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09

浅草茉莉: 闇帝的眷宠 卷二 1 - 5

“一、二、三、四……啊──”
她一觉醒来被丢在一个鬼地方已经够恐怖了,
为什么她身边还有九颗人头跟她“深情”互望?!
而且周围还有一堆食人乞子等著她断气好“享用”她,
这该不会又是她家的爷想出的?虫新花招吧?
原以为人间地狱再惨也不过就这样,
谁知上一刻才昏倒在鬼地方,
这一刻人又待在冰桶中,“进阶”换了一个新的试炼场,
小嘴儿还被他紧啾住在……吸血?!
妈呀,这僵尸游戏她可不可以弃权不玩?
可他不是想玩死她吗?怎么他眼中全是紧张与不舍咧?
不料她的心脏已虚弱到要见阎王了,
安乐公主还在这时跑来乱,硬是要向他求婚,
而他也当真穿上大红喜服成亲去……

           
楔子   

  听说她是闇帝最最最宠爱的一只小虫子。

  听说闇帝为了她,一怒为红颜的将武则天逼退,把天下一夕之间还给了大唐李家。

  只是,这只极尽受宠的小虫子,人随主子到了长安之后一切都变了!

  繁华的长安城成了人间炼狱,更惨的是,她找不到主子了,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双时时如鹰隼般紧盯着她的宠溺双眸,她的爷不见了!

           

第一章   

  今日的公孙府邸如往常一般,众大小官员一下朝就往这里来“请示”。

  三品官以下,候在议事堂外等候指示,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得以入内见到公孙谋的金面。

  “公孙大人,皇上请示,由则天先皇订下的告密铜匦制度,是否还要继续依循?”刑部尚书谨慎的问。

  自从武则天退位后接着抑郁驾崩,就由三子庐陵王李显继位,即为唐中宗,新帝即位后依然事事先请示过“闇帝”公孙谋方敢有所作为,谁教这公孙谋左手能覆地,右手能遮天,他的权势就连史官都不敢多言多书,因为若论及非议之处,怕会触怒他,但若对他歌功颂德他又不屑一顾,所以史官们干脆于史录上为他空下一笔,就等日后他兴起再填上自己的功过事迹。

  此刻就见公孙谋依旧一身精致的淡紫长袍锦衣,腰间悬系着一只铃铛形状的坠腰饰,手持著名贵的孔雀羽扇,轻懒的坐卧于议事堂的主位上,他那风雅清隽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看出来他实则是一个阴邪、孤傲、难以取悦之人。

  “废?自从则天先帝在各处设置铜匦接受密告以来,让不少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贪赃污吏,全栽在这上头,所以这告密铜匦真可说是个治国的好东西啊!”他邪俊的脸庞露出一脸的冷嘲。

  “是啊,是啊,这个铜匦乃是则天陛下治国的宝贝,不能废,不能废!”

  “小臣也赞成不能废,皇上刚登基,政情仍不稳,这铜匦可以帮助陛下明察秋毫,分辨忠奸,还是不要废的好。”

  众人揣摩上意,纷纷附和的说。

  公孙谋瞳眸轻阖,轻摇羽扇。“嗯,既然列位大臣都说不要废,那你们就转告皇上,本官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倏地消失,瞳眸大睁,其实不只他,所有人像是嘴巴瞬间含了颗鸡蛋般瞠目张嘴。

  哎呀,传言……不假,公孙谋的小虫子又来“轻薄”大人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瞧着眼前的画面,不知何时由内堂奔出一名小丫头,她竟胆大妄为的在肃穆的议事堂上,二话不说地公然吻上公孙谋,照理他该将这名大胆犯上的丫头推离并责打轰出才是,却见公孙谋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讶异,接着竟浑然忘我的享受起美人恩了,众大臣傻愣一旁,却无人敢出声稍有非议,尽管这实在是……实在是极为不成体统啊!

  当下众人暗忖,公孙谋再怎么宠溺一个丫头,也不能任其在议事堂上“胡作非为”,可这话,无人敢多言,就怕触怒正在享受的公孙谋,若惹恼了他,大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等了好半晌,这丫头总算红着脸的“放过”大人,低着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怎么也不敢瞧上诸位大臣吃惊的脸庞。

  他意犹未尽的抚上唇角,这上头还留有她的温度呢。“你又想多事了?”他心知这个吻的意思。

  “废了铜匦吧,这是个坏东西!”鸳纯水闷在他怀里说。

  他挑眉。“说说这东西如何的坏法?”又与他唱反调!

  “这还用说,告密铜匦这东西纵然揭发了许多乱臣贼子的阴谋,却也成为恶贼陷害忠良的工具,不少忠贞之士遭到污蔑因而死无葬身之地,如今整个天下充斥在告密的恐怖当中,使得人人自危,大伙为了明哲保身,谁还敢效忠朝廷?”

  “此言差矣,事有一体两面,凡事有好便有坏,依本官看来这东西能揭发奸佞,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这等好处可是大大胜过些许无辜忠臣被陷的小小缺点。”

  “小小缺点?”她不敢相信耳里听到的,顾不得脸红羞怯,抬首怒视自家主子。“爷,您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毛病又犯了吗?怎能说出这种话!我不管,我要您废了这铜匦!”她蛮横的要求。

  众人吃惊,这……这丫头竟敢指责公孙谋唯恐天下不乱?这话众人藏在心里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口,这小丫头不要命了?!

  更甚者,她竟敢命令公孙谋,她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啊?

  这下公孙谋应该会严惩她了吧?

  就见他脸色有些许的难看。“不许胡闹!”

  “您忘了交易?我可是已经付了交易金,您不能不依我。”她杏眼圆睁的瞪着他,一副不肯妥协的模样。

  交易?果真有交易!传言不假!传言不假!传言公孙谋与这丫头有过交易,只要这丫头主动“轻薄”他一次,那么他就依她行事一次,这事果真不是空穴来风,由这丫头亲口说出,这还有假吗?

  各大臣等着看公孙谋如何回应。

  “这事乃治国之策,岂容你这小丫头胡闹!”他沉着脸说。

  是嘛,公孙谋毕竟是公孙谋,怎会对一个丫头臣服,想必传言还需修正,众人暗忖。

  “这么说来,爷是想废了交易喽?”她气呼呼的离开他的怀抱。

  众人藉机瞧了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丫头能让公孙谋几度纵容,甚至为她一怒逼退武则天,恢复了大唐天下,如今几十双眼睛全锁向她,见她圆脸娇俏,肌肤细嫩如雪,活脱脱是个清丽俏佳人,只可惜身形稍嫌单薄,不够丰盈,严格来说实在构不上当代绝色的美名。

  再长些肉就好多了,众人神色有些惋惜。

  公孙谋瞥向她,不发一语,这丫头又想做什么?

  “好,既然爷不肯信守承诺,那以后休想我再对爷这般……嗯哼!”

  这声“嗯哼”暧昧得令众人心知肚明,如果公孙谋不依,小佳人就要翻脸不肯让他再有享美人恩的机会了。

  “你敢威胁本官?”他的怒气立即勃发而起。

  “哼!”鸳纯水不置可否的别过头去。

  “你敢!”他怒而拍桌,名贵的孔雀羽扇也因而折断了几根珍贵的羽毛。

  瞧见他勃然大怒,一时间整个议事堂一片鸦雀无声,公孙谋难得将愤怒的情绪公然表现出来,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就怕受到波及。

  这丫头也太过托大了吧,公孙谋是什么人?要什么美女没有,她竟敢拿这事威胁他,不长眼了嘛!想必待会他就会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撵出去,不然以他喜怒无常的性子,也许会杀了这恃宠而骄的丫头也不一定。

  众人深信公孙谋虽可以为了这丫头改朝换代,但不表示可以任她爬上头顶撒野,他极有可能让她在下一瞬间成为王朝祭灵。

  这会见她杏眼含烟,鼻子抽了几下。“是爷不肯遵循交易的承诺,却对我拍桌发怒,爷没有道理!”她委屈极了。

  瞪着她就要滚下的眼泪,他脸色比之方才还要阴沉。

  “你胆子不小!”

