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15

苏浣儿:鸳鸯婢 上

这风华绝代的客栈老板娘真会睁眼说瞎话!醉昏他又搜身分明是想劫财,见他倏地清醒却假意说要帮他解开衣服令他舒服些?鬼才相信!她千不该万不该惹到他这嫉恶如仇的德亲王,现下既然衣服都已经脱了,他不介意来点磨人的惩罚……

小说系列:鸳鸯谱

  楔子

  煜祺骑马沿着堤岸走,一路察看河工修缮的进度,一面审视河水解冻的情形和水量,心里算计着今年凌汛到达的时间。
  "高锦,去年凌迅是什么时候发布的?"煜祺回头,询问身后的山东提督高锦。
  高锦是煜祺旗下的门人,因煜祺的推保,从军门一跃而升为山东提督。
  这回煜祺奉命巡察黄河沿岸各省河堤的修缮进度,适巧山东是高锦所辖,所以就顺道过来瞧瞧。
  高锦上前回道:"回王爷的话,去年这时候就已经发布凌汛。"
  "嗯!"煜祺沉吟一声,视线投向茫茫不见天际的河面,"上个月甘肃、宁夏下了几场暴雨,只怕今年一场大水是难以避免的……"
  煜祺顿了顿,眼睛一眯,视线突然被河面上一样载浮载沉的东西所吸引。
  "高锦,瞧瞧那是什么?"煜祺指着河面问道。
  不消煜祺问,高锦老早就注意到了那个从上游漂流过来的东西。高锦眯着眼睛注视了老久,"王爷,那是一个人。"
  煜祺一愣,眼睛忽地睁大,"你说什么?人?"
  "是!"高锦轻轻一纵,跃上河堤,极目望去,“而且是个女人,好像还被人绑在木板上。”
  "快,捞上来看看。"煜祺要一群亲兵和衙役划着小船、舢舨,在冰、水交杂的河水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块木板拖上岸。
  高锦率先上前查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高锦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难看。
  其实不只高锦,在场所有人,包括煜祺在内,骤见那块木板上的情形,都不禁变了脸色。
  原来那块木板上绑着一个女子,四肢都用铁环钉着,身旁放着一贯钱,右手旁有个瓷罐,但最惊人的是那女子左手旁绑着一颗早已冰冻的男子头颅。
  不但如此,那木板上还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
  此女苏盼盼,苏州人,年十七,男子年三十,两人通奸失节,败坏风俗。
  若女死,则仁人君子取此钱买棺殓之;若不死,则有饼可延命。若有见者不必救,救者男盗女娼,收留者绝子绝孙,不得善终。
  煜祺先是一愣,继而气得浑身发抖,"高锦,砍断铁环,将人放下来。"
  高锦一怔,似乎有些犹豫。因为他在各省行走多年,知道有些地方就是存有刻薄不近人情的风俗,有些甚至是连官府都要大摇其头的私刑,可这能如何?朝廷不禁止,身为地方官的他,能说不吗?
  不过他素来清楚煜祺的个性脾气,知道这五阿哥外表斯文,俊美如神,仿佛弱不胜衣,实际上他的深沉多谋,在诸皇子中无人能及;他的严厉冷峻,连乾隆都要敬之三分,而他对旗下门人的管束更是近乎严苛,若有犯错绝不轻饶。可正因为如此,凡是他放出去的门人,都是清廉有为,能为百姓谋福的好官,他们知道,一旦贪赃枉法,心有不轨,第一个整肃他们的,就是他们的主子德亲王煜祺。
  是以高锦虽然知道救这叫苏盼盼的女子必会惹来麻烦,但仍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往苏盼盼手腕、脚踝砍去,把铁环砍成两段八截,将苏盼盼由木板上解下。
  煜祺蹲下身子,略略审视了苏盼盼的长相,并伸手在她手腕颈项间探了探,还好,只是天冷饥渴,晕过去罢了,倒没什么大碍。
  煜祺站起身,"高锦,派两个人将这位姑娘带回去好好安置,另外找名大夫替她瞧瞧。还有,查清楚这个头颅的身份,问明原委,严办凶徒,在我大清土地上,绝不容许这等惨绝人寰的私刑发生。"
  "喳!"


