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失忆后头一回出门的卫醉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这些买卖看在他眼底并不觉陌生,一股熟稔感油然而生,他漫步在大街上,心中考量的是和白湘怜的未来。
他们已算是夫妻了,虽然他失了记忆,但身为一个男人,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整个家必须靠他来养,他不能因为失忆而和大伙儿等着坐吃山空,得想法子挣钱才行。
记得湘怜说过他是个商贾,所以他特别出来看看街上买卖的情形,试着想激起一点点记忆,看能否重新当一名商人。
观察了街上买卖的情形好半晌,发现自己开始热血沸腾,想加入买卖当中,他的步伐不自觉地接近一堆正在议价的人群,想听个分明。
“来!来!来!各位大爷,这可是由波斯来的珠宝项链,您睁大眼儿瞧瞧,它的色泽多么光彩夺目,中土的宝石可不及它一分啊!再瞧瞧,它的式样多么特别,我保证,放眼全中土再也没有一模一样的项链。”卖珠宝项链的小贩用力拍着胸膛,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精神鼓吹大伙儿掏出银两,买下这条珠宝项链。
假的!卫醉风看了一眼小贩手中的珠宝项链,头一个闪过脑际的念头就是,这条项链是假货,它不只不是由波斯来的,连上头的珠宝都是假的;他双手环胸,想看小贩打算如何诱使买主掏出荷包来。
“这条珠宝项链小的可是蚀了本儿卖,实在是小的家中尚有老小等着小的扛米粮回去,万不得已只好赔本卖,所以能买到它算是您的福气,不买可就可惜了,往后就再也没这样好的机会,各位老爷您千万得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晃着手中的珠宝项链,小贩巴不得围在身边的群众抢着竞价。
其他人听着小贩的叙述,愈听是愈觉得有道理,仿佛此刻不买,下回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况且听小贩说得活灵活现的,这条项链简直成了稀世珍宝,如果将它买下,往后或许可以再高价卖出,再不然当传家之宝也成。
许多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内心全动摇了,一辈子没见过啥珠宝,假如将毕生积蓄拿出买下,可能后半辈子的命会有所不同也说不定,蠢蠢欲动的表情出现在众人脸上,他们各自在心底细细盘算着。
位于一旁始终冷静自若的卫醉风,开始感受到周遭浮动的气息,他看了看旁边的人,皆是一副昏了头的模样,看得他不住摇头;这些人全都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假如今日上当受骗,恐怕一生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他不忍见到这样的情形发生,终于在众人此起彼落询问价钱时出声。
“这位小哥,你如何证实这条珠宝项链真是由波斯而来?又如何证实它是真的珠宝?”卫醉风冷冷地问道。
“呃……”小贩经他一问,先是愣住,然后笑道:“因为它是由小弟亲自到波斯买回,小弟当然可以确定它出自波斯,它自然是真的珠宝。大哥,您瞧小弟我一脸老实相,怎敢骗人?”
小贩刻意扬起诚实无欺的笑容来骗取众人信任,事实上,他的内心正忐忑不安,原本可以顺利将这条假波斯珠宝项链给卖出,谁知会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该死!
一伙人看看小贩,再看看卫醉风,经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心底倒是有了警觉性,不再对小贩的说词全盘接受。
“这雕工拙劣得很,甭说是波斯,就连中土一般的珠宝行所出的珠宝项链,它都万万及不上。”
小贩恼了,大声怒喝:“你在说什么鬼话?!”
“说鬼话的是谁,我想你我心里有数,再看看你所谓的珠宝,它的光泽与真的珠宝相较可谓黯然无光,如果,此刻有真的珠宝能与之相较,我想,是真是假就再清楚不过。”卫醉风悠悠指出假珠宝的缺点来。
“你、你……别胡说八道,我的珠宝项链怎可能造假,各位大爷,千万别误信了这奸人的话,他根本是想中伤小弟。”小贩急着喊冤,该死!这种小地方怎会有人识得珠宝真假?住这里的人不都纯朴得近乎蠢了吗?
“我有没有中伤,相信有更好的方法来证实,咱们不妨找位朝奉来当场鉴定,如果是我说话诬蔑了小哥,就任由小哥处置,但若是小哥你真卖假珠宝,不知小哥打算如何做?”他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你……你……”小贩怕了,他口吃得不知该说什么,深怕对方真找朝奉来揭穿他的谎言。
四周的人愈聚愈多,每个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这件事,一旁的人来来回回看着脸色各异的两人,试图分辨他们话中真伪,看、听了老半天,发现一个是神色自若;另一个则是急得冷汗直冒了,当然,也就可以判断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又是假话了。
“对,我们去找朝奉来鉴定!”
有人突然大喊。
“没错!是真是假,到时就知道了。”
“我去找朝奉来。”一个男人转身一溜烟跑掉,真去当铺找朝奉。
小贩吓得脸色都白了,再见四周的人慢慢朝他靠拢,拿着珠宝项链的手便不住颤抖,怎么办?他逃得掉吗?
“醉风,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一道柔和好听的男音忽然扬起。
卫醉风惊讶地转身看,只见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开心的来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无礼的打量他。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可知道,在你消失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可是急死了!”慕容逸自顾自地说着。
自卫醉风失踪后,他便派人天南地北追寻卫醉风的下落,自个儿也没闲着,到处奔波寻找着,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找着人了。
“你是谁?”卫醉风轻拧着眉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不认识这男人。
“我?你在开玩笑吗?我是慕容逸啊!”慕容逸笑着轻捶了下卫醉风的肩头。
“喂,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这下卫醉风可不高兴了,眉峰揪紧,脸色不善地睨着慕容逸看。
他的冷眼冷语,当下让慕容逸傻眼,他愣愣地瞠目看着卫醉风,实在不敢相信方才的话会出自于生死至交卫醉风之口。
“我刚刚有没有听错?”
“你没有听错,我要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慕容逸自觉受到伤害地大喊:“醉风,你疯了!我们是好朋友,你居然这样对我说话?!”
“我不认识你。”卫醉风心想,尽管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但这样的男人应该不是他的朋友,可能是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吧!毕竟如果真是他的好朋友,湘怜应当早对他提过了,是以,他可以非常确定和对方并不熟识。
“你不认识我?你说你不认识我?我们相交八年,你竟然说不认识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昏了头吗?”慕容逸气不过地扬声道。
“我说不认识你就不认识你,你别缠着我。”卫醉风懒得跟他扯,推开人群直接离去,而快被他戳破罩门的小贩则干笑地看着四周的人群,依旧苦思着脱身的方法。
“醉风,你别走。”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慕容逸岂会轻易放他离去?他不爽地扯住卫醉风。
突来的猛然力道让卫醉风想都没多想直接反手回击,推开缠人的慕容逸,保持距离。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反打一掌的慕容逸向后退了几大步,正巧撞上围住小贩的人群,一时间大伙儿跌成一团,尖叫声及怒骂声此起彼落,更显喧哗热闹。
慕容逸跌在人肉堆上,眼睁睁看着卫醉风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心底的震撼无法以言语形容。
他推他?!醉风不但以厌恶的表情看他,甚至还用像对待憎恶之人的方式般,推开他这个相交八年的好友,究竟是他傻了,还是醉风傻了?
不成!不成!他得赶紧迫上,不管醉风以怎样恶劣的态度对他,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人时,说什么都不能放弃!他连忙跳起,顾不得向被他压着的人肉堆道歉,便急忙跑去追人。
听见后头传来的脚步声,卫醉风烦躁地加快步伐,想将身后的人甩开;如果他所猜无误,追在后头的人应该就是慕容逸。
“醉风,你别走!”
卫醉风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一心只想要避开他。
“醉风,你为什么要逃开?”慕容逸在后头大喊。
卫酢风的脚步蓦然停下,转身瞪着穷追不舍的慕容逸,此刻,他们已远离人潮,来到郊外。
“你究竟想做什么?”卫醉风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问,显然已被他逼得毫无耐性。
“你问我想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在玩什么把戏,为何要说不认识我?这几个月你究竟是上哪儿去?怎么不跟大家联络?难道你不晓得所有人都很担心你吗?”
慕容逸也火了,气卫醉风不晓得大家为了找他有多辛苦,也因害怕他是出了意外而几乎要急疯了,结果大爷他却活得好好的,不管其他人,想到这儿,他就气得奔到卫醉风身前,紧揪着他的衣襟。
“我没有玩把戏,也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卫醉风冷漠地拍开慕容逸无礼的大掌。
“醉风,你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你人就站在我身前,为何我会觉得你变得很不一样?”
“我并不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卫醉风懒得跟他东拉西扯,只想快些回家和心爱的可人儿一块儿看书习字,再不然,他也可以为湘怜画眉、点额妆,这些事全都比在这里跟慕容逸耗要有趣多了。
“怎会有不一样?你整个人浑身上下我瞧是没根骨头是对的。”慕容逸火大地讥嘲道。
“听着,我不想再听你胡扯下去,别再缠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卫醉风自认对慕容逸的容忍度已达极限。
“好!在你对我不客气之前,是否你该先跟我说,这段日子你究竟是窝列哪儿去,好让我对你的总管有个交代。”慕容逸趁着自己在气死之前提出疑问。
见慕容逸如此坚持,一副他若不交代清楚,就要与他一辈子纠缠下去的姿态,卫醉风终于让步。“我一直和我的未婚妻在一块儿,(此处缺一页)血笑道。
知交多年,他们对彼此的事皆是一清二楚,明白此刻卫醉风最容不得人说白湘怜的不好,但他偏要说。
“胡说八道!”卫醉风拚命叫自己别去听慕容逸的谎言,湘怜是那样美好,她的父兄应该也会和她一样,并不会像慕容逸所言那般。
虽然心底不信慕容逸的说词,可关于慕容逸对湘怜及她家人的侮辱,这些话他可不会暗暗吞下,全无反应,今日,他会打得慕容逸往后再也不敢造谣生事。
他拳脚并用地打得慕容逸节节败退,但慕容逸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让自己全然处于挨打的份儿,他予以一一反击。
两人打得愈久,卫醉风心底也愈来愈佩服慕容逸;若非先前慕容逸说了一堆不得体的话,或许,他会欣赏这个人也说不定。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全然没注意到有人瞧见了这场打斗,这人便是先前在小镇上卖假波斯珠宝的小贩。
方才在镇上,被镇民请来的朝奉鉴定他卖的珠宝项链是假货后,他便被痛打一顿,好不容易一拐一拐地逃了出来,没想到会这么巧让他遇上拆穿他的男人。
真是冤家路窄,小贩恨恨地瞪着卫醉风的背影,这个仇他非报不可,小贩想着各种可以报仇的方法,正巧瞧见脚边躺了块如拳头般大小的石头。
嘿!嘿!既然那男人有胆揭穿他,就得要接受他的报复,他贼贼地拿起石块,但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一时也瞄不中准头,小贩急得是一筹莫展,干脆把心一横,管他石块会打中谁,只要能打中人就好。
他瞄准了目标,用力往前掷去,一心希望石块能准确无误地击中他想打的那个男人。
卫醉风和慕容逸正处于酣斗的状态,灵敏的双耳仍可清楚听见身后传来的破风声,想闪躲暗器,却因与慕容逸死缠中,没有办法脱身。
“卑鄙!”他瞪着慕容逸怒斥。
“什么?”慕容逸被骂得不明所以,他可没使出什么卑劣的招数来,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白白挨骂?
来不及等到卫醉风的回答,便见一块坚硬如拳头大的石块狠狠击中卫醉风的头部,当场将他打得血流满面。
“醉风!”
“你这小人,居然派人在背后暗算……”他忿怒低嘶。
“我没有。”慕容逸急声解释,可卫醉风已听不见,因为石块的重击威力过大,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当场晕倒。
“小心!”慕容逸眼明手快地拉住卫醉风倒下的身势,使他不至于因倒地而再次跌破头,在他拉住卫醉风时,听闻到草丛里传来得意的尖笑声。可是此刻救人要紧,他没时间去揪出对方质询理由,马上当机立断地扛起昏迷的卫醉风,往镇上最近的客栈奔去。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样对我,我竟然还要救他,真是……”太没志气了!慕容逸不住地嘀咕着,可双腿依旧飞快奔跑着,半点不敢松懈。
点着烛光的房间里传出阵阵的男性叹息声,慕容逸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怎会这样?不过就是被石头打破了头,为何会昏迷这么多天?”看着躺在床上的卫醉风,先是和他这个多年好友反目,接着又被打破了头,然后莫名所以地陷入昏迷,他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连大夫在包扎过醉风的伤口也说没事了不是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都怪他狠不下心来,不然他早丢下这无情无义的小子,由着他去自生自灭了。
床上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答,犹是沉睡在梦中,不管他唤了多久,依然毫无反应。
“唉!我真是自找罪受。”姑且不论醉风是怎么对待他这个昔日好友,为免醉风府中的总管担心,他还是捎了封信派人送至卫府,说明已找到醉风的事,以免众人日夜焦急。
万般无奈地跷着二郎腿,等待大爷他醒过来,表面上他是不急,事实上他急得很,深怕那颗石块会把醉风的脑袋给打坏。
“明天得再找大夫过来一趟。”再让醉风这么昏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要大夫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慕容逸摇了摇头,叹口气,为自己倒了杯茶,无聊地啜饮着。
“呜……”床上忽然传来低低的申吟声,震住了慕容逸手中的茶杯,他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想着是否自己听错了。
“该死!我的头……”卫醉风自疼痛中醒来,一醒来便觉头痛欲裂,恨不得马上又昏睡过去,但自尊并不容许他这么做,他勉强自己撑起沉重的眼皮来。
“你总算醒了。”慕容逸试着让自己面无表情地说道,醉风已不把他当成朋友,他也不用显得太热络。
“慕容?”