  “爷若执意不废铜匦,那么我为了那些枉死的忠贞之士,只得为爷多积些福,再也不想与爷有太多的亲匿……”鸳纯水越说越小声,脸庞也不自然的酡红起来,这种话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但不说只怕这家伙不肯妥协。

  他呼吸加沉,双目阴鸷,嘴角却隐隐含笑,这笑里藏险的模样,让众人一见就知道他动了杀念,在大家以为这丫头该死之际,他却缓缓的落坐,朝她瞄上一眼,就见那丫头嘟着小嘴自然的就往他腿上坐下,他脸色一缓,抚上她细致脸庞。“谁说本官不遵守交易的,交易就是交易,既然收了交易金,本官岂有反悔之理,这告密铜匦你想废就废了吧,至多让本官以后少了些看乱子的乐趣罢了,但若毁了与你这条小虫子的交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闻言立即蹭进他怀里抱着,眉弯眼笑好不开心。

  众人则是一脸惊愕,公孙谋妥协了,而且还是妥协在一个丫头的“淫威”之下?

  传言不假,传言不假啊!

  她果真是公孙谋的心头肉,这只虫子真可说是当今天下最最最为贵重的一只虫子了,众人记上了心头,完美的公孙谋终于有弱点了……

  ***    ***    ***

  众人皆知,公孙府邸有一个媲美皇宫内院的后宫,里头的佳丽近千人,个个美若天仙,府里以人、妾、姬、侍、婢等来区分身分阶级,而这所有美眷目前全归公孙府里的一名丫头掌管,虽说她只是一名小丫头,既无名也无份,但众美眷都知道这身分、地位皆在她们之下的丫头,才是真正掌有实权的人。

  “水妹妹,你好久没到后宫坐坐了,姊姊我可是时常惦念着你可有长胖些?”元美姬一见鸳纯水出现在后宫,立即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审视一番。

  “胖些了,元姊姊没瞧见我的脸变圆了些。”她笑嘻嘻的说。

  “是啊,好像比前一阵子圆润了些呢。”元美姬捧着她的脸惊喜得很。

  “哼,有大人的疼爱当然能够圆润长肉喽,哪像咱们几个,标准的深宫弃妇,爹不疼娘不爱的,就算消瘦也没人心疼。”一旁的安美人不是滋味的撇着嘴。

  “就是啊,有人霸着大人不放,不让大人再踏上这后宫一步,咱们这儿才会这么的冷清,宛如冷宫。”烟美人干脆咬牙切齿起来。

  “你们别胡说了,大人不上后宫是咱们的错,伺候不了大人,怎能怪水妹妹霸着大人下放?”元美姬为鸳纯水护卫道。

  “咱们有什么错!要不是这丫头,大人会对咱们不闻不问吗?”烟美人一脸的恼怒。

  “说起这事,水妹妹你已是大人的女人了,是不?”安美人突然怒问。

  “我……”鸳纯水红着脸不知如何应答。

  “别给我装蒜,大人早就要了你,这事整个公孙府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好装的。”安美人怒瞪着她,恨极了这样一个瘦小丫头竟然能上得了大人的床!

  鸳纯水脸更红了。

  “哼,你有本事勾引主子上床,是你的能耐,我也无话可说,可既然同为大人的美眷,为何独独你不须住进后宫,还得以在前厅抛头露面的时时诱惑大人,这也难怪大人从此无心上咱们这来关心咱们的死活了。”安美人双目布满不平。

  公孙府规定,凡是公孙谋的女人一律得住进后宫,未经大人允许不得擅自到前厅去,违者将被驱逐出后宫,可这丫头为何偏偏得以特例,明明已经是大人的女人了,却可以不受规定的在前厅进进出出,随时与大人朝夕相处,这也难怪能得到大人的独宠,思及此,安美人便愤愤难平,对这丫头,更恨上心头了。

  “没错,大人会对咱们这么冷淡,全是这丫头从中作梗的结果!”烟美人也气愤的逼视窘迫不已的鸳纯水。

  “你们别太过分,这是大人的恩典,你们又何必迁怒于水妹妹。”元美姬护着鸳纯水说。

  “说得好,就是恩典,我倒要瞧瞧这丫头能得意多久?”安美人竟然露出恶笑。

  “就是啊,别以为大人现在宠爱她,她恐怕连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了还不知道。”烟美人更是一脸的阴寒。

  “什么意思?”鸳纯水闻言,心惊不解。

  “什么意思?这事整个后宫都知道,只要被大人过度宠爱的女人,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然消失,我想你应该也不例外吧。”烟美人冲着她阴笑说。

  “真有这回事?”鸳纯水更惊愕了。

  “不信你可以问问元美姬,她应该也有所听闻才是。”安美人冷笑以对。

  鸳纯水立即看向元美姬,就见她脸色变了变。

  “确实……有这回事,后宫里原本先后还有五位美人,这五位美人都在伺候大人一阵子后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因为这几位美人都曾经极受大人的宠爱,人人都说是极有可能成为公孙夫人的人选,可是竟然都先后消失了。

  “事后大人居然连找都没找,甚至连问上一声都没有,因此大伙就猜测,这几位美人的下场应该跟大人有关系,所谓伴君如伴虎,越是接近虎须越是接近死亡,大人喜怒无常,今日宠着爱着,下一刻不再眷恋就连尸骨恐怕都无从下葬。”元美姬说着全身都哆嗦了起来。

  “啊!”鸳纯水震惊不已。“这些人都是大人杀的?”

  “绝对错不了,虽然没有人胆敢去问人人这事,可是种种迹象显示这事与大人脱不了干系,所以你小心了,相信这第六个消失的人就是你,鸳纯水!”安美人故意恫赫的说。

  鸳纯水脸色惨白吓人。

  “你们够了,不会的,大人不会这么对水妹妹的,我瞧得出来,大人对水妹妹是特别的,你们别再吓唬人了。”元美姬赶紧说。

  “越‘特别’的人通常死得越快,所以是不是吓唬人的,再过不久就知道了不是吗?”烟美人言下之意就是等鸳纯水也出事后就可以证明一切了。

  鸳纯水思绪开始飘忽起来,那家伙变态得很,而且玩残人家的手段她也领教过,只是如今的他……还会这么对她吗?

  会吗……

  “水妹妹,你别听她们胡说,你还是说说你来后宫所谓何事?”为了不让她再受惊吓,元美姬忙转移话题。

  “我……”她强自定定神后才有办法开口,“我只是来通知你们,大人要上长安待一阵子——”

  “大人要离开洛阳,什么时候?”不等她说完,烟美人就已经急问了。

  “七天后。”

  “七天后?那大人有说要带咱们同行吗?”安美人赶紧问。

  “……没有。”在众女期待逼视的眼神下,她困难的轻摇了一下首。

  “没有?那谁伺候大人……你,又是你,你一定跟去了是不?!”安美人怒问。

  “我……”她几乎不敢答声,明知这趟通知她们一定会惹众怒,但是她又不忍心不说一声就和爷离开,这才硬着头皮来和她们打声招呼,但就如预料,她果然成为众矢之的了。

  “你这贱丫头,为了独占大人居然说服大人抛下咱们,带着你远走长安,你实在太可恶了!”

  烟美人揪着她大怒,安美人也赶上来扯住她的手腕,凶神恶煞的模样似要拆了她的骨。

  “我没有要大人抛下你们,我没有……”她慌乱的猛摇首。

  天啊,这两个女人要吃了她不成?!

  ***    ***    ***

  公孙谋冷凝的眼眸覆上了层阴森,双手负背,手中的羽扇轻轻敲打着背腰。

  一转身,瞳眸瞟向失神的人,这丫头从晚膳开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到了这会的就寝时刻,她索性出现了失神状态,这丫头有心事!