  第一章

  初更刚过,煜祺带着侍卫鄂敏,来到离桐城县还有十余里的一个小镇上。
  鄂敏从马腹上解下水袋递给煜祺,"五爷,跑了一整天,喝口水吧?今天看样子是赶不到桐城了!"
  煜祺微微一点头,接过水袋喝了一大口递还给鄂敏,"鄂敏,你瞧瞧这小镇去,看看有没有客栈可以投宿;如果没有,随便找间破庙也可以,天黑路险,确实不好赶路。"
  "是,五爷!"鄂敏策着马,绕了一圈又转回来,"五爷,这镇虽然小,倒还有家客栈,只是小得很,也不知干不干净,要不要奴才先进去打探打探?"
  "不必了,出门在外,哪能事事皆如在家里好?况且别忘了咱们这趟是来做什么的,一切越简单越好,越能不引人注意越好。走吧!到那家客栈投宿去。"
  这家客栈果然如鄂敏所说的小得很,也才三个人左右,一个掌柜,一个跑堂小二,还有一个女子坐着打盹儿。
  煜祺一跨进客栈,跑堂小二立即迎了上来,"二位爷,要过夜还是要用膳?"
  鄂敏开口道:"先准备几样好菜,一壶好酒,再准备两间相接的雅房,爷今晚要过夜。"
  "是,马上来!"
  鄂敏先替煜祺脱下披风,再挑了张靠近里头的桌子请煜祺坐下,自己正想坐下时,一个娇滴滴,甜得令人骨头都快酥了的声音突地响起,一阵香风袭来。
  "哎哟!二位爷大概是外地来的吧?模样挺生疏的,怎么称呼?"
  鄂敏抬起头,正想斥喝女子走开时,却在瞧见女子的脸后,骤然愣在当场,"我……"
  女子走近鄂敏,温柔地接过他拿在手上的披风,一面轻拂着他肩上的雪花,"我叫苏碧环,爷喊我碧环就好。瞧爷这模样,应该是个将军吧?"
  鄂敏眨眨眼,似乎无法相信这世界上竟有如此美丽,如此妖眯、如此诱惑人的女子,他开始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叫鄂敏,这是……这是我们五爷。"
  鄂敏的反应,让煜祺不禁皱起眉头。怎么回事?鄂敏通常不会这样的,难道这个叫苏碧环的女子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正想着时,那个叫苏碧环的女子已经走开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壶酒,一只酒杯,"五爷,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酒,叫千日醉,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五爷要不要试试?"
  煜祺冷冷抬眼,迎上一对水似的多情双眸,让他心头不觉一震,这女人……好美,美得令人想据为已有。
  惟见她那两弯柳眉淡扫,一双黑瞳在流眄回眸中有千种风情,顾盼生姿。而那容颜如朝霞映雪,若梨花带两,教人好不怜惜,好不心疼,樱桃檀口上的一颗美人痣,更衬得她艳丽无双,魅惑绝代。
  只是为何他总觉得这女人很面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尤其是嘴角那颗美人痣,更吸引他的注意。
  不,不可能!这样一个女子,只要见过一次就终生难忘,他虽对女色无多大兴趣,却还是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喜欢美丽的女人,所以如果他见过她,不可能忘记的!那么是……
  煜祺想着,视线又顺着她微露的颈项瞧去,触眼所及娟秀无瑕,肌理细腻,浑身上下透着若有似无的诱人香气,想古人所谓"冰肌玉骨"也不过如此吧?
  煜祺目光炯炯盯着她瞧,仿佛想将她剥光似的,再往下审视她穿着坎肩儿、月华裙的玲珑身躯。
  他没有接过酒杯,只是意有所指说道:"千日醉?听说这酒喝了以后会睡上千日才醒,是吗?"
  煜祺那露骨凝视、暗讽的话语让苏碧环浑身不对劲。好奇怪,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对于男人看到自己时的反应,她比谁都清楚,但为何眼前这个五爷会让她觉得不安呢?
  她盈盈一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千娇百媚地将酒杯凑到煜祺唇边,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说道:"我祖父酿的千日醉,喝了不醉上千日也得睡上百日,但碧环功夫差些,喝了顶多让爷一夜无梦好眠。碧环想,爷风尘仆仆赶路,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不是吗?"
  煜祺淡然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苏碧环又替煜祺斟了杯酒,"好酒要有好菜,爷喜欢吃什么呢?"
  煜祺斜睇着她,"你会酿酒,必会煮菜,弄几道菜让爷尝尝如何?"
  这眼神,再次教苏碧环心头一凛,不自觉避开他勉强笑道:"当然,碧环这就去。"
  不一会儿,苏碧环和小二端着四样鲜果、四种蜜饯、八道酒莱来到煜祺面前,她指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说道:"这是两熟紫苏鱼、这是决明兜子、这是人炉细项、这是旋炒翠玉、这是烧烤鹅泥、这是果木翘羹,还有这些蜜饯,都是我亲自做的,大冷天儿的,也弄不出什么像样的菜,爷就将就一下吧?"
  说着,待要转身离开,却让煜祺一把楼住了腰,"别走,留下来陪爷吃饭,如何?"
  鄂敏诧异极了!他是煜祺的包衣奴才,打小就跟着煜祺,知道煜祺向来不好女色,对女子是极冷淡的,可为什么会对这女子……
  鄂敏诧异,苏碧环更是惊讶,但她毕竟在外抛头露面久了,见多世面,眨眨眼又恢复正常。
  她娇笑着,紧挨煜祺身旁坐下,挑明了说:"五爷怕我在酒菜里下毒,是吗?"
  煜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用寒冰一般的眼瞅着苏碧环。
  "如果我说我没在菜里头下药,却在酒里头下药,五爷觉得如何?"
  鄂敏闻肓,登时跳起来,"你这臭娘儿们,你敢……"
  煜祺一喝:"鄂敏,给我住口!"
  "可是……"
  煜祺对鄂敏使了个眼色,鄂敏明白煜祺的意思,于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苏碧环装作没看见这一切,端起饭碗,"五爷如不放心,这么吧!碧环吃一口,五爷吃一口,可好?这总该不必担心我下药吧?"
  说着自己先吃了几口,再夹起一小口饭送到煜祺嘴边,"五爷,请。"
  煜祺瞅着她一张嘴,毫不客气吃下那口饭。
  苏碧环又吃了口鱼,然后夹起一块鱼肉,"五爷,请吃鱼。"
  煜祺吞下鱼,指着果木翘羹说道:"你先吃。"
  苏碧环浅浅一笑,用汤匙舀起,自己喝了半口,剩下的送到煜祺唇边,煜祺不以为意,悉数接收。
  苏碧环见状不觉脸上一红,这可不是……亲……亲嘴吗?这男人的疑心病可真重!想她开客栈一年多,接触过的男人没千种也有百种,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骨头酥了半边,魂掉了两条,乖乖听话,怎么这个五爷竟会如此多心?
  瞧他一身锦衣绸缎,举止阔气,应是个富家公子,说不定还是官宦子弟,难怪会如此多心!
  也罢!她开这客栈,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打的就是谋财劫富,积攒银子好报亲仇的主意,所以一个富家公子又算得了什么?再来十个也是一样,她苏碧环通通不放过,也不放在心上,谁教天底下有钱人皆是没心没肝没肺,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呢?
  原来这家客栈竟是家黑店,而苏碧环正是这家黑店的老板娘。她算准了要到桐城去的人非得经过这儿,而经过这儿时,往往又近天黑,有一半以上的人会选择住宿客栈,所以她就在酒菜中下迷药,趁着客人迷迷糊糊之际,来个仙人跳,等天一亮再要死要活地哭诉,嚷嚷着要报官。
  天下男人多好色,而好色男人又特别禁不起女人的挑逗诱惑,更承受不住女人的眼泪,因此苏碧环这么一哭一闹,白花花银子就乖乖进账,等银子赚得差不多了,那些被骗的男人也差不多醒了,她便转移阵地,溜之大吉,换一个地方另起炉灶。一年多来,她可借着这手段骗得不少银子,可今晚似乎遇上对手了!眼前这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好像有点麻烦。
  说煜祺长得比女人漂亮那是过头,但说他俊美赛神,却绝对绰绰有余。
  但见他面自如玉,剑眉斜飞,一对瞳眸如寒星、若点漆,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枋佛有情又似无心,深邃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神秘,教人看得如坠五里迷雾,都快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了!
  苏碧环再往下看,他的鼻梁挺直,饱满性感的嘴唇轻轻抿着,透出一丝冷漠,却也让人起了遐想,不知他亲起姑娘来,会是怎生模样?
  可最让苏碧环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俊美,也不是那会勾人魂魄的双眸,而是他浑身上下那震慑人心的尊贵气质,尤其那一身石青缂丝面的小羊皮褂,更衬得他英华内敛,丰采隽爽,湛然若神,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可偏偏苏碧环开的是客栈,做的是抢钱生意,自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只是煜祺那形于外的威严,仍旧让她有些胆战心惊。
  不管!只要是肥羊她就不放过,只要是有钱人就该死,何况眼前还是个大大有钱的公子爷儿呢!
  煜祺仿佛看透地心底在想什么似的说道:"出门在外,总得小心谨慎,免得着了人家的道,你说是吗?"