“对,是我。”慕容逸听见熟悉的呼唤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回应。
“你怎么……”卫酐风由床上坐起,一脸茫然地看着慕容逸,一刹那间,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现,曾经失去,该记得、不该记得的全都回笼到脑子里,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
“我知道你不认我这个朋友,既然你醒了,那就没我的事了,我走了。”慕容逸将他难看的脸色当成是厌恶,很有自知之明的打算离开。
“慕容,别走,我全都想起来了。”不想失去慕容逸这个好友,他忙着出声唤住人。
“什么?为何你最近说的话,我没一句听得懂。”慕容逸瞠大眼看他。
“对于我先前的态度,我很抱歉。”
“啊?”
“我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过,我现在已经又全部重新忆起。”该说是拜那颗石块所赐,终于让他不再被人当成傻子耍。
想到白湘怜一脸无辜地欺骗他,他便觉恶心,对她的厌恶也更加深;最可恨的是失忆时的他居然毫无戒心地信了她的话,简直是蠢得可以。
关于失忆时,所做的一切蠢事,他痛恨不已,恨不得他未曾失忆过。
“你说你失去记忆?!所以你才会……才会跟白湘怜在一起?!”慕容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没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被搞糊涂了。
卫醉风冷冷一笑,将他受人攻击的事与被白湘怜所救一事全都说出来。
“醉风,你想她救你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慕容逸怀疑白湘怜肯救卫醉风的心态,毕竟她是白富贵的女儿,不能相信。
“我不信她。”
卫醉风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那你现在打算拿白家的人怎么办?”最重要的是白湘怜,慕容逸可没忘先前卫醉风护她可是护得紧。
“白富贵敢派人暗杀我,他就要有败亡的觉悟。”关于仇人白富贵,他可没打算放过;那人太贪婪,也太阴险狡诈,他还没找上白富贵算旧帐,白富贵倒先找上他来,这样也好,所有帐可以摊开来算。
“白湘怜呢?”
慕容逸见他没提起白湘怜,忍不住问,心中暗自揣测卫醉风会如何对待白湘怜,不会是要将她接回卫府吧?
“她?”卫醉风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看卫醉风的眼神,慕容逸立即明白,无须太担心此事,醉风的脑子清楚得很,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该是拆穿她的谎言的时候了。”受到欺瞒的忿恨鞭笞着热辣的心房,他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她和她的父兄都是一个样,既贪婪又狡猾,而且说谎成性,一样的该死!
骗他很有趣吗?很好!他会教她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他会让她和她的父兄一同滚回地狱去!
忿恨的双掌紧握成拳,青筋暴怒浮跳着。
“很好,我先前还担心你会因对她的感情,而将她娶进卫府。”总算是让他放心了,他当然不会同情白湘怜的遭遇,因为这全都是她自作自受,怨不了旁人。
“感情?嗤!先前我和她在一起全是受到她的误导,而今在我记起一切之后,我又怎会对她存有感情?”现下对她所拥有的,仅余强烈的恨意!
不爱了、不爱了,在获知她的欺骗后,先前对她的喜爱皆变得讽刺无比,他,卫醉风是不会对仇人产生感情的,无论他们之间先前有多少纠葛,他都不会让自己再踏错半步。
第七章
不见了!卫醉风突然失去行踪,多日未归,急坏了白湘怜。起先她派出老总管、老嬷嬷和小婉出去找,在他们空手而回后,她不顾他们的反对,干脆亲自上街找,她非得找到他不可。
好不容易才由旁人口中得知,有一个很像是他的人曾在镇上拆穿一名贩卖假波斯项链的小贩,可是在众人围打小贩时,他就已不见踪影。究竟他是跑到哪儿去了?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的,她真的很怕他会出意外。
一日找不着他,她便一日不能心安,终日以泪洗面的她,每天都倚在大门口,期待他的归来。
小婉对她是劝了又劝,但就是劝服不了她,一旦她下定了决心,便没人能改变她的心意;至于老总管,仍是被她派出去到处打探卫醉风的下落,看能否将他带回。
他应是迷了路,找不着家,才会多日不见踪影,她相信,此刻他一定也很焦急地找寻回家的路,她得守在大门口等他,如果他经过不认得家门,在瞧见她时也会知道到家了。
小婉、老总管和老嬷嬷所抱持的想法就与她不同,他们私下认为卫醉风是不会回来了,可白湘怜是那样固执地认定他终会回来,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由着她可怜兮兮地守着大门,看等哪一天,她终会明白自己是白等了而死了这条心。
白湘怜身似蒲柳不顾寒风地倚着门柱,痴痴望着大街,每当听见足音响起,双眸立即生满光辉,将这足音当成是他的归来,但一瞧见来人不是他时,失望便立刻占据双眸,令人我见犹怜。
多久了?她有几日没见到他了?她憔悴地想着,一颗心惶惶不安,其实她并非没听见小婉和老总管、老嬷嬷私下的谈论,她真的很怕他们所说的话会实现。
不行!用力甩甩头,她得对他有信心,他说过爱她的,既然如此,他就会回来,她相信他,绝对相信。
雪堆被踩踏过的声响再度传来,她的双眸再次盈满期待,盼着、盼着,可是良人归来?
一道伟岸的身影自街角走出,期盼的美眸不再失望,她快乐的离开倚靠多日的门柱,朝他奔去。
“醉风,你终于回来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存在,好久、好久没有倚靠在这令她感到安全的胸膛了。
卫醉风冷笑地看着她的动作,此刻她那痴情的表现,看在他眼底已变得可笑、恶心极了,他不言不语地由着她去说。
“你究竟是上哪儿去了?可知道我好担心。”她忍不住埋怨,不过多日来的不安总算安心了,她就知道他会回来,呵!瑰丽的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他挑了挑浓眉。“你很担心?”
“当然。”她用力点头,仰头望着他,双臂仍紧抱着他的腰杆,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温柔不再,倒是多了分讥笑,是她多心吗?
“你是该担心的。”大掌不带一丝情感地抚上冰凉的嫩颊,看来她等他已经等了许久。
他知道她会等他、会急着寻他,所以刻意在客栈多留了几日,故意不出现,他就是要她等;好不容易等到心情大好的今日,才肯回来见她。 本来慕容逸提议和他一道儿来,可他拒绝了,他要单独向她讨回这笔帐。
“你还没有说这几日你上哪儿去了,啊!我们先进屋里去好吗?你用过膳了没?我马上让老嬷嬷去准备。”白湘怜拉着他就要回别馆去。
可卫醉风并不愿意再踏入白府别馆这个令人憎恶的地方,他定定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拉不动他,白湘怜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几日都上哪儿去吗?就让我来告诉你。”他的笑容极为阴寒,教人见着会忍不住打个冷颤。
突然间,白湘怜感到些许的不安,他的表情及他说话的语气都陌生得教她害怕,有种感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会是她所乐意听见的,这些日子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在转瞬间变得如此陌生?
“前些日子,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上街去,我是想看能不能激起一点回忆,至少,能让我赚钱养家活口。你猜我遇见了什么事?”冷淡的叙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我不知道。”她虚弱地摇摇头,已显脆弱的双眸无法自他冷漠的眼瞳中移开。
他的眼神好冷、好冷,而她的双腿僵硬得令她移动不了半分,她——好怕、好怕!可不可以暂时让她失去听觉,她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要听,她不要知道他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可不可以让他变回温柔体贴的卫醉风?可不可以?
“你该知道的,我遇见了我失忆前最好的朋友,他叫慕容逸;我想,身为我的未婚妻,你应该知道他的存在,不是吗?”他阴鸷地笑着,残酷的睨着她看,等着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我、我……”他遇上了好友?怎么会这样?她慌了、乱了,根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仅能支支吾吾地看着他。
“很可惜的,你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不是吗?多么奇怪啊,你不是我最心爱的未婚妻吗?我们不是已经论及婚嫁,你怎会不知慕容的存在?更可笑的是,我还把慕容当成敌人,跟他痛痛快快打了一架,你说,世间怎会有如此离谱的错误发生?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好吗?”他皮笑肉不笑地逼问着她,步步靠近威胁着。
随着他的疑问,她想逃,可双臂遭他用力钳制住,她逃不了、也动不了。她悲伤的直摇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她又能说什么?看来,他已知道一切,抑或是他已忆起一切?
“说啊!你说明,先前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说,现在我要你说,你怎么不说了?说说你父兄是如何待我,夺去我父母留下的家产,说说你是如何欺骗一个失忆的男人,让我笨得以为你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给我说!”钳制她双臂的双掌不断施加压力,他面目狰狞地强迫她说。
她无法言语,仅是不断掉泪,她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了,他的表情已告诉她,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而她的谎言也随着他的记忆被戳破;本以为她可以坚强面对今日的到来,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想像中的坚强,而那日的梦魇已然成真。
他要离开她了,他眼中的厌恶是如此明显,她知道,现实中的他要比梦中的他来得恨她,而她的心,已开始斑斑驳驳碎裂着。
“骗我很好玩,是吧?连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可笑不已,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上了你的恶当?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实在是笨得可以,不是吗?”字字句句如利针般刺着她的心口。
“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好玩才骗你,我……”她急着澄清,不想他误会。
“够了!白大小姐,你说的谎够多了,如今,我不会再傻到上你的当,你不必想再误导我。”他当她是臭虫般厌恶地将她甩开来。
被他用力甩开,顿失重心的她跌趴在雪地上,伤心的想要爬起,却因雪地太滑,不小心又跌倒,如此跌跌起起好几回,终于让她好不容易忍住全身的痛楚爬起。
从头到尾,卫醉风皆是冷眼看着她笨拙的动作,丝毫没有扶她的意思,在他眼中,她不过是在做戏扮可怜罢了。
“你和你的父兄一样令人作呕!”他冷冷丢下一句。
白湘怜一震,泪珠凝结在眼眶中,错愕地看着他,朱唇颤抖着,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你的父亲派人来暗杀我,再由你出面来救我、献身,你们玩的究竟是什么下三滥的把戏?”他残忍的以言语伤害着她,痛恨地看着她—脸无辜的模样。
够了!她以为假装自己是无辜的,他就会笨得再信她吗?他不会再受她所骗,不会再掉入白家下三滥的陷阱里;经过多次惨痛的教训,他已学聪明了,在她这张清丽醉人的脸孔下,有的不过是一副蛇蝎般的心肠。
“我爹?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她惊讶的倒抽口气,不敢相信他所言是真。
“怎会不可能!以你爹的贪婪和贪生怕死的个性,在他得知我回来之后,他会不先下手除掉我吗?难不成你以为他会乖乖的等我抢回当年他由我手中所夺走的一切?还有,别跟我扮无辜可怜,我不会信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爹所做的丑事。”想到他们一家的所做所为,他不屑地重重哼了哼。
“不……”她很想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指控,却发现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她爹的确可能会派杀手杀他。天!原来他会受伤,全都是她爹所为,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既然如此,为何要让他们再碰上面?
不该的!不该再相遇,他们该彼此就这么错过,她错了,她真的错了,但错误已造成,无法再挽回。
“你应当很清楚明白我所说的全都是真的,无须再和我强辩。”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的确是存心骗你,但我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绝无虚假。”无论如何,她就是想要他知道,她是真心爱着他的。
“蛇鼠一窝,你以为我会信你?”他低敛着眉睨看着她。
“我是真的爱你的,我并不知道我爹派杀手杀你一事,请你相信我好吗?”她拚命的想要他相信,不断地解释着。
“今日我来的目的不是要听你的谎言,你可以省省力气,我来这里是要你知道,关于令尊的所做所为,我绝对会予以反击,不会手下留情。”
“不!”
“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他不理会她有何反应,淡然地扔下话,转身离去。
看见他不带任何留恋的离开,她的心揪拧在一块儿,急忙往前奔去,想追上他离去的步伐。
别走!不要离开她!
她爱他啊!真的爱他啊!为何他不信?!