  “小水儿。”他徐徐的在床沿坐下。

  兀自失神的鸳纯水,依然浑然未觉某人已经迸出了不耐烦的怒火。

  见她恍若未闻,他的声音再多了抹厉色。“水儿!”

  “嗄?什、什么事?”她总算听到声音了,吓得忽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知道回神啦?”他不满的冷嗤。

  “爷,我怎么了吗?”她抚着受惊的心儿问。

  “怎么了?这是本官正想问的事。”他瞪着她。

  “我?”哎呀,她想事情想得出神,八成又让受不得人冷落的爷不高兴了。

  “说吧,什么事困扰了你整晚?”他走向她。

  “我……”她又一副不安的模样低下首了。

  他见了蹙起眉,伸手想触碰她。“小水儿?”

  但手才伸出她已然如惊弓之鸟般弹开,他先是惊愕,接着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她避开他,她怕他?!

  发觉自己的举动让他变了神色,鸳纯水更加局促的缩了缩身子。

  森眸倏眯,这丫头对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可以说放肆得很,可这会是怎么回事?

  依旧顿在空中的手直接挑起她受惊的下颚,逼她直视他的黑眸。“说,发生什么事了?”他更笃定她有心事。

  “爷……我没……没事。”

  “不许隐瞒!”无法容忍由她脸上看到惧色,他严峻的脸庞,有着令人发颤的冷酷。

  见到他犀目透凛,她一咬牙,这才红了眼眶的说:“爷,我听闻后宫曾先后有五位美人失踪,大人可还记得这件事?”

  他剑眉轻挑,原来是这回事!“你听到了什么?”他松开她的下颚,迳自撩袍坐下。

  “爷……这几个美人的失踪与您有关吗?”鸳纯水咽了咽唾沫。

  “你真正想问的是这几个人是不是本官杀的?”他冷睨她,目光尽是残色。

  她泛起一阵心惊。“是您杀了她们?!”

  公孙谋笑得灿烂阴邪。“没错,是本宫要了她们的命的。”

  “为什么?”他竟然毫不隐瞒的承认了,她大惊失色,俏脸煞白。

  “不为什么,因为她们的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她……她们不都是曾经极受您宠爱的美眷,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本官从不让人有机会成为本官的弱点,所以说时候到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您是说,这些人在受到您的宠爱后,您担心别人会有机会拿这些人来要挟您?”

  “也是,也不是。”他淡漠的迎视她。“这些人根本不足以成为本官的弱点。”

  “那又为什么要杀人?”

  “原因很简单,只是本官不喜欢让人误以为我有弱点,所以在旁人有机会动手前就先了结这一切。”他说得轻描淡写。

  她听得心惊胆跳,捂着心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竟是如此的寡绝。“可是她们都是您宠爱过的人,难道您对她们没有一丝情份?”说杀就杀?

  他冷笑睥睨。“所谓宠爱不过是于床第间多些欢爱接触,其余不值一提!”

  鸳纯水跌坐一旁,忽而想起自身处境……不过是床笫间多些欢爱接触,其余不值一提!

  知道她的想法,一抹情绪掠过他的眉宇,他起身走向她,撩起她散于额前的一缯发丝。“小水儿,你害怕自己也会得到一样的下场?”

  她睁着大眼,眼里布满恐惧。

  不满的扯动嘴角,公孙谋将她打横抱起,她惊惧的挣扎了一下,但就在他鬼见愁的眼眸下又乖乖的不敢乱动了。

  将她抱在怀里,重新坐上床沿,他叹了一声,发觉自己十分不喜欢看见她眼底的排斥。“唉,你这丫头难道还不明白,在本官意识到你对本官的威胁时,你早已成了本宫致命的弱点,本官再也来不及防患未然了。”

  鸳纯水不解的颅着他。“您是说……您来不及杀我吗?”身子在他怀里竟不由得颤抖着。

  他怏怏不快的板起脸来。“是啊,来不及了,更糟的是,你这弱点已搅得人尽皆知,宣传得本官心甘情愿哪!”

  “啊!”

  他爱恋的抚描着她的眼窝。“本官在朝多年,仇家有如过江之鲫,你是多年来本官唯一的心头肉,所以本官不容你有一丝的差池,记住,你不是其他的女人,本官对你的宠爱无人能理解,就连本官自己都难以解释,有时本官也会疑惑,你能吸引本官多久,多久后本官会厌倦你?除了为你改朝换代这事外,对你的这份宠爱到底还能够深到什么程度?”

  “爷……”在他无垠的眸里,她见到了懊恼,这家伙对她是极宠的,但他也无情得十分可恶,对于不是他所钟爱的人绝对是寡情以对。“……如果有一天,您厌倦了我,也一样会杀我吗?”

  他摩挲着她的红唇,敛着眉目。“本官怀疑会有那么一天吗?”他低首迷恋地吻向她的唇窝。“因为本官此刻是如此的眷恋着你……难以自拔啊!”

  在他极力的挑逗下,她身子起了阵阵哆嗦,让这样冷冽的家伙爱上,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而自己早已沦陷的心,如果发现他终究厌了自己,她又该如何自处?

  是被杀还是自杀?或是……

  她的心第一次在不安中回应着他的索爱,滋味酸甜苦辣!

 
           
第二章     

  白云缠绕着蓝天。

  “我说小姐您就别庸人自扰了,照我瞧来,大人对您的迷恋会直至天荒地老的。”袁妞一面帮鸳纯水收拾着前往长安的衣物,一面说。

  “我是庸人自扰吗?”她半倚着木椅,手支苦下颚。

  “当然,大人瞧您的目光已到了无视旁人的地步,再说您也不想想,大人为了您拒绝安乐公主的求亲,还骗了皇上的血滴子来为您治疗心绞症,更恐怖的是,他为了夺回您竟然流放武三思,逼退则天先皇,甚至让先皇含恨而终,这种种的恩典,若不是挚爱,又怎能做得到?所以我说您想太多了,大人不会有厌倦您的一天。”

  鸳纯水不以为然的摇首。“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狠心,在女人成为他的弱点以前他都会先杀了她,我担心——”

  袁妞哈哈大笑。“您担心大人有一天也会杀了您?”

  “我……”她屏住呼吸。

  “我说您这不是杞人忧天是什么?”

  “……”

  “您知道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吗?”瞧见小姐依旧不安的神情,袁妞突然转而笑问。

  “做什么?”

  “大人现在正在为您拆屋搬床。”

  “搬床?你是说那顶则天先皇御赐的檀木璧玉床?”

  “没错。”

  “他拆那张床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就因为某人睡了那张床可以舒眠清血脉,大人这才决定将那张极其珍贵的床一块搬往长安让您睡个安稳。”

  “天啊,那张床少说超过百斤,此行长安路途遥远,大人这么做要耗费多少人力啊?”鸳纯水大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是您有需要,莫说拆屋搬床至长安,就算要人将床搬至吐鲁番,我想大人眉头也不会皱上一下的要人照办。”

  “不成,这家伙太胡闹了,我去阻止他。”她转身要找人去。

  袁妞一把拉住她。“小姐,您就别去了,因为去了也是白去,大人对您的身子可是小心调理,就怕这心绞症又复发,所以您说这张床他能不带着吗?”

  “可是太劳师动众了——”

  袁妞翻白眼对着她叹气。“其实袁妞真正要说的事,难道小姐您还是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她一脸的不解。

  “小姐,人人对您的疼爱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您说这男人将来忍心动您一根寒毛吗?就算将来大人真的厌倦您了,可您已曾受了大人的极宠,这样的际遇是多少女人求也求不来的,再说,您觉得现在不幸福吗?何必要让过度的阴影来破坏眼前的一切。”

  事实上,此刻的鸳纯水幸福极了,那家伙除了脾气阴邪了些,其余对她的照顾简直是无微不至,像是可以永无止境的呵护。

  但她多么希望真能永无止境哪……

  “唉,我的大小姐,大人这人的确是难以捉摸,但是大人对您所做的一切却再明了不过,大人是爱您的,起码此时此刻是如此!”