  苏碧环讪讪一笑,心底暗暗将煜祺的祖宗十八代全请出来问安,心底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干洗这个傲气凌人的五爷。虽然她心中这般想,脸上却还是笑意迎人,那笑容,美得教人头晕目眩。
  她拿起蜜饯自己先咬了一口,再放到煜祺唇边,嗲声道:"爷,尝尝这海红嘉庆子,可甜得呢!"
  煜祺淡淡一哼,瞪着那血红的蜜饯,正想说什么时,突然觉得眼前微微一眩。
  他眨眨眼睛,想看清楚四周的一切,却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两个模糊的影子,不,不是两个,而是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突地,煜祺砰地一声,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好了!让他躺在炕上,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记得,万一那个叫鄂敏的二愣子回来的话,得想办法拖住他,千万别让他上来,知道吗?"
  将煜祺安置在炕上,苏碧环对着店小二和掌柜交代,一面塞了一包粉末在他们手里,"这是蒙汗药,如果那个二愣子执意要上来,就用蒙汗药迷昏了他,不能让他坏事,这可是咱们这一个月来第一笔银子,不能不到手哪!"
  "我们知道,姑娘你自己小心。"小二和掌柜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苏碧环关上房门,执起烛火,缓缓来到床前凝视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煜祺。
  他真好看!她见过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像他这般好看,这般吸引人,这般丰神潇洒,器宇轩昂。
  可惜这样一个男人却是个盛气凌人,视人若无物的富家子弟,而她一向最痛恨的,就是富家子弟。所以即便他好看,即便他和自己毫不相识,但她还是不能放过他!
  想着,苏碧环动手在煜祺身上一阵摸索,却发觉他身上除了一柄扇子,一块玉佩外,别无他物。
  奇怪,他不可能没银子的,难不成都在那个叫鄂敏的人身上?而且现在大冷天的,还飘着雪,他带扇子做什么?
  苏碧环纳闷地打开扇子,左右翻看着,除了几笔龙飞凤舞的字外,她实在瞧不出这把扇子有什么特别。
  突然,一个冷淡好听的嗓音传来,"这是把泥金雕花檀香木扇,底下缀的是上好的和阗玉,字是董香光的草书真迹,你拿去当铺,说不得可以当得一两千两银子。"
  苏碧环魂都快飞了,她错愕地回过头,赫然瞧见本该晕死任她宰割的煜祺,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睁着一对虎视眈眈的眼睛死瞅着自己。
  "你……你不是……"
  煜祺冷冷一笑,边下了炕逼近苏碧环,边接口道:"我不是喝了你的千日醉吗,怎么没醉死,还能起来,是吗?"
  "一般人喝一杯,就够他醉三天爬不起床,为什么你连喝一壶,却没有……"苏碧环步步后退,无法置信。
  煜祺一哼,懒得解释他自幼在皇宫中长大,天底下有什么酒他没见过、没喝过?况且他的酒量在所有阿哥中,算是最好的,连十二阿哥煜礼那样使起性子来抱着酒坛子狂饮的人,都对煜祺甘拜下风。
  只是煜祺很少在外人面前喝酒,因为他知道酒之为物虽佳,却伤身、伤神,所以他能少喝就少喝,能不喝就不喝,使得一些不了解他的人,竟以为他滴酒不沾。
  煜祺将苏碧环逼到死角,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五爷我素来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你这区区一壶千日醉,又算得了什么?倒是你,我想问你,你搜我身做什么?"
  "我……"苏碧环小嘴一张,思索着自己该怎么说才能全身而退,"我只是看你醉了,所以想替你脱衣服,让你睡得舒服些。"
  "喔?是这样吗?"
  苏碧环低着头说道:"当然是,否则孤男寡女的,我进你房间做什么?"
  "那好,既然你有此心,爷就成全你!"他伸手紧紧扣住苏碧环的皓腕,低声喝道:"过来!"
  "你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煜祺根本不理会苏碧环的挣扎,硬将她拖到炕前,自己往炕上一坐,"替我更衣。"
  苏碧环一愣,"更衣?"
  煜祺点头,"对!你刚刚不是说要替我脱衣服吗?现在我坐在这儿让你脱衣服,这总比我躺在炕上,睡得像条死猪一样,动都不动来得好吧?"
  苏碧环眼睛瞪得老大,他竟然要自己替他脱衣服?有没有搞错?她只是……只是想抢他的钱,才搜他的身,后来见他醒了又顺口胡诌,想不到他却当真?
  见她犹豫不决,煜祺讥笑道:"不敢?还是你刚刚根本就是想趁火打劫,见我醒了,才……"
  苏碧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嘴里不服输地嘟哝着:"脱就脱,谁怕谁?姑娘我又不是没脱过男人的衣服!"
  她走到煜祺面前,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十指帮煜祺解开衣服,先是小羊皮褂,然后解开腰上的黄线软带,再是青色江绸棉袍,当解到穿在里头的中衣时,她不慎碰触到煜祺那隔着衣衫的滚烫肌肤,心头不觉一震,慌地缩回手。
  煜祺却不放过她,一把揪住她的手,"怎么啦?再脱啊?"
  苏碧环勉强露出笑容,"天冷,炕下虽烧着炭,可爷还是不能大意,别穿得太单薄,以免着风寒。"
  煜祺声音一冷,"不,再脱,把衣服全脱了,否则我怎么要你?"
  苏碧环心中一慌,脸上还是挂着笑,"五爷,你甭说笑了,我们这儿是干干净净的小店,不做那种买卖的。"
  "谁跟你开玩笑?叫你脱就脱,哪来那么多理由?"
  煜祺丝毫不给苏碧环有任何拒绝、挣脱的机会,手上一用力,将她往怀中带,再一个转身,立时将她压在炕上。
  苏碧环惊慌地用双手推拒着他,"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都是这样招呼客人的吗?怎么现在反而问我要做什么?"
  "你胡说?我何时……何时这样招呼客人?"
  煜祺抓住她双手,将她高举过肩,"难道不是?先用酒菜将来投宿的客人迷昏了,再用美人计洗劫财物,等天一亮,就把人丢到旷野里任凭生死,这不就是你所做的勾当吗?"
  苏碧环心头益发诧异慌乱了,"别胡说八道,你再胡说八道,我要叫人了!"
  "叫人?你想叫谁?店小二?还是掌柜?那两个如果不是你的姘头,就是你的帮凶,你想找谁来?"
  "你……"
  "告诉你也无所谓,那两个人早被鄂敏收拾掉了,现在可能已经解送桐城县衙,你说说吧!这客栈里还有谁可以帮你?"
  苏碧环诧异得几乎说不出话,"你……你说什么?小癞子和德掌柜被送往衙门去了?"
  "没错!我已经吩咐鄂敏将他们送往衙门,等天一亮桐城县衙就会派入过来,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那么多过路客商甘心愿意上你的当,为你掏钱卖命!"
  话声刚落煜祺单手一扯,扯开了苏碧环身上的坎肩、长衫,露出那穿着红色肚兜的大片雪白。
  煜祺眼睛一眯,审视着她吹弹可破的雪肌玉肤。好美!他早知道这女人极美,却从没想过竟美丽至斯,尤其是一身皮肤白里透红,肌理晶莹细腻,恍若可以闻到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阵阵清香,无怪乎她可以迷惑打劫那么多过路客商了!
  苏碧环又羞又气又急,拼了命挣扎,拼了命想保护自己,奈何她的手被煜祺紧紧扣住,根本动弹不得,更别提挣脱了!
  情急下,苏碧环开口道:"你要是敢碰我的话,我就马上死在你面前!"
  煜祺哼哼一笑,"想死?那容易得很,只要舌头一咬,就可以死了。再不我给你一把刀,你用刀子自裁如何?"
  "你……"
  煜祺一手固定住她的双手,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她讥讽道:"这时候才想到要当贞洁烈女,你不觉太迟了吗?省省吧!把你那一套又哭又闹又撒泼,哄骗其他男人的方法收起来,认真地伺候爷,说不定爷一高兴,会免了你的罪!"
  到这时,苏碧环再也颐不得什么姑娘家的矜持,脱口而出骂道:"你放屁!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还是皇帝的儿子?说脱罪就可以脱罪?如果事情真有这么容易,那安徽一年也不需要死那么多无辜无罪的人,我也没有必要……呜,不要,不要……"
  苏碧环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因为煜祺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封去她一连串的咒骂,霸道地压制住她的不平和怒气。
  煜祺起先只是想惩罚她,纯粹想让她住口,可一接触到她柔软甜美的唇瓣时,他登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神,因为她好甜、好香、好软好诱人,教他不由得全神贯注,真动情想要她。
  苏碧环浑身一颤,扭动着身体想避开他的羞辱和攻击,可她越是挣扎,却越激起煜祺沉潜在心底的欲望。
  苏碧环像被雷打到似的,全身上下抖个下停,无力地想推开煜祺,"不要,五爷。求求你,不要这样……"
  "不要?你不都这样伺候那些男人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要?我懂了,这叫欲擒故纵,是吧?"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忽地,外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跟着是嘈杂的谈话声。
  "就是这间客栈吗?"
  "是的军爷,就是这间客栈。"
  "好!来人,将这间客栈包围起来,不论男女老少,不许走漏了一个!"
  "是!"