虚软的步伐错乱地跟在他身后跑着,跌跌撞撞,却唤不回已决意离去的身影;想要留下他,开了口,竟出不了声,为何会如此?她惊骇地抓着喉咙,想不通为何会发不出半点声音。
快点!他就要走了,永远的走了,她得求他留下,得快点开口啊!但为何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慌乱的眼夹杂着泪水,她终于再次跌倒在雪地中,使尽全力都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她的生命。
在她终于可以出声时,她听见凄凉的哭泣声不断地由喉头逸出,却已唤不回他了,他早就消失了踪影,她再也见不着他了。
热烫的泪水遇上冰冷的空气,凝结成千千悲凉,心,已碎成千万片,再也恢复不了,他走了……一开始她最恐惧的事真的发生了……“醉风!醉风!”声声呼唤,再也唤不回消失的人。
天地间,除了落雪外,仅剩她一人悲凄地哭着,本以为他们至少可以共同度过春、夏、秋、冬,谁知,在一起的时光竟是如此短暂,连个冬季都没有过完,梦,就醒了。
时光未因她的悲伤,而停止流动,冬日走了,但她的春天未曾降临。
是谁在哭泣?呜呜咽咽似有诉不尽的哀伤;又是谁在一旁劝说着?声声叹叹似想拉回走进死胡同的人儿。
她不想听,不想看,所有的悲伤在大雪纷飞的那一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出不了声,求救无援,仅能由着自己不断下沉、再下沉。
“小姐,你别哭了,瞧你双眼哭的肿得像什么似的,我求你,别再哭了好吗?”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丫鬟口中的小姐并未回答,只是不断地流淌着泪。
“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小姐,你该看清事实,重新振作起来。”丫鬟不死心地继续劝着,她的好小姐将自己关在房里哭了许久,真怕小姐那虚弱的身子会更加脆弱。
光是想到那日在大雪中发现哭倒在雪地上的小姐时,她就忍不住打个冷颤;如果她没出去找,小姐肯定会冻死在外头。
那男人实在是太狠心了,纵然小姐有千万般不是,难道他看不出小姐是献上一颗赤裸裸的真心,真诚爱着他吗?他就这样抛下小姐走了,头也不回的,够无情了。
她是不清楚那男人对小姐说了些什么话,但肯定不会好听到哪儿去,否则小姐怎会哭得肝肠寸断?
唉!可怜的小姐,不仅赔上一颗心,连最完美无瑕的身子也给赔上了,这结果着实教人唏嘘不已,可也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谎言,终究会有被拆穿的一天,这世间没有永恒的谎言。
长长的又叹了口气,拿起冰凉的手巾覆在小姐那双哭红布满血丝的脆弱美眸上,小姐这样子教她见了都跟着难过埃
“小姐,不要再想他了。”这句话,她已重复千百次,没有一次是小姐听得进的。
躺在床榻上的人儿没有回答,泪,仿佛是永无止尽地流着、流着。她失去了今生最爱的男人,他恨她!她永远都忘不了他那毅然决然离去的身影,他对她根本就不存有半点感情,一切全是她自作多情。
活该!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全是她自找的,有什么好哭的?!
但,泪水就是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失去了他,她不知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再继续困在这宅子里,等待父亲将她许配给另一个男人?
不!这世间除了他以外,她再也接受不了任何男人,她的心也无法再交给其他男人。
没有他的日子,可怕得几乎教她窒息,她只能懦弱地哭着,想着从前和他种种美好的日子。
“小姐,你就看开点,他不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的。”小婉再换了条手巾在她的双眸上。
她虚软地摇了摇首,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没真正尝过情爱的人,如何知道她心中的苦?
“你为他日益消瘦,他会在意吗?你为他柔肠寸断,他会在乎吗?你为他哭肿双眼,他会回头吗?不会!全都不会!我们都了解他是如此无情地对待你,为何小姐还要死心塌地的想着他?”她不懂,真的不懂,小姐对卫醉风的爱为何会如此狂烈?她以为再狂热的爱在经由卫醉风的狠心对待后,该是消失幻灭的,可小姐没有,仍旧一心一意地想着他、念着他。
“你不懂……”暗哑虚弱的声音在多日之后,终于响起。
“我是不懂,小姐,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卫醉风他不可能会回头的。”小婉气得双手成拳,恨不得痛打卫醉风一顿,好为小姐出出气。
“我知道他不会回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心如刀割。
“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全当成是场梦,现在梦醒了,小姐,你也该清醒了。”卫醉风走了也好,省得小姐继续和他纠缠下去。这事儿传到老爷耳朵里可就糟了。
“这不是梦,我是真真切切爱过。”说到底,她仍旧不愿放弃曾经拥有的爱恋。
“小姐,你可还记得在救起卫醉风时,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你要的不过是短暂恋情,现下他走了,不就顺如了你当初的计划吗?我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小婉拿她没半点办法。
“是我高估了自己。”感情一旦释出,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
“小姐,不论你再如何爱他都没用的,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痛苦的以双掌捂住眼眸,泪水仍不住涌出,光她是白富贵的女儿这一点,便足以教她万劫不复,要如何赢得他的爱?
小婉长叹口气,看着小姐痛苦,她的心里也不好过。
“我好恨我自己,好恨、好恨!”
“小姐,你别这样,只能说这全都是命。”小婉可见不得她再自我折磨,忙着安慰。
“这一生我拥有的幸福全都失去……”无论她双手抓得多紧,最想要的一切总会有办法自指缝间溜走,教她想抓都抓不回。
“小姐,你别想太多,把它全忘了,好吗?现下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你就会觉得好过许多的。”小婉柔着声道,不愿再见她日夜以泪洗面,毕竟小姐的身子已不是很健壮,再哭下去,纤弱的身子恐怕会弄垮,等小姐睡下后,她得吩咐厨房的老嬷嬷准备些补品,好让小姐补补身子才成。
“不,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他绝情的身影,要她如何安睡?
“那……我要老嬷嬷准备点清粥来让你吃可好?这些日子,你吃的实在是太少了,这样可不行。”
“我想看看窗外。”她头昏眼花地试着坐起身,小婉见状,忙着扶好她。
“小姐,你身子正虚,现下春雪正要溶,外头冷得很,你会着凉的。”小婉忙着劝她。
“我想看。”白湘怜不理会她的劝阻,执意要看窗外景色。
“好,那我拿件披风来。”小婉没法子,唯有伶俐地拿起披风披在小姐身上,不让她受到寒风吹袭。
小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打开窗子让她瞧瞧外头的景色,窗扉开,便看见树枝已吐出新芽,迈人春季。
“之前,我以为能和醉风一起看这春景的……”而今她却是孤独一人,看着这春景,更是百感交集。
“小姐,别看了,别看了。”听见小姐又提起卫醉风来,小婉心底就有说不出的气,忙着要将小姐自窗边拉开。
“不,小婉,我要看,让我看。”她要知道自己所失去的。
现下不知他人在何方,是否也正和她一样看着春景?
她茫然地想着,眼眶中又泛起水意。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小婉已想不出言语好劝小姐了,这些日子以来,小姐不停的流泪,她则是不停的在叹气。
白湘怜仅是苦笑不语,双眸痴痴地凝望着新芽,在外头皆是一片充满希望时,为何她的内心却如此苦涩不已?
该看开的,不是吗?为何她仍旧看不开?为何仍旧想抓住不属于她的爱?究竟她要强求多久?强求多少?还要再让自己痛苦多久才会大彻大悟?
恐怕是没有办法了,是她的贪欲造就今日的结果。
呵!她果真是白富贵的女儿,不是吗?爹亲的贪在于钱财;她的贪则在于觊觎人,难怪卫醉风会如此不齿于白家的人。
她摇头失声笑着,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卫醉风所说过的话:蛇鼠一窝!
“小姐,你没事吧?”看见她突然笑出声来,小婉吓着了,小姐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我有事,怎会没事呢?”笑完时,泪便又无声淌下,这样哭哭笑笑的她,连她自己都讨厌,还会有淮喜欢她来着?
“小姐,我去请大夫来可好?”小婉担心极了。
“不用了,我没疯,你别担心。”要大夫来做什么?看她哭哭笑笑?昏昏睡睡?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可是……”
“我说没事就没事。”
“那……小姐,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到厨房去要老嬷嬷弄点清粥来给你吃可好?”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随便。”白湘怜不是很有意见,双眸未曾自窗外移开过半分。
“好,那我去去就来。”小婉将火盆里的炭火弄得更旺些,便赶忙到厨房去吩咐老嬷嬷准备清粥。
小婉走后,她一直是维持相同的姿势,看着窗外,整个人像是人了定般,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工夫,小婉便急急忙忙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姜汤。“小姐,老嬷嬷弄了些热姜汤,我先端过来让你喝,好暖暖身子。”
一进房,就见小姐哀怨凝视着窗外的表情,小婉佯装未见,热络的把姜汤拿到她面前。
“小婉,谢谢你这些日子这么尽心照顾我。”她缓缓地回头感谢道。
“小姐,服侍你是小婉的工作,你怎么跟小婉客气起来。”小婉将姜汤吹凉些,知道小姐怕烫吃不了太热的食物。
“跟我窝在这儿是委屈了你们。”她是个不受疼爱的女儿,自然她的仆佣也不会受到重视。
“不委屈,小婉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在这里要比在大宅好多了。”在大宅不小心做错一件事都会被打得半死,老爷和少爷根本不知善良为何物,她可不想回去过那心惊胆跳的生活。
白湘怜淡淡地笑了,接过小婉递来半凉的姜汤轻轻啜饮。
小婉见她将姜汤喝下,总算稍稍放心,小姐现下肯喝姜汤,待会儿的清粥肯定也没问题。
白湘怜喝了两口姜汤,喝到第三口时,便感到反胃,一时拿不稳手中的瓷杯,打翻了手中的姜汤,撒了一身。
“啊!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烫着?”小婉被她吓着了,急着拿手帕拭着她身上的汤汤水水。
“我……”想跟小婉说她没事,没想到她居然干呕起来。
看见她痛苦的干呕,小婉吓得脸色发白,再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破碎的碎片。
不要啊!事情千万别发展成她最担心的事。
“小姐,你……”小婉的声音不稳地颤抖着。
“我想是这段日子没吃多少东西,才会反胃吧!”白湘怜云淡风清道。
“对,呵,很有可能。”别紧张,是小姐最近身子太虚的关系,绝不会是有了身孕,呵,呵,是她多心了,再糟的事都过去了,不会有更糟的事再发生,不会那么巧的,不会的。
小婉拚命的要自己放轻松,千万别自己吓自己。可灵敏的脑袋瓜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想,上一回小姐的葵水是何时来的?她想了半天,愈想心愈惊,完了!小姐的葵水没来!这些日子她急着留意小姐心碎的情形,没能去顾及小姐的身体状况,完了!
“小姐!你……”她的声音抖、抖、抖,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什么?”
“你的葵水一直没来,从那日之后……”天啊!她会被老爷给宰了。
白湘怜愣了下,这才想到,她的腹中极有可能已经孕育有一个新的小生命,她惊喜的将双手轻放在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她有了孩子?有了卫醉风的小孩?!上天毕竟待她不薄,在他离去后,还让她拥有心肝宝贝。
“我一直没发现……”哀伤中带着喜悦,她低道。
“小姐,这孩子留不得。”
“不!我要他!我一定要生下他。”
“不行的,你是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有小孩的,如果你执意生下他,不只老爷、少爷不会原谅你,你和孩子将来也会受到外人指指点点,小姐,你得冷静点儿。”小婉几乎要跪地求她了。
“小婉,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可能无情的将他流掉,他是我的宝,老天爷唯一赐给我的宝,我不能失去他。”她紧紧护着小腹,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小孩。
“小姐!老爷容不下他的。”
到底要怎么说小姐才会懂?
“爹不会发现的,只要我足不出户,你们也别跟爹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生了一个孩儿。”这是不受人重视的好处,她有把握可以瞒得祝
“不可能的,老爷终会发现,小姐,等孩子大了,如何藏得住?况且老爷终有天也会要你回大宅去的。”
“小婉,我知道,但如今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万不得已,她唯有以性命相胁,就是怕小婉仍要拿掉她的小孩。
小婉输了,她如斗败的公鸡般颓丧地看着白湘怜,总不能要她逼死小姐啊!可恨的醉风,他人走了也就算,居然还留下这道难题让他们处理,算他够狠!
更多的意外还在等着她们,到了傍晚,老总管急急来通报,奉上一封信,信中内容十分简洁,白富贵已经为女儿寻到一门好亲事,命令她立刻收拾行囊回大宅去等着出阁。
白湘怜和小婉面面相觑,此刻她们可得先想法子保住白湘怜腹中的小孩才行,至于嫁不嫁人,只能容后再想了。
第八章
远在城里的白富贵久久等不到女儿归来,每回派人去催,就听丫鬟说她还病着,这令白富贵非常不高兴,她什么时候不病,偏偏要等他收了人家聘金,急着将她嫁出去时才玻。
等久了,他便失了耐性,管她病得有多严重,派人去将她硬押回白府就是,反正只要在她进对方家门前不要病死就好,免得对方来向他要回丰厚的聘金,那会让他的心滴血的。
是以,白富贵派去的人也不再理会小婉如何描述小姐的病况,直接逼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包袱,把主仆像犯人般地押上车,安全送回白府。
为了怕被看出端倪来,白湘怜特地穿上披风,幸好现下她的肚子虽已有些微隆起,但不仔细看,绝不会发现她已有了身孕.她得时时刻刻小心,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
小婉与她是一样的战战兢兢,就怕事情会爆发出来。
两人一回到白府,还来不及梳洗休息,便让白富贵唤到大厅去,主仆二人互看一眼,忐忑不安地到大厅去向白富贵请安。
“爹。”父女俩多年不见,竟陌生的没多少话好交谈。
“嗯,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前阵子一直病着,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上下下打量过女儿一遍,不错,他白富贵的女儿生来就是美丽,以她现在的模样,包准对方见了没有任何缺点可挑,呵!呵!呵!
