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4

沈韦:点额妆 上

【书籍简介】
因为被仇家追杀而受伤失忆的卫醉风,意外地被仇人之女救了一命!  
不知情的他,不但庆幸自己能拥有如此温柔动人的未婚妻!  
甚至还暗自发誓,要一辈子疼爱她、守护她……  
白湘怜万万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和他再次重逢!?  
虽然明知两人之间不可能有结局,但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付出感情--  
在所有家仆们的反对声浪中,她仍一意孤行地扮演着他的未婚妻!  
她相信只要不说出实情,他就永远都不会知晓她的谎言,永远爱她…… 


第一章

逃!快逃!浓重的喘息不住由口鼻间急促呼出,卫醉风跑得心肺都快裂了开来,身上多处伤口正流淌着鲜血,温暖的血液提醒了他,他还活着,尚未让敌人得手。

究竟是谁恨他人骨,非要他的命不可?否则怎会特地派杀手来狙击他?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不会让对方得逞,就算拼下最后一口气,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像只被逼到角落无力反抗的兔子般任人宰割。

急喘了口气,试着让自己在面对杀手时能有更多的胜算。想到多年来辛苦学习的武艺,在碰上受人重金雇用的职业杀手时,仍几乎令他毫无招架之地,就让他感到惭愧;如果今夜他能逃出生天,他会更加勤练武艺好防身,不会再让小人得逞。

夜幕及等人高的草丛成了绝佳隐身的环境,汗水虽不住自额际淌下,但卫醉风仍保持冷静,就算他今天要死在这里,至少也要让自己死得有尊严。

但职业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了杀他,还特意支开他身边的所有护卫保镖,摆明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在商场上,他树立的敌人不少,许多人都有要他命的可能性。

可脑海中所浮现最有可能的人是白富贵,一个他曾经背叛他全然的信任,还夺去他所有家产的男人。

在他功成出现,白富贵当然会担心遭到他的报复,所以才会打算先下手为强吧!卫醉风冷冷一笑,笑自己将白富贵想得太过良善,才会又再次让自己沦落到这种下常。

深吸了口气,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当下握紧手中的长剑,看来杀手已找到他的隐身之处。

灵敏的耳朵不仅听到杀手细碎的脚步声,也听到附近潺潺的水流声,他微低敛着眉,稳定心神。

“你逃得够久,该乖乖受死了。”蒙面杀手冷冷地看着受伤的卫醉风,本以为今夜可以很轻松的解决掉卫醉风达成任务,万万想不到商人身份的卫醉风居然会有反抗能力,而且还撑了这么久,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

“如果你有能力取走我这条命,就尽管来拿吧!”卫醉风冷冷—笑,出言挑衅,他是够狂妄的了,明明打不过对方,居然还敢撂话要对方来取他的性命。

“卫醉风,你口气倒是不校”杀手面对他的挑衅,讶异地挑了挑眉。

“好说。”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是你的命,我还是要定了。”他杀过的人太多,很少有像卫醉风这样勇敢面对生死关头的人出现,尤其是愈有权势、地位、名利的人就更是怕死;凭卫醉风的勇气,待会儿下手时,他会尽量不让卫醉风死得太痛苦。

“我说了,有本事就拿去。”卫醉风依旧笑得云淡风清,仿佛未将对方看在眼底,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里有多紧张,通常他会在愈是紧张的时刻表现得更是镇定,完全不让敌人看出。

“好。”缚在黑巾下的唇笑了笑,顺如卫醉风的心意,提剑冲上。

卫醉风定定立于原地等杀手冲上来,在凌厉的剑峰快要刺向喉头时,他迅速执起长剑反击,两剑相击撞出火花来。

杀手很显然的以为卫醉风经过他大半夜的追杀早已筋疲力竭,根本就无力反抗,在双剑相撞击的刹那间,这才发现他太小看卫醉风了。

在内力上,卫醉风自然敌不过职业杀手,他受对方内力的冲击不住地往后退,却也眼尖的发现到杀手在经过先前的缠斗后,身上也有几道伤口,总算不会觉得自己输得太过窝囊。

双剑再次交击,这回卫醉风已没多大力量能顽强抵抗,他被杀手的内力震得中了内伤,嘴角缓缓地流淌出鲜血来,身上多处的刀伤也正跟他叫痛。

“呵,呵。”杀手冷笑看着他犹做垂死挣扎。

“是白富贵派你来杀我的?”在临死前,他想知道究竟是谁要他的命,也好死得明明白白。

杀手一愣,并不答话,但他细微僵硬的动作已落人卫醉风眼底,清楚的说出了答案来。

果然白富贵就是幕后主使者!

“死人不该知道太多,受死吧!”杀手冷冷道,扬剑用力一劈,劈中卫醉风的右肩头。

在长剑砍中右肩时,卫醉风算是临死反扑,右手里的长剑也往前一刺,刺进杀手的左肩,杀手一个吃痛,眉一皱,扬腿将卫醉风高高踹出。

卫醉风经杀手用力一踹,胸口受创,于飞扬半空中时吐出鲜血,整个人像失了力气般高高飞出、飞离——扑通一声,杀手在为自己点穴止血时,急忙抬头一看。该死!他都忘了附近有条溪,经他刚刚那重重一踢,卫醉风恐怕是落水了,他立刻奔至溪边,点燃火折子细看,只见四周点点血渍,早已失了卫醉风的身影,再瞧这高涨奔流的溪水,只怕早就将卫醉风不知带到何处去了。

他很有信心,经过他的重创,再加上落人冰寒的溪水中,卫醉风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他笑着掏出一块黑色方巾轻拭长剑上的血渍,在将长剑拭净呈现光洁无比的模样时,才满意地将黑色方巾抛入水中,就让沾染鲜血的方中当卫醉风的陪葬品吧!

任务达成!他可以回去覆命,领取应得的黄金。

秋风愁煞人心地吹啸着,卷起满地落叶,复又抖落,这样的天候里,实在不适合出游,但在溪岸边却伫立着一对主仆,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柔弱无骨的小姐,生怕她会不小心跌跤。

“小姐,天凉了,你的身子骨又不甚健壮,这里也没啥好看的,我们还是回去吧!”丫鬟小婉轻声劝着。

“我还不想回去。”白湘怜轻摇了摇首,水灵灵的眼瞳淡淡飘撒着轻愁。

双眸望去,净是一片萧条,天地万物失去了应有的生气,就像她一般;待在这里,她是自由的,没有人会管束她,她就像被放逐般,让爹亲给送到乡下别馆。

美其名是让她专心养好身子,实际上,在家中她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物,在爹心中,她远不及兄长来得重要、有用。如同爹爹所言,她迟早会嫁人,不再是白家的人,如果说,她对白家有什么价值,可能就只有出嫁时,男方所给的聘金吧!是以,她有没有和爹亲同住根本就不重要,何况爹爹和兄长也忙得没时间关心她。

她更是明白,之所以会被爹爹送到别馆来,是因为如果留在城里,她这副无用的身子骨免不了会有小病小痛,若是家里常有大夫出入,外头的人总是会知道白家出了个这么没用的女儿,届时恐怕就不会有提出大笔聘金上门提亲的人了,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个没用的妻子回家供着;若是让她待在乡间,所有问题就不会出现,爹爹可以高高兴兴地等着将她嫁给出价最高的人,这就是她唯一的价值所在。

她明白爹爹的用意,很是伤心,却无力抗拒,这就是她的命,不是吗?

凄迷的眼眸看了看灰白的天际,轻轻地叹了口气。

丫鬟小婉虽然知道她心底的阴郁,可她不过是个丫鬟,除了尽心尽力照顾小姐之外,白家哪有她说话的余地。

“如果我们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不知该有多好。”白湘怜幽幽地说出心底的期盼。倘若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都不回家,就这样让她老死在乡间的别馆,未尝不是件好事。

小婉不知该怎么回应,唯有沉默以对。

“我曾经……”白湘怜陷入遥远的回忆当中,曾经她也快乐过,曾经有人对她是万般的好,但那人已自她生命中彻底消失了,他不会再出现,不会再对她好了。

“嗯?”小婉不解地抬眼看她显得失落的侧脸,不明白她怎么不接着说下去。

“小婉,你瞧瞧溪岸边,那里是不是躺了一个……人?”她眯了眯眼,发现溪岸边有些不对劲,经她仔细一看,讶异地发现溪岸边竟躺了一个人。

“啊?!好可怕,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小婉顺着她的手势望去,果真看见一个人躺在溪岸边,她吓得全身发抖,忙拉着小姐要离开。真是倒霉,久久才出门一次,竟就让她们主仆二人撞见一具死尸。

“我们过去瞧瞧。”白湘怜也不管小婉心底如何想,挣脱开小婉的搀扶,往前走去。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好奇心会如此强烈,其实,她心底也是很紧张的,但如是见死不救,这事儿,她做不出来,现在她只希望那人还活着。

“小姐,别去啊,我们去叫人来吧!”小婉吓死了,她没想到平日弱不禁风的小姐胆子会那么大,居然想走过去瞧个分明?假如……假如那个人已经死了,那该如何是好?秽气啊!小婉又想到小姐的身子不太好,如果那个人死得难看,小姐被吓晕、吓出病来,岂不糟糕?!想到这儿,她急忙追上去。

“小姐,别碰啊!”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出声要她的好小姐别乱碰那具……很可能已成为尸体的人体。

白湘怜没理会小婉的呼唤,迳自将那人扳过面,想确定对方是否还有呼吸,在看到对方的脸孔时,她吓了一跳,呼吸梗在胸口,旋即紧张的以手确定他是否仍有呼吸。

还有呼吸!他还活着,她要救他,一定要!瞧见他全身湿透了,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她怕得几乎要掉出眼泪来,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她得想办法救他才行。

“小婉,你快去找人来帮忙,快!”她难得大声喊着。

“啊?”小婉愣了愣,反应不过来,难道这人没死?

白湘怜急切地回过头命令道:“快啊!”

“是!我马上去找人来帮忙,小姐,你留在这里,别乱跑。”小婉难得被她一凶,也来不及细想,就忙着跑开照她的吩咐去做。

小婉离开后,白湘怜紧紧抱着失去意识的卫醉风,泪无声滑落,为他所受的苦。

怎么会这样?他为何会浑身是血,又落人冰寒的溪水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拥抱他的双臂感受到他身上不住传来的寒意,她吓得打了个冷颤,忙脱下身上的披风,紧紧覆盖在他身上,不再让他受寒。

秋风飒飒吹过,吹着她柔弱的娇躯,却吹不走想救他的意志。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像是在跟他保证似地不住低喃。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万万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他再次相见,而且他还伤得这么重,会不会有事?

她无声的向上天祈求,不要让他出事,千万不要。

看着他身上各处的伤口逼出了她更多忧伤的泪水,小婉怎么还不快些回来?她好害怕!真的好怕会来不及。

如果可以,她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他的健康,真的,她愿意。

“醉风……”一滴泪,悄悄地滚落在他的颊上,但气息微弱的他早已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不论她说了什么、求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冷风持续吹着,打击着她残弱的身躯,也打击了她的信心,她可以惊慌的感觉到他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在流逝中。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除了将他搂抱得更紧,为他挡去寒风外,她是一筹莫展。

“小婉,小婉,你究竟是上哪儿去找人?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她焦急的低嚷,双臂则将他紧紧圈住,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消失不见。

“上天既然让我们又再次相遇,她不会残忍的再将你夺走,是吗?是吗?”等待的心慌乱不已,仅能不断地自说白话好让悬在半空中的心安定下来。

不过没有用,她依旧非常担心他的情况,小婉再不来,恐怕会来不及。

垂首看着他死白的脸孔及泛紫的嘴唇,她甚至不敢去看由他身上不住淌在她身上的液体,究竟是溪水抑或是他的鲜血,她没有那个勇气;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得想想办法才成。

看着他健壮结实的身躯,她不住想,她能否背得动他?不管背不背得起,无论如何都得尝试看看。

她毅然决然的想要背起足足有她两倍大的身躯,她完全没想到,养在深闺的她根本没做过粗活,凡事都有丫鬟仆人在身边打点,拿过最重的东西要算是茶杯了,她怎么可能背得起一个成年的大男人,却天真的想试上一试。

吃力的想将犹在昏迷中的卫醉风扛在背上,这一点点的小动作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更遑论是要背他了,此时,她不得不承认要背他去求救是个傻念头。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同时,小婉终于带了两个大男人出现了。

“在那里,快!”小婉催促着那两个大男人赶快救人,看见小姐暖昧不清的跟那个昏迷的男人相拥抱时,她吓得魂都要飞了。该糟了!她家小姐可是黄花大闺女,怎能跟个不知名的大男人如此靠近,事情若传了出去,不只小姐不要做人,她这个没善尽照顾责任的丫鬟也会被老爷给打死的。

两个大男人匆匆赶到白湘怜身边帮忙抬起卫醉风。

“我家小姐就是心肠软,见不得有人受伤,才会这么急切想救人。”小婉拉拉杂杂的跟两个大男人解释她家小姐出人意表的行为,以挽回小姐的闺誉。

“快,把他送到白家别馆。”白湘怜压根儿没去注意小婉说了什么,紧紧跟随在卫醉风身边,以免他们不小心把卫醉风给摔了下来。

小婉可不管她家小姐的心思有无在她身上,她忙着看在她去找人的这段时间,小姐有没有事。“小姐,你的披风……”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又吓白了脸,她的好小姐身上沾染了许多鲜血,身上的披风早就脱下披在那个男人身上,天!她要昏了,如果小姐因此生了病可怎么办?