  第二章

  煜祺对于外面的一切似乎全没听见似的。
  倒是苏碧环急得三魂都去了两魂,"你……你放开我!外头来人了,你行行好,让我走可不可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煜祺松开她的手,却仍将她压在身下,感受着她的柔软和美丽,"急什么?做坏事不都有这一天吗?如果没算计到有这一天,又何必做坏事?"
  苏碧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她拼命摇头,"我不能被捉,这时候如果被捉了,那就永无翻身得救之日,那苏家一家大小十余口人的仇,谁报呢?"
  她推开煜祺爬起来,跪在炕上对着煜祺又是磕头又是哀求,和不久前那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模样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五爷,我知道你是富贵人家,是有办法的人,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等我报了仇,我会亲自去向您请罪。到时候你要怎么责罚我,怎么对我,要我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我都答应你。只是现在我真的不能被捉,求求你,求求你!"
  煜祺坐正身子,瞅着她哭得梨花带泪的美丽脸庞,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情愫,但他很快地将这感觉压抑在心底深处,不让它有冒芽萌发的机会。
  "你……唉!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他下了炕,走到窗边朝下瞧了瞧,再回过头时,脸色异常沉重,"我问你,你真叫苏碧环?"
  苏碧环一愣,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是啊!我是叫苏碧环,怎么啦?"
  "既然你说你叫苏碧环,那我就相信你这一次!一会儿如果有人间你,你是做什么的,你就说你叫鸳鸯,是我的贴身丫鬟,和我一起出来做买卖,其他的由我来应付,你绝对不要开口,知道吗?"煜祺弯腰捡起那件被他弃置在地上,上头绣着一对鸳鸯戏水图案的红色肚兜递给她。
  苏碧环脸上一红,抖着手接过肚兜,赶紧穿上身,一面问道:"为什么?"
  煜祺摇头,黑得不见底的瞳仁,紧紧盯在她,"别问为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把衣服穿上,万一有人进来瞧见,那事情就麻烦了。"
  苏碧环脸几乎红到脖子去了,那模样说有多美就有多美,瞧得煜祺心下一痒。这女人……太危险,太让人想据为己有了。
  他很少对女人这样,更没有把一个女人据为己有的想法,可现在他突然想把她绑在身边好好疼上一疼、宠上一宠,顺便罚她。至于她为什么情愿在外抛头露面?嗯……等这件事和安徽的事处理完毕,他再想想该怎么处置她才是。
  苏碧环不知道煜祺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的眼睛正转也不转地看着她的穿衣美景。她只是着急地背过身子将衣服一件件穿好,然后又下了炕,恍如妻子般主动替煜祺穿上衣裳,浑然不觉这是何等亲密的动作。
  当两人整装完毕,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几名带刀的士兵闯了进来,随后是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穿着戎装的汉子走了进来骤见汉子,煜祺眼睛一眯,他认得这个人,这是徽州营的参将马铭。奇怪,他不守在徽州营,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马铭不认识煜祺,自然也不晓得煜祺的身份。他一进来,就让躲在煜祺身后,那宛如一朵临风芍药的苏碧环吸引住了。
  他握着刀走上前,饿鬼似的盯着苏碧环看,"你叫苏碧环?"
  打马铭一进门,苏碧环知道这人来意不善,心术不正,加上刚刚煜祺所交代的,所以她机警地摇头,"不,军爷弄错了,小女子叫鸳鸯,不是什么碧环。"
  "喔?鸳鸯?鸳鸯都成双成对,怎么你会自己一人在这儿?"马铭意有所指,一脸色迷迷。
  苏碧环是何等冰雪聪明,怎么会不懂得马铭在说什么?她故意露出一抹娇怯,抖着身子往煜祺身旁偎去,小手牵着他的衣衫,"小女子陪着我们爷出釆做买卖,适逢天黑大雪,无处投宿,只好在这儿打尖儿,暂住一宿,明天天一亮就要离开了。"
  直到这时,马铭才看见煜祺的存在。他瞧了煜祺一眼,只当作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完全没放在心上,又将注意力放到苏碧环身上,"可是有人说你就是这家客栈的主人苏碧环,还吃过你的亏,上过你的当,连命都差点没了,你怎么说呢?"
  说着,马铭拍拍手,一个戴着帽子,年约三十来岁,生得相貌猥琐的男子走了进来。
  "何春,你说,是不是她?"
  这个叫何春的男子见了苏碧环,登时浑身骨头一酥,软泥似的凑了过来,左瞧瞧右瞧瞧,只差没伸手摸一摸捏一捏。
  "是!马爷,就是她!她化成灰我也认得,尤其是她嘴角那颗美人痣更假不了。"何春说着往马铭打了个千儿,"请马爷替小人主持公道,小人全家财产都让她给骗走了,请马爷主持公道!"
  "嗯!这就没错了!"马铭盛气凌人道:"你有什么话说?"
  苏碧环脸色苍白地看着何春,天老爷,她根本不认得这个叫何春的人,毕竟这人不论衣着、相貌,怎么瞧就不像有钱人,连说话谈吐都令人作呕,她苏碧环再怎么穷,再怎么需要银子,也不会饥不择食吧?
  而马铭却把苏碧环的沉默当成默认,一招手要两名士兵上前押住苏碧环,"来人,押走,带回营里慢慢审问!"
  煜祺冷冷一笑,既不阻止马铭抓人,也不替苏碧环辩护,只是森然说道:"马将军,徽州营什么时候也执行起衙门的公事来了?"
  马铭一愣,黑溜溜的眼这时才真正注意到煜祺,"你认得我?"
  煜祺手背在身后,一昂首一挺胸,眼中精光乍闪,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那气势吓人极了。"这擒拿犯人似乎是县府衙门的事,为什么会由负责保家卫国,保卫疆土的徽州营参将出马呢?"
  马铭被煜祺问得有些心虚,恼羞成怒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干涉军爷的事?瞧你这小白脸的模样,八成是这女人的同谋,和她一起狼狈为奸谋害过路客商,是吧?"
  煜祺嘴角一扯,冷然斥道:"不长眼睛的奴才!徽州营有你这种人,不出事也是奇怪。"
  马铭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大手不住挥着"来人!统统带走,统统给我带走!我要好好地审问审问,看你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煜祺和苏碧环就这么硬被带回徽州营,成了阶下囚。
  一回徽州营,马铭第一件事就是审苏碧环;但见苏碧环虽被绳子牢牢捆着,可那花肤玉貌,艳若桃李,那眼波流眄,风情万千,真教他瞧得心痒痒的。
  "苏碧环,你老实招了吧!省得皮肉受苦!"
  苏碧环跪在地上,仰着脸,斜睇着马铭,"马爷,您要我招什么呢?我早说了我不叫苏碧环,我叫鸳鸯,旁边这位,就是我家主人。"
  "何春都指证历历了,你还不肯承认你是苏碧环?"
  "那何春我没见过面,说不得是认错人了,再不受人指使胡认一通也是有的,马爷可得查清楚啊!"
  马铭让苏碧环堵得几乎无话可说,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似乎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苏碧环认罪。
  这时何春跑上前,在马铭身边一阵嘀咕,马铭原本揪成一团的五官顿然开展,"好,请富察三爷来,看这贱婊子还有甚么话说!"
  苏碧环一听"富察三爷"四个字,心头一凛。富察三爷?该不会是富察瑞光吧?
  果然不出苏碧环所料,来的人正是她的死对头,害得她苏家上下十余口冤死,害得她无处栖身,身败名裂的富察瑞光。
  苏碧环眼睛喷火似的瞪大,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富察瑞光,是你?"
  富察瑞光年约二十来岁,面貌英俊,身长玉立,可惜眉宇间透着一股阴沉之气,教人看了打从心底不舒服。
  富察瑞光故作潇洒状走到苏碧环身旁瞧了瞧;然后对着马铭拱拱手,"马爷,就是她,那个陷害过路客商的贼婆子就是她!"
  这下马铭可得意了,"苏碧环,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碧环恨得牙痒痒的,她死瞪着富察瑞光,一副想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我是苏碧环又如何?不是苏碧环又如何?你这儿可不是县府衙门,难不成还能判我斩立决吗?"
  马铭素来没什么脑筋,更不会出主意。这次若不是受了富察瑞光的指使,他也不会冒着被处分的危险去捉人,只是这娘儿们太美,如能用上一用,即便是被处分了,也值得啊!
  "三爷,这……这该怎么办?她说的不无道理,我们是不能拿她如何。"
  富察瑞光不以为意地笑笑,"她说的是没错,你这儿不是县衙,你也不是县太爷,不好对她如何,但没人规定你不能将她送县衙,不是吗?"
  马铭显得有些犹豫,"可是……"
  富察瑞光顿时明白马铭在想什么,他不怀好意瞅着苏碧环瞧,嘴角露出一抹奸笑,"放心,叫你捉她来,自有你的好处。"
  马铭眼睛都亮了起来,"三爷,你是说……"
  富察瑞光双手一背,用着不大不小,恰恰让所有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女人既是你的阶下囚,你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旁人无权过问,只要别把她弄死就行,毕竟她谋财诈骗,得让她吃吃苦头,晓得咱们大清朝的律例是怎么处置犯人的,不是吗?"
  "那……他呢?"马铭指着一直静静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煜祺。
  富察瑞光轻轻瞥了煜祺一眼,面露鄙夷之意,会和苏碧环在一起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随你处置,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送走富察瑞光,马铭来到苏碧环面前,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苏碧环惊恐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马铭嘿嘿一笑,"爷在军营久了,很久没有乐子了,反正你伺候男人伺候惯了,今儿个,就伺候伺候爷吧?"
  "你敢?这儿是徽州营,你敢在这儿胡作非为?你不怕王法吗?"
  "王法?在这儿,大爷我就是王法,所以为什么不敢?况且正因为是军营,才需要更多乐趣啊!"马铭一挥手,"来人,将她衣服剥了,爷现在就想试试,看这个风骚的小贱货是怎么蛊惑男人的!一会儿等爷尝够了,你们个个有份,哈哈哈!"
  营帐里的亲兵早按捺不住心头焚烧的欲火,一个个迫不急待地宽衣解带,马铭更早就脱光了,只等着属下剥光苏碧环的衣裳后就可以霸王硬上弓。
  苏碧环早认命了!她别过脸,任由他们将她按在地上,一件件衣裳脱着,顺便吃吃豆腐,反正这就是她的宿命,不是吗?
  一年前,她逃过一场大祸,保住清白,却累得家人被害,还让人绑在木板上随波逐流,打算淹死她,一年后,她遇上一个不计较她身份,肯掩护她、救她的男人,可如今她却得在这个男人面前承受其他人的侮辱糟蹋,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命运?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待她?
  就在苏碧环被脱得贝剩白色中衣和一件长裤时,煜祺突然开口:"马铭,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正在兴头上的马铭,怎料到阎王就待在自己营帐里,被他死死捆着呢?他只觉得煜祺啰嗦、碍眼,打扰了他玩女人的兴致,特别是一个他想了很久的女人,
  他一摆手,"拖出去,拖出去砍了,别打扰了爷的兴致……"
  几名亲兵上前就要架起煜祺,突然,一道打雷似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皇子五阿哥,德亲王煜祺在此,谁敢妄动?"
  马铭眨了眨眼,似乎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就看到一个人捧着衣服、帽子走了进来,身后是一群群雄赳赳、气昂昂的侍卫。
  只见煜祺在鄂敏的协助下解下绳子,穿上朝服,戴上朝帽,颈挂十三颗东珠,一派威严地坐在上座。
  "鄂敏,先扶起环儿,让她到一旁休息,她受到惊吓了。"煜祺办事前。不忘先安顿好苏碧环,因为他不想她再受辱,鄂敏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主子说的就是那间客栈的老板娘苏碧环。
  苏碧环怔怔地任由鄂敏扶起自己,好半天说不出话。五阿哥?他就是当今圣上最疼爱、最信任、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五阿哥煜祺?
  至于马铭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光着身子,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糗得直想挖个洞钻进去算了!
  煜祺瞧着这光景,又好气又好笑,可一想到马铭这奴才,竟敢当着自己的面糟蹋女人时,他的怒火登时又烧了起来。
  "鄂敏,丢件衣服让他穿上,省得大清王朝文武官员的脸,全让他丢尽了!"
  马铭如获大赦般,急忙穿上鄂敏丢过来的衣服,一干士兵也都穿上衣服,这才齐一跪下请安,"叩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煜祺森森一哼,"马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四阿哥的旗下门人吧?"
  马铭往地上一碰头,方才的威风全不知跑哪儿去了,"是,末将是四阿哥举荐,蒙皇上厚爱,才当了参将。"
  "很好!如果是其他阿哥的门人,还难处理些,既是四哥的门人,那就容易多了!"煜祺一拍桌案,"鄂敏,把这不长眼睛的狗奴才拖出去,用雪给我活埋了!"
  马铭浑身一软,几乎瘫在地上,可他想到自己也是朝廷命官,煜祺怎么可以说杀就杀?
  他勉强打起精神,"王爷,末将自知有错,无可饶恕,可末将犯错,自应照国法军规查办,王爷岂可私自处分?"
  煜祺闻言,仰天狂笑起来,"好!好个马铭,好个国法军规,难怪你敢当着我的面糟蹋女人,原来你是抱着这种心思,啊?"
  "末将不敢,可那苏碧环本就是县衙通缉的犯人,末将捉了她也没有错!"
  煜祺厉声道:"就算她是县衙通缉的犯人,也轮不到你这个参将去捉;即便你捉了,也应该送交桐城县衙,而不是自己动用私刑。再说,在军营内强奸妇女,是砍头连坐的大罪,马铭,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马铭往地上一碰头,"可末将现在还是参将,王爷私自斩了参将,岂不也是动用私刑?"
  煜祺眼中闪过一丝惊人的杀意和冷酷,"你这狗奴才,不给你瞧瞧一点颜色,你是死不暝目!鄂敏!"
  鄂敏一欠身,从一名侍卫手上捧过一样东西,跪在地上呈给煜祺。
  煜祺接了过来,递到马铭面前说道:"马铭,你不识得我,总该识得这是什么吧?"
  马铭只看了一眼,身子一软,霎时坐倒在地,他怎会不认得?那是皇帝御赐的金牌,可以先斩后奏的。
  "鄂敏,将这奴才拖出去活埋了,其余每人责打四十军棍,下次胆敢再违法乱纪,定不轻饶。"
  煜祺交代完毕,示意其他人退下,再领着苏碧环来到内帐。煜祺转头对苏碧环说道:"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话说?"
  苏碧环仰起头,怔愣地看着他,脸上浮现一抹欣喜与悲凉交织的复杂神情,"你想怎么处置我?"
  "你既为恶,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了,何必问我?"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发配充军吗?但是你舍得我走吗?"
  煜祺眼中精光一闪,"你说什么?"
  苏碧环微微一笑,伸手解开衣衫,不多时,那教人神魂颠倒,梦寐以求的诱人身躯,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煜祺眼前。
  "我知道你要我,只要你不送我走,不送我去充军,不治我罪,我就是你的了!我愿意任你处置,任你摆布。"
  "你……"
  她跨一步上前,将自己投入煜祺怀中,双手揽着他的颈子,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你是皇子,是亲王,虽不掌管六部,却等同东宫太子号令文武百官,你想免去我的罪,是轻而易举的。爷,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求求你,环儿求求你!"
  苏碧环哀求着,红润的小嘴主动移到煜祺唇边送了上去,柔柔地吸吮着他饱满的唇。
  煜祺没有拒绝,他一张嘴,接受她的吻,并伸手拦腰一抱,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重重地亲吻。啃咬着。
  "爷,五爷,别送我走,好不好?让我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找……"
  "你真愿意留在我身边?"
  她点头,"我愿意!与其在客栈中送往迎来,过着刀口舔血,有了今天不知明天何在的日子,不如跟着爷开开眼界。只要爷愿意收留环儿,不计较环儿低下卑贱的过去,环儿愿意竭尽所能地伺候爷。"
  "真的?"煜祺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真的,环儿虽是女流之辈,却从不说假话。"
  "那……我叫你做什么,你都愿意了?"
  "嗯!"她点头,再次送上自己的双唇,可这次煜祺避开了。
  他用寒冰似的声音说道:"如果我要你去桐城县衙大牢,你愿意去吗?"
  "桐城县衙"几个字,如同一桶冰水,当头对着苏碧环泼下,让她整个人都醒了过来,"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煜祺眼睛一眯,鄙夷地看着她,"你是很美,甚至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可你别忘了,你身犯律条,理应接受国法制裁,怎可妄想获免?如果我就此饶了你,怎对得起那些为你所骗的人?如果我就此放过你,又怎对得起刚刚被我活埋的马铭?"
  说到这儿,煜祺翩然一转身,冷冰冰地丢下几句话:"把衣服穿上,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和你之间有什么瓜葛。"
  苏碧环傻愣愣地坐起身,茫然无神地下了桌子,将弃置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件捡起来穿上。
  待她穿好衣服,就听到煜祺一声喝令,"鄂敏!"
  鄂敏像风一样卷了进来,甩了马蹄袖跪下道:"五爷!"
  "将苏碧环戴上手镣脚铐,押往桐城县衙,交给桐城县令处置!"
  "喳!"