  “此时此刻?”

  “是啊,您不觉得这就已经比别人幸运上很多倍了吗?”

  鸳纯水又沉默了。

  ***    ***    ***

  玄武山大街上往来的行人熙熙攘攘,一顶六人暖轿让人抬着小心登上了城中著名的长桥“鸿景桥”,此桥长有百呎,桥身狭长,仅容一轿通行,若同时有两轿要过桥,另一轿势必暂让一旁,让一轿先行通过才行。

  暖轿顺利走完长桥,才到桥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是谁?谁该死的挡了我家大人的路?还不快闪一旁让我家大人通过。”来人气焰嚣张,背后是一顶华丽的八人大轿。

  站在暖轿旁的袁妞瞧了有气,立刻回嘴,“什么嘛,咱们都到桥头了,该让路的是你们!”

  “大胆丫头,你说这是什么话!你可知轿里坐的是何许人也,敢叫咱们让路,你不想活了!”轿夫一脸凶神恶煞。

  “你家大人是谁?”袁妞皱起眉来。

  “哼,告诉你,我家大人正是新上任的新科状元伊居政,伊大人,见到我们大人你家王子不下轿屈腰下跪就算了,竟然还敢挡路,瞧来你家主子是命不长了!”轿夫不可一世的说。

  “你好大的胆子敢咒我家主子命不长,我看,不想活的人是你们!”小姐的这条命大人可是最宝贝了,敢诅咒小姐,瞧来要没命的人不知是谁!哼!

  “大瞻!是哪个浑丫头敢说本官不想活了?”轿里突然传出暴怒声。“还不给本官掌嘴!”

  轿夫得令,立即挽起袖子一脸得意的要动手。

  “住手!”坐在暖轿内的鸳纯水闻声赶紧下轿拦阻。

  轿夫见下轿的不过是一名小姑娘,仗着有大官倚靠,态度更加嚣张。

  “你没听到大人的吩咐吗?这浑丫头说话不知轻重,是她自己讨打,你最好别妨碍我教训人,不然连你也惹恼我家大人,有你罪受的!”说完轿夫扬起掌就要朝袁妞落下。

  “不行,不许你对袁妞动粗,这么着,咱们让路,这就让路,求你们家大人别生气!”鸳纯水拉过袁妞护在身后不让轿夫动手。

  “你!这我可作不了主,要我们大人同意才成。”轿夫狐假虎威的说。

  “求小兄弟行行好,替袁妞向你们家主子求情。”鸳纯水赶紧低声要求。

  身后的袁妞气呼呼的要抗议,但硬是让鸳纯水给拦下,袁妞气得别过脸庞,明明是这些人无礼在先,小姐何必低声下气?!

  轿夫这才装模作样的问主子。“大人,这丫头的主人说要让路了,求您别罚人了。”

  “哼!”轿内只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声。

  显然他家大人还是很不高兴,轿夫撇撇嘴,回头对她们说:“早知道规矩让路不就没事了,非要惹得我家大人动怒,这下我也没辙,这丫头的嘴是非掌不可了。”

  “不成,你们不能打人!”鸳纯水不肯让袁妞受委屈。

  “怎么不成?我家人人可是当朝的状元,打一个放肆的丫头算什么,再说任何人见了我家大人莫不行礼叩首,偏偏你们这么不懂规矩,不然这么着,你们不妨跪下认错,说不定我家大人会网开一面的饶了这丫头。”轿夫有意羞辱,故意刁难。

  “跪下?这怎么成,你家大人了不起,我家小姐也不是——”袁妞气不过大怒。

  “袁妞,算了,咱们息事宁人,跪就跪,这种事别扯上爷,少给他带来麻烦。”鸳纯水立即阻止。

  “可是——”

  “住口,跪下!”说完鸳纯水已经主动当街跪地了。

  可恶!见主子都跪下了,袁妞哪敢再多话,赶紧跟着跪下,轿夫这才满意的向他的主子禀报。

  轿内的人不过又哼了一声,算是不计较了,八人的轿子又重新抬起,大摇大摆的将鸳纯水的轿子挤到一旁去,大轿约走了一小段落后,轿里的人鄙夷地掀开轿帘,向后不经意的瞄上一眼,这一眼却让他霎时血液倒流,那轿徽……

  “慢着!”他猛地惊慌大喝。

  轿夫奇怪,立即上前询问:“大人,莫非您觉得不甘心,还是要严惩那丫头?要小的再去将人押来吗?”

  “住口!”不等轿子停稳,他惊慌失措的跳下轿,连官帽都不小心教轿门给撞落一旁,他无暇顾及,心下只念着——不要是“她”,不要是“她”!

  睁大眼瞧见那跪地的人正要上轿,随着她上轿的动作,腰际上那象征某人的环佩铃铛,叮当作响,他当下惊得魂飞魄散,完了,真的完了,他这下死定了!

  赶紧提气狂奔,一路跌跌撞撞、狼狈至极的要冲上前请罪,可人还没赶上,鸳纯水已经上轿,轿夫似乎是故意一般,竟走得比平常还快,转眼已消失在桥头。

  伊居政犹如三魂七魄被抽离,当场软下脚跌坐地上。

  身后的轿夫一路追来,看见主子的惊恐模样,不由得急问:“大人,您怎么了?”

  他回神,瞧见那该死的轿夫,立即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这瞎了眼的狗奴才,本官会被你害死!”

  “大……大人……何出此言?”轿夫心惊不解。

  “混帐,你可知方才那是谁的轿子?”

  “小……小的不知,不过那轿子不及大人的八人大轿华丽,想必轿里的人物,地位绝不会高过您才是。”轿夫自以为是的说。

  “蠢蛋,本官说你瞎了眼一点都没说错,那是公孙府上的轿子啊!”他几乎想杀人了。

  “公孙府……啊!莫非大人指的是公孙谋,公孙大人府上的轿子?!”轿夫不禁也绿了脸。

  “废话,整个京师有几个公孙府,而你这该死的奴才,谁不好得罪,竟惹上公孙谋最心爱的小虫子,你、你,该死!”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人也不住又软下。

  “公孙大人最心爱的小虫子……那不就是全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鸳纯水,鸳姑娘?!”轿夫吓得差点没有口吐白沫,这回瘫得比他的主子还彻底,因为谁都知道公孙谋开罪不得,而他的小虫子更是碰不得……不长眼者,必死无疑!

  ***    ***    ***

  前往长安的队伍全由皇城侍卫组成,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的全为护卫着一顶裹着紫金丝绸,轿帘串着昂贵七彩金珠的轿子。

  而此刻轿内的男人正两眼罩着火焰,睨向一脸不得已又无奈的小女人身上。

  “你说她们都来了,是怎么回事?”公孙谋的声音紧绷,透着压迫人的怒意。

  “也不是全部,只是应后宫的要求,让包括安美人、烟美人以及元美姬等十个美眷跟来罢了。”鸳纯水陪笑的说,直到队伍行走了三天,她才敢告诉他这件事。

  “你好大的胆子!”这丫头竟学会了先斩后奏。

  “呵呵……爷,您放心,这些美眷都跟在队伍后头,所以不会拖累大人的行程的。”她干笑着解释。

  “哼,人就在后头跟着,这事居然无人告诉本官,竟连尚涌也没敢禀报,小水儿啊,你可是越来越懂得在本官的眼皮底下搅和了,这会甚至搅和得连本官后院起火都不自觉啊!”他双眸闪着火苗。

  “爷,这不关尚涌的事,是我逼他不许说的,也是我坚持要带着烟美人她们同行的,您可别胡乱迁怒。”她忙说。爷有迁怒的习惯,自己可不能害了尚涌。

  “难道这两个女人又威胁你了?”公孙谋犀视。安、烟两个女人,上回竟敢挟袁妞要挟小水儿将他骗去后宫,后来在她的和平交易下,他未严惩两人,莫非她们还敢作怪?!

  “没……没有,没有这回事!”她吓了一跳,紧张的否认。

  爷还真精明!