她着实不明白小姐为何会这么担心那男人的情况,急得好像与对方十分熟识。

“小婉,大夫请了没?”白湘怜小跑步紧跟在后,抽空间着身旁的丫鬟。

“请了,我让人去请了,小姐,你的披风……”小姐跑,她当然得跟着跑,她边跑边问,关心的仍是小姐的身子。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管披风了。”她心乱如麻,朝帮忙救人的两个大男人喊道:“你们快些将他送到白府别馆,快!

“是!”听了她的命令,那两个男人也不好有所耽搁,当下加快脚步,迅速拉开与她们的距离,直奔白府别馆。

白湘怜半点也不敢慢下来,她试着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一旁的小婉则是吓出一身冷汗,生怕小姐会不小心跌跤。

“小姐,你跑慢点、跑慢点,小心脚下的石子。”她唠唠叨叨像个老太婆似的提醒。

一路上就只听闻她的声音,白湘怜根本无心思去回应,一心仅想快点赶回别馆。

大夫彻底检查治疗过卫醉风身上大大小小内外伤,留下药方后便离去了;大夫走后,白湘怜一直守在卫醉风的床榻边,不敢离去。

“小姐,由我来照顾他吧,你去休息好吗?”小婉婉转的要将她请出,毕竟孤男寡女的,虽然别馆里只有她和一名看门的老仆及煮饭的老嬷嬷,可总也不好共处一室,小姐的名声还是要顾好的。

“不,我不走,我要等他醒来。”白湘怜摇摇头,她早已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衫,静心的想等待他睁开眼醒来,大夫说虽然他的伤很重,要治疗很久,但可以确定性命是保住了,不过她还是得亲眼确定他平安醒来,才能真正放心。

“小姐,这样是不行的,事情若传了出去,对你不好,老爷和少爷会很生气的。”小婉实在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又不能强行将她押出去。

她摇头轻笑。“小婉,你不懂。”

“我就是不懂小姐你为何那样关心他。”这个男人无论她怎么看就怎么陌生。服侍了小姐多年,她可以非常确定,小姐所认识的男人不超过五个,所以就不明白小姐为何会对这个男人这样特别,会那样怕他出事。

“小婉,你不明白的事多着。”白湘怜并不急着解释,只是温柔地以纤纤素手抚过他的发,看他连在昏迷中都揪拧着眉峰,知道他正受着极大的苦楚,大夫说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在溪水中泡了那么久,还能保住性命简直是奇迹。

“小姐……”

“小婉,你去厨房看看老嬷嬷将药煎好没?”她轻柔地抚着他头上的伤口,他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每看见一道就像是割在她心上那样痛,那样令她难受。

“我……”小婉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令她好生为难。

这男人还在昏迷中,应该不会对小姐怎样吧?再看看小姐的表情,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喜悦、温柔以及心疼,她见了好怕、好怕,怕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来。

“快去啊,小婉。”白湘怜头也没回地催促着。

小婉一走,白湘怜痴痴的眼眸依然紧紧锁定在卫醉风身上,她的心底是忧喜参半;喜的是为了能再见到他,忧的是当他见到她时,恐怕不会高兴到哪儿去。

是以在他醒来之前,就让她做个美梦也好,假装……假装他会很高兴见到她,就像她一样。

她明白她的想法很不知羞、很大胆,但却是她最真实的心情,能不能……能不能就在这座父兄毫不关心的别馆里,让她悄悄的放纵一下?

她的心蠢蠢欲动,望着床上的人,当下蠢动的心更加坚定,就让她在他醒来之前,做一场美梦吧!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不是吗?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只是让自己做个梦罢了,对所有人都不会有影响,只是让自己在未来的日子好过些,这样应该可以吧?

“小姐,药煎好了,我来喂他喝下吧!”小婉捧着药碗出现,看她依然保持相同姿势痴然望着床上的男人,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再扩大。

不行,她得想法子让小姐不要将全副心思放在这男人身上才行。

“让我来。”白湘怜不打算让小婉照顾他。

“不行的,小姐,这种工作让小婉来做就成,你千万别动手。”小婉哪敢让她动手喂这男人,那样太亲密了,不行、不行。

“小婉,让我来。”白湘怜十分坚持。

“小姐,这样是不行的,你该明白,请你别为难小婉好吗?”小婉几乎要跪地求饶了,平时她家小姐凡事好商量得很,怎么到了这关头,竟这般固执,天!她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婉,你应该晓得当爹爹派人来接我回去,就是我要成亲的时候是吧?”白湘怜楚楚可怜地看着小婉。

“是。”小婉点点头,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我曾经对我未来的生命不抱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值得我去期待,但他出现了,你知道吗?我认为我可以好好把握住这段时光,这样的话,将来不论是嫁给什么人、嫁到何处,我都能存有一份美好的回忆。”

“但是小姐,这人来历不明啊!”小婉听了是急得跳脚,不会吧?她家小姐的意思是要跟这男人有所牵扯?这事儿万万不能发生,千万不能。

“他并非来历不明,他曾经是我的未婚夫。”她笑着流泪,有着满腹心酸,曾经以为他们会幸福地过着快乐的生活,结果事实却出乎她意料之外,没有了他,她已不知何为幸福、何为快乐。

“什……什么?!”小婉被吓傻了,她怎会从不知道小姐有个未婚夫?打她十二岁进白家照顾小姐起,就从未听人谈起过。

“在你到白家之前,我们就解除了婚约,所以你才会不知道这段往事。”这样的有缘无分着实教她伤心,他永远都不知道她早已将一颗心放在他身上,再也无法容下其他男人了。

“为什么?”她不懂,看小姐的模样,明明是爱着这男人,但为何会解除婚约?

她摇摇头,没打算说出事实。“很多事实的背后,都是丑陋难堪的。”

“那……那……”那她还能狠下心来阻止小姐吗?小婉疑惑了。

“小婉,你放心,当他醒来时,他会巴不得马上离开,不会有任何事发生的,我只想在他昏迷的这段期间好好照顾他,成全我,好吗?”白湘怜恳求地看着小婉。

小婉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没办法狠下心拒绝小姐唯一的要求,唯有点头同意,将手中的药碗交给了小姐。

“谢谢你,小婉,谢谢。”她真诚的向小婉道谢,轻捧着药碗,轻扶起卫醉风要喂他吃药。

小婉明白此刻她不该打扰小姐和那男人的独处,她悄悄退下,轻轻的为他们掩上房门,低叹口气,如果这是小姐想要的,她会成全她。

“醉风……”房里头的人儿则是饱含情感地一次又一次呼唤心上人的名字,像个伴侣般羞红着脸以口哺喂他喝下苦涩的汤药,一口接一口,注入源源不绝的痴情与渴望。



第二章

自从救了卫醉风后,白湘怜就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亲自喂他喝下药汤并定时为他清洁伤口、更换伤药。

明知这么做很傻,可她完全克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一心想要看到他好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前些日子不断在作祟,弄得他不断高烧,也让她衣带不解地整夜整日守着他,想尽办法为他退烧,体力耗损已达到极限,小婉一直劝她去休息,但她就是放不下心来,并非不信任小婉看顾人的能力,而是她想亲自照顾他,就算是掏尽心肺她也在所不辞。

小婉看了是忧心忡忡,劝小姐已不下数十次,可小姐没有一次听得进去,她也束手无策。

依小姐的说法是等那个男人醒来后,一定会马上离开,即可结束这段不该存有的感情,倘若事情真能这样发展,她便可放心了,但一颗心就不知怎地总放不下来,焦急的好似会有事情发生。

别馆里所发生的事自是瞒不过厨房里的老嬷嬷及老总管,他们嘴巴上是没说什么,心里可是不赞同得很。碍于小姐的坚持,也因几乎是看着小姐长大,他们才没有将此事回禀给老爷知道,不过他们心里莫不日夜祈祷卫醉风快些清醒、快些离去,好让别馆恢复平静,他们可禁不起更多意外发生。

卫醉风经由白湘怜细心照顾后,情况是一天比一天来的好,气色也渐渐恢复不再死白,现在只差还没清醒过来。

白湘怜一方面期待他快些清醒,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不要那么早醒来,他一天不醒来,她便可以在他身边多待一日;她明白这样的想法是可耻自私的,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如果……如果他真的清醒了,她真的可以心平气和看着他离开吗?她甚至不敢去探知这个答案。

像是顺应其他人的要求,这日卫醉风缓缓的、吃力的睁开双眼,旋即又觉刺眼疲 惫地合上。

这个小动作没让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白湘怜给忽略,她的心扑通、扑通紧窒地跳动着,贝齿轻咬着下唇瓣。“……你醒了?”该来的总是会来,该是要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厚重的黑幕将他紧紧包围住,他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般,每每在他要迷失时,便会出现一道温柔的嗓音引领他继续走着;他常常想,究竟是谁在他身边不停地呼唤他?为了寻找答案,他努力的冲破黑幕,迎向光明。

当他费尽气力,好不容易走出黑暗时,却已是筋疲力经…怎会这样?为何全身使不出力来?出了什么事吗?满腔的疑惑等着他问出口,他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也不知该问谁。

可那道温柔如春风般薰人的嗓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知道他找到人可以问了,但前提是他得看清她的模样才行。

再度吃力地卷起犹如千斤重的眼皮,映人眼帘的是位像朵出水芙蓉般的人儿,她美得似梦似幻,教他怀疑她是否真存在人间。

“你……”她是谁?记忆里没有她的存在,一道尖锐的刺痛狠狠撞击进他的脑子,让他痛苦地拧了下眉。

“你觉得如何?还很难受吗?我派人再去请大夫过来。”诱人的红酥手探了探他的额,确定没发烧,犹是不放心地起身唤小婉去请大夫。

当她起身离开时,他舍不得见她离开,吃力地抬起右腕想拉住她,生怕她会就此消失,但他仅能碰触到她那轻纱般的衣衫,没能将她的人给留住,一股惆怅悄然潜入心间。

她可会再回来?

像是顺应了他的呼唤似的,白湘怜娉婷翩然的又出现在他面前,她温柔地看着他,同时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与他亲近;她知道,他不会喜欢她太靠近的。

“你放心,我让小婉去请大夫了,不会有事的。”她轻轻笑着,笑容中含有淡淡淡的苦涩。

他就要离开了,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其实上天对她够好了,她没啥好抱怨,该知足的。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而我又是谁?”疑问一股脑儿地向她倾倒而出,最后一个疑问吓到了他自己,同时也吓到了她。

是啊!他是谁?为何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父母、家居何方,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净是一片空白,空洞的可怕,所有记忆仿佛从这一刻才开始。

天!怎么会这样?!他究竟是谁?他得努力的想,得再想想,剧痛遽然向他的脑际袭来,痛得他忍不住双掌抱头。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看着他痛苦揪拧着眉头,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点惊呼。

“我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该死!”无论他如何努力搜寻,所得到的都是空白,头更加痛了,关于记忆却是毫无进展,他忿怒的低咒了声。

“你先别急,小婉去找大夫来了,你别急。”白湘怜比他更急,她慌忙的靠近他,安慰着。

“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气恼的对自己发起脾气。

“不要这样,记不起来不是你的错,因为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此刻白湘怜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扑上前去拉住他,不让他在气恨中扯动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我受了伤?”为何会受伤?他蹙着剑眉,看着她,期望她能给他答案。

“对,你受了伤。”她轻握住他的手,试着让他平静下来,她的心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怎么受伤的?”垂首看了看颇为严重的伤势,依然没半点记忆,只知道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依然痛着。

对自己,他十分不悦,也是茫然无比,是他笨得忘了一切吗?