  第三章

  阴暗潮湿的桐城县牢里,苏碧环跪在地上,不住颤抖。
  只见她披头散发,一身牢服血迹斑斑,脸上、身上布满鞭痕不说,连那纤纤十指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苏碧环,本县再问你一次,你那些打劫客商所得的钱财,到哪儿去了?"
  苏碧环喘息着,忍着浑身的伤痛咬牙道:"不知道!"
  "不知道?那店小二和掌柜都说打劫的钱财都由你处理,你居然会说不知道?本县再问你一次,钱到哪儿去了?"
  苏碧环仰起头,美丽的脸上写着一丝倔强与傲气,"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县令张锡良不觉怒火大起,问了一整天,他只得到一句不知道,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这教他怎么不心急,又怎么向上面交代?
  张锡良一拍桌案。"好个刁妇!我就不相信你的身子是铁打的,更不相信打你不招!来人,上夹棍!"
  苏碧环惊恐地瞪着那逐渐逼近的夹棍,"不要,不要……啊!"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刑房,苏碧环早耐不住痛,晕死过去。
  行刑衙役说道:"大人,犯妇晕过去了!"
  "泼水!再上夹棍,不论用什么方法,今天非得问出银子的下落不可,否则王爷一逼问起来,你我谁都承受不起!"
  一桶冷水,对着苏碧环当头泼下,登时将晕死过去的苏碧环冷醒。
  "苏碧环,我再问你,那些你打劫所得的银子。到底在哪里?"
  苏碧环早疼得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五魄,哪还说得出话来?她摇头,柔弱的身子瘫在地上根本连坐都坐不住。
  张锡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直想着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这女人招供,鞭打?他早试过了,可这女人似乎不怕死,怎么打都没有用;夹棍?刚刚也用了,好像也没用;烙刑?依律,女子是不能用烙刑的,那么……
  张锡良眼睛一转,想到一个主意,他走到苏碧环面前,低头好声好气说道:"苏碧环,其实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而是上意所在,不得不从啊!"
  苏碧环勉强睁开眼睛,"上……意?"
  "对!你也知道去年夏天韩家堂溃堤,千万灾民流离失所,皇上体恤民心,除了连连派员押粮接济外,还派德亲王视察河工。但是视察何工,修竣河堤,哪个不要银子?当今国库哪有银子?王爷为此伤透脑筋,我身受皇恩,领朝廷奉禄,本当为皇上分忧解劳,所以才会逼着你说出银子的下落,好多少帮王爷一些。"
  张锡良直起身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说,连自己都开始得意起来,"瞧你的样子,应该识得王爷吧?听说王爷还为你活埋了徽州的参将马铭。王爷这人向来大公无私,他虽为你埋了马铭,却也把你送交国法处置,为的就是不落人口实。你如果真为王爷着想,就该说出银子的下落,替王爷分扭一些担子,别让人说王爷闲话。如何?银子到底在哪里?"
  她一听,心中的诧异无以复加,抖着声音问:"是王爷要你这么做的?"
  张锡良装模作样道:"可以这么说。"
  苏碧环无言了,是煜祺要他这么做的,难怪他会将自己扭送县衙大牢,原来他心底只有国家百姓,并无儿女私情,而她却以为他对自已有意,会法外开恩,所以投怀送抱,妄想借着女性最原始的本钱让他收留自己,她真是大错特错!
  一声声比哭还难听的苦笑逸喉而出,"好,我告诉你银子藏在哪里。"
  张锡良喜出望外,"真的?"
  苏碧环一哼,"姑娘我虽低贱,但何时说话不算话?"
  张锡良忍不住蹲下身子,凑近苏碧环,"这才是我的好姑奶奶,我先替五爷谢过你了……"
  "谢你的大头鬼!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你张锡良干净多了!"
  突地,一声雷霆似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回不过神。
  张锡良,僵着脖子转过头,赫然看见煜祺竟不知何时领着几名侍卫站在门口,铁青着一张脸;"王……王爷!"张锡良结结巴巴喊着,身子一软,泥似的瘫在地上。
  煜祺连看都懒得看他,大跨步走到苏碧环身旁,一弯腰将她抱起,"鄂敏,摘了这狗奴才的顶戴花翎,押人大牢,听候审判!"
  张锡良登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煜祺坐在床沿,一面检查她额头的温度,一面看着她昏睡的苍白脸庞。
  两天了!打那天将她从桐城县衙带回驿馆,她就这样重复不断地发烧、退烧,再发烧,再退烧。虽然煜祺请了安徽最好的大夫来看过,却依然无法让她清醒。对此,煜祺不由得有些担心。
  其实他早在客栈中就认出她的身份,正因为认出她的身份,所以他才会放任马铭捉人,甚至将她扭送桐城县衙,为的就是揪出那个在背后指使马铭,操控张锡良的富察瑞光。
  想不到富察瑞光没揪出,反倒险些让她送了命。思及至此,煜祺不由?得有些愧疚,伸手轻抚着她姣好苍白的脸,以及嘴角上那诱人的美人痣。
  若不是这颗美人痣,他还记不起她呢!苏盼盼。
  可她为什么不待在山东,却到安徽当起贼来了?高锦又在做什么?他吩咐高锦照顾她的,为何高锦放任她独自在这儿抢劫过路客商,连他这个皇阿哥都差点着了她的道!
  煜祺摇头,端起一旁的药,正想喂她喝药时,苏碧环,不,应该说苏盼盼却突然发出一声呓语:"水!好多好多水!救我,谁来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煜祺一愣,忙握住她的手,"环儿,醒醒,快醒醒!"
  苏盼盼恍若未闻,似乎陷入了一个很可怕的情境中,不住挣扎着,"不要,我不是淫妇,我没有失贞失节,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我!"
  "环儿,环儿!"煜祺连着数声喊,都不能叫醒苏盼盼。
  无法可想下,煜祺瞥见桌上一杯丫鬟原本准备给自己喝的水,他灵光一现,端起水往苏盼盼脸上泼去。
  这招果然见效,只见苏盼盼猛然一惊,整个人直直坐了起来,嘴里嚷嚷着:"不要,不要,不要!"
  "环儿,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一切有我呢!"
  可苏盼盼只是目光呆滞地瞪着前方,漂亮的大眼无神而没有焦点,不住喃喃自语着:"我不是淫妇,我不是淫妇,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煜祺闻言登时知道,她还处于过去的情境中回不来。他又喊,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使她醒来,"环儿,你醒醒,那都已经过去了,已经没事了,现在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苏盼盼摇头,对于煜祺的话置若罔闻,"我不是淫妇,不是淫妇,我不是淫妇,我……"
  煜祺索性凑过嘴堵住她的唇,而这果然让惊慌纷乱的苏盼盼静了下来。
  她先是呆愣着,继而逐渐将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然后她看到一张俊美的脸,感受到两片滚烫的唇正温柔地吸吮着她的。
  "你……五爷?"她有些诧异,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
  见她终于清醒,煜祺吁了口气,"你可终于醒了,我还担心你醒不过来呢!"
  "我……我怎么啦?为什么你……"她不解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偎在煜祺怀里,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他的脸离她不到一寸,而他的唇正在她唇边。
  苏盼盼一惊,忙想推开他,可这一动,却拉扯到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好痛!"
  煜祺眉头一皱,扶着她让她躺下,拉过被子为她遮住赤裸的身躯,"别动,你伤得不轻,大夫交代你得好好休息。"
  "我……你……"又羞又急又困惑的她不知该从何问起,更涨得满脸通红。
  "你想问我,为什么你会在这儿,是不是?"骤见她娇羞不知所措的模样,煜祺不觉有些好笑,她不是一向风情万种,玩弄男人于手掌心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害臊起来?
  她点头,"我记得自己是在大牢里的,那个县太爷还用尽方法,非要我招出银子的下落,他说是你……"
  她说到这儿,脸色忽地刷白,瞪着煜祺的跟中多了几许戒备和怀疑。
  煜祺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了然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将你交给桐城县令,要他对你严刑拷打,逼问出银子的下落,是不是?"
  "难道不是?他说得合情合理,我能不相信吗?"
  煜祺微微一笑,"我承认我将你交给他是别有用心,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了区区一些银子。再说,赈济灾民、修建河堤需要多大笔的银子,你那些打劫来的银子,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苏盼盼显然还是不相信,"你没听说积少成多吗?"
  "积少确实可以成多,但是当事情如汤之将沸般紧急时,我还能慢慢等积少成多吗?果真如此,那些灾民早就全饿死了!"
  "那他所说的都是假的?"
  "也不全都是假,张锡良背后确实有人给他撑腰,否则他不敢当面拿我的名号来压你。不过你放心,那奴才早让我解职,准备押回北京受审,再也张狂不起来了!"边说的同时,煜祺伸手从桌上端过一个药钵,一把掀开被子。
  苏盼盼大惊失色,一把又将被子抢了回来。不料她十根指头都用布包着,这么一动,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你……你做什么?"
  煜祺一愣,"替你擦药啊!你伤成这样,不擦药成吗?这是我从大内带出来的上好的金创药,以前我们几个阿哥练武打架受伤,皇额娘都替我们擦这个。"
  "谁理你们阿哥做什么?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不要擦药!"她忍着手指的疼痛,紧紧拉住被子遮住自己。
  煜祺剑眉一锁,"不成!张锡良那奴才下手不知轻重,让你得了内伤不说,还差点废了十根指头,如果不好好治疗的话,会留下病根的。"
  说着,扯开她紧抓在身上的被子往地上一扔,露出她伤痕累累,却依旧玲珑动人的美丽身躯。
  苏盼盼又急又气,实在不知该从何对煜祺解释起。她平时虽风骚浪荡,但那可是为了生活,为了骗人不得不然。实际上,她还是个十足十的闺女,因此别说男人,连女人都没见过她的身子。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但抱过她、亲过她,还看光她的身子,现在又强要帮她上药,这教她日后怎么见人哪?
  苏盼盼急得连脖子都红了,"你……你……你不能叫丫鬟来吗?"
  煜祺饱满的唇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丫鬟?我出门视察河工,还能带丫鬟同行吗?还是你想让其他人替你上药?"
  煜祺站起身,将药钵搁在桌上,"既然这样,我去叫其他人来。"
  其他人?这怎么成?苏盼盼连忙摇头,"我自己来好了,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陡然止住,因为她又瞧见自己那包着布的十根指头,羞愧、着急、不安的情绪一拥而上,让她低着头紧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煜祺重新坐了下来,将她搂人怀中,不由分说便凑过嘴,大咧咧地堵住她的唇重重吸吮着,安抚着她的惊慌、不安和犹疑、害怕。
  他瞅着她轻声道:"你并不是未见过世面的大姑娘,也不是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处子,你是个成熟女人,风情万种,魅惑人心的成熟女人,为何还如此矜持、如此拘谨?我认识的苏碧环不是这样一个女人。"
  "我……"她抬起头,几乎撞上他的下巴。
  煜祺不以为意,拨开她散乱的长发,"你不是想留在我身边伺候我?"
  苏盼盼的心猛跳,"你……你愿意收留我了?"
  "面对你这样勾人魂魄的妖精,不把你留在身边的人才是傻瓜,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条件?"
  "嗯!你触犯王法,依律不能不罚。"
  "你、你想怎么罚我?"
  "先贬为奴籍,再发配古宁塔充军。"
  "眨为奴籍?发配古宁塔充军?你……你这没良心的……"她气得不知该怎么骂他,只能指着他涨红了脸,"你做什么救我?既然一样要充军,何不让我在徽州大营就成为军妓?既然要我死,干吗不让张锡良把我打死?"若不是她实在全身酥软无力,只得任他摆布,她真想将这男人推下床,一头撞死算了!
  她发嗔气极的娇美,教煜祺心头一荡,却也不觉摇头。好没耐性的小东西,难怪她会中了张锡良的诡计。
  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说:"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贬为奴吗?因为把你贬为奴之后,我才能安排你入旗,成为我旗下的旗奴,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把你留在身边,做我的女人。另一方面,由于你犯的不是什么大罪,名义上是发配充军,实际上可以用银子折抵,而你就把骗来的银子交出来,不就得了?不够的,我替你打点。这样可以吗?"
  一抹喜色映上苏盼盼的脸,"你……你说的是真的?我当真可以不用发配充军,可以留在你身边?"
  "堂堂王爷,能说话骗人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可能娶你为妻,你只能做我的女人。没名分没地位,这样你还要吗?"
  苏盼盼无所谓地摇头,"我不在乎,我只要永远陪着你,伺候你,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分地位,我根本不在乎。"
  "真这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没见过两次面的大美人如此青睐,愿意不顾一切留在我身边?"他托起她的脸,先吻着她嘴角的美人痣,然后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温柔地交缠吸吮着。
  苏盼盼喘息着,主动投入煜祺怀中,双手揽住他的颈项,"你当然好,如果你不好,当今皇上会如此信任你,其他人会如此敬重你吗?"
  "喔?你也是那些人之一?"
  "是!只要你不嫌弃我,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接受。"
  煜祺既没答应也没否认,只是轻轻扯了扯嘴,"现在别说那么多,趴好,我替你擦药。"
  苏盼盼不再挣扎、抗拒,她柔顺地趴在床上,让煜祺为她上药。
  煜祺将药倒在手掌上。轻轻地推开按摩,半是擦药半是爱抚,顺着他的指尖,苏盼盼的肌肤就不自觉地跟着他呼吸,跟着他喘息,甚至差点喘不过气,使得她忍不住娇声哀求着,"爷,不要!"
  煜祺低头堵住她一声声勾魂摄魄的呻吟,尽情地品尝着她的甜美,"环儿,这药每隔四个时辰要擦一次,你现在躺着,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再来替你上药,嗯?"
  对苏盼盼而言,最大的惩罚不在于鞭打刑求,也不是流放充军。而是煜祺每四个时辰一次的折磨。
  可煜祺不知是装傻还是故意,他总是视而不见,每天一日三次,每次继续着这种半折磨、半擦药、半爱抚、半挑逗的游戏,折磨得苏盼盼神志涣散,理智崩溃,连最后一丝自尊,都在煜祺半不经意的轻吻中不见了。
  他知道她想他、要他吗?他知道她已经为他神魂颠倒,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吗?
  就在苏盼盼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之际,煜祺穿着一身便衫走了进来,手里照旧捧着一个药钵。
  他带着一抹潇洒的笑来到苏盼盼床边,"环儿,今天觉得如何?好多了吗?"
  苏盼盼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身上只穿一件白色肚兜,上头绣着一对七彩鸳鸯,下衫是一条白色罗裙,一脸懒散爱娇,钗横鬓乱,模样诱人极了。
  她点了点头,挪出位子让煜祺坐下。
  煜祺将药钵放在一旁,冲着她一笑,"把衣服脱了,让我先瞧瞧你的伤。"
  苏盼盼依言,将衣衫解下,那完美如白壁般无瑕的娇躯登时呈现在眼前。
  煜祺跟睛一眯,为着她的美丽而心折。她真美,比初次见到她时更美。
  在客栈时的她虽然美,眉宇间却有一股抹不去的忧愁与淡淡的风尘味,可现在那股风尘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许娇弱和纯真,而这正是他所要的她。
  他喜欢她的美、她的泼辣和主动,却不要她的世故和风尘味,虽然知道那是她为环境所逼不得不然,可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用这美丽的躯体去交换金钱,他心底就涌起一抹无法形容的感觉。所以他蓄意挑逗她、诱惑她、再隔离她,为的就是让她忘记那些男人,只记得自己,可她做到了吗?
  煜祺不知道,但他会知道的,一会儿当他占有她时,他就会知道。
  老实说,她复元的状况教他满意极了!她身上不仅没有任何鞭痕、伤痕,浑身肌肤就像新生婴儿般的柔嫩,吹弹可破,触之如凝脂,香气如芝兰,可不知亲起来如何?
  他滚烫的唇,落在苏盼盼肩头上,轻轻吻着,细牙慢慢咬着,同时大手一把将她揽人怀中,"环儿,你知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苏盼盼早像泥似的瘫在煜祺怀中,任他上下其手,任他为所欲为。她点点头,香喷喷的小嘴移近他唇边,"环儿知道,可是环儿还有一个地方的伤没好。"
  "在哪里?我看看。"他低声问着,将她放倒在床上,身子沉沉压住她。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这儿,爷,你不要环儿,让环儿心好痛!"
  煜祺低低一笑,"我不要你?我不是留你在我身边,还让你人了我的旗,怎么会不要你?"
  苏盼盼焦躁不安地抱住他的颈项,暖烘烘的小嘴胡乱亲吻着他,"可你总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
  "不会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他一把搂住她滚倒在床上,无数的吻落在她脸上、唇上。
  苏盼盼又笑又叫,手下却拼了命地偷袭煜祺,害得煜祺只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应付她。
  未了,笑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喘息声和呻吟声。
  忽地,一声诧异自煜祺口中逸出:"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你还是……处子?"
  苏盼盼摇头,紧紧缠住他,"不要问,爷,求求你不要问,好不好?爱我,只要你爱我就好了!等到该说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求求你,求求你!"
  煜祺哑着声音问:"你不后悔?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苏盼盼再次摇头,"不后悔,打从我知道你是五阿哥那时候起,我就决定将自己给你,所以我怎么会后悔?"
  "环儿,你……"煜祺轻叹口气,低头吻了她。事实上,他也无法就此撒手,如果他就此撒手,只怕他会当场暴毙,谁教这妖精惹得他血脉贲张,几乎疯狂呢?
  他捧起她的脸低低说道:"环儿,第一次难免会有点疼,不过我会尽量小心,不弄疼你,嗯?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苏盼盼点头,闭上眼睛,接受了煜祺,这一夜,她成为五阿哥煜祺的女人。