最近他的富贵钱庄出了点小问题,急需大笔金钱来弥补,正好王府送上来的丰厚聘金可以补足,是以他当然会死抱不放了。
“女儿是受了风寒,劳烦爹爹担心了。”这是她们主仆对外一致的说词,以免遭人起疑。
“嗯,那你现在觉得如何?”白富贵锐利的双眸再仔细瞧过女儿,气色不是很好,稍有病容,不过没关系、在她出阁那口让丫鬟们将胭脂上厚一点就瞧不出来了。
“尚未痊愈,头仍晕着。”白湘怜小心翼翼地回答,就怕一个不小心回答错误。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玻爹,您放心,王大有那个人要的是妹妹的人,下个月中,她肯定可以嫁进王府。”白富贵的独子白文礼终于开口,心底打的主意和父亲是一模一样,没道理因妹妹的小病痛就把婚期延迟,届时万一王大有不高兴,气的想退婚收回聘礼可不成。
白湘怜沉默不语,由着父兄当她的面讨论她的终身大事,听起来,父亲许配给她的对象并不怎么好,但这事早已底定,没有她反对的余地;况且为了她腹中的小孩,她也不敢出声反对,她愿意在此时当个乖顺听从父兄安排的女儿。
下个月中,到那时,孩子也大多了,应是没办法打胎了,他们拿她没办法的,是不?
一旁的小婉搀扶着白湘怜,她恭顺地低垂着眼,胆战心惊的听着白氏父子两人的计划,她很怕,怕得小手不住微微颤抖着。
“这是当然,对了,文礼,待会儿记得吩咐总管去采买湘怜的嫁妆,记住!简单即可,要知道王府里要什么有什么,不用我们再浪费银两买太多东西过去。”白富贵这算盘打得可精了。
“我明白,爹。”白文礼笑了笑,他聪明的知晓妹妹的嫁妆不用过于奢华,家中的银两可有更好的用途,例如:用在他上酒楼的花用。根本就不需要浪费在妹妹身上。
白湘怜不带任何表情地听着父兄决定她的嫁妆,是多是少,她根本就不在意。
“对了,爹,我听人说卫醉风早已安全回到他的府邸了。”话峰一转,转到父子俩最关心的事上。
白湘怜一听到卫醉风的名字被提起,悄悄地颤了下,小婉则是不屑地撇撇嘴。
“什么?!他没死?!”白富贵气得由椅子上跳起,那个杀手是怎么跟他说的?不是保证卫醉风受了重伤落人溪中,绝无生还的可能吗?为何卫醉风竟可死里逃生?莫非那杀手骗了他?!
可恶!想到白花花的银两被骗走了,就让白富贵气得全身发抖。
“这是真的,爹,他已经意气风发地来到城里。”白文礼也是气啊!明明是该死的人,怎能不死?
“糟!文礼,你快再派人去打听、打听,看卫醉风有何动作。”白富贵急了,想起以前曾抢夺过好友之子卫醉风所有家产,又狠心地将他赶出去,他不以为卫醉风会忘了这事儿。
至于派出杀手一事,不知卫醉风晓不晓得,假如知道他是慕后主使者,那他麻烦可就大了。
“是,我马上让人去办。”白文礼和父亲一样急,毕竟,他小时候老是欺负无依无靠的卫醉风,加上父亲逐卫醉风出家门一事,他也有分儿;换作他是卫醉风,定将所有曾经错待他的人千刀万剐,所以,他得小心防着才行。
见他们俩无所顾忌地聊着卫醉风,白湘怜心疼的想指责他们的恶行,可现下不是她开口的时候,如果她说了,父兄肯定知道她对卫醉风有情;也许,他们会为了探得更多口风,拷问小婉,她累及小婉够多了,不能再给小婉添麻烦,她唯有保持沉默。
父兄的行为令她羞愧不已,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卫醉风的指责;他说的没错,他们一家人的行事的确够让人不齿的了,她为此神色黯然。
“啊,你怎么还愣在这里?下去休息吧!”白富贵像是突然发现女儿的存在,惊了下,幸好他没说出更多内幕,他和文礼做的事是愈少人知道愈好。
“小婉,还不快扶小姐去休息,记得,让她把身体养好,下个月中她就要出阁了。”白文礼睨着不够机灵的丫鬟,这些下人全都是不好好教训过一遍,都不会学聪明;他双掌张了又缩、缩了又张,双眸嗜血,渴望着以皮鞭好好管教妹妹的丫鬟。
“是。”白文礼的眼神教小婉害怕,她连忙应了声,便扶着小姐赶忙退下。
好恐怖!好恐怖!这样的眼神在许久之前,她曾看过;那时有个丫鬟端了盆水不小心打翻在少爷身上,当天,就被少爷以皮鞭打得皮开肉绽,昏厥多次,哭着跪地求饶都没用,直到少爷打到尽兴,那名丫鬟也已去掉半条命。
出了大厅,回到房里,白湘怜忽然说道:“小婉,你走吧!”
“啊?”小婉震惊地望着她。
“如果事情爆发了,我不能让你承受我父兄的怒火,待会儿我要帐房算好你的工资给你,你拿了钱以后,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明白吗?”白湘怜也知晓事态的严重性,她不想小婉被活活打死。
“小姐……”白湘怜肯为她着想,小婉心底很感动,她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她不想丢下小姐一人独自面对恐惧,可又怕少爷的皮鞭会抽在她身上,怎么办?
“你必须走,明白吗?小婉,若你因我出了事,我不会心安的。”白湘怜命她不许留恋。
“可是……”小婉挣扎着。
“走!我这就跟总管说去。”
白湘怜不让她有留下的机会,立刻派人去找总管,要总管算工资给小婉,并要求再另派一名丫鬟来侍候她。
待总管走后,收拾好包袱的小婉热泪盈眶地说:“小姐,你一直都对小婉很好,小婉很感谢小姐的关心,我不会走远的,如果小姐要找小婉帮忙,小婉一定会为小姐办到。”
“谢谢你,小婉。”她含笑看着小婉,小婉对她才是真正的好,由着她任性妄为,她的家人对她……都不及小婉待她一半的好,她很是感慨。
小婉拿着包袱,依依不舍地频回头。
“你快去帐房领钱,离开这里吧。”
“小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小婉哭的泪涟涟,终于还是离开了。
恢复记忆回到府邸的卫醉风,决心彻底将失去记忆那段日子里,所发生过的事全部忘记。他命令自己不去想白湘怜有多惹人心怜;不去想她的笑每每撼动他的心房;不去想她的泪总是令他揪心,恨不得为她扛下所有忧愁。
她的容貌太会骗人了,她的无辜、她的无助,在在令他误以为是她心中唯一的英雄,谁知这全都是一场骗局?!若非他及时恢复记忆,是否真要让她骗上一辈子?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便娶她为妻了,合该算是老天有眼,不让她和白富贵的诡计得逞。
对她,他是铁了心肠,所以由着她在大雪纷飞中哭泣;他猜想,那不过是她作戏的一部分,想博取他的同情,很可惜的是他早已看穿她的真面目,不会傻到再上她的恶当。
“少爷,您在想些什么?”卫府的老嬷嬷慈爱地端着参茶出现,好不容易在她求神拜佛之后,少爷总算是让慕容公子给找着了;可少爷一回府皆是愁眉不展的模样,教她见了怎能不担心,直觉告诉她,定是少爷失踪那段期间所发生的事正困扰着少爷。
“李妈,没什么。”卫醉风云淡风清道,接过李妈递过来的参茶,轻轻啜饮。
“少爷,您别嫌老婆子我啰嗦,可是我瞧您老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是出了啥事吗?”唯一可以让她询问的慕容逸早就离开了,否则她定好好抓来问个明白。
“没事,李叔处理的很好。”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期间,手中的生意没出大状况,各省买卖往来一切正常,连最近进来的一批珠宝品质也好得很,有李叔盯着,他没啥好不快活的。
“我不是在跟您谈生意上的事,而是您心里的事。”李妈指着他的心问,商场上的事由着男人们去操心,她这个女人家可不管,她只负责管府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而少爷的心情好坏,自是在她管辖范围内。
卫醉风佯装惊讶地挑眉。“我心里怎会有事?!是你多心了。”有那么明显吗?可,他心里真有事?不!已经说要忘了那段期间所发生的事,怎么又给忘了,可千万得记得,失忆时所发生过的感情根本就不算数,无须耿耿于怀。
“绝不是我多心,少爷,不仅仅是我这么认为,您问问我家老头子去,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有没有心事,我们一眼就可以看穿,只是看您说是不说了。”想瞒过她,还早得很哪!
卫醉风沉默地看着李妈,心知是瞒不过她,难怪李叔这几日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想必心中早有疑问,不过是没问出口罢了。
“是有关于白富贵吗?”李妈多少知道少爷这回会失踪,全是白富贵所为。
卫醉风一震,抿着唇,更加沉默。
“那个人天生是个小人胚子,您别费神去想他,像他这种坏事做尽之人,报应迟早会降临在他头上。”李妈心想她是猜对了,欣喜道。
但她并不主张卫醉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去回击白富贵,总是希望他能留点后路让人走,别赶尽杀绝。
“他对我所做的事,我全都会要他奉还。”谈到可恨的白富贵,卫醉风俊逸的脸庞阴沉不已,他已派人在白富贵的钱庄动些小手脚,让白富贵有一阵子好忙了。
“少爷,由着他去吧!只要他别再犯上咱们就好。”李妈还是秉持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态度。
“他已经犯上我了。”他的内心充满仇恨,但也为了要报复白富贵而激昂不已。
“您是指杀手那件事吗?”关于此事,李妈也颇有微词,白富责这个人实在是太狠了,做人处事皆是心狠手辣,差点害得她的少爷命丧黄泉,实在是可恶之至。
“嗯。”卫醉风认为没必要跟李妈扯更多,所有关于白湘怜的事情,除了慕容逸之外,他不会再对人提起,就把她埋葬在过去吧!
“唉!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妈不住摇头叹气。
“他会尝到属于他的后果的。”至于白湘怜对他的欺骗,他并不想报复,就由着她去吧!他已经准备当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听说他儿子白文礼也没好到哪里去,对待下人非常严苛,许多下人都被他打残、打死,官府也不敢追究,他们父子俩在城里横行霸道够久的了。”果真是白富贵的坏种,骨子里和他的父亲一样坏。
“我知道。”他没忘记白文礼小时候嚣张欺负他的模样,在商场上也经常听闻到有关于白文礼负面的消息,长大后的白文礼是有样学样,坏得更是变本加厉了。
那她呢?她骨子里是否也和她父兄一样坏得彻底?
李妈又崂唠叨叨说了堆她所听闻到有关白氏父子的消息,可惜卫醉风已开始神游,没听进李妈半句话。
天,如此的湛蓝;云,如此的洁白,脑海中不期然飘过一句话:我们要一起度过春、夏、秋、久,永永远远厮守在一块儿……永永远远……永永远远……没有永远了,他们之间不再有永远,刚毅的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心,益加纷乱。
白家总管新指派给白湘怜的丫鬟要比小婉来得沉静多了,她不太敢与白湘怜交谈,总是默默地做着服侍白湘怜的工作,就怕做得不好,少不了又受皮肉之苦。
尽管服侍小姐多日,并未受到任何责骂,她仍是不敢大意;她可没忘记小姐的前一个丫鬟小婉服侍小姐更久,不也是被小姐以不够机灵为理由给赶出了白府?果然,白家人都冷血得很,主仆分际严明,什么感情一点都没有。
“小姐,请让小玉为您更衣。”眼见洗澡水都凉了,小玉利落地拿起单衣等待小姐出裕
“我自己来就成。”白湘怜委婉拒绝。
“不行的,小姐,求您一定要让小玉服侍您。”小玉吓死了,就怕听从了她的命令,万一让老爷或少爷知道了,自己会被责打得半死。
纤纤素手拨弄着水波,她的小腹已微凸出,如果小玉见着,会知道她是有了身孕吗?能冒险让小玉看见吗?前些日子,入浴时,她都特意将小玉支开,没想到今日小玉早早做好她交代的工作,赶来服侍她。
起来或是不起来?她敛眉沉思。
“小姐……”小玉哀求着。
“嗯。”干脆牙一咬、心一横,站起身由着小玉服侍,反正早晚都得面对的,不是吗?