“我不知道,当我见到你时,你已经全身是伤了。”她轻摇首,这也是她的疑问,不明白究竟是谁这么狠心伤了他。

“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的?”在黑暗中,他唯一记得的是她的嗓音,这点他十分确定。

她轻轻点头。

“为什么要照顾我?你是谁?我认得你吗?”他并不迟钝,可以明白感受到她对他非常的好,且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何她肯对他好?他们之间会仅止于是陌生人吗?

白湘怜愣了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该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为什么不说话?我们不相识?”他将她的沉默推论为两人是陌生人。

“不是的,我们相识、我们相识。”她用力摇头澄清。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会是他的妹子?不!不像,他一点都感觉不出和她有兄妹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她拥有的是男女之情,他的心悄然渴望。

“你叫卫醉风,我……我是你的未婚妻——白湘怜。”话一说出口,她才惊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为何这么说?为何不告诉他他们早解除婚约了,为何?她害怕的不敢去深究,算是故意误导他来相信她的话。

“我叫卫醉风?你叫白香莲?充满香气的莲花?”他慢慢咀嚼两人的名字,很是陌生,她所给予的线索对他的记忆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他挫败的想狂吼,却怕会吓着她,唯有将怒火暗藏心底。

“是湘水的湘,怜惜的怜。”她纠正了他的错误,他反覆吟念她名字的模样,教她时间认为她的名字由他念起来,仿佛被注入新的灵魂般。

“白湘怜……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她是个让人一见就想怜爱的女子,教人舍不得害她一丝一毫,他喜欢她的名字和……她的人。

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吧!况且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他怎会不喜欢她?

因他的称赞,她喜悦得绽放出娇美的笑容,就让她自私的保有这份小小的幸福吧!

卫醉风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她的说词,相信了她真是他的未婚妻,她看起来是那样善良纯真,根本没有骗他的可能不是吗?何况,骗他这么个受了重伤又失去记忆的男人,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我们是如何相识订亲的,可以告诉我吗?”他急切的想知道所有有关他俩的事。

“我们两家本是世交,打小就订亲了。小时候,伯父、伯母会带着你上我们家来玩,后来……后来伯父、伯母去世后,你……有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我们常常玩在一块儿。”她悠然地想起从前那段美好的时光,没有仇恨、没有忿怒,有的是甜美与快乐。

他总是不会嫌她烦地牵着她的小手在花园里玩,采花儿给她戴,直到父亲的贪婪破坏了这段美好的情感,解除了双方的婚约,霸占了他的家产,连带地将他赶出白府,将他们自天堂打入地狱中。

从此,她不再知道何为快乐,整天闷闷不乐,大小病痛不断,于是便让父亲派人给送到别馆来,而小婉也是在那时被买来服侍她的。

思及至此,她神色黯淡不少,假如不是贪婪蒙蔽了父亲的良心,相信今天的结果定会截然不同。

卫醉风并未留意到她怪异的神态,迳自沉浸在想像中,想像着他们两小无猜的模样。

“那我们是一直都在一起?还是没有?”他很好奇从前的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有时你必须出外经商,而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她急急忙忙地跟他撒着谎,旋即惊惧的发现,所说的谎愈堆愈高,可她已无法回头,只能由着谎言掩盖丑陋的真相。

他举一反三地说:“所以我的伤很可能是出外经商遇上盗贼所致。”

“很有可能。”应是如此,否则她怎会在溪流中救起他?

“让你担心了,湘怜。”看着她因为照顾他而极为苍白的脸色,心底有说不出的心疼,轻轻地握住她柔嫩的小手。

当温热的大掌覆上小手时,雪白小手轻轻一颤,水漾明眸似藏有千言万语般无言地瞅着他。

此刻,卫醉风相信他醉了,就醉在她的双眸之间。

一瞬间,白湘怜相信她就要在他的注视中吐实,偏她又私心的想再多和他接近、想再看看他的笑、听听他说的话,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隐忍下来,怯怯地朝他绽放出笑靥。

两人无言凝视,言语对他们而言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现下的感受。

小婉自外头请大夫回来,所见到的就是他们两人含情脉脉地痴望着彼此,她心底暗叫声糟。

“小姐,我把大夫请来了。”

小婉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魔障,白湘怜害羞地缩回手,抬首面对小婉无声不赞同的指责。

“大夫,麻烦您了。”白湘怜退了开来,让大夫好好看看卫醉风的身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会忘记从前的一切。

老大夫仔细看着卫醉风的情况,不时低头皱眉。

看着老大夫阴晴不定的神色,白湘怜紧张不已,深怕他的伤势难愈;倒是卫醉风比她要乐观多了,他由着大夫问他问题,再予以回答,他想,他的伤再糟也不会糟到哪儿去,不如放开胸怀坦然面对。

“大夫……”

“白姑娘,他这是失忆。你瞧,他的头部曾遭到严重撞击,导致他遗忘了从前所有。”老大夫指着卫醉风受伤的头颅道。

“那……他何时会好?”白湘怜看了卫醉风一眼,代他问出心底的疑问。

“这我也说不出个准来,很可能明天他就会记起一切,或是一年后、十年后、五十年后,更甚者,他永远都记不起来也有可能。”老大夫照实说,不让他们怀有过多的期望。

白湘怜惊叹一声,不知该喜或是该忧。喜的是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她所说的谎;忧的是,他真能忍受一辈子都记不起从前的事吗?

小婉惊讶地瞪大了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怎会这样?明明该在他清醒后就离开的,现下他反而是失忆了,这该如何是好?她担心地看看小姐,怕小姐会再有出人意表的举动。

卫醉风沉默地低垂着眉,心底自然会感到不好受,毕竟没有人愿意脑子一片空白的再重新活过,他想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想知道自己做过怎样的事,但一切都是急不得的。

“别急,或许你会慢慢记起。”老大夫安慰道。

卫醉风抬头看了眼焦急的白湘怜,启唇一笑。“没关系,有我的未婚妻照顾我,我相信我会很快就忆起一切。”

是了,他痛苦,湘怜定比他痛苦,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见她愁容满面的模样,他得振作起来才行。

此时,小婉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她来来回回地看着小姐和卫醉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

让卫醉风喝了大夫新开的汤药睡下后,白湘怜这才安心回房,小婉紧跟在她身后,揪拧着眉峰,整个人是焦虑不已。

在两人进了房合上门后,小婉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怎么能骗他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不是说等他醒来后就会离开了吗?现在怎么办?他醒了,却忘了一切,你千万不能留下他,倘若老爷知道了,铁定会怪罪下来。”

白湘怜沉默地坐着,并没有答话。事实上,她一颗心也是乱糟糟的,过多的谎言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资格喊苦,是她撒下的谎,她得承担那后果,哪怕会苦涩得教她咽不下。

“小姐,你别不说话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小婉巴不得马上将卫醉风扫地出门,来个眼不见为净。

白湘怜轻声道:“我丢不下他……”

“什么?”小婉傻眼。

“小婉,你知道吗?当我说出第一个谎言时,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她摇头轻笑,想试着放轻松,佯装无所谓,可眼泪却泄漏她的秘密,她没办法表现得潇洒自在,她心伤得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她却仍一意孤行。

“可以的,咱们去告诉他认错人了,他并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再不然,跟他坦白,说你们早已解除婚约,小姐不过是同他开个玩笑,如何?”小婉想着办法好摆脱卫醉风。

“不!说出去的话,我并不想收回。”白湘怜想都没多想,直接否决。

“小姐,你不把话收回,难不成打算骗他一辈子?况且,能不能骗他一辈子都还是个问题,大夫刚刚不也说了,他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也有可能一个月后想起来;要是他记起一切,怨你、恨你,那你的心岂不是更难受?”小婉怕的是小姐会受到伤害。

“你别再说了,我自有打算。”她拒绝听进小婉任何一句劝,自私早已强占心头,拔除不去了。

“什么打算?小姐,纸是包不住火的,好,就算你瞒住了他,那老爷那边呢?你别忘了,老爷随时都很有可能将你出嫁,届时你该如何是好?”小婉没将事情看得太容易,这个谎拥有太多破绽了。

“我能如何?呵,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婉,那已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她幽幽一笑,笑中饱含凄楚之意。

“小姐,你真的不能留下他,你不能让一时的情感左右你埃”小婉是劝得口干舌燥,却是劝也劝不动,怎地,她家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倔强来着?

“小婉,在我好不容易见到他,又能留下他时,你说,我怎么可能任他离开?而且,他失了忆又受了伤,要他走,岂不是要他的命?”当他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时,她就想牢牢抓住他了,这是她的私心。

“万一被老爷发现了,老爷他不会放过你的。”小婉逼不得已,唯有抬出白富贵来。

“我不在乎。”她爹亏欠卫醉风太多、太多了,如果可以,就由她来代为偿还吧!

“小姐……算是小婉求你了,让他走吧!”小婉几乎要举手投降。

“醉风他不知是被谁伤了,让他这么走,若再遇上伤他的人,你想那人会放过醉风吗?我不要他死,我要他过得好好的,我希望你能了解这一点。”像是没听见小婉的乞求,她很是坚持。

“小姐,你总该知道不能对他付出感情的是不?”小婉觉得她的担心似乎是太晚了。

白湘怜没有回答她,只是扬着带有轻愁的笑容。如果没有感情,她何必苦苦留下他;何必自称是他的未婚妻;何必为他的安危担忧。

小婉一见她的笑,就知道她阻止得太慢了,当初实在不该让小姐出门,只要小姐不出门,就不会在溪边遇上卫醉风,那么什么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小姐,难道你不怕终有一天,卫醉风会记起一切吗?”

“我怕,而且怕得要死,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明知道最后的结果将是受到伤害,她仍执迷不悔。

“我不想你后悔,小姐。”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了。

“我不想去想那后果。”或许她会心碎而死,或许会悲痛欲绝,但那全都是她的选择,她会坦然接受。

“小姐,你太傻了。”小婉不住摇首,不知该怎么帮她。

“可傻的值得,不是吗?”她是这样认为,小婉却不赞同,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气,悔不当初。

他叫卫醉风,自小失了父母,有个未婚妻叫白湘怜——这些全是白湘怜亲口诉说有关他的身世,不多,甚至可说是简单得过火。

在喝过大夫重新开的药方,他睡了会儿,梦中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瞧见,沉闷的在月上中天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吃力地走出房门外,想看看外头的景致能否激起他一点记忆。

陌生,全然陌生的环境令他大失所望,没有任何帮助,他依旧记不起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陌生得教他怀疑自己真住过这里吗?

他颓丧地倚着梁柱吁叹口气,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重拾过往?

秋风吹拂而过,愁人心间,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潇洒,毕竟白湘怜所给的资料太少,教他连面对自己也觉得陌生不已。其实怪不得白湘怜,她是处在深闺的女子,怎可能对他在外头的事一清二楚?

白湘怜,她美得令他动心,他相信若是其他男子见着她,定也会对她倾心不已;或许,他该庆幸他是她的未婚夫,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拥有她的感觉并不坏,他相信她定然也是很在乎他,否则不会对他的伤势那样焦急。

他很想知道,从前他们是如何相处的,面对似水柔情的她,他拥有何种表情?

他想应是无尽的宠爱吧!不论她做错什么事,他都会不忍苛责,她值得让男人好好呵宠怜爱的。

想着白湘怜,他脸部的表情慢慢放松、放柔,黑得诱人的眼瞳里布满柔情。

想她,想着、想着,不免又想到身上的伤,身上各处大小不一的伤口明白告诉他,伤他的人企图置他于死地,或许是他好运,方能逃过一劫,但究竟是谁要他的命?是路上的盗匪,抑或是他的仇家?

他有仇家吗?他不知道,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恐怕只有白湘怜,但他随即又想起她应是不清楚他在外的事,不然她大可在他醒来时就告诉他了不是吗?

倘若身上的伤真是仇家所为,那么他得千万小心,对方若知道他没死,定会再出手;而更重要的是,他要保护湘怜的安全,他不要她因他受伤,所以就算是要拼上一条命,他都会想尽办法护住她。

为那不知名、不知脸的仇家,他黑沉了脸,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恍若对方已出现在他面前威胁着。

细碎的脚步声突然自身后响起,卫醉风猛然旋身怒喝:“谁?!”