  第四章

  第二天几乎下了一整天的雪,一直到第三天雪才停。
  雪一停,苏盼盼便带着煜祺去起出银子,让鄂敏送交安徽巡抚,并把小癞子和德掌柜带了出来,交代他们好好做人,之后一行人便往东北向走,准备从风用取道江苏,再从江苏转山东回到北京。
  由于时值隆冬,路上倒也没什么可玩赏的,只是煜祺还是带着苏盼盼游赏了不少名胜古迹,甚至差点耐不住苏盼盼哀求,调转车队回去爬黄山,幸好鄂敏阻止了。
  想想,一行人加上随行的车队如金数爬到黄山上去,那还得了?所以鄂敏好说歹说,总算打消了煜祺也想看黄山的念头,但这可得罪了苏大姑娘,连连给鄂敏吃了几天的天辣子菜,辣得这个恩亲王府的特卫领头眼泪鼻涕直流,一脸苦哈哈的。
  这天,又到了吃饭时刻,鄂敬瞅着自已眼前一碟辣子鸡丁,一碟麻婆豆腐,一碗辣炒粉丝,一张脸立时粒了下来。
  他走到煜祺面前,"五爷,奴才……奴才还是和兄弟们到外面走走,瞧瞧有没有其他东西吃?"
  煜祺一楞,"桌上这么多菜,做什么去外面吃?嫌菜少吗?来,拿一些菜过去凑凑,反正我一个人也别不了这么多。"
  鄂敏吞吞吐吐地摇头,"不……不是,是……"
  "是什么?说啊?你怎么也学起娘儿们说话哼哼哈哈,一刻钟讲不了三个字?"
  鄂敏摇头,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拉着煜祺的手到自己饭桌前,指着满桌子东一碟西一盘辣辣的莱,"这菜,奴才实在难以下咽,请主子原谅。"
  煜祺抬眼看去,只觉得所看到的菜都怪怪的,又说不出哪儿怪。
  鄂敏见煜祺发怔,拿起筷子夹了点粉丝送到煜祺面前,"爷,您尝尝就知道。"
  煜祺不疑有他,张嘴便吃,哪晓得一入口那宜冲脑门儿的辛辣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当场又吐了出来,"这……这是什么?你这几天来一直吃着这个?"
  鄂敏苦瓜似的点头。
  "为什么?我的菜不会啊……"猛地,煜祺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满桌子莱,"是环儿那丫头对吧?"
  鄂敏没有说话,可脸上的表情说有多苦瓜就有多苦瓜,苦得煜祺都忍不住想笑。
  伸手从靴统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鄂敏,"拿去兑了,和弟兄们到镇上酒馆,找些东西吃吃吧!环儿那儿,我会罚她的!"
  "谢主子,奴才这就出门了!"鄂敏眉开眼笑地走了。
  煜祺摇摇头,简直无法置信那小妖精竟然会以这种方法来整人。而鄂敏也实在太老实了,就这么傻乎乎地任她整?
  这鬼丫头,看他怎么罚她!
  主意打定,煜祺一转身来到厨房。
  厨房里,苏盼盼头绑着头巾,腰上围着围裙,正忙着做窝窝头,好让大伙儿明儿个路上可以用。
  煜祺来到她身盾,探头看她纤巧的手揉揉捏捏,搓着面团。
  "这什么?"煜祺自幼长在宫中,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没见过窝窝头。
  苏盼盼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打滑,一个窝窝头滚到地上去。苏盼盼拾了起来,一头一脸粉,瞪着煜祺埋怨道:"来这儿做什么?你瞧瞧,害我弄脏了一个窝窝头,多可惜!"
  煜祺一愕,这丫头对他也这样?他取走她手里的窝窝头-把搂她人怀,"你这丫头益发无法无天了,对我也这种口气说话?不怕我又罚你?"
  提起他施加在身上的惩罚,苏盼盼便红霞满面。这男人,心底想他爱自己又怕表错情,毕竟他的为人,他的冷酷,他的翻脸不认人,甚至他将她扭送大牢的无情都太教人印象深刻了。
  想到这儿,她使劲推开他,没好气道:"你做主子,使得就是动不动罚人的方法来管教门下仆人丫鬟?"
  煜祺微傲一笑,"我素来赏罚分期,不轻饶,却也绝不苛刻被该给的奖赏。"
  "那请问五爷,环儿又犯了哪一条,让你要罚环儿?"
  "先把火熄了,你跟我来就知道。"
  苏盼盼柳眉一蹙,还是依言熄了灶火,来到驿馆的饭桌前。
  只见原本该是鄂敏和几名贴身侍卫坐的位子上空空如也,倒是满桌子菜动都没动。
  苏盼盼装出一脸无辜,"鄂大爷呢?"怎么不见人?我弄了好些菜给他呢!"
  煜祺不动声色,"鄂敏出去找酒了,今天就我们两个吃饭。去把脸洗一洗,过来陪我。"
  苏盼盼忙不迭地拒绝,头摇手也摇,"不成,我蒸笼上还有窝窝头,我得弄好窝窝头才能吃饭。爷,你自己先吃吧,替我留些菜就成了。"
  说着,身子一转,急忙想溜回厨房。开玩笑!鄂敏那一桌菜真吃下肚,怕不喝光后院古井里的水才怪!
  煜祺哪能容得她临阵脱逃?他一把将她揪了回来,扯下她的头巾,胡乱替她抹抹脸,硬是将她塞在桌子前,自己则在一旁坐下,亲自端起碗筷,以汤匙舀了满满一匙麻婆豆腐送到她嘴边,"张嘴,我喂你吃饭!"
  那菜是苏盼盼特地下"工夫",很努力做出来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她吓得花容失色,结结巴巴道:"不……不必了,碧环是低下人,不敢让爷动手,爷自己吃……"
  煜祺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猛吸一口气,忍着自己会被辣死的痛苦,将那汤匙麻婆豆腐一口送人嘴里,然后托起苏盼盼的下巴,不由分说便堵住她,硬是将菜往她嘴里塞。
  苏盼盼几乎叫出声来,奈何她的嘴被煜祺堵住,手被煜祺扣住,只得硬生生吞下麻婆豆腐。霎时,直冲脑门的辛辣,让她差点连眼泪都滚了下来。
  可煜祺并不这样放过她,他重重亲吻着,不给她喘息、告饶的机会,使得流窜在两人唇齿边的,净是辛昧辣味,呛得两人眼泪直流。
  "你……你……"苏盼盼泪流满面,无法相信他竟会这样对自己。
  煜祺也好不到哪儿去,呛得额头的汗都淌下来了。他喘着气,端过自己桌上一碗雪片汤,喝了一口,再次堵住苏盼盼的小嘴,将汤汁送入她嘴里。两人就这样你喂我、我亲你,喝完了一碗汤,总算让脸色恢复正常。
  他放下碗,转而将苏盼盼抱起来坐在自己大腿上,转过她的脸,滚烫的唇重重吸吮着她的,贪婪恣肆地品尝她的甜蜜,一面低声问:"下次还敢不敢这样整人,嗯?"
  在煜祺又是吻又是强喂的惩罚下,苏盼盼早酥软在他怀中,钗横鬓乱,衣衫尽敞,露出一抹诱人的微香。她摇摇头,娇声哀求着:"爷,你饶了环儿吧!环儿下次不敢了!"
  "真不敢了?"他显然不相信。
  “不敢了!"她再摇头,娇颤的身躯紧偎着他。
  煜祺一手搂着她的腰,"我不相信!你这丫头在外面久了,跟着那些人学了不少坏习惯,如不彻底罚你一顿,你永远学不乖,永远不知道爷的规矩。”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如果……如果让人瞧见了,岂不是……岂不是……"
  煜祺懒得跟苏盼盼哕嗦,"我的事除了皇阿玛之外,谁敢管?况且这是惩罚,记得吗?谁让你自己做坏事。"
  "可……可是……"
  "没有可是!爷说一就是一,不许你说不。"
  于是苏盼盼不再辩解、抗拒,她接受了煜祺的惩罚,一次次、一回回,从白天到黑夜,两人缠绵缱绻;从黑夜到天明,两人难舍难分。
  '直到她像个饱足的娃娃般偎在他怀中,连话都说不出来时,煜祺才终于松开她。
  煜祺轻声问:"以后还敢不敢?"
  苏盼盼将小脸埋人他肩窝里,微微摇头。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的说:"你是我的女人,我喜欢你,也想宠你,但我不要你恃宠而骄,你懂吗?我自小在宫中长大,见多了女人恃宠而骄的凄惨下场,我不希望你变成和她们一样,所以我……"
  苏盼盼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教下去,否则真是没完没了,"我不敢了,爷,你就饶了环儿这一次吧?"
  煜祺了然一笑,不客气地接受了她的吻,两人又是一阵温存。
  久久,煜祺仰起头,"去替我弄些吃的,我饿了!。等吃饱,咱们就出发去江苏。"
  苏盼盼露出妩媚的笑点点头,"是,我的好五爷!"
  她急忙下了炕,当着煜祺的面穿衣整装梳头,大大方方地让他看自己的穿衣美景,反正她也无处可躲,即便她躲了,这男人还是有办法瞧得一清二楚,所以何必呢?况且还有谁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至于煜祺则乐得轻松,一手支着头,斜躺在炕上看着她。
  奇怪,他对女人素来没什么兴趣,可对她……他却总无法克制心底那股想要她的欲望,而她也总有办法勾起他潜在的热情,将他逼到疯狂失控的边缘,否则他怎么会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和她耗在这儿?但无所谓,他喜欢宠她,也爱她的聪明慧黠和狡猾,只要她乖乖做他的女人,不再使坏作怪,想些整人、害人的方法点子,他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想到这儿,他开口叫道:"环儿?"
  "嗯?"苏盼盼回头。看着炕上的煜祺,不解他要做什么。
  "不许再耍花样,否则今天晚上有得你受的!"他沉声警告,闪烁的眼神中带有几分邪气。
  这话所得苏盼盼双颊飞红,瞪了他一眼,忙夺门而出,不料却擅上杵在门口的一根大木头,苏盼盼哎哟一声,开口便骂:"好疼哪!是哪个眼睛长在头上的王八羔子,走路不看路,急着赶投胎吗?"
  鄂敏手忙脚乱地扶起她,"真对不起,撞疼你了吗?"
  苏盼盼嘴里还骂着,一眼瞧见是鄂敏,当下住了口,眉开眼笑,前后判若两人,"鄂大爷,有事吗?瞧你慌的!"
  "五爷在不在?"
  提起煜祺,苏盼盼脸上一红,因为煜祺现在正光溜溜地躺在炕上等自己,她能让鄂敏去吗?
  她忙摆手,"你等等,爷还没起来,我进去叫他。"
  "好,麻烦了,请快些,我有急事!"
  苏盼盼风一样地卷进去,拉起煜祺忙伺候他穿衣服梳头,待整理好时,门外的鄂敏早急得踱来踱去。
  "鄂敏,怎么啦?"煜祺刚踏出门便看到鄂敏着急的模样。
  "五爷,出事了!"鄂敏凑上前,附在煜祺耳朵旁低声说着。
  只见原本春风满面的煜祺骤然铁青了脸,"你说什么?高锦死了?"
  "高锦死了"这几个字,让从厨房端着窝窝头和小米稀饭正要进门的苏盼盼,打翻了手里的东西,整个人愣在当场,眼睛瞪得老大,"高大哥死了?你说高大哥死了?"