雪白无瑕的娇躯令小玉不禁欣赏,最吸引她注意的是那微隆起的小腹,她惊得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看着小姐。
“还愣在那里作啥?快来帮我穿好衣裳。”那一记惊骇的抽气声告诉了白湘怜,小玉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仍佯装无事地命令。
“是。”小玉吓得抖着手为她穿戴好衣裳。心底正在天人交战,这事儿她该不该向老爷禀告?假如不说的话会有何下场?光是想像,她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该来的终是要来,父兄早晚会知道,反正小婉早已离开,她也没啥好担心的,剩下的,就由她自己去面对吧!
小玉以最快的速度为她穿戴好,匆匆向她行了个礼,说是要唤家丁来将澡盆搬出房外,便急急忙忙跑开了。
望着小玉急奔的背影,它湘怜没任何表情地坐在铜镜前梳着长发,一下接一下,等待父兄勃然大怒的出现。
没半晌工大便听见又急又响的步伐由长廊那头传来,不一会儿,她的房门遭人由外用力踹开。
“你这个不肖女!”白富贵气得咬牙切齿,踹开房门后,立刻冲到女儿面前狠狠甩她一耳光。
响亮的巴掌打得她头昏眼花,不住往后跌退,为了怕伤着腹中的孩儿,她双手忙着找支撑身子的摆设,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贱人!你果真怀了野种,难怪先前爹命你回来,你找尽各种借口推托,如果不是爹硬派人去把你押回来,恐怕野种都要落地了。”白文礼不屑地瞄向妹妹凸起的肚皮,嘴下不饶人地指责她。
“马上去给我找个大夫来!这个孽种留不得。”白富贵可不许她身怀六甲上花轿,幸好发现得早,还有办法处理。
“不!他是我的宝贝,你们不能动他。”白湘怜紧紧护着小腹,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儿。
特别去通风报信的小玉吓傻了,她没想到白氏父子连对待自己亲人也会那样残忍,莫非她做错了吗?
“你!还不快去找个大夫来。”白文礼瞪了小玉一眼。
“是,奴婢这马上就去。”事情已不容许小玉想太多,她赶忙跑去请大夫。
“你们要杀我的孩子等于是杀了我。”白湘怜祭出手中唯一握有的法宝。
“哼!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死活吗?”白富贵再甩了她一耳光,冷道。
气死他了!真是要把他给活活气死,她居然敢背着他在外头乱来,而且还怀了个野种回来,简直是活得不耐烦。
“咱们白家的面子全让你给丢光了。”白文礼想到她做的丑事,就恨不得将她活活给掐死,省得她丢人现眼。
“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要流掉他等于是要了我的命,你们不是已经收下王府送来的聘礼吗?我若死了,你们上哪儿再找个白湘怜来嫁?”她试着冷静应付,事实上,她很怕手中最后的筹码起不了效用。
“可恶!你早就算好了,是吗?故意等到孩子流不掉才回来,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吗?”白富贵气得蹦蹦跳,怒火无处可发,真被她该死的说对了,假如她死了,他上哪儿再找来一个女儿代她嫁?
“你真该让人用鞭子好好抽你一顿,这样你才会知道什么叫乖顺。”白文礼渴望着教训她。
白湘怜命自己昂首,千万别被兄长的话给吓着,他不可能会抽她鞭子的,是吧?
“这件事不能流传出去,不然只会惹人笑话。还有王府那边,得想法子将婚事拖延下来,万万不可让王大有知道她怀了孽种,他不会肯要一双破鞋的。”白富贵急着想对策。
这白湘怜简直是要把他给气死,钱庄的事已经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现下她又胆敢给他出乱子,难道她是不想活了吗?!
“爹,不如跟王大有说妹妹得了急症,得好好养病个几个月才能出阁,您想如何?”一等孽种生下来,马上将她嫁出去就没事了。
“看来也只好这么做了。”白富贵无计可施之下,唯有同意儿子的做法。
听闻到她可以延迟到把孩子生下来,她松了口气,心底暗中庆幸,她的孩子不会被无情杀害。
“我警告你先别太高兴,待会儿大夫来,我还是会要他先帮你诊断,看这孩子能不能流掉。”白富贵不会全盘相信她的说词,得由大夫亲口来告诉他,他才会信。
“爹,那孽种如果生了下来,要如何处置?”白文礼想着各种方法,丢到山里、放水流都可以,反正不过是个孽种,死了就算。
“随便处理掉,他是生是死我可不管。”白富贵摆摆手,不是很在意这等小事。
白湘怜听他们无所顾忌地谈论著她的孩子的生死,心都凉了;她这苦命的孩子,可有生存的机会?谁能来救救她的宝贝?
“我明白了。”白文礼残忍地笑了笑,有太多方法可以让一个新生儿死去,无须想太多。
“对了,你这孽种是跟谁有的?”白富贵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明明别馆唯一的男人是老总管,而且她又有老嬷嬷和丫鬟看着,怎会怀了野种回来?究竟是谁下的种?
“不会是乡野无知莽夫吧?”白文礼不怀好意地嗤笑着,那种乡野小地方,是不可能会有多好的对象。
“我不知道他是谁。”白湘怜没打算让父兄知道她孩子的爹是谁,倘若他们知道了,只会加速孩子的死亡,她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说。
“哈,我想你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而是对方粗俗到令你不好意思开口吧!”白文礼嘲笑着她。
“啧!连个莽夫你也要。”白富贵信了儿子的推测,不屑地冷嗤了声。她果真不像他,难怪从小到大都得不到他半分怜宠;还是文礼好,他心底想什么,文礼马上就会知道,且为他办得妥妥当当。
白湘怜由着他们去猜,半声不吭。
“老爷、少爷,我将大夫给请回来了。”小玉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夫带回,其间,她的视线一直不敢和白湘怜接触,怕看见其中的失望与指责。
“很好,大夫,你马上为我的女儿看看,她是怎么回事。”白富贵也不言明女儿已怀有身孕,就要大夫说个明白。
“白老爷,令嫒恐怕是有喜了。”那名大夫不过是看了白湘怜一眼,就知道她有喜了,她的肚子那样明显,傻瓜也晓得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帮我看看这孽种流不流得掉?”这才是白富贵最关心的事。
大夫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白氏父子与一脸戒备的白湘怜,他于心中叹了口气。“好,老夫这就看看。”
白湘怜瞪着大夫瞧,就怕他会说出不利于孩子的话来。
“小姐,请让老夫为你把把脉。”老大夫有礼慈祥道。
“快,帮她瞧瞧。”白文礼可不许她有所迟疑,干脆抓住她的手,让大夫把脉。
在大夫沉着脸问脉时,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希望大夫说出来的话会正合自己心意。
“嗯……白老爷,令嫒已有五个月身孕,再加上令嫒身子骨本就不甚健壮,如果强行要拿掉她腹中的胎儿,恐怕会连令嫒的命都丢掉。
大夫的话让白湘怜松了口气,总算让她保住了孩子,可白富贵和白文礼听了可不高兴,两个人不住地嘀咕。
“我再开帖安胎药给令嫒,好让令嫒能顺利些将孩子生下,还有,令嫒的身子需要多多调养。”大夫特别吩咐,以她这样的身子,照他多年的经验,是不容易将孩子生下,他看了白湘怜一眼,眼神中有着要她多多小心注意的暗示。
白湘怜明白,感激地对大夫颔首。
“什么?!还要调养她的身子?!”
白富贵不满地扬声。
“这太浪费了吧?”白文礼也颇为不满,难不成要他们浪费银两去补那个小孽种,让他能顺利生下吧?太不划算了,一个不要的小孽种居然要花费他们那样多的银两,不成,不成,这事儿无论他怎么看就觉不妥。
“这是一定要的,除非你们想见白姑娘难产。”大夫很是坚持。
“算了!算了,文礼,送客。”白富贵以眼神暗示儿子,拿些银两好封住大夫的口。
“是,大夫,这边请。”
白文礼意会地领着大夫离开。
他们一走,白富贵瞪着女儿吼道:“你最好留着这条命嫁进王府,等到你进了王府要死要活,我全都不管,听到没?!”
“我知道。”
“哼!”白富贵光看她就一肚子火,他粗重地哼了哼,便甩袖离开。
他一走,房内仅剩白湘怜和小王,小玉内疚地含着泪看向她。“小姐,对不起。”
“没关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怪不得你。”她有了身孕一事让父兄知道了也好,免得她成日提心吊胆。
小玉用力的以手背擦拭着滚下的泪水,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小姐不如她想像中的坏,可是她已经害了小姐,这该怎么办?
看着小姐怅然若失的脸庞,想到小姐腹中的孩子会被她给害死,她便好生后悔;多希望,她没跑去跟老爷通风报信,多希望,她能挽回这个错。
第九章
气势磅礴的卫府大门口站着一抹娇小的身影,她来来回回不停的徘徊等待,急着见卫醉风一面。
“小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守在门口的家丁终于看不过去,走近问。
“我想找卫醉风。”离开白府许久的小婉,好不容易才自愧疚的小玉口中得知小姐的近况后,她是急得不得了,当下决定跑来找卫醉风,要他帮忙想个办法救救小姐。
自从离开白府后,她是时时日日关心着小姐的情况,可是她没机会再回去打探消息,唯有依照当初对小姐的承诺,住在附近,好随时可以帮助小姐;终于有一天让她逮着出了门的小玉,也才由小玉口中得知小姐在白府的口子过得很苦,老爷跟少爷不时以言语责骂小姐之外,有时,他们还会动手打小姐。
府里的仆人,除了小玉外,根本没人能接近小姐,小姐是彻底被隔离在房内,所吃的三餐也不是很营养的食物,总是隔了好久,老爷才会想到要小玉弄只炖鸡让小姐补补身子。
所以她听了非常担心,她没忘记先前在别馆请的大夫曾说过,小姐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不容易生下孩子啊!她一个人的力量微薄,尽管她不喜欢卫醉风,可也是因为无法可想才会想找上他的。
“我家少爷出门去了,他不在府里,你是哪位?有什么事要找他?”家丁一派和气地问。
“我叫小婉,和卫醉风是旧识,有很急的要事非找到他不可,这位大哥,你能告诉我你家少爷他上哪儿去吗?”事关小姐的私事,小婉不好大刺刺地说出来。
“这……恐怕是不行,还是你留下拜帖,等少爷回来,我再交给他。”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不可。”可没时间再拖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小姐的身子会一日比一日消瘦;她没忘,小玉说小姐已是面黄饥瘦,整天都难受地躺在床榻上,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不能随便放你进去。”
家丁看她一脸焦急,很是同情。
“没关系,我可以站在外头等,他今天总会回府,是吧?”为了小姐,小婉她不怕苦、不怕难,就是要等到卫醉风出现为止。
“那……好吧。”
“谢谢。”小婉不胜感激地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心中不住祈祷卫醉风能快些出现。
不知等了多久,李妈自里头走了出来,看见小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头,她好奇地问守在门口的家丁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叫小婉,有急事要找少爷,但问她是什么急事,她偏不肯说,所以就只好让她站在外头等了。”家丁尽职地报告。
“我明白了。”李妈颔首,走向小婉。“小婉姑娘,听说你要找我家少爷,是吗?”
小婉猛然回头,便见李妈慈爱地对她微笑,她怯生生地颔首。“是的,我找卫醉风。”
“我家少爷他出去了,你是在哪儿认识我家少爷的?有啥急事找他,可以告诉我吗?”李妈的笑容可以化解隔阂。
“我……我是在他失忆那段期间认识他的。”小婉终于肯松口,但关于她家小姐的事,她还是守口如瓶。
“失忆?!你是救了我家少爷的人?快请进来,瞧我们这么失礼,快请!快请!”李妈一听便认定她是救了卫醉风之人,连忙将她请进府内,以上宾之礼对待她。
“谢谢。”小婉受宠若惊,丫鬟出身的她何时受过如此尊贵的接待,她略感不安。
“不要跟我客气,我们没登门道谢,是我们的错,少爷他知道小婉姑娘今日会来吗?”李妈热络地招待着。
“不,他不知道……”
“没关系。对了,我记得方才你说有急事找我家少爷,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李妈善于察言观色,见小婉一脸急切,忍不住询问。
“我……我想等卫醉风出现再亲口告诉他,对不起。”小婉很是抱歉,李妈人很好,可她不能把小姐的私事随便到处说的。
“好,没关系,我们就等少爷回来。”李妈没半点不悦,了解地颔首,尽管她好奇得很,但小婉不说,她是不会强逼的。
卫醉风初回府,就听家丁说有客人在大厅等他,说是有急事找他,他疑惑地前去一看,即见小婉在座,当场拉下脸,陪在一旁的李叔也讶异于他的怒火来得如此迅速。
“你来做什么?”他神色不善地站在大厅门口问。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小婉姑娘等了您好久,您……怎么了?”李妈开开心心地欢迎他归来,见他脸色不对,这才转了语气。
“我来找你。”小婉急忙搁下手中茶杯站起。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李妈,送客。”卫醉风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下逐客令。
“少爷!”李妈傻眼了,不晓得少爷会这样不欢迎小婉姑娘,难道她不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吗?