“是我。”白湘怜苍白着脸,显然被他吓了一跳,离他有五步远轻道。

“是你……”卫醉风松了口气,本以为是仇家出现,差点令他倾全力去击倒对方,幸好他没出手,否则定会伤了她。

“夜寒露重,你又刚醒,得好好的调养身子。”见他仅着单衣,她莲步轻移上前,脱下披风就要为他披上。

“别。”卫醉风连忙轻轻按住她冰冷的小手阻止,她一身单薄,他怎忍心让她脱下披风使他温暖。

“你会受寒的。”在他的大掌覆上她的小手时,她的心狠狠一颤,双眸无限柔情地凝望着他,仿佛天地间就仅剩他一人。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卫醉风自认身子骨比她健壮许多,这一点小风并不会使他受寒。

“可……”她仍觉不妥。

“湘怜,别为我担心,只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就好。”他轻说着。

“那我帮你回房拿外衣让你披上好了。”她想出折衷的办法,旋身就要进房为他取出外衣。

大掌轻轻松松拉住她,不让她东奔西跑。“别忙了。”但他一时没拿捏好力道,一个用力,反将她旋带入怀。

白湘怜惊得倒抽一口气,不安地倚在他怀中,羞得不敢抬眼看他,卫醉风则干脆顺着事情的发展将她圈人怀中,不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

“你说,我们这样彼此不是温暖多了。”他轻轻在她耳边呵道。

她羞得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好,唯有红着脸保持沉默。

“湘怜,你一直都这么害羞吗?”她羞得好像他们不曾如此亲密过,但他们订亲了不是吗?他相信若是从前的他,定也会常常情不自禁地将她拥人怀中偷香的。

“我……只是与你分离太久了,所以有点不习惯。”分离太久是实话;不习惯也是实话。小时候他们是玩在一块儿,但也不至于会搂抱在一块儿,这是她头一回被他抱住,安稳地臣服在宽广的胸膛。

“是我不好,太常离家,抛下你一人,相信我,以后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感到寂寞。”温柔的话语无须经过思索,一股脑儿地对她倾吐出。

“真的?”她开心的寻求保证。

“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湘怜……”轻轻的,在她的眉心烙下一吻,像是与她立下誓约般。

有了他的保证,加上他那柔情万分的吻,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双臂悄悄探出,将他搂得紧紧的,使他明白她内心的喜悦。

或许这是上天为了成全她,给她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才行,否则将来定会抱憾终生。

“湘怜,我相信在我失忆之前,我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你说是吗?”轻拥着她,望着朦胧的月光,顿时觉得今夜的月色美得不可思议;庭中的花草在黑暗中看来别有一番风情,连吹拂而过的寒风也不觉凉透人心,更重要的是怀中的人儿使他像拥有全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般欢喜着。

“嗯。”毫不犹豫,她轻颔首,很可怕,现在她撒谎已经到不会心虚的地步,她是个很可怕的女人,是吧?她这么坏,会不会有一天遭到天谴?

“如果我不要忘了以前的事,你说,今天的我们会有何不同?”他们会更加恩爱吧?!

白湘怜一震,没敢亲口告诉他那答案,如果他没有失忆,他们根本就不会碰面,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拥着她。

“怎么了?生气了?”他将她的无言当成是她在为他失忆一事生气。

“不,我没生气,我只是想与其拘泥于从前过往,不如让我们重新开始不是更好吗?”她佯装轻松地笑着,事实上她紧张得很,怕他会发现她话中另有涵义。

“没错,你说得对,就让我们重新开始,今夜这月、花、草、树、木都是我俩的见证,我卫醉风将会如从前一般爱你、怜你、疼你、宠你,以吻为誓。”这一回他不再是亲吻她的眉心,而是锁定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烙下他的吻、他的誓。

白湘怜扬首接受他的吻、他的誓,将一颗芳心以双手真心奉上,无法回头了,也不想回头,如果欢愉的过后将是天谴,那她将会无言接受。

月夜中,两人紧紧拥吻,不仅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两颗心也贴得更近、更近了。



第三章

在家仆们的反对声浪中,白湘怜一意孤行地扮演着卫醉风的未婚妻,在她的坚持与要求下,他们反对归反对,可也没拆穿她的谎言,只好由着她去。

卫醉风的伤在她的细心照料之下,渐渐痊愈,至于他的失忆,则毫无一点进展;为此,白湘怜不只一次暗自庆幸,只要他一日不想起来,便表示她可以多拥有他一日、多快乐一天。

让自己快乐不是罪吧?她始终如此说服着自己,以免有一天,她会忍不住说出实情来;不会有事的,她不说,卫醉风永远都不会知晓她的谎言。

最令她逃避的就是父兄,她强迫自己尽量不去想他们,告诉自己父兄早忘了她的存在,她可以在别馆安安稳稳地过完今生,虽然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仍不停的自我欺骗,好让自己不去想偷来的幸福是不会持久的。

“你在想什么?”卫醉风轻轻的拨拢青丝,话语及动作中有着藏不住的温柔。

“我在想,这天气是愈来愈冷了。”她淡淡一笑,随意扯了话题。与他携手漫步在树木日渐枯萎的庭园中,看云看树,心底格外平静。

“很冷吗?”他握了握她的小手,感受到掌下凉意。

看这天候,再不久就会降雪了,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他发现这里除了湘怜外,仅有三名家仆,她的其他家人呢?还有,他没忽略小婉对他略带有敌意,这是为什么?在这里待得愈久,疑问愈多,可往往在和她见面时,他便把满腔疑问吞下,只想好好的和她说说话。

“不会。”她含羞地笑了笑,羞于明说有他在身边,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寒意。

“你的身子骨不是很健壮,所以还是要多多注意。”嘴上是在提醒她,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千万别让她受寒着凉了;前些日子她才因受寒着凉在床榻上躺了好些时日,他不想再见她为病疾所苦。

“对不起,前些日子让你担心了。”她好生歉疚地凝望着他,在她生病的那段期间,换他镇日守在床榻边照顾她,教她很是抱歉,因为那时他还有伤在身;但她也因为他的体贴而觉得好开心,感觉好似在梦中般不真实。

“如果觉得对我不住,就该好好照顾好你的身子,我不想往后还见你虚弱地躺在病榻上。”看着她受苦,他的心里也跟着不好过,她是这么的瘦弱,病痛何忍再找上她?

“往后?”她怔了怔,他们的往后听起来很遥远,这段感情会有结果吗?会有吗?会的,可那结果她心知肚明,不会是好的,永远都不会是好的。

“当然,难不成你以为咱们没有往后?别忘了,虽然咱们现下是未婚夫妻,可总会有成亲的一日,我希望从现在开始能养好你的身子,将来你生咱们的孩子时就不会太辛苦。”轻轻的由后揽紧她,诉说着将来的美梦,脑海中净是她怀有两人爱的结晶娇美的模样;现下她是最美好的未婚妻,将来,他相信她一定也会是最好的妻子与母亲。

听着他动人的描述,她心动了,渴望着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成真,静静的倚在他怀中,与他一同想像,想像他们会有将来。

见她沉默不语,他偏头凝望着她。“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我所说的未来吗?”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喜欢他所编织的未来喜欢到说不出话来,也更令她害怕失去,如果失去了他,她该怎么办?

她惊恐的发现,在与他一日日的相处后,她根本不可能像当初一样,说收手就收手,她收不了手了;假如有天他真要离去,她明白,她是不可能心平气和去接受,她会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携手偕老。”他打趣道,她对他的感情,他如何不知,点点滴滴早已感受在心间。

“我愿意,我愿意与你携手偕老。”为了使他相信她的话,她忙正视着他一连说了两次,那是最美好的梦呵,她何尝不愿,只怕他不愿给她机会。

拥有共识的两人因而深深凝望着对方,再多的言语已不再重要,此刻他们眼中仅有彼此。

让时间快快走过,让他俩真真正正彼此相属!卫醉风如是想着。

不一样的心思,却拥有相同的愿望,就是拥有对方。

大掌轻轻地抚着嫩颊,双眸记着她柔情万分的模样。“我的伤已经痊愈,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不,那是我应该做的。”她轻摇螓首,不敢居功。

“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就是关于我们的婚事,我们可有订在何时要成亲?”他开始盘算着何时要将她迎娶过门。

白湘怜猛然一震,心虚地别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怎么办?她该如何说?有或没有?而回答了之后,她所要面对的是他将会如何处理她的答案,她整个人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

再次不见她的反应,他将事情的症结归咎到自己头上,许是他从未提起何时娶她入门,她才会答不出来吧?从前的他是否太在乎事业,以至于忽略了她?若真是如此,他想弥补她,好好的爱她,不再教她饱尝寂寞的滋味。

“湘怜,对不起……”

“为何要跟我道歉?”

她一愣,不明白他的歉意所为何来。

“我想以前定是我太过忽略你,致力于事业上,忘了你还在家里等我,是吧?”他自顾自地推想事情发展。

听他把自己想的坏,将自己想的好,她不自觉又感到心虚,是她误导了他,不是吗?那就开口说些什么啊,说啊!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由着他去臆测。

“这里是我们的家吗?所以才不见你父兄出现。”他猜想她是在父兄的同意下暂且住在他家中,不然如何解释她的父兄对她不闻不问。

“对。”

她轻轻颔首,他的推论救了她,就让他以为这是他的府邸吧,以免节外生枝。

“湘怜,以前的我太忽略你了,我保证今后我将不再忽略你,我会好好爱你,给你幸福。”他激动的表示。

白湘怜幸福地轻合上眼。“我相信你。”这就是她所追求的,她真不敢相信,从前的渴望,在今日会如此简单的实现。

“我要你快乐,我不希望往后你会感到忧愁。”常常觉得她的笑容中总是带有一丝丝的愁绪,不是他多心,他已经注意到好多次了,她好像没办法真正开开心心的笑着,仿佛有事正困扰着她,到底是什么事令她心烦?他希望能解开她的忧愁。

“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会感到忧愁。”她轻柔地说着,是他细心的发现她不时的忧虑吗?她感到有些不安。

“你真这么认为?”她在说谎欺骗他,灵敏的知觉告诉了他,或许她是不想他担心吧!所以他也就决定不拆穿她的谎言。

“当然,你是我在乎的人,能使我快乐的人自然也是你。”而能使她悲伤的人,除了他亦无别人。

“想看我舞剑吗?”他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啊?舞剑?”她愣了愣,不明白他转移话题怎会转得这么快,眨了眨水灿灿的明眸,更显娇美动人。

“对,我舞剑给你看。”之所以突然想舞剑,不外乎是要讨她欢心,可能在她看了他舞剑之后,就不会记起其他令她不快的事来,他要看她真正的为他展露笑颜。

“可……可宅子里没有剑啊,你的伤又刚好,不宜使劲。”

“没有剑没关系,看。”

卫醉风探手折下一根树枝,双臂松离她那纤细的腰肢,跃身至庭院中。

她急忙小碎步奔上前,提醒道:“你的伤……”

“不碍事。”

卫醉风潇洒一笑,手中与长剑约莫一般长的树枝登时化为手中剑,飞扬出招。

白湘怜轻倚着梁柱,惊叹地看着他将手中的树枝当长剑使用,英姿飒飒,每招每式中都带有一定的劲道,飞扬的长腿扫过满地落叶,教她看得迷了;她嘴角噙着可人的笑容,随着他一招一式双眸熠熠生辉,悄悄地将他每个动作用力刻入心版。

卫醉风手是在舞剑,可他的双眸半分也离不开白湘怜身上,他望着她舞着剑,将情意一一化入招式中,想像自己是与她一同翩翩起舞。

随着灼烫的视线,白湘怜恍如着了魔般一步步向他靠近,全然不怕他手中的树枝会不小心伤着自己。

随着她的接近,卫醉风的剑势益发柔情,不具任何杀伤力,引她来到他身边。她的眼底仅有他的存在,老早将忧烦的事给抛开了。

“要学吗?我教你。”

大掌稍微用力一拉,便将她揽入怀中,手中的树枝也移到纤纤素手中。

“我不会的。”

教她?她哪学得会。

“不要紧,只要跟着我的动作,就不会有问题。”他俯身将下巴轻搁在她肩上鼓励道,一双大掌轻轻松松地覆在小手之上。

她不明究理地回头看着他,朱唇不小心正巧贴上他的唇,他开心一笑偷了个吻,她则惊得连呼吸都不敢,由着他偷香。

“来,跟着我的动作。”偷香偷足了瘾,卫醉风这才执着她的手轻柔地在空中挥舞着。

遭到他偷香的白湘怜这时是又羞又怯,根本没法专心注意他的动作,只是愣愣地由着他带。

卫醉风也没将她调教成一代女侠的意思,不过是想和她一同旋舞罢了;他心满意足地拥着她不停移动两人的身子,在每个举手投足间让两人更加亲密。

白湘怜由着他带领她飞舞,本是有些羞怯的,当他们两人愈来愈贴近,呼吸与气息彼此交融后,她渐渐放开胸怀,嘴角的笑容也愈扩愈大,后来银铃似的笑声不住地由朱唇间逸出,清楚的告诉别馆里的其他人,她有多么开心。

笑声是会感染的,听她开心的笑着,卫醉风跟着发出爽朗的笑声,早已遗忘与她舞剑舞到哪一招去,仅知他的手和身体是在移动,可他俩的额却是始终亲密的相抵着,分享彼此的喜悦。

她愈笑愈开心,阴郁一点一滴自她心间消失无踪,眉眼间充斥着他的脸孔,鼻息间则是拥有他的气息。

“开心吗?”

