名字,他心疼不已地将她摇醒,让惊惶失措的她确定他就在她身畔,她人已安全无虞,再将她搂得更紧,以唇吻乾她的泪,以温柔的言语哄她再度入睡。如此反覆,直到天大白,江丝绮才不再恶梦连连,安稳地蜷卧在他怀中,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