  煜祺顿时发现苏盼盼神情有异,忙抓住她,急忙中竟喊出她的本名,"盼盼,你怎么啦?"
  苏盼盼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反手抓住煜祺,"五爷,告诉我,高大哥怎么死的?"
  煜祺回头,用带有疑问的眼神看着鄂敏。
  鄂敏难掩悲痛地说:"山东巡抚富察德光到皇上面前告了高锦一状,说高锦勾结盗匪,窃取令牌,意图聚众犯上。皇上一怒之下,命令高锦自尽,现在皇上正为高锦的事动怒,下令要五爷马上赶回京城。"
  苏盼盼一听,登时晕了过去。
  当苏盼盼醒来,一睁开眼,便迎上煜祺关心的脸。
  "盼盼,你没事吧?"
  苏盼盼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突然,她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瞪着煜祺,"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盼盼。"
  苏盼盼轰地愣在当场,"你……你怎么知道我叫……盼盼?"
  他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着自己,他们正在马车上,连夜要赶回北京。
  煜祺低声说:"我不但知道你叫盼盼,还知道你就是一年前我在山东救起,那个被人绑在木板上随波逐流的苏盼盼。"
  苏盼盼诧异极了,"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煜祺坦白承认:"打我第一次在客栈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苏盼盼更诧异,"既然你知道是我,为什么你还愿意收留我?你难道不知道救我者男盗女娼,收留者绝子绝孙吗?"
  煜祺冷冷一哼,"那是什么无稽之谈?真要说,为什么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五爷,那并不是无稽之谈,你看高大哥,他不是……他不是已经被我害的……"
  煜祺摇头,"别胡说,在我没弄清楚高锦是怎么死的以前,我不许你妄加揣测。"
  "那不是妄加揣测,而是真的,高大哥是被我害死的!"苏盼盼抬起头看着煜祺,美丽的大眼中蓄满泪水,全然失去平时的刁钻慧黠。"五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山东吗?: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为什么不留在山东?我要高锦好好照顾你,把你的事情查清楚后向我回报,为什么高锦没查清你的事,还让你离开山东,到桐城这地方开起客栈来了?"
  "我会离开山东,就是不想让高大哥查我的事,因为我不想连累他,想不到他还是……"
  说到这儿,苏盼盼忍不住悲痛,哭倒在煜祺怀中。
  煜祺皱起眉头,心疼地抹去她的泪,"别哭,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嗯?"
  苏盼盼在煜祺怀中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勉强开口:"五爷,你记得那个曾到徽州营的富察瑞光吗?"
  "富察瑞光?"提起富察瑞光,熳祺眼神一冷。"我当然认识,他是山东巡抚富察德光的儿子,而富察德光就是兰妃富察氏的父亲,所以算来算去,我们还有一点亲戚关系呢!"
  "我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正是拜富察瑞光之赐。"
  煜祺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他将苏盼盼搂入怀中,拉过毯子盖住彼此,"盼盼,我在听,你继续说。"
  "其实富察瑞光原本看上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苏纤纤。"
  "妹妹?你有妹妹?"
  。嗯!我不但有妹妹?,而且我姐妹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我有一颗痣,纤纤没有,她像玉雕的美人般,玉洁无瑕,美极了。可惜……可惜纤纤她命薄,让富察瑞光给糟蹋了!"
  于是苏盼盼缓缓说出富察瑞光到苏州游玩时,怎么一眼看上妹妹苏纤纤,怎么设计逼奸苏纤纤,再利用苏纤纤的性命来威胁强迫她就范的经过说了出来。
  "你接受了?"
  "没有,如果我接受了,我还会让人绑在木板上,随波逐流吗?"
  "那木板上有个牌子说你通奸失节,这是怎么回事?"
  "富察瑞光本想一箭双雕,将我们姐妹收为己用。可是他忽略一件事,我和纤纤虽然长相一样,个性却完全不同。纤纤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纤细柔弱,而我,则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谁对不起我,我就和谁拼命。"煜祺听了嘴角不觉露出一朵浅笑,这丫头确实是有仇报仇。好比鄂敏,不过阻止不让她去黄山,;就给她整得七荤八素的,真不敢想象那些在客栈中,因她美丽而想占她便宜的男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他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小悍妇一个!告诉我,你怎么和富察瑞光拼命?"
  "我去两江总督面前告他奸淫良家妇女,逼良为娼。"
  一听见两江总督查学圃,煜祺的剑眉登时蹙了起来,"查学圃受理了你的案子吗?"
  "受理了,可是官官相护没有用。他表面上收了我的案子,却在私底下把案子退图给富察瑞光。富察瑞光知道我竟然到两江总督那儿告状,愤怒之下,连夜派人把我和纤纤从苏州挟持到山东,还……还杀光了我的家人。五爷,我的爹、我的娘、我的哥哥弟弟们,他们死得好惨,好冤啊!"苏盼盼再次哭倒在煜祺怀中。
  煜祺听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几乎不敢相信有这种事,这个富察瑞光竟如此胆大包天,越省掳人便罢,竟还敢下手灭口?
  他咬牙道:"然后呢?"
  "他为了逼我就范,竟当着我和其他人面前强暴纤纤,还锐……还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把我绑在木板上,放入黄河里活活淹死。"一想到当日的情景,她不觉浑身颤抖,"我差点答应了!如果纤纤没有碰头自尽的话,我真的要答应了。可是纤纤她……她死了,她受不了被富察瑞光当着所有人面前糟蹋的羞辱,碰头死了,她撞了客厅里那根大柱子死了,满头是血,满脸是血,我……我……啊!"
  苏盼盼不禁放声尖叫起来,双手不住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嚷嚷着:"都是我,都是我!如果我不去告状就好了,如果我不去告状就好了!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害死他们!"
  煜祺连忙抓住她,"盼盼,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苏盼盼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底写满痛楚,"五爷,你知道他还做了什么吗?他看着纤纤死了,不但一点都不怜惜,还要人把她拖去喂狗!喂狗啊!我美丽的纤纤竟然让人拖去喂狗!哈哈哈!"
  煜祺又惊又怒又急,用力将苏盼盼搂入怀中,不住安抚着她,"盼盼,不要这样,一切有我,我会帮你报仇的,盼盼!"
  可苏盼盼根本静不下来,她只要一想到纤纤让人给糟蹋了,死了还被拖去喂狗,她就几欲疯狂。她又哭又笑又是揪头发又是捶自己,还差点想打开车门跳下去,吓得煜祺急忙叫鄂敏停车。
  "盼盼,盼盼,不要这样,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有我啊!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揪出富察瑞光那畜生,替你报仇的!盼盼,看着我,看着我!"
  煜祺捧起她的脸,抹去她满脸的泪痕,温柔地吻着她。
  苏盼盼喘息着闭上眼睛,接受了煜祺的安抚。久久,她继续说道,"纤纤死了以后,我更不可能答应他!我告诉他,我宁可被千万人糟蹋,被千万人骑,我也不会成为供他泄欲的禁脔。他一怒之下,就要人把我绑上木板,说我既想成为荡妇,那他就大发慈悲帮我,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苏盼盼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即便冷酷如煜祺,听了都不觉一阵发寒,"富察瑞光从哪儿找来这种整治人的方法?"
  "听说两湖一带有些地方,就是这样惩处不贞通奸的女子,让女子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那……那个随同你一起被缚在木板上的男人头颅又是属于谁?”
  她摇头,“那是富察瑞光的一个仆人,我根本不认识。”
  煜祺一愕,“仆人?”
  “对,女子与人通奸,总得找个奸夫才能成立吧?所以他把—旁服侍他多年的仆人捉来砍了,把头缚在我身边,不然谁会相信他?幸好爷不信他,救了我,否则我……”
  “高锦知道这件事吗?”
  “高大哥知道,他不但知道,还想帮我报仇。我就是怕连累他,才会悄悄离开山东,想不到他终究是被我牵累了,我……”
  “盼盼,别这样!高锦的死还没查清楚,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记得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
  苏盼盼还想说什么,突然,驾车的鄂敏却发出一声喝斥:“大胆!这是德亲王的车驾,谁敢无礼?”