“嗯,我好开心、好开心。”

她用力点头,好久不曾这样笑过了,这一笑令她心情好转,整个人也亮了不少。

“我喜欢你的笑,更喜欢你是因我而笑。”轻轻地啄了下不住娇笑的唇角,很简单的心情,她快乐所以他快乐。

白湘怜给他的回应是绽放出更多的笑靥,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喜乐。

“我要你以后都这么对着我笑。”

他霸道的命令。

“好,以后我都这么对你笑,只对你一人笑。”她低声娇喃,给予他承诺。

“湘怜,我的爱……”

他动情的狠狠地吻住她唇角的笑花,收紧的双臂有着等不及拥有她的难耐。

炙烫的吻吻光了她所有气力,她娇软的臣服在他怀中,手中的树枝轻轻掉落在地,但谁也没去留意,也不在意;他们所要留意、在意的人就在彼此怀中,其他事物皆已不重要。

风,轻轻吹扬起,拂起两人的衣衫,凉凉的吹奏着这段不该有的感情,让察觉到凉意的身躯倚偎的更近、更近。

一丝丝的细雨在屋外飘洒着,日渐寒冷的天候,教人没半点踏出屋外的意愿,全都缩在屋内生火取暖。

小婉怕小姐会冻着,特地在火盆里生了火,再熬煮姜汤来给小姐祛寒,眼看着小姐和卫醉风日益亲近,不论她怎么劝,小姐就是一个字儿也听不进。

身为下人的她能怎么着?唯有在一旁多看着点,不让卫醉风有占更多便宜的机会;但想归想,可往往她都被指使开去做其他事,没办法看得太紧,现下只求卫醉风能恪守君子之礼,不妄动沾染小姐的念头就好。

“小姐、少爷,请喝姜汤。”小婉捧着姜汤呈给在屋内读书的白湘怜及卫醉风,献上姜汤后,她马上立于一旁,表面上是随时听候差遣,实际上也是在监视着两人有无逾矩。

“嗯。”白湘怜轻轻应了声,并不急着喝热腾腾的姜汤。

卫醉风放下手中的书,见她没喝姜汤的意思,干脆拿起案上的姜汤递至她手中。“湘怜。”

“嗯?”

“今天天候挺冷的,你先喝个姜汤暖暖身子。”

一旁的小婉不动声色偷看着两人的动作,卫醉风对小姐这样温柔,两人的相处简直和情人无异。

白湘怜温婉的接过姜汤,顺从地喝了两口,见他自己的画汤倒是也没动上一口,她细声央求着:“你也喝。”

闻言,卫醉风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婉,你先下去,有事我再唤你过来。”

突然被支了开来,小婉有些错愕。

见小婉动也不动,他充满威严地低喝:“下去。”

“是。”小婉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退下,身为奴婢的她,哪有反抗主人的道理?况且,她没忘,小姐特意吩咐过她,说是跟卫醉风说了这宅于是属于卫醉风的,也就是说她得假装自己是卫醉风请来的奴婢才行,是以,卫醉风的命令她如何能不听。

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婉乖乖退下,为他们合上门扉,她冲动的想趴在门板上偷听里头的动静,但又怕被发现,唯有黯然退下。

白湘怜见他命小婉退下后,房内仅剩他们两人,由于这已不是两人头一次独处,她早已习惯,也就没多想,轻轻啜饮着热烫的姜汤。

卫醉风迷人的眼眸沉醉地看着她喝姜汤的动作,因为感觉到小婉无一刻不窥伺着他和湘怜,所以他才会特意要小婉退下;小婉这丫鬟胆大得教人怀疑,究竟是谁给她那个权力来管主子的事?

以前他是不知道自己如何管理家里的仆佣,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教家里的仆佣爬到头上来作乱,看来小婉这丫鬟可得多留意些,他暗中记下。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轻问:“你不喝姜汤吗?”喝下姜汤后,整个身子暖烘烘的,舒服得很,教她慵懒的想睡。

“顺如你意。”卫醉风笑得神秘,就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姜汤移至唇边,轻轻啜饮,紧盯着她的双眸,仿佛是要吃了她般。

白湘怜被他这么一看,两朵漂亮的红云倏地袭上颊畔。他盯着她的眼神好专注,好……暧昧,就像每回吻她般隐含着深藏的意义,她羞得双手几乎捧不住瓷碗。

长有硬茧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小手,一遍又一遍,挑起她的情欲。

“醉风……”她抵挡不住他的柔情攻势,娇羞唤了声。“湘怜,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低嘶,眼瞳中呈现出他的挣扎;是的,每当她这般看着他时,他就会觉得她的天地就是由他所撑起的,每每教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恣意呵疼。

“为什么?”她不懂,难道他不爱她看他吗?

“因为每当你这样看着我时,我脑海中所想的事,绝对是你所无法承受的。”他的话说得再暧昧不过,熠熠发光的眼眸早已暗示她答案。

闻言,白湘怜羞得双颊犹似遭烈火狂焚般艳红,娇美得教人想一口将她吞下。

“湘怜,我是这样爱你,几乎要等不及拥有你那天的到来。”拿下她手中的瓷杯,低叹地说出潜藏在心中的浓烈情感。爱上她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她是如此善良、纯真、美好,他相信失忆前的他对她的情感定与现在无异。

“醉风,你爱我?真的爱我?”白湘怜不敢相信双耳所听见的话,他说爱她,没有谎言?是真实的?她是否还在做梦,才会听到梦寐以求的话语自他口中吐喃出?

“呵,我当然爱你,我不爱你要爱谁呢?”他笑她的傻气,轻轻地吻了下她的眉心。

“我、我……”她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真的爱她呵,不是在做梦,美好的话语在现实中出现在她耳畔,她无须患得患失害怕他会不喜欢她了。

“不喜欢我爱你吗?”热烫的气息倾吐在她细嫩的肌肤上。

“当然不是,因为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她爱他好久、好久了,久到认为爱他就是活着最好的证明,他可曾知道?

“我们心意相通,真好。”盈握住她不住颤抖的小手,脑中突兀地划过一道疑问,就是他爱她很令她讶异吗?否则她为何会如此激动,恍若无法置信?

“是啊,能和你心意相通,真好。”她喃喃重复他所说过的话,幸福的滋味盈满胸口。

“过些日子,咱们挑个好日子成亲吧!”他已经想好了,入春时就是他娶她过门的好时节。

“成亲?”他们能成亲吗?她的谎言能保有到成亲之后还不被拆穿吗?不!该说她有勇气蒙骗他,与他成亲吗?

“是的,难道你不想跟我成亲?”相爱的人理当结为连理,况且他们早已有婚约在身,成亲是迟早的事,不是吗?

“我想,我当然想。”只是她怕,怕如果真这么和他成亲,若有天他记起一切,肯定会恨死她,再也不愿见她的;但要她如何拒绝他的要求,毕竟与他成亲一直是她的梦,再则,她也没勇气跟他说出实情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可以安心的等着成为我卫醉风的美娇娘。”他笑着,完全不去想她有任何反对的可能,心底慢慢拟定着计划,计划让她成为最美丽的新嫁娘。

“醉风,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件事她非问不可,不然她的心便一日不能安定下来。

“什么事?你尽管问。”他将她拉入怀,大掌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你……还想不想要回复记忆?”

“说不想是骗人的,但失去的记忆并非说要回复就能回复,我不强求,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总而言之,他听天由命,从先前每日每夜拚命的想追回过往,却只换来一次次的头痛欲裂之下,终于明白他是将自己逼得太紧,如果上天注定他今生无法回复记忆,那不论他做多少努力都是枉然;所以,他决定由着它去,或许有天,他会在醒来时,突然就记起一切也说不定。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在回复了记忆后,就会发现我不如你所想的美好,那时你会怎么办?”她怕,非常惧怕他会恨她;如何不恨?她骗了他呀,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就是要让他留下,留在她这个他所憎恨男人的女儿身边。

“不可能的,你是这般美好,而我又如此爱你,就算我恢复了记忆,我相信我依然会像现在这样爱你,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原来你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就是这个?!我得说,你想的太多了。”了解她所畏惧的事后,他低笑着,并不认为在他恢复记忆后对她的感情就会变淡,甚至是消失,爱就是爱,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不会被毁去。

“希望你会永远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他的话稍稍抚平了她的不安。

“我当然会记住,你瞧,虽然我现在失去了记忆,可我仍然像失忆前一样爱你。不是吗?所以不管我失去或恢复,对你的感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抚着她柔细的发丝,他将事情想得很美好。

白湘怜轻抿着唇不语,因为他并不知道,失忆前的他根本就没爱过她啊,不安又慢慢地在心底扩散开来。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样?”幽幽的又提起另一道疑问,内心是惴惴不安的。

“嗯……这倒是得让我好好想想。”卫醉风故作沉思状,吓她。

白湘怜急了,她忧心忡忡地抬首盯着他看,深怕他接下来说出来的答案会令她心伤不已。

卫醉风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忧虑的表情既不舍又想笑,她何必如此忧愁?那不过是个假设问题,不是吗?

贝齿轻咬着下唇瓣,企盼由他脸上的表情寻得蛛丝马迹。

“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会好好地惩罚你。”他猛然对她邪恶一笑。

他的话骇着了她,教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他要惩罚她?是如何惩罚?

“我会这样惩罚你……”像是看穿她的疑问,他的唇贴近了她的唇瓣儿,恣意侵袭怜宠。

白湘怜轻吟一声,感受他所带来的狂野心悸。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惩罚,她恍惚地想,这样的惩罚骇不了她的;小手悄悄地攀上他的肩头,不知何时,他已将她整个人移到他怀中,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大掌伶俐往秀发上一拨,拨开了发钗,打散了她的发,任由乌泽的香气包围住两人,她身上隐隐传来的幽香则是最佳的催情药,教他动情且无法自制。

卫醉风低吟一声,他的唇好不容易才自她的唇上离开,他急喘着气,盯着被他吻肿了的红唇,瞧着、瞧着,他又万般不舍轻啄着,吻进她干净泛着清香的气息。

白湘怜初经情欲折磨,激情难耐地娇喘着,体内有股熊熊烈火正燃烧着要解放,可她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紧紧攀附着他,犹如一株藤萝。

经情欲冲击的她艳美可人,教他见了又是低吟一声,努力克制高昂的欲望,不想吓着她。

“醉风……”

经这狂热的一吻,她老早忘了先前问他的问题了,眼底、心底仅有他的存在,她明白,他正努力自制,否则他们现下一定……思至此,水灵灵的眼眸弥漫着无限风情。

“湘怜,还太早。”

卫醉风低哑着声,右掌轻捧着垂散的秀发,移至唇边印下一吻。

他的动作无一不显示他的珍惜与爱怜,白湘怜见了感动万分。

“你的发被我弄散了……”他喜欢看她披散着发的模样,非常喜欢。

“所以?”

“让我来为你梳发……”

他的嗓音充满蛊惑,教人沉沦。

“好。”

她扬唇轻笑,不介意由他来梳她的发。

他的指忽地来到她的眉问,轻轻画着。

“怎啦?”

她不解他的动作。

“等我梳完了你的发,再让我来为你——点额妆。”他要在她的额间画上一朵与她最为相衬的寒梅,增添她的美丽。

“好,都由你。”

只要他喜欢,她全都没意见。

小手轻轻与他的大掌交握,在同意了他为她梳发、上妆后,她知道往后他们会更加亲密,因为这是夫妻、情人才能享有的闺房乐趣。



第四章

“你骗了我!你为了逞一己之私撒下漫天谎言,骗了我,也将我给困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爱他啊,她真的好爱他,绝不是故意要撒谎;不,她是故意的,为了留住他,她罔顾良知欺骗了他。

她是个可怕的女人,满口谎言,好可怕!好可怕!她真如他所言,为逞一己之私,困住了他,困住了他……惊骇万分地往后退去,复又上前,想将他牢牢抓住,她是骗了他,但她爱他啊!他一定可以感受到她那绵绵不绝的爱意,一定可以的。

卫醉风用力甩开她,黑眸中写满了不屑,长指轻弹着被她牢抓过的衣袖,好似经由她碰触过的地方在他眼底全变得再污秽不堪。

别这么对她,不要!

不要不理她,不要当她是世间最可鄙的人物,不要!