  她答得过快,令他慑人的目光眯了起来。“没有?哼,来人啊!”

  “慢着,爷唤人想做什么?”鸳纯水惊慌的问。

  “这两个女人还敢在本官面前耍手段,该死!”

  “啊!爷,我不说了吗,她们没有威胁我,是我自愿要带她们来的——”

  “尚涌!”他根本不甩她说什么,迳自高声再唤。

  “大人。”这回轿外的尚涌立即应声。

  “去把——”

  “尚涌!不许去!”

  情急之下,她大吼出声,这吼声可吓坏了轿外包括尚涌等一干侍卫,更惹得公孙谋的目光瞪向她。

  她这才知道自己有多造次,咬咬唇,小脸一垮。“爷,是您自己说后宫归我掌理,如今我不过是带着几个女眷随行,您就发怒要办人,我问您,您这不是要我难堪吗,以后这后宫谁还肯听我的话?”她干脆转过身,低下首,接着就传来疑似委屈啜泣的声音。

  他黑眸又眯起,清楚知道这丫头在作戏,目的就是要他别办人。

  “大人?”轿外的尚涌久久未闻有声响,小心询问。

  公孙谋瞧见她紧张僵硬的小膀子,故意抖动“啜泣”得更凶,他拉下脸,喟叹一声,暗恼拿这丫头没辙。“没事,你退下吧。”他朝着轿外吩咐。

  尚涌这才退下。

  这丫头到底让他吃了什么药?居然能让他百依百顺,甚至生平第一次有种“有志不能伸”的恶劣感觉。

  他越想越懊恼,忽然发现一双小手暖暖的摸上他的膀子,又是这招,敲敲敲、捏捏捏,小手手劲恰到好处,这轿子密闭,时时闻着她身上飘来的幽香,他阖上眼,好吧,这药他甘愿咽下了,谁教这是他的小水儿、小虫子,身为主子哪有不纵容的道理。

  忽地,他伸出掌覆住她揉捏的小手,轻轻一扯,将人扯入怀中,人儿惊呼一声,见他眼神绽亮,这神色传达的意图,她再清楚不过,当下酡红了双颊,羞答答地不敢瞧他,这可爱的模样,扰得他想就地“侵犯”。

  才俯下首,就传来轿外尚涌杀风景的禀报声。

  “什么事?”兴致被扰,公孙谋的声音不由得多了恼怒。

  尚涌心惊,糟了,自己该不会又挑了不该搅局的时候禀报吧?

  额际缓缓流下一道冷汗。“大……大人,伊居政带着您要的‘东西’赶来了。”他悄悄地咽下一口口水。

  “这家伙来得还真巧,巧到一再触怒本官!”他不悦的闷哼。

  轿外的尚涌着实为这位新科状元的命运捏把冷汗。

  这小子十足倒楣啊!

  “咦?爷,尹居政大人找您做什么?”她卡在他怀里,虽动弹不得,但听闻伊居政找上门,也不禁兀自心惊起来,该不会是那日长桥上的事教他知道了吧?

  “不是听尚涌说了,他送东西来。”他四两拨千金的回答。

  “送什么东西来?”鸳纯水红潮退去,蹙着眉问。

  他不喜瞧见教他挑起的春潮又消退,心下甚为不快。“这家伙送礼来的,还是……你以为他找本官所为何事?”他眸光犀利的反问。

  “我……我怎会知道伊大人找您为了何事?”她一脸心虚的低首,胡乱把玩着她送他的铃铛状坠腰饰。

  “真的不知道?不猜猜?”他有意逗问。

  “有什么好猜的,不猜了!”不擅说谎,被问急了她索性埋进他怀里,不想吭声。

  公孙谋见了好笑,一手搂着她,迳自朝着外头道:“要那小子在后头跟着,等到咱们在行宫落脚时,本官再见他。”

  “是,大人。”尚涌领命退下。

  大人的乐子来了,这会定是想避开姑娘,好在晚上好好的享乐吧!

  想来他家大人还真是变态呀!

  尚涌离去后,她自公孙谋的怀中仰起小脑袋瓜子,瞧见他的粲笑,她忽有脊髓发寒的感觉,他在隐隐兴奋个什么劲?

  ***    ***    ***

  “大人,盒子里有那不长眼轿夫的头,以及当日另外七个轿夫的头颅,一共是八颗该死的脑袋,请大人点收。”紫阳行宫的偏厅内,伊居政抖着身子跪趴在地上,将一只大木盒恭送至公孙谋跟前。

  公孙谋瞧都没有瞧他一眼,连木盒也没要人收下,迳自转着首问向身旁的人,“尚涌,本官不是吩咐要九颗头颅,怎么少了一颗?难道是你没确实传达清楚?”

  趴跪在地上的人立即吓得魂不附体,尚涌掩嘴偷笑。

  “大人,属下已确实传达过了。”记得那日若不是大人临时交办要务,他才没法随身保护姑娘上街买东西,若非如此,这新科状元也不会瞎了眼的开罪某人。

  “是吗?那是你没有将本官的交代办妥喽?”他冷眼瞧向皮皮剉到失控的人。

  “大人饶命啊,大人!”尹居政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饶命?怎么饶?留下命,但是少了双腿、眼珠子、耳朵以及牙齿……啊,不如本官要人将你的人皮剥下,但是下令定要保全你的狗命,你说这可好?”他神情凝重的考量。

  尹居政登时面色惨澹,尚涌忍着笑,主子没别的乐趣,总喜欢在杀人前玩着吓破人胆的游戏,瞧这尹居政果真被玩残的血色尽失。

  “大人……”他已然要尿裤子了。“大人,小臣有眼无珠,无心之过啊!”

  “你可知本官三十年来才有机会养这么一只小虫子,极其珍贵,她的一双膝盖是用来跪坐躺息的,哪容得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屈膝,啧啧!这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公孙谋摇着首,啜着茶,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小臣糊涂,糊涂啊!”尹居政上下牙关猛抖得一塌糊涂。

  “哼,你有命受我家小水儿一跪,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了结的。”他笑得越发森冷。

  人人都知道阴残的公孙谋不笑则矣,一笑必有横尸。

  原本以为亲自捧着八颗脑袋献上告罪,还图着一线希望就盼这公孙谋能网开一面,哪知结果还是一样,他非死不可。

  尹居政魂魄飘失就等着受死。

  “尚涌。”

  来了,尹居政紧闭上眼,就盼公孙谋能让他死得痛快些。

  就听到一声抽刀的声音,下一刻他感到脖子一阵凉飕飕,再下一刻他以为就要身首异处了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等等。”

  他猛地睁眼,看到鸳纯水双手张着护在他身前。

  “小水儿,你又来胡闹?”乍见她,公孙谋沉下脸来,好不容易有血腥可观,偏偏这丫头又来闹场。

  “爷,我就知道您对尹大人没安好心,我若没有跟来,还不知胡闹的人是谁!”她气呼呼的说。

  “你说什么?”他淡眼瞪人。敢说他胡闹?

  “爷对水儿的爱护,水儿十分清楚,但是要杀人就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吗?”他微微瞄向伊居政带来的木盒。

  她狐疑的也瞪向木盒,伸手想掀开它。

  “尚涌!”他立刻低唤。

  尚涌压住木盒盖子不让她看见里头的血腥。

  “这是什么?爷为何不让我看?”她更加疑心了。

  “里头是尹居政带来的狗肉,要让本官下酒用的,腥得很,你还是别瞧的好。”

  “是吗?爷吃狗肉?!”鸳纯水吃惊的拧眉,人也跟着倒退一步。

  “嗯,狗肉有狗肉的腥香,有时尝尝腥臭,会让本官精神振作啊!”他笑得邪佞阴狠。

  这话听在尹居政耳里令他直打哆嗉,把人肉当狗肉,他果真阴残得很。

  “爷,您的癖好真教人受不了。”她当他真的喜欢吃狗肉,忍不住数落。

  “既然你撞见了,正好为自己报仇,这小子就交由你处置吧。”他竟大发慈悲的说,眼角朝尚涌使了个眼色,要他将木盒带走,免得她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真交由我处置?”她一高兴也就没注意到尚涌已经悄悄将木盒运走了,兀自双瞳乌亮不已,只是高兴之余不免怀疑他这回为何这么好说话?“您没骗我?”