“卫醉风,你不能赶我出去!”小婉厚着脸皮跑上前去拦住他,不让他走。
卫醉风冷然地瞪着她。“你这是想做什么?”
摸不着阵仗的李妈和李叔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
“李妈,送客!”
“不要!卫醉风,我求你把我的话听完,我求求你,我等了你好久。”小婉当下软了口吻,哀求地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卫醉风命自己冷下心肠,别去理会她哀求的模样,这全是在作戏,他不会上当。
“有的、有的,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小婉见李妈要走过来请她离开时,又急又怕,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卫醉风背对着她,整个人站得又直又挺,一副不可轻易靠近的模样。
“卫大爷,我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我求你了。”小婉咚的一声跪了下来,不敢再对他不敬。
她这一跪,李妈和李叔更是像雾里看花,摸不着头绪。
“我不想听她的事,你走。”他的心狠狠一震,这段时间听闻到她的消息并不少,其中,最教他记忆深刻的,便是月中她就要嫁给住在城南经营绸缎庄的王大有。
“不,你一定要听,我家小姐已有了身孕,是你的孩子啊!”小婉再也顾不了有其他人在场,急急忙忙哭诉。
孩子?!她有了孩子?!是真是假?这该不会又是白富贵想出来的诡计,要诱他上当?
卫醉风犹豫着要不要信她的话,情感上他很想相信她,但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信,切莫忘记她也是白家人,白家人说的话、做的事,没有一样是可以相信的。
李妈和李叔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两人又互看—眼,心中盈满喜悦;如果这位小婉姑娘说的没错的话,他们家少爷就要有子嗣了,真是太好了!
“这件事我家老爷、少爷也知道了,他们对小姐很不谅解,你也知道小姐她身子骨向来就虚,老爷和少爷又不肯让人仔细照顾她,我很怕小姐她会熬不过生产,所以才会想来求你救救她。”一想到小姐可怜的遭遇,小婉就哭得更加悲伤。
“少爷……”李妈听了为之动容,听来那个怀有少爷孩子的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难怪她的家人会如此不谅解。
“别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们的。”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小姐她是真心真意爱着你啊!你可以冷血无情马上转身离开,但小姐的心一直像是被刀割般地等着你、盼着你;你走了以后,她的心里也不好过,整个人成天是郁郁寡欢,她会有今日的遭遇,你能说与你无关吗?!”听他无情的言词,小婉气不过地为白湘怜说话。
“如果她不是白富贵的女儿,如果她不和她的父亲合谋害我,再假装救起我,我不会这样对她!”卫醉风蓦然转身,一字字咬牙切齿道。
李妈和李叔一听到小婉口中的小姐是白富贵的女儿,两个人的心都凉了半截,怎么会这样?难怪,难怪自从少爷回来后,会变得那样奇怪。
“不!不是的,小姐她从来没有与老爷合谋,老爷的所做所为,小姐一概不知,她是无辜的!她唯一骗你的就是她是你的未婚妻,她一直想着能与你长相厮守,纵然老爷对你做过许多不好的事,她也还是惦着你。
“如果她真和老爷的心一样恶毒,早就可以在溪边发现你时,假装没看见你,不找人来救你,由着你倒在那里,便可以让你魂归西天;她之所以会救你,全都是因为爱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可怜的小姐,居然受到如此大的委屈。
“你走吧,我已经把她给忘了,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任何一件有关她的事,你明白吗?”小婉的话说得很动人,他很想相信,可偏又不能信,他牢牢的记着,白家人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那小姐和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你说要把她忘了,是指连小姐和孩子都不要了吗?你可知道,老爷他们打算在小姐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给丢了?而小姐也会立刻被嫁进王府,这样,难道你也全不在意?”
“不关我的事。李妈.送客!”卫醉风冷冷丢下活,无情地转身离去。
“啊?!”小婉整颗心都凉了,知道今天这一趟是白跑的,不该来的,不该来的,卫醉风早就对小姐无心无情,她求他做什么?
“少爷……”李妈觉得不妥当,扬声呼唤。
“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擦了擦眼泪,小婉明白她不能失了小姐的面子,她得有尊严的走出卫家大门。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既然卫醉风不肯伸出援手,她光靠自己一人,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救到小姐的孩子。
她没忘记,在小姐得知怀有身孕时,脸上所浮现出的灿烂笑容,和小姐每天、每天都对着腹中小孩说话的模样,她知道小姐有多爱那孩子,她不能再让小姐心碎;孩子,她一定会想办法从白府救出来的。
***
小婉走了,不代表事情就此过去,李妈和李叔尾随卫醉风进到书房,两位老人家皆以责怪的眼神盯着他看。
卫醉风原本在看帐簿,打算来个视而不见,可两位老人家并不打算放过他,采紧迫盯人的招术;一个一下子递参茶、一个则是叨叨喃念商行的事他太亲力亲为,该放手给其他人管理。
夫妻俩一搭一唱,硬是逼得卫醉风放下手中的帐本,非理会他们俩不可。
“好吧!你们究竟想怎样?”卫醉风服输,放下手中的帐本,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位。
“少爷,这话该是由我们来问您,您想怎么做?”李妈的心一直悬念着小婉说的话,她家少爷就要有后了,怎能放任卫家子孙流落在外?!不成、不成,得把孩子带回来才行。
“我什么都不想做,她说的话可不能相信。”卫醉风将小婉的说词全当成是谎言。
“少爷,我看那位小婉姑娘哭得那样伤心,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况且她家小姐有没有可能怀有您的孩子,您该比我们都要清楚,不是吗?”李叔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是啊,少爷。”李妈用力颔首,抓准了她家少爷无法否认。
“她是白富贵的女儿。”卫醉风烦躁地丢下这句话,他们俩一扯,他便又想起小婉说的话,心情郁闷得很。
依小婉的说法,她在白家也不好过,父兄不能谅解,待她将孩子生下就会马上被嫁入王府。
为何他一想起她要另嫁他人,心头就有说不出的不悦?不是不在意她了吗?不是已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为何要为她的遭遇担心不已?!
该死!真孬!
“她是白富贵的女儿并非她的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您不能因此而不让孩子认祖归宗啊!”一想到卫家的子孙可能受到的磨难,李妈忍不住泪流满面,可怜哪!
“少爷,您得想清楚,千万别为了赌一时之气,而使自己抱憾终,生。”李叔自然也是希望卫家的孩子能回归卫家。
卫醉风抿着唇、沉着脸,半声不吭。
“呜,我光是想,就觉得这未出世的孩子可怜,有个贪婪的外祖父,嗜血的舅舅,现下又多了个无情不要他的爹爹,真不知道那孩子的命为何尝这样苦。”李妈干脆哭给他听,看他是否会良心发现。
“唉!打他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当个没爹没娘、没人爱的孩子。”李叔跟着摇头叹气。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著,卫醉风双手紧握成拳,额际青筋浮跳,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像着他们所说的画面,他的孩子可会因此就早夭?
该死!他在想什么?!根本就没有孩子,他全是受到李妈和李叔的影响,才会跟着胡思乱想。
“少爷,您到底在气什么?!”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李妈好生难受。
“我没有生气。”卫醉风自认心情平静得很,可没有在生气。
“您是在气自己爱上了白富贵的女儿?”李叔刻意往他的伤口上一挑。
“没有!我没有爱上她,谁说我爱她来着?!”果然,他犹如被踩着痛处的狂狮般怒咆。
那就是有了!李妈和李叔见了他的反应,两人了解的互看一眼。
“她的心思和她的父兄一样狡猾,而且还擅于说谎,我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女人动心?!你们别胡说八道。”他不爱她,没有爱她,他是疯了才会爱上她。
唉!明明就是动了心,又何苦勉强自己否认呢?李妈和李叔了解他甚深,知道他愈是故意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就表示他心里愈是在意。
爱就爱了,何必找来那么多借口。
“这么说,您是不打算管这档子事了?”
李妈长叹口气。
“这事与我无关。”
他的口气仍旧强硬得很。
李叔朝李妈使了个眼神,要她别再继续说下去;这件事,唯有少爷自己想通才有办法解决,他们是没有权力为少爷作决定的。
“好吧,那我也不多说了。”
李妈叹口气,宣告放弃。
“少爷,您继续看帐册,我们不再吵您,先下去了。”李叔带着李妈恭敬告退。
卫醉风哼了哼,由着他们退下,等他们一走,他便可以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帐册上,不再受任何人打扰。
关于最近商行买进的这批丝绸,他得派人运到北方去贩卖;再来就是新进的波斯珠宝,得叫人打造出美丽的式样,好以高价卖进宫中和京城里的大户;太多、太多的事需要他去操心了。接下来,还有一批上等木材会进来,他会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他人?
脑海中明明有一堆计划,偏又不受控制地兜回到白湘怜身上,他依然在意小婉、李妈和李叔说过的话。
她真怀有身孕?他们的孩子是否会在一出世就被人丢到荒郊野外,任由他自生自灭?此刻,怀有身孕的她也没人关心照顾?这样子,她如何撑得过来?他没忘,她的身子骨有多虚弱,怕是这孩子会将她折腾得更为厉害。
想到她和孩子会有的遭遇,他的心便隐隐泛疼,不由得猜想,为何她愿意怀有他的小孩?难道她不怕被人发现她未婚怀孕吗?难道她不怕会受到父兄的责难?难道她不怕会遭到世人唾弃?
太多、太多的疑问浮上心头,他完全不敢去找答案。
小婉说湘怜爱他,是真是假?能不能相信?
他的心乱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那他呢?对她的感情又如何?真是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他烦闷的双手紧握成拳,撑住疼痛不已的额头,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她有过各种欢乐的情景,他该怎么做?
一声声无奈的叹息白他口中逸出,飘散在书房回荡不已。
***
就快要临盆了,白湘怜的脸色苍白如雪,不见半点喜色。她的身子是一日比一日都要来得孱弱,最令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腹中的孩儿,她期望能够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可生下后,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她去操心,届时父兄会如何处置她的小孩?她有办法救出孩子吗?
每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掉泪。做母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小孩能够幸幸福福、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可她的孩子不晓得有没有这个福分;每天她都向菩萨祈求,让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幸福,希望菩萨能听见她的祈求。
怕以后没机会再和孩子相处,她整天不停地做着小孩的衣裳,由大至小,暖暖的冬衣一件件,包含着深浓的母爱。
“小姐,你休息一下。”
小玉见她那样辛苦,于心不忍。
“没关系,我不累,再缝几针。”她牢牢的把衣服缝好,因为不知腹中的孩儿是男是女,所以小小的衣裳,她不是选择嫩黄便是嫩绿的颜色,这样子,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小姐,你该多休息的。”瞧小姐脸色死白,没半点红润的模样,她真的是很担心。
“不打紧的。”
她淡笑了笑,不是很在意。
小玉谨慎地瞧了下四周,见没人偷听,压低声儿道:“小姐,小婉刚刚又跟我联络了。”
因为愧疚,所以她一直偷偷和小婉联络,好想办法救出小姐的孩子。
白湘怜连忙放下手中的小衣服,急问:“她怎么说?”现在唯一能救她孩子性命的人就只有小玉和小婉了。
“她说要我在小姐你临盆时,藉着帮小娃儿洗澡、趁着老爷少爷不注意时把孩子偷抱出白府交给她。”这时间可得拿捏得好好的,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把孩子交给小婉,我就能放心了,但小玉你怎么办?你偷抱孩子的事万一让我爹爹和哥哥知道可不得了,他们会责罚你的。”突然想到小玉可能遭遇的情况,她很是担心。
“没关系的,小姐,不过是一顿打,小玉捱得过的。”小玉故作坚强地笑着。
“你不需要这么做……”
“小姐,这是小玉欠了你,小玉想帮你和腹中的小孩,你无须感到内疚。”对于揭发白湘怜怀有身孕一事,虽然小姐不曾怪过她,但小玉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小姐。
“那件事不怪你,你不说,我爹他们迟早也会发现的。”白湘怜知道父兄耍起狠来有多凶恶,哪忍心怪小玉。
“就当我想救无辜的小娃娃吧!”小玉她可无法狠心看着小娃娃遭人恶意丢弃、死去,那太残忍了。
“谢谢你,小玉,我这辈子恐怕报答不了你和小婉的恩情了。”白湘怜真诚地紧握住小玉的双手道谢,眼中含着泪光;或许,她的孩子可以因此逃过一劫。
“小姐,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小玉羞红了脸,心扑通、扑通急跳着,暗自希望事情能顺利进行,救出小孩。
“这是应该的。”白湘怜笑了笑,拾起针线及小衣裳,继续赶工,现在是能做多少算多少,她得一针一线仔细缝制,让孩子能穿得更久些。
“这些小衣裳、小鞋的,我会找机会先拿给小婉。”小玉收拾着一些白湘怜早已做好的衣裳、鞋子。
“好,那我可得再加快速度了。”手中的动作持续不断地穿缝着。
小玉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不住地想,究竟是哪个男人让小姐如此倾心?甘冒老爷、少爷的怒火为他生子,那男人知道吗?