“你困得了我一时,却固不了我一世,我将永远离开你,永远唾弃你的所作所为。”卫醉风的眼神再寒冷不过。

他就要离开了,就要永远离开她了,她要失去他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你,醉风。”无论她如何哀凄苦求,他终于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走了……失去了他,她便像失去所有气力般软跪在地,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悲楚的叹眸盯着空无一物的双掌,她还是失去他了,不论她怎么强求,他终是会离她而去。

天啊!为何拥有他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谁能来告诉她,可以拥有他的长久方法,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真的愿意!

她失声痛苦,跪乞上苍,但,没有人给她回应,失去了就失去了,他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永远!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醉风,我求你,不要!”黑暗中,床榻上传来痛苦的呢喃。

白湘怜被噩梦追逐着,想脱逃出来却苦无方法,谁来帮帮她?谁能帮她留住卫醉风,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真的。

心碎的泪水滚落香腮,湿了她的发,辜引出更多的悲伤。

“不要离开我!醉风——”梦魇中的字字句句一遍又一遍倾吐出她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柔细的小手徒劳无功的于半空中抓扯着,一次次,抓不住她所想要的依恃,有的不过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呢?他在哪里?他已经走出她的生命了吗?

细致的柳叶眉结成千千愁,依然寻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付出的不够多吗,抑或是她爱的不够深?笨蛋!因为你是白富贵的女儿,所以他永远都不会爱你,永不。一道森冷的嗓音自她耳边响起,让她吓出一身冷汗猛然由梦魇中惊醒。

“呼……呼。”小手紧揪着胸口急喘着气,她的情绪尚未自噩梦中平复下来。

她没忘刚才所做的梦,更没忘梦中他离去时决绝的表情,究竟她的梦代表了什么?是否在预测未来?

未来……不!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有办法阻止未来发生类似的事吗?

答案是令人气馁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何她会如此无能?

按着胸口,不住想,是她的愿望太大吗?是她太过贪婪了吗?难道说她就不配得到爱吗?

为什么她要是白富贵的女儿?不,该说为何爹爹从前要那般对待醉风,使得她陷入今日这般田地。

能说吗?有脸说吗?

珠泪暗垂,用力摇首,她没有勇气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仅能一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不会想起来,她还能保有目前的幸福。

双手不住颤抖,泪水落得更凶。

“今夜的梦不会成真,绝对不会。”她低声告诉着自己,想建立信心,可不住颤抖的双手泄漏出内心的恐惧。

拚命的想深呼吸镇定下来,却仍是白费工夫,整个身子抖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看来,今夜又是个无眠夜,她不想再睡,也不敢睡,怕会再重复梦见先前那分离的梦,所以宁可睁着眼、垂着泪,等到天明来临。

她惊惧地紧缩着肩,一双小手紧抓着锦被,双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

不要怕,天就要亮了,天一亮就什么事都没有,又会是崭新的一天,她又可以以最佳的笑容面对醉风。

时间慢慢流逝,床榻上的人儿迳自保持相同姿势,一动也不动,期待黎明来临。

曙光一点点展露,赶走冰冷的寒夜,无神的水眸眨了眨,多久了?她醒来多久了?彻夜未眠令她的体力衰弱不已,长长地吐出沉积于心口的闷气,天,终于让她等到亮了。

“小姐,你今儿个怎地这么早起?”门“咿呀”一声被由外推开,小婉打好水端了进来,讶异于她的早起。

“协…婉?”白湘怜呆滞的移转头颅,望着小婉,美眸中早已布满血丝。

“啊,小姐,你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小婉惊叫一声,放下手中的水盆,赶到她身边,想扶她躺下,双手在碰触到她的手时,又叫了声。“啊,小姐,你的手怎会这么冰冷?你究竟醒来多久了?身子不舒服吗?”她拉拉杂杂问了一堆,不待白湘怜给她回答,便马上让白湘怜躺下。

白湘怜被动的由着小婉去,整个脑袋昏沉沉的,只知道,她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否则噩梦又会找上她来。

“小姐,你一定是着凉了,等我,我马上去请大夫来。”小婉叨念着,为她盖好被子后便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不……小婉,别……走,我不想睡……我不能……”白湘怜气息不稳地唤着,可惜她的声音过于微弱细小,小婉压根儿没听见。

她的头……好重,好重,她的神智迷迷茫茫,恍惚间,竟不知身处何方、要做什么。

小婉,快回来呀,不要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她不能睡,真的不能睡啊!费尽心力想唤住小婉,但话到了口中,连说的气力都没了,谁来帮她叫住小婉?谁又能来陪陪她,她一个人待在屋里,好害怕。

梦境不会成真吧?呵,一定不会的,那不过是个梦,不是吗?不过是个梦……昏沉沉的脑袋慢慢带着意识步入黑暗,走进她最害怕的梦境当中……

“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何今天一大早就病了?”怒斥声响起,在责怪下人照顾主子不够尽心尽力。

“许是小姐夜里受了寒,奴婢一早醒来为小姐打水进房时,就发现小姐醒了,身子不舒服的模样……”小婉急着解释当时情况,忽然想到,她为何要对卫醉风解释?她真正的主子可不是他.但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凶恶,好像要将她万箭穿心般,她便不由自主地对他从实招来,半点不敢隐瞒。

“你的职责是看顾好小姐,照顾不好就是你的错,没有任何借口。”卫醉风忿怒地重捶一旁的茶儿,若非平日见她和湘怜的感情甚笃,湘怜醒来后不会希望见不到小婉,否则他定因此事将她撤离。

“是。”小婉被骂得红了眼眶,低垂着眉,专心听训,不敢有一丝反驳。“相同的错误,不许你再犯第二次,否则我绝不轻饶,听见了没?!”他低喝警告。

“是,奴婢往后会更加尽心尽力照顾小姐,不敢再有丝毫错误发生。”呜,好凶,他好凶哦!小姐怎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可换个立场想想,他也是因为情急关心才会这么凶.如果换成是老爷呢?老爷会在听到小姐受了寒时恍若没事发生,没有表情的继续做他的事,或许,小姐是喜欢对人了。

小婉一方面不喜欢卫醉风,一方面却又觉得他挺适合她的小姐,心底着实矛盾得很。

“你到厨房去看老嬷嬷将大夫开的汤药熬好没.若是熬好了,马上端过来。”

“是。”小婉不敢不从,马上照他的吩咐去做,完全不敢有半点迟疑。

小婉离开后,卫醉风万般怜惜地守在白湘怜的床榻边,脸上的表情净是心疼,为她所受的折磨感到不舍。

大掌轻轻地拂拭过她因梦魇汗湿的发际,试着抚平她眉宇间的千千结,究竟是怎样可怕的梦境正困扰着她?他渴望为她除魔。

“不……不要……不要走……”在梦里,白湘怜一直是陷于黑暗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绝情拂袖而去,不听她深切的呼唤,连一眼都吝于施舍,她的心因此碎成片片、片片,再也无法恢复。

“什么?”过于细微的声音,使得卫醉风听得不是很真切,他低下头,附耳想听清楚她的呓语。

细弱急促的呼吸次次勾动他不设防的心,她看起来是如此脆弱、无助,教他每每见了,只想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加以保护。

“湘怜,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在困扰着你?”他渴望为她挡下所有风风雨雨,但,她为何不告诉他?他们是未婚夫妻,不是吗?有什么事是他所不能知道的?

“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我求你……”细碎的呢喃再次出现,道出她的忧虑。

“谁?”这回卫醉风听得真切了,他拧着眉头,揣测着她要谁别走。但没了记忆的他,哪想得出来她的身边除了他们这几个人之外,还曾出现过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对她非常重要,否则她不会连在梦里都梦见对方。

为此,他的内心产生了嫉妒,不免将她心底的人想成是个男人,莫非她早有其他属意的男人?可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啊,每当她看他时,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为她撑出—片天地的伟大神祇,单纯真心如她,怎会有其他男人?是他多心了,卫醉风暗地里要自己别胡乱猜测,妄自将她定罪。

“风……醉风……”她痛苦的摇摆着头颅唤着走远的人影,想牢牢抓紧他,怎知到头来仍是场空,她不要这样的结局,不要!

“我在这儿,我在。”卫醉风握住了她的小手,期望她快点醒来,看顾心爱人儿的心情,他总算体会到了,在他受伤时,相信她也是抱持着相同的心情照顾着他吧!

“不要……走,醉风……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泪水潸然滚落,一颗颗热烫着他的心。

卫醉风探出手指掬起她的清泪,移至唇边吻下,让它们烙印在他的心间。“傻湘怜,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会离去,又,我怎舍得离开你。”

离不开的,离不开的,在他的心被她擒住之后,他再也无法自她身边离开半步。

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她幽幽睁开眼,精神有些恍惚地盯着他看,好似不知身在何方。

“湘怜,你醒了?身体可有哪儿还觉得不舒坦?”卫醉风见她清醒,心下大喜,急着关心她的状况。

白湘怜仅是愣愣地盯着他看,像是想确定他的存在,然后,泪水再度滚落。

”怎么又哭了?身子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吗?”见她又哭了,笑容自他的嘴角隐没,急了。

“醉风?”她的声音飘忽得很。

“我在这儿。”

“……对不起。”

“啥?”

“不要恨我,求你,不要恨我,千万不要……”低细的话语里有着深深的歉意。

“恨你?我怎会?”他笑了笑,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不要恨我,不要,我受不了你恨我,我会受不了的。”她拉拉杂杂说着,心底的恐惧毫无隐瞒地出现在细致苍白的脸庞上。

“我怎会恨你?你想太多了,湘怜,你正发着高烧,告诉我,你现在觉得身子如何?”

他没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当她是病昏了头,说些连她自己都不懂的话,目前,他只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大掌探向她的额际,仍是热得吓人,高烧并未退去,轻拧着在一旁冰凉的手巾覆向她的额际,想办法使她退烧。

“不该见面,不该见面……但是我想见你,真的好想、好想。”她不住低喃着,想拿开使她脑袋更为沉重的手巾,但一双大掌阻止了她。“我知道,我也想见你,你乖乖养病,听我的话,好吗?”他像在哄小孩般哄着她,就怕她又想拿下额上的手巾。

“不,我做错了,我一开始便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想回头,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我不断的欺骗大家,我是个可怕的女人……我……”她拚命的摇头,想多说些话。

“好,我都明白、都明白。”他很明显的在安抚她的情绪,不想她过于激动,至于她所说的话,他一律听过就算,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该死!小婉的动作怎会这么慢?汤药怎还不来?他怕她再烧下去会伤了身子。

“你的出现,是上天可怜我、同情我……所以你不会离开,对吧?醉风,你不会走,对不?”她得再三询求他的保证才行,她好怕他会走,好怕他会讨厌她,甚至是恨她。

“我当然不会走,就算有人拿剑架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他轻笑着,是笑她多心,高热使她糊涂了。

“真的?”闻言,她的双眸为之一亮。

“当然是真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你永远都不会讨厌我?不会恨我?不会离开我?”她得再确定一次才行,不然他会离开她的,在转瞬间,在她合上眼时,他就会转身离去,再也不会回来。

“我会永远爱你、喜欢你,和你长长久久厮守在一块儿。”轻轻的将她自床上揽进怀中,低诉他的保证。

厚实的胸膛给予她坚定的信心,她开心到又哭又笑,瞬间,她好像是飘到了云端之上,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她。

“我一直都在害怕……”

轻轻地啄吻一下她热烫的热颊。“怕什么?”

“怕你知道事实后,会不要我,会恨我……”高热使她的意识有些昏沉,她晃了晃脑袋。

“事实?”他扬了扬眉,什么事实?总算是认真想听她所说的话了。“少爷,药来了!”小婉捧着药碗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对话,正巧刚刚她出门时没顺手合上门扉,所以很清楚的听见小姐所说的话。她被吓得冒出一身冷汗,深怕小姐会说漏嘴,先前她在厨房待了那么久,不知小姐说了多少事,她惴惴不安地带着僵硬的笑容将汤药端进房内。

“小婉,快把药端过来,湘怜她很不舒服。”她身上的热烫不住传到他身上来,令他担心不已,小婉的出现,让他马上将话题搁下。

白湘怜虚软呆滞的来回看看他们两人,怎地……小婉也出现在她的梦中?她的头……好昏碍…“是。”小婉伶俐地想将药喂进小姐口中,最好让小姐再次陷入昏睡,免得小姐把该说不该说的话全都抖了出来。

“我来。”卫醉风打算亲自喂她喝下药。

“少爷,您也累了一早上,不如去休息会儿,由奴婢来照看小姐,待小姐“清醒”后,奴婢会通知您的。”这话说的是合情又合理,况且看顾主子本就是下人的责任,卫醉风应该不会拒绝她吧?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要亲自照顾湘怜,这样我才能放心。”她都病成这样,卫醉风哪舍得离开。

“我……这……”怎么这个卫醉风和小姐先前都是一个样儿?!