  他起身宠爱的抚着她的乌溜长发。“本官的话你不信?”

  她这才漾出笑靥。“那好,爷就让他罚跪好了,跪到天亮,以惩他当日欺人太甚。”小小惩戒也好,这样这位大人以后就不会仗势欺人了。

  凝望着漾着欣悦笑容的她,公孙谋一口应允,“好,就依你。”手改揽上她的腰,直接将人带出厅外,不再搭理依旧跪地的人。

  莫名捡回一条命,伊居政简直欣喜若狂,跪在地上双手不住合十,感谢老天爷保佑,这感恩之词祷念直至天明,但当鸡鸣的第一声啼起,他愕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胸前已被插进一把利刃,瞪着利刃的主人,他不敢相信的问:“大……人不是……答应要放过……我了吗?”

  尚涌摇着首,一脸惋惜。“大人是答应姑娘让你跪罚至天明,如今鸡鸣已啼,你该上路了。”

  “啊!”他睁着眼,一翻,登时过气了。

  ***    ***    ***

  至天明之前,鸳纯水不知是第几次被摇醒了,公孙谋平日就精力过人,今夜似乎精力更旺盛了。

  也不知为了何事,他今晚有种发了魔的亢奋快戚,折磨得她一次又一次的在他怀里痉挛,虽然他总是等她攀上颠峰后才容许自己释放,可这一夜多次的欢愉说好听是激情,说穿了根本就是纵欲!

  从前她以为他是冷性之人,才会对后宫佳丽冷淡以对,如今经过他长期的“摧残”后,她再也不敢对他有所误解了,因为这男人简直贪得无餍,永远欲求不满!

  半炷香后,她又再次瘫软下来,全身香汗淋漓,而身旁的男人依然星火欲目,抚着她赤裸的身子,犹不知满足。

  “爷,您可知天快亮了?”她咬着唇微喘的问。若再任他这么予取予求下去,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命活着见到清晨的太阳?

  “你累了?”他慈悲的问。

  “爷可知这是今晚的第几回了?”

  “第五回。”他笑答,模样像只慵懒舔舌的野豹。

  “既然知道已是第五回,爷是否该保重身子?”她咬牙切齿的暗示。

  “说得是,为了顾全身子,等休息一会,再来个三回,凑成八的吉数便成。”

  “嗄!”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笑开,这丫头是世上唯一能让他绽放笑靥却不会丧命的人,因为只有对着她,他的笑才是无害的。

  “小水儿,你可知本官有多眷着你这身子?”

  “什么?您只眷着我的身子?”她香汗一抹,不禁变色。

  公孙谋低笑一声。“你这身子之于本官有两种意义,这层面绝对可以满足本官的欲望,至于另一个意义,自然是本官视你如宝,爱入心坎,若非如此,这第一个层面也全无意义了,而且,本官近来从你身上发现了另一项趣事。”

  “什么趣事?”对于他说的话,她一向觉得花花雾雾,似懂非懂,但不懂没有关系,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男人的心眼,永远在使着坏,对她有爱,必有算计,可真是难以捉摸,可恶至极!

  “本官发觉你可以经常、不经意的为本官带来意外的乐子。”

  “咦?”鸳纯水不解的趴上他的胸膛,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

  他爱怜的轻抚她的发丝,一脸的感叹。“唉,人人避本官如蛇蝎,惶恐得不敢有些许造次,更遑论冒犯本官,这感觉无趣极了,本官就像一只生活乏味的白虎,苦于找不到猎物能够让本官名正言顺的活逮杀戮,你说,少了这玩残人的乐趣,生活还能有什么惊喜?”

  她听得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变态还真是淋漓尽致啊!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何他会说能由她身上找到乐子?

  公孙谋一脸算计的朝她展颜。“你可知别人要冒犯你的机会可要比冒犯本官的机会高多了。”

  “咦?”什么意思?

  他挑起她的下颚,定睛笑望她。“小水儿,天下尽知你是本官的至宝,却没几个人见过你,往往是在冒犯过你后方知铸成大错,可惜,为时已晚……”他笑得恶质,教人毛骨悚然。

  她瞧着他邪恶的神色,顿时明白他所言。“可恶,爷是要我四处去惹事,好让人家找我麻烦,然后您就有乐子可寻,最好整得对方死去活来好满足您恶劣的顽性……慢着,人人,您今天特别兽性,该不会对那伊大人怎么了吧?”她突然惊想起的急问。

  他的瞳眸犹如夜星般闪亮着。“不就是如你所求,让他罚跪到天明。”

  “那就好。”鸳纯水呼了口气。“等等,您这回为何这么好说话?”她不禁再次疑心起来。

  “本官向来对你的要求少有驳回,不是吗?”

  “是没错啦……可是您性子如此刁钻,又如您所说好不容易逮到新乐子,您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她越想越不对劲。

  他眼光闪烁着诡笑。“是啊……本官怎么可能放过他,但本官答应了你的事并没有食言。”

  见他仍坚持没有违背答应过她的事,她只得按捺下疑心的抿着唇。

  “好了,后天就可以抵达长安了,你该开心点。”公孙谋有意转移话题的说。

  “后天就到啦!”她眼儿一亮,果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是啊,长安的繁荣比之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里的新鲜玩意保管让你目不暇给。”

  “真的!”她一脸兴奋。

  这丫头还真容易取悦啊!“本官可是如约带你来长安了,你说,该如何回报本官呢?”他这人只会算计别人,自己可是从来不吃亏的。

  见他的眼神幽深中带着索讨,她哪会不知道他的兽性又起,才想逃,他一手扣住她不安分的腰肢,霸道的唇已舔上她滑嫩的舌头,这一夜她别想睡了。
 

            
第三章     

  这是哪里?

  鸳纯水由晦暗冷肃的空气中醒来。

  怎么她一觉醒来人不是在繁荣的长安,而是在一处混杂着血腥臭味的地方惊醒?

  爷呢?一直睡在她身旁的人呢?他去哪儿了?

  在恶臭的空气中,她茫然坐起,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发现有几道带着警戒威胁的眼神向她投来,这些人衣衫褴褛,模样狼狈,一瞧既像乞子也像阴鬼,心惊的再放眼望去,四周竟是满满的肮脏鬼乞子,而前方就有两个鬼乞子正在为一只死了的野狗打架,接着两人各拿着巨石将对方打死,见到这一幕她已够心惊胆跳了,没想到众鬼乞子在见到两人头破血流的死去后,竟争相啃起他们的肉来,她惊愕得倒抽一口气,久久无法呼吸。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长安吗?这儿不是很繁荣富裕吗?怎么像是人间炼狱,杀戮战场?!

  鸳纯水惊恐不已,脸色惨白的急急想离开,她要去找爷,他人呢?

  才慌乱起身就教一只木盒绊倒。

  她倒趴在地上惊愕的看见木盒的盖子已被她踢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咚咚落地,她愀然变色。

  “啊——”鸳纯水忍不住捂住双眼惊声尖叫起来,连眼泪都惊吓得一起飙出,好半晌才敢再抬起首来,但一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恨意的瞠目大眼,这双恨眼像是在瞪视她,她认出这是伊居政的脑袋,惊得急忙拨开人头,急喘一声的将视线迅速转离,又是另一颗头颅!