有好几回,她见着小婉都想开口问小婉,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可她明白问了也是白问,小婉是不会随便拿小姐的事出来讲,况且还有太多的事要她们去担心。
不过,她暗自猜想,那个男人应是不错的,不然小姐不会毫无怨言的忍受一切痛楚;但随即又想到小姐即将嫁的王大有,那人的风评并不怎么好,所以才会和老爷、少爷那样契合。小姐若嫁给王大有,简直就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太暴殄天物了,谁能来救救小姐脱离这些苦难?
一个脑满肠肥、好色又好赌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家小姐,小姐值得更好的人哪!都怪老爷和少爷被白花花的银子给收买,才会昧着良心将小姐许配给王大有。
“我得再做些小帽、小袜,不然到了冬天天寒,孩子会冻着的。”白湘怜没心思去多想她要嫁的是个怎样的人;目前,她最关心的就是腹中的孩子。如果真是所嫁非人,那也全都是她的命,怨不得人。
小玉怕她会累坏,柔声劝道:“小姐,你歇歇,待会儿再做吧!”
“不会的,不过是这点小事,怎会累着。”她根本不觉累,拿出全副心神做着。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白文礼不怀好意地走了进来。
小玉急忙起身一福。“少爷!”
白湘怜则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哥哥,只要他一出现就没好事发生。
“哟!在做小衣服啊,亏得你有这般闲情逸致。”白文礼拿起桌上的小衣服嗤笑道。
白湘怜没说半句话,由着兄长去说;小玉则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前,怕白文礼会像前阵子又动起手来。小姐可是名孕妇,禁不起打的,唯有白文礼这种人面兽心的人才会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来。
“你何必浪费时间做这些?反正孩子一生下来就得死,做了这么多衣、鞋,是准备烧给他吗?哈!哈!哈!”白文礼并不觉自己残忍,不断用话刺伤妹妹,谁教她不知检点,居然敢偷人?若非她怀有孩子,不能好好痛打一顿,他铁定给她好看,而非前几回随随便便掴她个几掌了事。
“请你别在我孩子的面前说这些话。”白湘怜不喜欢听见兄长所说的话,揪拧着眉。
“怎么,怕我吓着你腹中的小孩还是吓着你?”白文礼把玩着手中的小衣服。
白湘怜抿着唇,没有回答,早该知道和他说再多都是浪费力气。
小玉听了是气得全身忍不住发抖,怎会有这样恶劣的人?亏小姐还是他的亲妹妹啊!
“哈!我今天是来提醒你,等小杂种生下来后,过两天,爹就会把你嫁进王府,你可以开始准备当新娘子了。”邪笑的提醒她,手中的小衣裳则被他恶劣的当面撕成两半。
他快乐的把衣服撕成两半,然后丢在地上,刻意踩踏过,这才猖狂嚣张地扬笑离去。
“这太过分了!”小玉气哭了,替小姐拾起地上的小衣裳拍抚着,要知道小姐为了做这小衣裳花了多少时间,少爷居然那样就把它给撕毁了,实在可恶。
“小玉,孩子就拜托你一定要把他给救出去。”白湘怜的心都寒了,如果小玉没能将孩子偷抱出去给小婉,她的孩子真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她害怕地抚着腹部,期望悲剧不要降临在孩子身上。
小玉坚定地颔首,知道这回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她绝对会想尽办法去达成,不会教小姐失望伤心的。
第十章
痛!剧烈的疼痛不住由腹部传来,白湘怜一双小手紧抓住一旁的锦被,冷汗直冒,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浅。
孩子快要临盆了?不行,还太早,还没足月,小玉呢?小婉呢?她们可准备好了?
一阵阵的抽痛让她皱拧了眉头,谁来帮帮她?!
“碍…协…玉……”她痛得呼救,这一唤已费足她所有气力。小玉从外匆匆进来,见她痛苦的躺在床上,吓得连忙奔近直问:“小姐,你怎么了?”小手拿着帕子为她拭去额际的冷汗。
“孩子……孩子……”
“要生了?!我、我去叫人请产婆来,小姐,你再忍忍。”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通知小婉,怎么办?能顺利救出小姐的小孩吗?现下的情况不容她多想,先让小姐把孩子顺利产下要紧。
白湘怜痛到双眸迷蒙,一股气几乎要喘不过来,不行!她得熬过去,她得让孩子顺利产下才行,她要有勇气,要有勇气……可是,她真的是好痛、好痛,谁能来帮助她止住这疼?
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房里,教她好害怕,也觉得很孤单,泪,于是软弱淌下。
小玉急忙跑到大厅,想央求白富贵派人请产婆来。她人还未到达大厅,便已听闻到大厅传来的吵闹声,出了什么事?
“你不许进去!”白文礼气忿叫嚷,想将不速之客送出门去。
“这里可不是卫府,不是你随便说来就来的地方。”白富贵则当他是特地前来踢馆,命令一旁凶恶的家丁准备好。将人给乱棒打出去。“我想来,谁也不能阻拦我。”卫醉风冷冷一笑,没将白氏父子及站在一旁助阵的白家家丁放在眼里,白氏父子拥有家丁,难不成他就没有吗?
李总管跟着卫醉风上白府前,早就准备周详,只见他手一挥,为数更多的卫府护卫保镖们蜂拥而上,真要论起阵仗,白府差他们可差得远了。
“世侄,你这是在做什么?到白家来做客,犯不着带这么多人马吧?”见他们人手众多,且带了一堆像是练家子的人马,白富贵忽地换成笑脸迎人,不再恶声恶气,佯装一副和卫醉风很熟识的模样。
希望卫醉风不记前仇,不是来寻他秽气,否则就难看了。
白文礼对卫醉风可就没太好的态度,他敌视卫醉风,明明是小时候任他打骂欺凌的臭小子,为何现在却能成为一个名扬各省的商人,他不甘心!
“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做客。”做客?不被毒死算是好运的了,若非事态紧急,他怎么会肯再踏上白府这片贪婪之地。
“哼!这么说,你是特地上门来找碴的?”白文礼不屑地哼了哼,可不愿摆出好脸色。
“文礼!”白富贵忙低喝,不想和卫醉风正面冲突。
“我来是要找人。”
“找谁?!”该不会是知道他们曾派杀手暗杀他,想来这儿找证据吧?白文礼和白富贵惴惴不安地想着,他们应当没有留下可疑的证据才是,卫醉风查不到什么的;尽管有自信卫醉风什么也找不着,但内心总是会感到不安的。
“白湘怜。”
“她……她不在这里,你找她做什么?!”白文礼不懂了,卫醉风和妹妹早已解除婚约,现在突然找她要做什么?
“对啊,她身子不好,在乡间别馆休养,现在根本就不在府内。”白富贵想的则是女儿此刻挺了个大肚子,这事儿除了少数几人知晓外,并未走漏风声;如果让卫醉风发现了,事情传了出去,王大有是不可能愿意娶湘怜为妻的。哼!他可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得拦下他才行。
“我知道她就在这里。”卫醉风全然不信他们父子俩的说词,直接硬闯。
“卫醉风!你别在他人府上撒野!”白文礼怒喝,出手想要拦下他;结果他连卫醉风的衣袖都没碰到,便直接被撂倒在地。
“拦下他!快点拦下他。”白富贵此时也顾不了儿子的情况,急忙大喊。
家丁们见状,连忙扬起棍棒准备为主人出气,可惜碰上早有准备的李总管,他一个眼神,卫府的护卫保镖立刻就把白府的家丁打得落花流水。
“你不能去!”白富贵尖叫想拦人,无奈他的步伐没卫醉风来得快,仅能在后头苦苦追赶。
卫醉风在转角处看到一名小丫鬟惊愕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事,他微微一笑,不想让无辜的小丫鬟受到更大的惊吓。
小玉抖着声问:“你……要找我家小姐?”
“没错,你能告诉我湘怜人在何方吗?”既是白府的丫鬟就该知道她的下落。
“我……”小玉挣扎着说与不说,瞧老爷和少爷那样憎恶这位公子,她知道老爷和少爷不会想让这位公子知道小姐在哪儿;可她又想到,只要是老爷和少爷讨厌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或许,这位公子可以救救小姐。
不管了!就说吧!
卫醉风以为她的沉默是不敢说,他也不打算逼迫她,跨步就走;反正白府就这么大,多花些时间找,不会找不到的。
小玉追在他后头低嚷:“小姐她快要生了,我正要请老爷找产婆来,公子,你能帮我家小姐吗?”
卫醉风的步伐一震,猛然回头瞪着她。“快带我去。”
“哦,好。”
“李叔,快派人请一名产婆和大夫到卫府等着。”他扬声大喊命令着。
太快了!照时间推算,她不该这么早就临盆,孩子还太小,她撑得过去吗?
“是。”远远落在后头的李总管闻言,忙着命令护卫们好好看住白府的人马,并命令其中两人分头进行少爷所交代下来的事,而他,则是赶回卫府做其他的准备。
“什么?!她要生了!”白文礼惊叫。
白富贵听见女儿要生,差点打跌在地,忙着又追上去。”你未免管太多了,我的女儿要生孩子关你什么事?!”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卫醉风何必这么关心湘怜的情况?莫非……莫非……“该死!该死的卫醉风!该死的湘怜!”一定是他们俩私通,湘怜腹中的孽种一定是卫醉风的,难怪她不敢说,可恶!可恶!
白富贵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狠狠掐死女儿,早知道她腹中的孽种是卫醉风的,他就不管她的死活,直接要人弄帖药来流掉孩子了,可恶!
卫醉风可不理会白富贵在他身后嘀咕些什么话,他一心一意只想找到湘怜,小玉领着他快速来到白府最偏远的角落——打开门扉,便见湘怜无助地躺在床上申吟,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苦楚。
“湘怜……”他难受的以最快的速度奔至她身畔。
白湘怜听见有人在唤她,疲 惫地睁开眼,便瞧见卫醉风出现在她面前。是在做梦吗?他怎么可能会出现?
她不敢置信地抖着手想抚上他揪紧的眉峰,可一阵疼痛令她痛叫出声,痛苦地滚着。
“湘怜,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带你回家。”卫醉风当机立断地抱起她,恨恨的看了眼摆设简单的房间;白富贵就这么苛刻对她?究竟还有无良知,她可是他的亲身女儿啊!
“痛……我好痛……”汗如雨下,她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裳,想寻求一丝安全感。
“公子,你会好好照顾小姐吧?”小玉很是担心地问。
“我会的,我不会再丢下她一人不管。”所有怨怼在此刻见到她受苦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他痛恨自己为何没能早点想通,迟至今日才来带走她。
“卫醉风,不许你把我的女儿带走!”好不容易追了上来的白富贵气喘吁吁地吼着。
小玉害怕地缩着肩看向白富贵,就怕他会将怒火转移到她头上来。
卫醉风看出她的畏惧,提议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玉心喜,双眸发亮,想也不多想的直接用力点头,反正接下来不管到哪儿去,都会好过留在白府。
“卫醉风,你听见了吗?把她给我放下来,我宁可让她死在白家,也不会让她。”跟着你走!你这家伙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诱拐我的女儿,我非要给你好看不可白富贵骂了一大串,喘个不停。
原本不打算理会他的卫醉风,听到他所说的话,忍不住长腿一扬,踢踹开白富贵挡路的身躯。
“蔼—”白富贵被踢飞,整个人跌落到草丛里,气得他又咒又骂的,恨不得将卫醉风千刀万剐。
看见白富贵受到教训,小玉开心地掩嘴轻笑;这位公子这一踢真是踢的好,大快人心啊!
“碍…”犹在痛苦的白湘怜根本就不清楚四周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好痛、好痛,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湘怜,别怕,你不会有事。”卫醉风忙安慰怀里更显瘦弱的憔悴人儿,一边急着赶回卫府。
该死!白富贵究竟是怎么对她的?!她已怀有身孕,竟然没能好好照顾她,反而让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消瘦,该死!该死!
但真正最该死的人该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今日,她压根儿就不用受这种苦,他气自己气到想将自己痛揍一顿,好补偿她所受过的苦。
为何要执意不信她呢?和她相处过后,该知道她的心思不若她的父兄那般邪恶,他根本就被仇恨冲昏了脑袋,才会连着无辜的她一并恨下去。
若非小婉上门求助,他派人私下去打探小婉所言是否属实,否则他真要因该死的自尊而错过她了。幸好,幸好他回头的并不算太晚,不算晚,否则他定当会悔恨终身。
***
卫府上下,因卫醉风带回来的娇客而热闹不已,李妈镇定地指挥丫鬟们烧一盆盆的热水端进主人房。
焦急的卫醉风被挡在房门外,沉着脸来回踱步,一声声无助的叹息自他口中传出,灵敏的双耳仅听见里头产婆、大夫和李妈相互交谈细碎的声音,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叔见他如此担心,安慰着。“少爷,白姑娘不会有事的。”他也发觉情况不对,这绝不是白湘怜太会忍,才没听见她的哭喊声;刚才少爷抱她回来时,他已瞧清她的模样,像是已陷入昏迷,这……她可捱得下去?心底层层的担忧,李叔不敢说出口,怕会惹得少爷更加忧心。
卫醉风沉默的直盯着紧闭的门扉,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多希望他的双眼能够望穿门扉,看到她现下的情况。
李叔想不出更多话来安慰他,唯有暗中祈求上天能助白姑娘度过这难关,好不容易他家少爷才找到真心喜爱的人,怎能让少爷再失去呢?