“下去!”卫醉风可容不得她在一旁支支吾吾,直接喝退。

“是!”小婉皱着一张脸乖乖退下,早该知道以卫醉风的个性,根本就容不得下人反抗有异议的,她为何会傻的以为能留下来呢?

“顺便把门带上。”这回卫醉风记得提醒她了。

“啊?”小婉愣了愣,迟疑了。

“难不成你想加重湘怜的病情?”卫醉风眉一挑、眼一瞪,将她当成加重湘怜病情的凶手。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婉吓了一跳,低垂着头,立刻将门带上,不再有胆质疑他的命令,飞也似地逃远了。

小婉一走,房内又只剩卫醉风和病糊涂的白湘怜,他右手拿着药碗,哄她将药喝下。

“湘怜,来,吃药了。”轻柔地扶着她,语气再温柔不过。

白湘怜疲倦地看了看黑鸦鸦的汤药,无声地叹了口气,该吃药了吗?她生了啥病?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论是生了什么病都无所谓,她只要乖乖地喝下药就好,很是顺从,也是认命地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已被他吹得半凉的汤药。

好苦!她疲累地皱着眉头。

“忍忍,喝了药,你就能快些好。”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诱哄着,就怕她因受不了苦而拒绝喝药。

温柔的男性低嗓加上轻柔的动作,让她乖乖的又吞了口药,依旧苦得让人想吐,吞下了药,她立刻感到恶心反胃。

“没事吧?”卫醉风急着轻拍她的背脊,怕她噎着,也怕她把喝下的药汁又给吐了出来。

她虚弱的摇头说不出话来,思绪闪了下,不想再喝药,不想再受这苦。

“为了我,把药喝下好吗?湘怜。”发现她拒绝再喝药,他对她动之以情;不过她现在神智不算清醒,他怕她会不理会他的要求。

她抿着唇,合著眼,没有动作。

“湘怜……”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尝到了残留在上头的药汁,很苦、很苦,难怪她喝不下;他心疼她在生病之时,还得尝到这种苦,但为了她好,他不得不狠下心来逼她将药给喝下。

她不理会他的呼唤,闭上眼,只想就此坠入黑暗之中。

“湘怜,睁开眼,看看我,好吗?”该如何哄她继续喝药成了他最大的难题。

白湘怜想逃避药汁,但他的呼唤却是很有毅力,非要她把药给喝光不可似的,为何梦里的卫醉风这般固执?

“湘怜,快些把药喝了,这样你的病才会快些好。”卫醉风不死心地唤着。

白湘怜于心底叹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看他,但她仍无法理解,为何在梦里他要逼她喝药呢?

脑袋晃了一下,她早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分别了。

她忍不住对他抱怨。“我讨厌喝药……”以前是没人可抱怨.也不会有人理她喝不喝药,唯有他例外.他是她可以撒娇的人,但唯有他才会令她有受宠的感觉。

“我知道,可是你病了,非喝不可。”他很有耐心的解释,知道她目前神智不是很清楚。

“我常常在喝药,喝到我看到药就反胃,却又非喝不可,我觉得好累,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我的身子不能再壮一些?”如果她能不常常缠绵于病榻上,或许很多事会有不同的结果。

“会的,我会把你慢慢养壮,不会再让你为病痛所苦。”听着她简单的抱怨,他的心都拧了。如果他有能力些,定不会让她镇日为病痛所苦,该死的是他偏失了记忆,不行!他得在短期之内想法子好好赚钱,为她请更好的大夫来。

“我更恨爹爹为何要做错事?我应该要阻止他的,我应该要……”仿佛没听见他所说的话,她犹是迳自悔恨。

“你爹?他做错了什么事?”他讶异询问,很少听她提起未来的丈人,不,该说是几乎不曾听她提过,她怎会突然提起?他好奇的想知道一切。

“他错了,他错了……”她仅是不住摇头,并没有回答他。

直觉告诉卫醉风,有关于未来丈人所犯下的错对她而言应当很重要,否则她不会出现这样痛苦的表情,但,那究竟是怎样的错误?

“他不该那么做的,他不该……”她不住地摇头,为父亲的行为懊悔。“湘怜,你别想太多,先把药给喝了。”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于脆把问题悄然记下,待日后再问她,当务之急是让她快把药给喝完,让她好好休息才是上上之策。

她突然定定看着他,轻唤:“醉风……”

“嗯?”卫醉风把药碗移到她唇边,再喂她喝下。

这回不再有抗拒,她顺从地喝着药,在喝药的过程中,她的双眸一直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见她乖乖喝药,卫醉风放心的嘴角含笑,让她将药汁给喝的涓滴不剩,在她把药给喝完之后,他轻柔地将她扶躺下,为她盖好被,但她的双眼始终睁得老大,完全没有合上的意思。

“怎么不睡?”“我不敢睡……”即使倦了、累了,她仍不敢合上眼。“为什么会不敢睡?”她在怕什么?

“我怕一闭上眼,你就会离我而去……”终究她还是深深的恐惧着,她相信只要她双眼睁开,牢牢的看紧他,他就不会走。

“你忘了我们要携手共度一生吗?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他轻轻笑着,当她想太多。

“你真愿意和我共度今生?不后悔?”

“我愿意和你共度生生世世,且永生永世都不后悔。”轻轻地吻上她的唇,烙下他的保证,是给她的信心太少吗?以至于她不停的恐惧着,看来他该检讨了。

她淡淡扬唇而笑,信了他的话,可小手仍是紧紧抓住他的大掌,像是想让自己更加安心些。

“你放心睡吧,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睁开眼醒来,我都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卫醉风干脆和衣躺在她身边,双臂紧紧将她锁入怀中,若待会儿她又陷入梦魇中,他会在梦中为她驱魔。

他的行动果真让她更加安心,唇角的笑花绽放得更加美丽,什么男女之分,她全都抛诸脑后,只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卫醉风的想法则是,在他心中,除去外在那道形式,她已是他卫醉风终生最爱的妻,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女人能让他拥有相同的感受。



第五章

昏昏沉沉自黑暗中挣脱出来,已气力尽失,她虚软地看着一直守在床边的人,一双大掌紧握着小巧纤细的手儿,仿佛是要给她力量对抗黑暗,为此,她悄悄地绽放出一抹娇靥来。

有他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好好、好好,多希望这一刻即是永恒,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悄悄的,反握住大掌,掌握此刻的幸福甜蜜滋味。

轻巧的反握令陷入沉思的卫醉风回过神来,他垂首轻问:“你醒了?觉得如何?有没有好些?”

“我很好……”她轻捏他的大掌,感受其间的温暖,她病了吗?头昏沉得很,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卫醉风再次探向她额际,这是几日来他最常做的动作。“高烧已经退了,再好好调养身子就会没事了。”额头不再发烫,看来她的病情已稳定下来。

“对不起,我太劳烦你了。”她知道照顾病人不是件轻松的事,他却肯照顾她,这令她非常开心。

“你又在说傻话了,咱们是未婚夫妻,我照顾你乃天经地义之事,怎会说是劳烦呢?况且我先前受重伤,不也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怎么?只许你照顾我,却不许我疼爱你吗?”他故意佯怒板起脸孔训她。看着他佯怒凶恶的表情,她不怕,反倒是笑了。

“我在骂你,你怎么还敢笑?”见她笑了,脸色显得红润有生气,他放心不少,也就故意做出更凶狠的表情来,但语气可是柔和得不得了,就是怕会骇着他心爱的可人儿。

“呵,我喜欢你说的话以及藏在其间的关心。”她又甜甜的笑了,这一笑足以迷昏全天下男人的心智,尤其是深爱着她的男人。

娇美的笑花当场震得卫醉风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地俯身摘龋

细细绵绵的吻牵引着两颗早已相属的心,熨烫着彼此的气息。

这一吻并未持续很久,卫醉风的唇恋恋不舍地松开朱滟、诱人品尝的唇儿,大掌细细抚慰细致的脸庞,双眸定定望着害羞的可人儿。

“若非你的身子尚虚……”这一吻将会更为狂炽。

听出他话中涵义,她羞得双颊更为艳红,痴痴怯怯凝望着他。

“湘怜,答应我好好养好身子,别再让我为你担心受怕。”照顾她他是甘之如饴,但就是舍不得见她为病痛所苦,那对他的心智不啻是最大的磨难。

“好。”她乖乖地顺从他的要求,臣服在他的胸膛上。她深爱着他,不论他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眉也不皱一下就点头答应,更何况他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她更是没理由不应允他。

卫醉风轻拥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男人,想来全天下没有其他男人要比他更为幸福的了。

“我睡了几天?”

“三天。”

“三天?!”她低呼,双手急忙掩上双颊,是料到在病榻上的她会变得有多苍白难看,糟!居然让他瞧见她惨白无血色的模样,丑死人了!

“怎么了?”他低头问,不明白她为何要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方才不是好好的吗?

“我……”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启口。

“嗯?”

“你别看我!”将头低垂下来,硬是不让他看。

“为什么?”不要他看她?刚刚他已经看了好久都不见她有任何反对,为何突然转了性,莫非是病糊涂了?

“……”这教她怎么好意思说。

“你不说,我又要看你喽。”卫醉风干脆试着强迫她抬起头来。

“不要!”她吓得连忙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教他瞧不见。“到底是怎么了?”他长叹了口气,是摸不清她的心思。

“我变丑了。”她低喃,总该给他解释,不好再瞒他。

“傻瓜,在我心底,你永远是最美的,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你丑,”原来如此!他低笑出声。

“真的?难道你不觉得高烧使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词,急于询求他的保证。

“高烧的确是让你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但那仍不减你的美丽。”无论他怎么看她就是怎么美。

“贫嘴。”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皆已讨得美人欢心,她笑开了脸,再也不介意他看—了。

“我说的可全都是肺腑之言,你千万别不信。”知道自己取悦了美人,他更加卖力逗她开心。

“对了,外头的天气变得如何?”睡了这么多天,都已不知外头变成怎样了。

大掌拨了拨她的发。“飘雪了。”

“我想看雪。”许是在房里闷久了,令她渴望呼吸外头新鲜的空气。

“不成,你才刚清醒,身子还很虚弱,想看外头的雪景,等过些日子再说。”卫醉风不容妥协地拒绝她的要求。

“醉风,只要一眼,我看一眼就好,好吗?”她一脸渴盼地祈求他答应。“不行。”无奈卫醉风坚持得很。

“醉风……”

“湘怜,你听话。”卫醉风扶着她就要她再躺下来休息。

“我不想再睡了,我睡得头好晕……”她反抓住他的手腕,坚持不躺下。

“只看一眼?”他轻叹口气,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他的心,倘若他不答应的话,会觉得自己像是不近人情,凶残的大魔头,没办法,唯有答应她了。

“嗯!”见他退让了,她高兴地用力颔首。

卫醉风摇摇头,拿起一旁厚实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她自床上抱至另一端的躺椅上,打开一扇小窗,在寒风尚未灌入室内之前,他早已将她密密实实搂抱住,不让一丝寒风欺负着她。雪白的世界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欣喜地看着天地化为一片银白的美景,这是她和卫醉风相遇后所遇到的第一场雪,她要将它牢牢记下。

“希望接下来明年春天,我们也可以一起看着百花盛开的美景。”还有夏荷、秋枫,四季的美景,她想和他一道儿欣赏,半点都不愿错过。

“会的。”他笑了笑,怀抱着她与她一道儿赏雪。

屋内传来火盆里黑炭燃烧的声音,哔哔碌碌,使屋内暖得很,再加上厚实的披风及他炙烫的怀抱,相信她不会冷着才是;再则,瞧她这般高兴,他也不忍破坏她的兴致,也就让她的只看一眼变成赏雪了。

“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是吧?”她轻声低喃。

“当然。”对此,他毫无怀疑。

闻言,白湘怜回首对他潋滟一笑,继而移转目光,翻身紧紧拥住他的腰杆。

卫醉风微微一笑,轻松圈住她的身子,此刻,无须更多言语,他们仅想好好感受对方存在。

雪,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又轻飘飘地缓缓洒落着,悄然无声覆盖住天地万物,不让万物瞧见这段不应存在的私恋。

有了爱情滋润,白湘怜的身体慢慢恢复,在飘雪无法外出的日子,他们两人便窝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仅仅是拥着对方,什么话都不说,两人也就心满意足。