  是那轿夫!数颗血肉模糊腐烂的头摊在眼前,是那些轿夫的头颅,个个血淋恐怖,她作恶的当场就呕吐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头颅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敢想,也不知如何去想,按住自己的额头,深深地匀息,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全身却抖缩得不像话。

  忽然几个乞子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纷纷一脸贪婪的朝她走来,全都伸出只剩骨架的乌黑细爪……

  “你们想做什么?!”她惊惧的连连退步,但下一刻她已教一群吃人的鬼乞子给淹没了。

  ***    ***    ***

  长安城里的幽静巷内。

  “我家主人交代的事情办妥了?”蒙面女人问。

  “都依照吩咐办妥了。”另一女人答。

  “很好,主子说了,这是对你的赏赐。”蒙面女人丢了一只包袱出来。

  女人接过包袱,面色扭曲难看。“我不要赏,我只要一个男人。”

  蒙面女人大笑。“哼,少了那丫头,你要的男人还能不回到你身边吗?除非你真的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她的眼神多了丝睥睨。

  “胡说,我的美色也曾令那男人赞赏过的。”女人骄傲的说。

  “那就得了,不是吗?”蒙面女人双眼透着冷嘲,转身要走。蠢货!

  “等等。”女人心急的将人唤住。

  “又怎么了?”蒙面女人不耐的转回身来。

  “你主子……有没有交代……倘若事迹败露该如何救我脱险?”

  “救你脱险?”蒙面女人扬高音调,仿佛她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这什么意思?你们当然要帮我才是啊!”

  蒙面女人摇着首。“啧啧,你真是蠢得可以,你家男人是谁?谁能从他的手中保下任何人,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好个没脑袋的女人!

  “你!你们想撒手不管?”

  “主子说了,这事办成了将给你金银珠宝,至于事后若出了什么风险,她可没义务也没能力再帮你什么了。”

  “什么?!当初你们要我帮忙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会保我安全的。”

  “嘿嘿……你说错了,你这是在帮自己除掉情敌,又怎能说是帮我们的忙,说穿了咱们是一起合作,事成了风险也将各自承担才是。”

  “你们!”

  “好啦,做都做了,你好自为之吧。记住,这将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今后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我了。”蒙面女人不屑的要走人。

  “不许走,除非告诉我你家主子究竟是谁?”

  “你想拖我家主子下水?”

  “我若出事她也别想脱身。”

  “哼,主子早防着这一点,你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因为她的身分是你这种低下的贱人不配知道的!”蒙面女人不可一世的甩下她,狂笑嚣张的离去。

  知道被利用了,女人惊慌的跌坐地上,只能祈祷着不要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    ***    ***

  长安城属于雍州治所,以中央的朱雀大街为界,东半部为万年县,西半部为长安县,所以长安人习惯将东市称为万年,西市称为长安。

  而两县的交错点,位于朱雀大街上的首户就是公孙府邸的所在了。

  这座坐落于长安最精华的地段上,占地百亩的豪邸里,此刻气氛却阴骇吓人。

  公孙谋一张俊美到已接近邪肆的脸庞上,狠戾的气息不断散发而出,大厅里正跪了一地惊恐万分的人。

  就见他掌心僵直的握着一只环佩铃铛,已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却仍未吭一声气,一地的皇城侍卫个个互颅发颤。

  “尚涌,你说这信上是怎么说的?”他终于开了金口。

  尚涌屏着息,连觑一眼主子的眼光都没有勇气。“回大人,信上说……这、这是……遗物。”说完他几乎已软下(禁止),整个人乏力得就像自己即将丧命一般。

  环佩铃铛是大人的传家信物,早就送给了姑娘随身佩挂着,如今东西被当成遗物送回,而人却……

  这回主子恐怕……

  尚涌简直不敢想象这后果!

  过了好半晌,一声巨响传来,公孙谋竟然空手击碎了一张上等檀木桌。

  “大人,没有保护好姑娘,属下们该死!”众人惊得将头伏得更低,不禁齐声说。

  听说主子是一介书生,众人第一次瞧见号称“文人”的大人,居然在狂怒之余显露隐藏多年的上乘内功,众人噤若寒蝉,冷汗一滴接过一滴的即将汗流成河。

  “说!这事是怎么发生的?”他暴怒,紧绷的气息弥漫压迫。

  侍卫们被他的吼声吓得倒抽一口气。昨夜初抵长安尚未抵达府邸之际,长安督统携来皇旨,说有要事相商,务必请大人移驾,大人等安顿好轿里仍在休憩的姑娘后,才出轿至督统府邸虚应皇旨,可大人才离开不到一刻,轿子却突然起了莫名大火。

  “回……回大人,属下们一发现轿子起火,就立即灭火,因此轿身并未严重毁损,可是应该还睡卧在轿里的姑娘居然失踪了,属下们已经遍寻四周数遍了,还是该死的没有发现姑娘踪迹,今早竟发现在大厅上出现了这封信以及姑娘的环佩铃铛,属下奉命保护姑娘安危,却没有尽到保护之责,有负大人所托,请大人……赐罪。”尚涌哑着嗓子请罪。

  “你是该死!”他狠狠的刮下一掌,尚涌跟在他身边多年,他从未对尚涌动过手,这回狠刮下这耳光子,显然已是怒火中烧,气急败坏。

  尚涌受了这一掌,半边脸颊立即肿青,嘴角甚至渗出血来,可见这力道有多大,但他连气也不敢吭啊!

  毕竟犯下如此大的失误,莫说挨这一耳光子,恐怕自己小命就要不保了!

  “哼,不过能在你眼皮底下纵火劫人,此事必有密谋,本官要你查清楚后再来请罪!”公孙谋怒涛汹涌虽难以平息,但是清晰的头脑依然快速的转动着。

  “大人……”竟能暂时保下命来,尚涌几近剥了一层皮。

  “还有,查清楚,这封信以及环佩铃铛是谁送来的!”

  “是,大人。”他赶紧应声。

  “去,翻遍整个长安也要把人给本官找出来,本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紧握手中的环佩铃铛,双手微微发颤,她不会死的,他的小虫子曾几次在他手里逃生,如此命大,又怎可能死在他人手里,不会的,他也不容许!

  慑人的黑瞳寒气在瞬间凝聚,他凌厉的仰头纵笑出声,这狂笑的模样,骇得众人惊悚胆寒、魂飞魄散!

  小水儿你若抛下本官,纵使追到阿鼻地狱本官也要将你揪回!

  ***    ***    ***

  阴风飕飕,乌烟瘴气,远处的哀嚎声,忽远忽近,不断传进鸳纯水的耳里,她不想听却无处可躲,只能任由那恐怖凄厉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

  “这是长安城外的鬼窟。”当她全身值钱的东西全被剥光,只留下一件无法祛寒的单衣后,终于有人愿意对她说话了。

  只可惜说话的人尽对她涎着口水,不知是看上她的美色还是垂涎她可以果腹的血肉躯壳?

  “你想离开吗?”说话人的污嘴上缺了两颗门牙。

  “想……”她极小声的应声,表情惊恐。

  “凡是进到这里来的人是出不去的。”他猥琐的瞄着她,神情越来越诡异。

  “为……什么出不去?”她心惊的咽着唾沫。

  “因为这里住着的都是被朝廷赶出,不要的人渣,到了这里形同坐牢,让人自生自灭,好早死早超生!”他终于在缺门牙的地方滴下一滴褐色恶心的口水。

  她忍著作呕,畏缩的闪躲至一旁,连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就怕他不知何时会扑向自己。

  幸亏那人只是不断的窥视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低着首胡乱的猜想,但她怎么也想不通,前一刻她还暖暖的睡在爷的怀里,为何下一刻她却处在这人间地狱?

  怎么也想不通、说不通……

  转过身瞪着伴随她多日的人头,她已不再这么样的害怕了,但忽然想起——

  “本官答应了你的事并没有食言。”

  他食言了!他欺骗了她,还不只如此,他不仅杀了伊居政,连其他八个轿夫也一概死于非命,他竟残佞到这个地步……

  鸳纯水十分气愤。

  也疑惑起这些人头为何会和她一起“葬”在此处。

  是谁所为?

  是……他吗?

  难道他又想玩残她?!

  不,他不会再这么对她的?他是爱她的不是吗?