  第五章

  听到鄂敏的喝斥,煜祺忙开门探头,却见离车子约十来尺外的地方有数十匹马,马上各有一名蒙面持刀的黑衣人。
  煜祺知道这些人如果不是冲着苏盼盼,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吩咐鄂敏:“鄂敏,小心点,这些人来意不善;”
  “主子请放心,鄂敏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主子和姑娘的安全。”
  只听鄂敏又大声喝道:“站住!这是德亲王的车驾,再不停马,休怪我不客气了!”
  可那些人恍若未闻,一个个从马上跃起,抡起兵器便往鄂敏砍来。
  鄂敏一声招呼,几名随车侍卫立即迎上前,双方展开一场厮杀。
  起先鄂敏和几名侍卫尚能抵挡,但对方似乎有备而来,眼看一时间无法接近煜祺的车子,便吹起哨音。
  一阵细细的哨音传过,四面八方登时又涌来更多的黑衣人加入,情势因此在一瞬间逆转,煜祺的亲兵侍卫纷纷被砍倒在地,而鄂敏也身受一刀,衣衫染血,只能吃力地挡在车门口,不让他们接近煜祺。
  “想活命的话就让开,省得白白为了一个贱婊子赔上性命!”其中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喝道。
  鄂敏想都不想便摇头,"休想!除非杀了我,否则别想靠近我主子!”
  “你以为我不敢……”
  这时,车内传来煜祺一声低喝,“鄂敏,把门打开!”
  鄂敏一愣,“主子?”
  “把门打开!”煜祺又说道。
  “可是……”鄂敏瞪着眼前这些凶神恶煞,根本不敢想象把门打开后,会是怎么样一个局面。
  眼看鄂敏竟不听号令,煜祺有些动怒了,“鄂敏,你敢不听我的话?把门打开!”
  “是,主子!”
  鄂敏无奈,只得把车门打开,煜祺扶着早吓得浑身虚软无力的苏盼盼下车。
  “你们想做什么?”煜祺冷声问道,眉宇间却净是肃杀之气,显示他心头的愤怒已到极点。
  方才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又开口道:“想向王爷讨个人。”
  “讨人?”
  “对!就是王爷身旁这个贱婊子苏碧环!”
  煜祺斜眼一瞟,"苏碧环?我这丫鬟叫鸳鸯,是我的包衣奴才,并非你说的苏碧环。”
  黑衣人一愣,“鸳鸯?可是……”
  他转头看着另一个似乎是带头的黑衣人,像在询问他的意见。
  只见那个黑衣人摇头,于是他回头道:“不管,不论这女人叫什么名字,今天我们都非得带走她不可!”
  对这答案,煜祺并不感到惊讶,他淡淡一叹,眼中精光乍现,“是吗?有本事你们就动手吧!最好能一刀把我杀了,否则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刺杀皇子的罪名,绝对够我抄了你的九族!”
  一群人相互使了眼色,群起向煜祺及鄂敏攻去。煜祺连忙将苏盼盼推到身后,小心地应付眼前的敌人,至此苏盼盼才知道,煜祺竟然是会武功的。
  原来大清以马上得天下,所以自康熙以后,对于每个皇子的武术射猎都极注意,甚至由武林中聘请一些武林高手来教这些皇子武功。煜祺自然也不例外,自幼就和一些大内高手学得一身本领,他的武功虽不如十二阿哥煜礼、十三阿哥煜颢那般高强,也不像十四阿哥会带兵,但要自保仍绰绰有余。
  不过现在情势又不一样,一来敌人众多,二来煜祺除了要自保外,还要顾及苏盼盼,三要顾及已经受伤的鄂敏,因此三方夹攻下,煜祺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一个闪神,右手臂被划中一刀,再一个疏忽,肩膀又被砍中一刀。
  眼看他这个皇子就要命丧当场之际,身后的苏盼盼忽然走到煜祺面前叫道:
  “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或许是苏盼盼的举动太突然了,一群杀得眼睛泛红的刽子手竟然真住了手。
  苏盼盼大着胆子说:"你们要的不就是我吗?只要你们答应不伤害王爷,我跟你们走便是!”
  “盼盼,你……”煜祺伸手想拉她,可苏盼盼已经慨然走上前。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哈哈大笑,“真是好个有情有义的娘子,竟然肯为情郎如此牺牲,值得嘉许啊!反正我们要的本来就是你,你跟我们走便是,我们不会为难他的!”
  这人说话的声音听得苏盼盼一凛,这是……
  她瞪大眼睛,想再看清楚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时,身后的煜祺猛地拉住她往地上一滚,“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如流星雨落得飞箭,闪电似的向他们射来,当一群黑衣人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当场便射死了几个。
  而在发箭的同时,几匹快马伴随着数不清的侍卫亲兵,如潮水般涌向黑衣人,一个生气勃勃的声音喊道:"五哥,对不起,小弟来迟了!”
  煜祺大喜,“十四弟,你来了?”
  坐在马上的煜笑着点头,指指后面,示意煜祺到后面去,一面说道:"五哥,你放心,交给我吧!”
  有了煜,煜祺一颗悬着的心跟着放下。他一手拉着苏盼盼,一手拉着鄂敏来到后面煜所带来的车队里坐上车子。
  一上车,煜祺便关心问道:“鄂敏,你的伤不要紧吧?”
  鄂敏摇头,“谢主子关心!奴才没能保护好主子,让主子受惊受伤,请主子责罚!”
  煜祺眼中掠过一丝感动,“你……你这是甚么浑话?你自己都伤成这样,还惦记着我?你有这心就够了。盼盼,先替他包扎一下。”
  惊魂未定的苏盼盼连忙抖着手,撕下衣角替鄂敏做包扎。鄂敏包扎好后,提起刀,又尽责地下车守在门口……将一方天地留给苏盼盼和煜祺。
  煜祺瞅着苏盼盼,“你这丫头,不许你再擅自行动,你差点吓死我了!”
  苏盼盼咬着唇噙着泪,“看着你为了我出生入死,我怎能不管你?如果牺牲我一个,可以保全你,那么我愿意,毕竟你是金枝玉叶,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煜祺脸露怒容,“我是金枝玉叶?那你是什么?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你知道吗?如果你有一点闪失,那我……”
  苏盼盼露出一脸惊讶,“爷,你……”
  煜祺猛住口,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真情。当下别过脸,俊颜竟有些泛热。
  苏盼盼娇呼一声,扑入煜祺怀中,冷不防却撞上他的伤口,疼得他一声闷哼,差点叫出来。他冷汗直流,勾着她又是宠爱又是骂,“你这小妖精,想亲热也不是这时候,想报我罚你一天一夜的仇,是吗?”
  苏盼盼烧红双颊,露出难得的娇羞之态,“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很疼是吗?我瞧瞧可好?”
  她拉他坐下,解开他的衣衫,细心地撕下衣角为他包扎伤口,“爷,其实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对待,我是个低贱的女人,害死家人妹妹不说,还害得高大哥为我送命,如今连你都为我受伤,我……”
  煜祺眉头一锁,托起她的小脸面对自己,“盼盼,我问你,富察瑞光那样逼你.你宁可被当作淫妇死在河里也不愿从他,却为什么愿意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给我?因为我是五阿哥,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吗?”
  苏盼盼一怔,"或许吧!打从高大哥告诉我,是五爷救了我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在有生之年,为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当我在客栈第一眼瞧见你时,我并不知道你就是五爷,只觉得这个男人好霸道、好多疑,可后来你竟不计代价帮助我,还为我杀了马铭,撤了张锡良的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应该把自己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帮你是不计代价的?”
  “我……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
  他啄了啄她的小嘴,低声道:“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帮你是有目的的,一来你是个美丽的女人,而我想得到你、占有你,让你完全成为我的;二来我想从你身上追出为什么马铭会甘冒大不违,从徽州营来捉你这个小女人的原因,顺便看看那个公然指使马铭强奸妇女的富察瑞光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所以怎么能让你死呢?再说,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下定决心想要的女人,是会不计代价、不计方法去得到她的。”
  苏盼盼又羞又喜,小脸埋在煜祺胸前不住磨蹭着,“爷,你是说你第一眼看到我就想要我了吗?”
  煜祺莞尔一笑,“你不也是?见到我的第一次,居然想剥光我的衣服非礼我,你这小色女,八辈子没碰过男人吗?”
  苏盼盼伏在他怀中,半真半假说道:“碰过的男人是很多,可没一个比得上爷漂亮,比得上爷这般疼爱盼盼的,所以我甘心情愿把自己给你,就怕爷不领情,哪一天又把我送进大牢里一顿毒打。”
  煜祺用没受伤的手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不会了!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苏盼盼玉手一抬,急急捂住他的嘴,"别、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是皇阿哥,除了当今皇上,谁敢对你不利?”
  煜祺轻叹口气,"我虽有幸生长在帝王家,但正因为生长在帝王家,所以必须比一般人更小心,否则祸起萧墙,手足相残,哪一天,谁又会知道谁是怎么死的?”
  苏盼盼摇头,柔柔地送上自己的唇,"爷,不管你是生是死,不管将来情势如何,盼盼永远都是你的,生是你的,死,也是你的!”
  这时窗户边传来煜那好听却带有三分戏谑的声音:“好对缠绵的鸳鸯啊!五哥,你这不解风月之人,何时也陷入无边风月中啊?”
  煜祺一喜,忙吩咐苏盼盼:"十四弟来了,快开门让他进来。”
  苏盼盼不觉脸上一红,但还是依着煜祺的吩咐打开车门,赫见一个身着戎装,相貌英挺俊美,犹如天神下凡的年轻男子冲着她直笑,“好美的女人,五哥,你去哪儿找来的?我记得你府里并没有这样的女人,送我如何?”
  说话的同时,煜上了车,在煜祺身旁坐下,一对炯炯有神的热情眼睛毫不客气,直盯在苏盼盼身上,仿佛想将她剥光似的。
  苏盼盼被瞧得浑身不对劲,一缩身,躲到煜祺背后。这对兄弟,做哥哥的深沉霸气,做弟弟的大胆狂放,实在……实在太危险了!哪个女人碰到他们,注定是前辈子的冤孽!
  对于煜,没有人比煜祺更了解他,知道他只是逞口舌之快,心底倒没那意思。当下微微一笑,“真送你,你敢要吗?”
  煜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有何不可?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
  原来煜素来热情大胆,对女人没什么戒心,不太设防,所以他贝勒府里的丫鬟,几乎都是煜祺亲自挑选给他的,免得让哪个狐狸精迷惑了他的宝贝弟弟,闯出祸来。
  煜祺正想开口说苏盼盼不一样,不能送时,躲在他身后苏盼盼倒憋不住气探出头来,“谁要跟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打打杀杀的人,尤其是带兵打仗的人更讨厌!”
  煜登时愣在当场,长这么大,还没哪个女人敢说他呢!当下爆出一阵狂笑,
  “五哥,有趣,你这丫头真是有趣极了!你到底从哪儿找来的?如果四哥、十二哥和十三哥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煜祺嘴角忍不住询上弯起,“别说了!你怎么会来?又选得恰恰好,是你五哥差点一命归西的时候赶到?”
  煜忽地脸色一沉,“五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赶来吗?”
  煜祺眼睛一眯,精明的他立刻知道京中必定出了大事,否则煜不会随意带兵出城,“难道京里出了什么事?”
  “出事倒没有,只不过皇阿玛要我来押你回去!”
  煜祺一愕,“押我回去?”
  “嗯!有人在皇阿玛那儿参了你一本,说你罔顾大清律法,收容盗匪,滥用御赐令牌诛杀大臣。皇阿玛在震怒之余,除了叫人传旨要你回去外,还命令我见了你,不论你说什么,都得将你押回去。”
  煜祺冷冷一笑,“让我来猜猜,那个在皇阿玛面前告我状的人,应该是山东巡抚富察德光吧?”
  煜剑眉一挑,似乎有些惊讶,“咦?你怎么知道?”
  “哼!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在外面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就是富察德光的儿子,富察瑞光。”
  煜伸手往煜祺肩上一拍,“五哥,你真不愧咱们大清朝的诸葛亮。你猜得没错,外头那些人的首谋,就是富察瑞光。走,瞧瞧去!”
  雪地里,富察瑞光双手反绑跪着,几名亲兵严密地监视,乍见煜祺和煜来到,一群人纷纷喊道:“见过王爷、十四阿哥!”
  煜祺一摆手,才刚开口想问富察瑞光,哪晓得苏盼盼却冲了出去,扬手便往富察瑞光脸上打去,嘴里恨恨说着:“富察瑞光,你这阴险奸诈,没心没肝没肺的畜生,我要杀了你,替所有苏家的人和纤纤报仇!”
  苏盼盼从头上拔下发簪,想都不想便往富察瑞光心窝刺下。
  身旁的煜祺忙喝道:“盼盼,住手!”
  煜连忙弯腰拾起地上的雪块弹出,打偏了苏盼盼的发簪,总算阻止她做出傻事,可那发簪虽偏了,却仍刺中富察瑞光的肩膀,鲜血登时流了出来。
  苏盼盼杏眼圆睁,揉着被煜打疼的手瞪视他,“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这畜生?”
  煜摇头,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仇恨,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杀了他,你也一样要吃罪!”
  “他杀我全家,奸杀我的妹妹,难道他不该死?他明知道这是五爷的车队,却还带着人来刺杀五爷,刺杀堂堂的亲王、皇子,这难道不该死?”
  煜祺走上前,冷静分析道:“光是刺杀皇子一罪,就够皇阿玛摘了他父亲的顶戴花翎,抄了他全家。可前提必须是他还活着,才能让他俯首认罪;如果现在他死了,那么富察德光会回过头来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杀人灭口。”
  苏盼盼不觉颓丧地垂下肩膀,“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爹娘兄弟,还有纤纤白?白冤死?”
  煜祺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我说过会为你报仇,就会为你报仇,还是……你不相信我?”
  “我……”
  “别说话,让我来问他。”煜祺松开苏盼盼,走近富察瑞光。
  “富察瑞光,你认得我吗?”
  富察瑞光抬起头,瞥了煜祺一眼,又冷哼一声别过头,倨傲的道:“五爷,此刻谈认不认得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已落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做,我还能说不吗?”
  煜祺淡然地一扯嘴,“你真不认得我了?徽州大营里,我们曾见过一面,记得吗?”
  富察瑞光一愣,徽州大营?自己到安徽后,是去过几次徽州大营,可自己何时曾见过这瘟神?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难道是……
  他的视线落在—旁的苏盼盼身上,再从苏盼盼转到煜祺身上,猛地,他想起来了,“你……你和这个婊子……”
  煜祺点头,“富察瑞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唆使马铭任意调动兵马围剿民宅,甚至在军营中威逼马铭奸淫妇女!我问你,在你眼底,还有大清律法吗?”
  富察瑞光哈哈——笑,“我承认我是要马铭好
  好教训一下这贱人,但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供男人玩弄泄欲的贱货!至于唆使马铭调动军队围剿民宅,这我可不承认,还是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煜祺连连冷哼,“好个富察瑞光,我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么苏家的惨案、苏纤纤的事,你又怎么说?”
  富察瑞光笑得益发得意了,"我说王爷啊!亏你还承圣旨,出来替皇上办事哪!一个婊子所说的话,能信吗?”
  苏盼盼顿时气歪了脸,她咬牙切齿道,“富察瑞光,你想抵赖吗?我亲眼瞧见你派人杀了我的爹娘兄弟,又亲眼瞧见你怎么侮辱糟蹋纤纤,现在你居然想撇得一干二净?”
  “嘴巴长在你脸上,你想怎么说是你的事,可我绝不承认苏家的事和我有关,除非你能提出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你……”苏盼盼气得说不出话来。
  煜祺摇头,“盼盼,别再说了,继续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在拿不出证据以前,他是不会承认的!”
  “可是就要这样放他逍遥法外吗?”
  一旁的煜忍不住开口,“逍遥法外?光是聚众谋刺皇子,就够我把他关进刑部大牢,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煜说着,举脚便往富察瑞光身上踹去,登时踢得他口吐鲜血,偏倒在地。
  富察瑞光痛苦地躺在雪地上喘息着,“你……怎么说我姐姐都是天子贵妃,你为什么……”
  煜祺和煜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煜祺义正辞严说道:“正因为你姐姐是天子贵妃,所以更不能放任你胡作非为,免得玷污了贵妃封号,侮辱了皇阿玛的圣名!”
  煜祺翩然一转身,”煜,将富察瑞光架上手镣脚铐,交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会审。其余人犯,一律押刑部大牢。”
  “是,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