白湘怜发现她非常喜欢飘雪的日子,因为如此一来,他们俩便可整日守在一块儿,半刻也不分开。

她开心的笑弯了眉眼。

“别动,当心我把你的眉给画歪了。”卫醉风扳正她的脸,严苛的审视经他画过的柳叶眉,嗯……画得不是很好,该多多练习。

“嘻,好,我不动。”她笑开了眼,乖乖地由着他在她的脸上上妆,他喜欢画她,而她则是喜欢由着他聚精会神地绽放出她美丽的光彩。“右边的眉我画得不是很好。”看了老半天仍是不满意,他皱着眉低吟。

“没关系。”她不在意他将她画成怎样,心底暗想,这就是她曾听人说过的画眉之乐吧,呵,这种感觉好像是真正的夫妻般。

“你不怕我把你画成丑八怪?”听她不是很介意,他倒好奇地挑起眉。

“你不会。”对他,她是全然的信任。

“是啊,你就认定了我舍不得把你给弄丑。”他慢慢的修饰经他画过的右眉,想将它修得更为纤细美丽。

她娇柔一笑,万般柔情皆含在水眸中。

“你这么看着我,只会让我想做一件事。”卫醉风在心底低吟,天!每回她一对他笑,就会让他产生想吻她的冲动,其实,他要的不仅只是亲吻,他要的太多、太多,不过怕会吓着她,所以才会一再隐忍下来,没表现出来。

“什么事?”她不懂。

“就是——吻你。”他的话最后胶着在芳馨的唇瓣里,再也受不了诱惑,结结实实地吻住她。

浓烈的吻渐转为狂烈,最后变得激情不已,锁住她的双臂不住缩紧再缩紧,纤细的娇躯似承受不了太多的激狂而不住颤抖着。

待他恣意品尝过她的甜蜜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唇瓣。“你令我似着了魔。”一碰上她,他就无法自我克制狂涛般的欲望。

“不,真正着了魔的人是我。”她轻声反驳,因他,她早已将良知摒弃了。

“那么该说是你我都为对方着了魔……”他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中,低喃,又轻啄厂她的朱唇几下。

“嗯。”她笑眯了眼,承接他那如蝶翼般的亲吻,先前激烈的索吻仍疯狂的回荡在心间,供她回味。

“都忘了你左边的眉还没画。”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高涨的情欲,试着转移活题。

白湘怜则仍陶醉在方才那一吻当中,没有反对的,再由着他继续为她画眉,这已成了他们每日的乐趣之一。

刚刚,他抱她是抱得那样紧,他的胸膛是那样炙烫,他是否想……她羞得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可免不了又想,如果他想要,她……约莫是不会拒绝吧?!

早说她才是着了魔的那个人,明知道不可以做的事,她偏不计较后果,一径地往前冲去;她不回头,是不愿悬崖勒马,她爱他啊,真的是好爱、好爱,如果能自私的保有他,她会选择自私。

卫醉风试着忽略她脸上那醉人的表情,以及娇美动人的脸庞,他尝试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她的左眉上,在画她的左眉时,他一个分心,眼角瞄见红滟滟的朱唇时,右手不稳地抖了下,当场把她的左眉给画歪了。

他无声的低咒自己定力不足,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关系,擦掉就好了。”白湘怜不知情地安慰着他,根本就不晓得自己对他所造成的影响。

卫醉风于心底低吟一声,不知是该继续为她画眉,抑或是抱住她再狠狠吻一番;他的内心正陷入挣扎当中,他是个成熟的男人,自然明白这一吻过后所会带来的后果,他必须考量她的感受才行,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

他的手轻轻画过被他画歪的秀眉,来到了她的眉心,想在她的眉心绘下专属于他的标记,一朵清滟的梅。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为你的眉心上妆。”话方说完,他已动手在她的眉心上绘梅。

一小朵五瓣白梅慢慢成形,将她的面容妆点得更为清丽,也更加诱惑他摘取私藏。

为她上好妆后,卫醉风轻捧着她的脸摩挲,纤纤小手突地覆盖在大掌之上,紧握。

“湘怜……”卫醉风凝视着她的眼,心,狂烈地跳跃着。

“醉风,我爱你。”她深情款款地吐露爱语。

简短一句话便教他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他猛然抱紧她,激动的再次回应她的感情。“我爱你,湘怜,我爱你。”

两心相许,世俗的目光对他们而言已不再重要,浓烈的情欲气息飘散在空气当中,他不再恪守君子之礼,厚实的大掌挑逗着每一根纤细敏感的神经,指尖所到之处燃起簇簇火花,大掌不耐地推抚开阻挠的层层衣衫。炙烫的唇在柔嫩的雪肤上种下火苗,欲望的火焰让白湘怜整个人恍如燃烧了起来,她似迎还拒地弓起娇躯渴望解放。

层层叠叠的衣衫一一飘落在地,卫醉风怀抱着她来到床畔,轻巧地将她放在床上,他的唇及手掌膜拜着曼妙的娇躯,大掌觑了个空扯下床幛,隔绝满床春光。

她的美和媚只能他一人独享,再也没有人能见到她此刻的美态。他似被她夺去心魄般专注地索取更多,汗水轻轻淌下,流淌在雪玉一般的嫩肤上更显晶莹。

灼烫的肌肤相贴着,双方的气息变得粗喘且急切,两双手忙碌的探索对方的肌肤,爱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白湘怜受不了情欲折磨半是啜泣、半是低吟,双臂将他搂得更紧,深怕他会突然间缩手丢下她。

“湘怜,跟着我……”他轻抵着她的额,呼出炙烫的气息,喷出在朱唇上。

“嗯。”她轻轻一颤,是被他勾起更多难以克制的欲望。

炙焰愈烧愈狂,愈烧愈热,禁受不住的娇吟声不住自樱唇中逸出,那声音听在卫醉风耳中恍如天上仙乐般曼妙悦耳。

他的嘴角扬起自满的笑容,加深对她的攻击,也将自己埋得更深、更深。紧紧纠缠,发肤相触,浓密的情感交流,自这一刻开始,他们已是对方最亲密的人。

两人不断高升再高升,终于攀上云端,直达天空的最顶端——久久,两人都没力气说话,两颗心仍旧沉浸在方才的激情当中。“我太重了,恐怕会压坏你。”他低哑着声说,试着移开身躯。

“不,不会,我喜欢感受你的体温与气息的感觉。”她压住他的肩,不让他起身。

卫醉风心满意足一笑,圈住她的腰际,让两人上下位置交换。“这样就不会压坏你,而你也可以感受到我的体温与气息。”

拥着她的感觉真的很好,令他整颗心盈满满足,世间没有任何珍宝可以比得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娇美地回他一笑,贝耳聆听着他那犹是激狂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好像在呼唤她的名字一般,唇边的笑意加深。

卫醉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她的背脊,脑海已开始计划要安排迎娶她的事宜,他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他要她名正言顺成为他卫醉风的妻子!

白湘怜不知他的心思,小手调皮的在他肩上画着圈圈,一个接一个圈皆代表她的情与爱……“不要玩火,你受不住的。”他抓住她调皮的小手,将之移至唇边印下一吻,考量到她初尝情事,不宜过于激烈,他才隐忍下满腔又窜燃起的欲望。

“嗯。”炙热的眼神已明白告诉她他话中涵义,她了解一笑,乖乖的听从他的话,不敢再挑勾起他的欲望,不过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能影响到他,这种感觉真好。

她开心地窃笑着。

卫醉风于她的发顶印下一吻,在心底长叹,要自己别太冲动,往后多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机会,犯不着为一时的饥渴而伤着她。

“休息一下。”他的低喃仿佛佳酿般蛊惑人心。

“好。”倚着他,她即可无所畏惧地沉入梦乡之中,因为她知道噩梦不会再找上她,此刻的她已有了他的保护。

他会保护她的,她深深的相信着。

出……出事了!

小婉吓得脸色发白,瞪着床上的落红看,怎么会这样?!明明每回她被卫醉风支开都没发生任何事情,她一直以为卫醉风会恪守君子之礼,且小姐也够理智、够聪明,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但万万都没想到她最害怕的事竟然发生了。

是她太过天真才会信了小姐的话,说什么不会有事发生,现在可好,出了这事儿,该如何弥补是好?

小婉多希望现下她只是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她的好小姐绝对没喜上眉梢地坐着梳头,先前卫醉风也没意气风发地自小姐的闺房离开,这一切全都是场梦,只要她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就可以醒来了。马上,小婉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很痛!痛得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眨了眨眼,发现事情没有任何改变,小姐依旧欢喜得很。

透过铜镜,白湘怜细着声问:“小婉,你怎么了?”

“小姐,求你告诉小婉,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不?”小婉流着泪问,恳求她的好小姐能给她最希望的答案。

白湘怜放下手中的梳子,一脸歉然地回身望着小婉,一句话也没说。

“小姐,你怎么会这么糊涂,你居然跟他……跟卫醉风有了夫妻忠实?如果老爷知道了怎么办?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发生了这事儿,你会嫁不出去的。”小婉光是想到事情若被白富贵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打死,她就吓得全身不住颤抖。

她好后悔,好后悔没好好看住小姐,假如有她在一旁监视,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她怎么会这么笨?!

小婉气自己气得想一头撞死算了,自己撞死,总比事发后被老爷活活打死要来得好。

“我知道我不该和醉风有夫妻之实,但我爱他,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情感。”她何尝不知这是错的?只是她执意这么错下去。

“小姐!你爱他,但他呢?他可爱你?!”小婉气得全身不住颤抖。

“醉风他当然爱我。”否则她怎会连身子都给了他,她甜蜜蜜地说道。“他说他爱你?我想他指的是现在,是指失忆的他是爱着你的。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天他恢复了记忆,记起了一切,他会承认有过这段感情吗?他会肯再说爱你吗?”小姐简直是疯了!事情严重的后果她怎么都不考虑清楚。

小婉的问话使得白湘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久久说不出话来。是的,她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如果醉风恢复了记忆,可会承认对她的爱,小婉为何要残忍的提醒她?!让她再做做梦不好吗?

“小姐,你清醒点,你不能一味的骗着自己。”错事不能一错再错,她得想法子让小姐省悟才成。

她凄楚地问:“我骗自己想让自己快乐些不行吗?”先前的愉悦已消失殆尽,心情完全荡至谷底。

“不是不行,只是你的方法是不对的。”小婉急得直跺脚,不明白小姐明明是个聪明人,为何要做笨事?

“小婉,如果说我的幸福快乐只能保有几个月,接下来,我或许将接受爹爹的安排另嫁他人,从此痛苦过一生,我并不认为在这几个月里,我也必须要痛苦的过着;我被困住太久、太久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等他等得有多苦,而快乐之于我有多难得到。”她只是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去过日子啊!这样错了吗?错了吗?

“小姐!这事儿绝对会被发现的,纸是包不住火的,届时,你该如何解释?”假如小姐嫁了人,终会让新郎倌发现她不是完璧之身,新郎倌怎会不计较?这事肯定会没完没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

“小姐!”

“小婉,你别再说,也别再劝我了,就让我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好吗?我不是木头娃娃,我也有我自己的心情,我没办法照所有人的期望去活。”在她尝到了幸福的滋味时,要她突然收手,她怎会甘心,怎会?!

没救了!小姐没救了,而她自己也该有心理准备,想好往后该怎么面对少爷的拳头及老爷的怒火。

此时小婉的心都凉了,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婉,我知道我这么做会连累你,对不起,在事情被拆穿之后,你一律推说不知情,明白吗?”她只想尽量把伤害减到最轻,没笨得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她和卫醉风在一起,她知道,终有一天他们会分开,现下,她只期望那一天别太快来临,再让她多掌握些幸福和快乐吧!

“小姐!”

美丽醉人的脸庞染上轻愁笑道:“事情是我做的,没道理要你替我背黑锅,不是吗?”

“小姐,我不是不想让你快乐,只是……”

“我知道,我全都明白。小婉,现在我只求你,别管我和醉风做了什么,让我快快乐乐的和他当一对情人,好吗?我求你!”她急着想将手中的幸福给握紧。

“……”小婉知道她是不会阻止小姐的,也是阻止不了。

“你什么都别跟他说,可以吗?”她怕小婉一时气不过说溜了嘴,那么她的幸福就将提前结束,她乞求地看着小婉,求她给一个承诺。

“……好。”小婉没辙了,唯有答应。

“谢谢你,小婉,谢谢。”白湘怜感激地紧紧抱住小婉,释然的泪水悄悄滑落。

“小姐,我真的不希望你会因这件事而受到伤害,我真的不希望。”她这个旁观者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费尽唇舌却仍阻止不了当事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住低喃,只求能掌握现在,关于未来,她……不敢多想。

小婉仅能不住叹气,毕竟她不过是个小丫鬟,除了不时提点小姐外,什么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