前头忽地传来吵闹声,一名家仆急急忙忙冲来禀告。
“少爷,白富贵和白文礼带着衙役前来,说是要告您强抢民女。”前头站了一大堆人,他先是让其他人拦下,赶着过来报告。
“少爷!”
“他要告我强抢民女,我还要告他谋夺家产、教唆杀人。”卫醉风冷冷一笑,白氏父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少爷……”李叔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僵,毕竟现在在房里头在为少爷受苦的人正是白富贵的女儿啊!
“李叔,你到前厅去,只消悄声告诉白富贵我们手中握有他教唆杀人和谋夺家产的证据,看他是打算怎么做;如果他不信,咱们大可掀开来,让天下人瞧瞧笑话。”他可不怕白富贵跟他耍狠,要比狠,他自认不会比白富贵差。
“是。”李叔听命,立刻和家仆到前厅去打发那群人,知道少爷会忍下来全是为了白湘怜,否则早就让白氏父子给官府定罪,推出去问斩了。
这也算是好事,至少,少爷心中充满爱之后,不会再镇日抱着仇恨入眠。
李叔走后,卫醉风依旧全心留意里头的情形。他这才知道等待所承受的煎熬有多难捱,想到他曾连个消息也没捎,让她等了许久,他便觉得自己是天底间最浑帐的浑帐。
将她伤得那么深,他就会感到快乐吗?伤害了她,他究竟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有,唯有失去。
天!这份真诚的爱明明曾紧紧握在他掌心间,为何他可以不屑一顾地将它推出去?他实在是蠢得可以了。
如果失去了这份爱,往后,他如何找到像湘怜这样爱他,而他也同样深爱的女人?
仇恨、仇恨,他的心被仇恨喂养得太久,久到不知什么是爱,是以失去记忆的他,才会毫不迟疑地爱上了她;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如果他再不懂得好好把握,这回失去,就再也没有追回的机会了。
“恐怕是不行了……”大夫老沉的声音自厚重的门板后传出,卫醉风一震,心神欲裂。
“怎么会这样呢?大夫,产婆,你们再想想办法吧!”李妈央求着他们再尽力。
“产妇的身子太虚了,唤都唤都不醒,你瞧她的气息那样微弱……”经验老到的产婆也不看好这回的生产。
卫醉风再也听不进更多刺伤他心的话,直接将门拍开闯了进去。“少爷!”李妈被他吓了一跳,想制止他,随即又想到大夫和产婆方才所说的话,不由得淌下老泪,让少爷见白姑娘最后一面。
“卫爷,你们准备一下吧!”大夫不好意思讲得太白,怕会给予太多刺激。
“别想太多。”产婆跟着轻道。
“少爷,时间拖得太久,白姑娘她早已失去体力,一直陷入昏迷中。”李妈噙着泪,好不感慨,就差那么一点,少爷就妻子、孩子都有了,老天爷怎会如此残忍!
“不!她不会死的,我不许她死!”卫醉风乱了,狂暴地推开其他人,来到床榻边,激动地将她抱起。
“少爷!”李妈被他突来的激狂给骇着了。
“卫爷,您冷静点!”大夫也吓着了。
产婆则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吭,缩在角落。
“我们曾相互许下承诺,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在一起,她不会毁诺,离我而去的;她只是在气我,气我不信她,狠心抛下了她,是吧?是吧?湘怜,你一直都很气我,是不?”说到最后,激昂的语气渐渐放柔,他以脸颊摩挲着她满是冷汗的嫩颊。
“少爷,放下吧。”李妈不希望他太执着,该是要有面对事实的勇气。
“不!我不放,死也不再放手,她是属于我的,一直都是,过去是我不懂得要好好珍惜,现在我懂了,她该要给我机会的。”不轻易淌下的男儿泪,终于无声滑落。
他悲痛不已。不敢相信在他救出她后,她就要离他远去,再也不让他见着她那甜美的笑靥。
李妈看了于心不忍,跟着哭得惨兮兮的。
“湘怜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会狠心抛下我的,她不会……她知道我爱她,一直深爱着她的……”热烫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她脸上。
“少爷,白姑娘她会知道的,放下她吧!”
“不!我不放,死都不放。”他将她搂抱得更紧,一副很怕旁人来跟她抢白湘怜的模样。
李妈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少爷用情之深,可惜白姑娘已经听不见了。
“她还活着,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我知道她只是累了,想闭着眼;但,她可以听见我说的话,是吗?湘怜,你听得见的。”他自问自答,柔情万分地望着怀中脸色死白的人儿。
大夫和产婆再也不忍看下去,两人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忽地,卫醉风敏感地发现她的身子颤动了下,兴奋不已地大叫:“等等!她醒了,湘怜醒了。”
大夫、产婆和李妈不太敢相信他的话,认为他是一时错乱,看错了。
“湘怜,湘怜,快,睁开眼睛来看我!”他深情呼喊,轻拍她那冰凉的脸颊。
明明其他人不想理会他,但仍忍不住往他怀中的人儿看去,果真,见到白湘怜疲累地睁开双眼,直直注视着上方的卫醉风。
“醒了!醒了!她真醒了!”李妈开心大叫。
“快!准备好帮她顺产。”大夫急急忙忙又打开他的药箱,准备工作。
“好,好。”产婆来不及为这意外的发展感到吃惊,急着抢救产妇和腹中的小娃儿,产妇能醒过来是好事,至少,可以有一线希望。
“卫爷,您多和她说说话,给她生下孩子的勇气。”大夫大喊着,情况仍旧不是很乐观,还需要勇气和运气;况且依他推断,卫醉风会是支持产妇撑下去最大的力量,所以,他没将卫醉风赶出去。
李妈不停地以手绢擦着泪,不断祈祷她们母子能平安无事。
“湘怜,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用大夫提醒,卫醉风也知道他要尽量和地说话。
她沉默不语,泪水仿佛永远止尽地滑落,她全身上下都好痛,不过最痛的还是她的心。但是现在她的心却又溢满其他感受;甜甜的,好似看到了希望,他真的来接她了?他的出现,就表示他们的孩子不会有问题,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孩子了。
想到孩子得以平安无事,她便高兴的轻轻浅笑。
“答应我,把恨我、怨我的气力留在生孩子上头好吗?你再多用点力,孩子就可以生下来了。”怕她又会昏过去,他提出建议。
“再多用点力。”大夫和产婆同时大喊。
白湘怜听见了他们的喊叫声,明白她正在生孩子,先前所受的苦痛皆是恍恍惚惚,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现下那种痛又重回了;她明白,此刻的她不能怯懦,如果她退缩了,会害死孩子的。
想想先前为了孩子的安危,她忧心多少日子?为了让孩子得以有温暖的衣服穿,她费心做出多少小衣小鞋?说什么她都不能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放弃,她得要撑下去。
仿佛是看穿她的心意,卫醉风紧握住她的小手,给予无穷的力量。有了爱的滋润,她顿生不少气力与勇气。
“很好,就是这样,再继续。”大夫见她多了不少力气生孩子,鼓励地叫着。
卫醉风亲吻着她的额际,他的胸膛给予她依靠,他的手掌给予她力气。
“我就要看到他的头了。”产婆跟着兴奋大叫。
李妈早就派人再去烧热水,先前的都已经放凉了。
“……”她忍着痛,不敢叫出声。
“你一定很疼,受不了的话,就叫出来,没关系。”他不忍见她那么痛苦,很是心疼。
她用力摇摇头,没有说话,好痛!真的是好痛!孩子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撕裂开来,她痛得以指甲抓陷进他手掌的肌肉里。
卫醉风的手被她抓得很疼,但他知道这点小痛跟她的痛楚比较来简直是微不足道,他倒是希望她能抓得更用力些,这样,或许他可以分担些她的痛楚。
“就快了,就快了。”大夫喃喃说着。
“头出来了!姑娘,再施点力,快!”产婆等着把小孩接祝
深吸口气,两人的眼眸胶着在彼此眸中,仿佛世间仅剩他们两人般,外界的声响已干扰不了两人。
卫醉风醉在她柔情似水的眼波中,情不自禁地俯身亲吻住被她咬得几乎渗出血的唇瓣,绵绵密密的热吻令人脸红心跳,一声声爱语不断自口中低喃出,一遍遍抚慰受过伤害的心灵。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大喊。
“恭喜!是个千金!”大夫跟着高兴地嚷嚷。
本以为已经没希望了,万万都没想到奇迹会出现,真是太好了!见小娃儿没哭出声,大夫利落地打了小女娃的屁股几下,让她哭出声来,顿时,响亮的哭声向大伙儿证明她的生命力。
“太好了,太好了!”李妈正巧开门让丫鬟送热水进来。“来,让我帮小小姐净身。”接过产婆手中的小女娃,李妈笑得合不拢嘴,细心地为小女娃洗好澡,再用布巾将她包裹好,以免着了凉。
“小小姐她是瘦了点,不过好好调养应是不会有问题。”大夫看了看瘦小的小女娃,怕大家担心似地说着。
“好,好。”李妈笑着打算要把女娃儿拿给少爷和白姑娘看时,就见他们两人火热地吻在—块儿,登时,老婆子的脸羞得像春花般,呵呵笑了笑,谢着大夫和产婆。
大夫和产婆开心的接受李妈诚挚的谢意,由着李妈送他们离开。好不容易结束这一吻,她急喘道:“我想看看孩子……”
“好。”卫醉风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抽噎哭泣的女儿,放进她怀里,再从她的背后拥着她,双臂间拥着今生他最爱的两个女人。
“她好瘦协…”白湘怜皱着眉头,怕孩子会和她一样身子骨不健壮。
“大夫说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只要把她好好调养就成。”
“嗯……”厚重的疲累感不住向她袭来,可她还有许多话想问他;问他为何会突然想回头找她?为何会愿意再接受她?往后会不会再抛下她?一连串的疑问全搁在心里。
“你累了,好好休息,等你醒来,我仍会在你身边。”轻轻的,他在她的唇点下一吻。
她半垂着眼帘,信了他的话,就让她睡一会儿吧!只要一会儿就好,等她醒来,她就会恢复精神了。
倚靠着他,怀里满足地抱着甫出生正贪婪吸取乳汁的女儿,美丽的唇角漾起漂亮的笑靥。
这回,她知道梦中不会再有分离,不再有无情以对,她要的幸福终于又回到她手中了……呵。
尾声尽管白富贵与白文礼父子俩不甘心败给卫醉风,但碍于有把柄握在卫醉风手中,他们唯有隐忍下来,免得事情揭穿了开来,告到官府,死的可是他们父子俩啊!
不过,卫醉风要娶白湘怜为妻,白富贵当然懂得把握机会来个狮子大开口,要求百万两聘金好弥补他们的损失。
白富贵的理由是,湘怜硬是被卫醉风抢回卫府,还为卫醉风产下一女,这事儿是闹得人尽皆知,所以王府自是会催讨曾给予的聘金;此外卫醉风也应当拿出一些银两来抚慰他们父子俩曾怒火奔腾的心灵;更何况先前卫醉风踢了白富贵一脚,那一脚可也不能被白踢呀,少说也值个八十万两。
所以加加减减算下来,白富贵认为他要求百万两聘金是既合情又合理,而且白富贵还要求卫醉风不许再跟他追究从前过往,免得他这个岳父当得太孬。
卫醉风同意了白富贵的要求,由于他对白富贵及白文礼父子感冒得很,所以他也同样开出条件来,要求他们父子俩不能踏入卫府一步,最好两家是老死不相往来,当名义上的姻亲就好,谁也别碍着谁的眼,除非是湘怜主动回娘家,那就又另当别论。
他是不会再让白氏父子有再伤到湘怜她们母女俩的机会,她们所受的苦够多了,该是让他好好补偿两人的时候,他可没那个兴致再去理会面目可憎的白氏父子。
因为爱上了湘怜,使他明白不能再镇日抱着仇恨度日,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有太多的爱等着去施与受,他已经释怀了。
只要白氏父子别再伤害湘怜母女俩,他不会再追究任何事;当然,若有人敢动她们母女俩一根寒毛,他誓不善罢干休。
看着挚爱,他的表情不禁放柔,心底盈满暖意。
此刻在百花齐开的花园里,湘怜正抱着女儿在玩耍,而她身旁除了李妈外,还有小婉、小玉帮忙照看,银铃似的笑声不断飘旋着;这样的画面美得令他舍不得移开眼,他明白,今生今世,他的目光永远都无法自她们母女俩身上移开了。
他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