  “本官从不让人有机会成为本官的弱点。”

  “你旱已成了本官致命的弱点!”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他的话,天啊!他终于不习惯有弱点了吗?

  “这些人根本不足以成为本官的弱点,只是本官不喜欢让人误以为本官有弱点,所以在旁人有机会动手前就先了结这一切。”

  他要杀了她吗?他要她消失吗?

  她惊慌起来。

  “所谓宠爱不过是于床第间多些欢爱接触,其余不值一提!”

  “不!我不信,大人不会对我如此绝情的!”

  她不由得哭喊,泛滥的泪水滚滚流下,这家伙是变态了些,但这些日子对她的眷爱,决计不会是假,因为他从不费心对女人虚情的,若不爱,他半点恩宠也不会给,所以这是个误会,她不相信公孙谋说变就变,转身就将她推进这地狱里让她自生自灭。

  不会的,她不自觉的伸手摸向腰间——

  没有?怎么会没有,他给她的环佩铃铛怎么不见了?!

  她慌张的在身上四处摸索,莫非被那群乞子抢走了?不行,这是他送她的定情之物,她得找回来,不然将来这任性的家伙知道弄丢了此物,必然勃然大怒,他容不得她拿下此物的。

  才慌忙起身搜寻,匆地她愕然的僵住了。

  不对,她想起自己醒来总会习惯的翻身,然后听见腰际传来扯动的铃响声,但当她乍醒时并没有听见此物的叮当声。

  所以这东西一开始就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她陡然发怔。那么……是他取走了吗?

  这表示什么?

  表示……他……决心……除去她这个……弱点了吗?

  双腿一软,当下跪地,心犹如被撕裂一般的剧痛起来,连象征爱情的环佩铃铛都不在了,她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吗?

  哽咽着用力捂住嘴,却忍不住她想痛哭嘶吼的冲动,她被抛弃了,被她以为疼爱自己的男人狠绝的抛弃了,她的心肺被千刀万剐成千万片,揪着心,泣不成声啊!

  她终于、终于得到这下场了!

  仰起头,望着满天阴霾,什么天长地久,她怎能有这么可笑的企盼,多么可恨啊!

  “公孙谋,我恨你!”

  一声雷下,瞬间倾盆大雨,雨声之大,似乎再也听不见她的嘶吼声。

  ***    ***    ***

  桌案前,公孙谋满眼血丝,头发凌乱,似乎已多日未眠,数日来他环佩铃铛不离手,盯着此物面色阴沉,蓦地,一阵心悸,他皱着眉,扶着桌案低下身,黑暗的鹰眸猝然发炯,屏息的等待这阵莫名的心痛逸去,心下起了晦涩的预感,莫非小水儿出事了?!

  心悸得更盛了,这没由来的心悸让他愀然再变色。

  还是她真的死了,瞪着手中的环佩铃铛,它真的如信上所写,成了遗物?!

  “尚涌!”他拍桌转身疾呼。

  “大人!”尚涌闻讯急入。

  “九日了,如何?”他煞白了脸,劈头就问。

  尚涌咬着牙。“回大人,整个长安城都翻遍了,仍不见姑娘踪迹。”大人已多日未曾沾到床缘了,日日夜夜只逼问着一件事,那阴残的眼神因为鸳纯水的失踪已抹上了恐怖的惊狂。

  尚涌惊觉,那向来八方不动的大人,已然变得焦躁入魔,若再找不到人,他怕他家大人会因而发狂的迁怒众人,掀起血腥大屠杀。

  “你确定无一处遗漏?”他犀瞳透凛,瞬间捏碎一只茶杯。

  “……只除了一个地方,号称长安死瘤的鬼窟。”

  “那还等什么?!”

  ***    ***    ***

  号称长安死瘤的鬼窟,今天来了一位衣着贵重之人,他不仅让整个鬼窟起了重大骚动,也惊吓得围在鸳纯水身边等着她断气好食肉的众鬼乞子们,开始四处窜逃,这些鬼乞子们逃得远远的,就算余光也无人敢瞟向这尊贵的人身上,就怕犯了大不敬,让他们这群鬼乞子连作鬼也不成。

  但这连鬼乞子也惊怕之人,此刻却全身隐隐发颤,冷汗直流,生平第一次他也有胆战心惊的时刻。

  这丫头……

  公孙谋双手发抖简直不敢置信!

  找到他的小虫子他该是欢喜的,可是他却笑不出来,因为她虽没死,可竟然是衣衫褴褛,气息微弱的躺在一堆死人骨堆里,等着被人分食。

  他脸色发青的缓缓低下身来,瞧见她紧闭双眼,原本圆润的双颊凹陷了,脸上尽是泛着惊恐与不安,这落魄的模样让他的心绞痛难忍。

  心中的怒意逐渐攀升,再攀升,终于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但见她蠕动了一下,“水儿。”他立即忍住盛怒低唤。

  她似乎未闻,双眼依旧紧闭,他忍着激动将她扶起。

  被人移动,她以为又是那群鬼乞子来探她的死活,“我……我还没死……再等一下下……明天,不……今晚我也许就断气了……到时你们再来食我的肉充饥……”她摇摇手,下意识的说着令人心酸的话。

  他脸色紧绷,异常骇人。“水儿,是我,本官来救你了,你死不了的。”他靠向她耳际轻柔的说。

  “不……我想死……好想死哪……”她呓语着。

  “不允,若本官不允,你决计死不了!”

  这声音好熟悉,尤其这霸道蛮横的语调好像某人……

  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对上了一双鹰眼。“你是?”她意识不清,不知是幻是梦。

  “小水儿……”他全身发寒的将她紧紧扣入怀中,这失而复得的情绪难以平复。

  努力意识到抱着她的人是谁后,莫名的两行泪潸然而下,鸳纯水双拳紧握。“滚,我不要见到你!”她幽愤凄怒的推开他。

  他一怔。“你怪本官来得太晚吗?”他颤巍巍的问。

  “你不需再对我虚情假意了,我不过是你的斗虫,有幸成为你的弱点,已经该满足了,就让我克死此地,我不会再受你欺骗了!”她忿恨的说。

  “骗?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干枯。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推拒他于千里之外,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恨你,你这可恶的恶魔……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两眼涣散,多日饥寒交迫令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只知道她恨他,他如此对她,她将恨他至天荒地老。

  “水儿?”公孙谦心惊,这丫头不想见他,不要跟他走,竟不要他!

  他愕然的冷冽了俊颜。

  “瞧见我身边绑着的人头没有……”

  他这才讶然的发现她腰间绑了几颗骇人的头颅,敛下眉目,一旁的尚涌也见到了身旁那原本装着死人头的木盒。

  “大人!”

  这木盒装的是谁的人头他自然知道,于是他冷下脸来。“这些人头怎么会在这里?”幽深的瞳眸闪着火光。

  “你问我吗……这些人头从我来这的第一天就一直跟着我了,我将他们绑在腰上,好让自己记住去恨一个人,到死都要恨一个人,一个绝情阴狠的人!”

  他目光清寒慑人。“你因为本官杀了这些人而生气,所以不肯跟本官走?”

  见她不稳的要倒下,他想伸手扶她,却被她厉色的拍掉手。

  “不,我不过是想明白了,你公孙谋宠我不过当我是你另一个乐子,无趣了、乏味了,丢弃也是应该的……我不再有资格成为你的弱点……”她越说越无力,最后不支的垂下首来,人一晃,直直倒进他已张开的双臂。

  ***    ***    ***

  此刻正有一个女人掷着杯子,摔着碗筷。

  “这该死的丫头,竟被找回来了!”她怒不可遏,也惊惧得不敢相信。这丫头竟如此命大,就连在鬼窟这种鬼地方待上十天,都没能要了她的命,早知道当初就一刀杀了她,也别用心的要她吃完苦头再死,这下悔恨都来不及了。

  如今她寒毛直竖,心下惴惴不安,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就要来了,倘若这事一路被追究下来,思及大人冷绝的模样……

  她打了个哆嗦,不敢想!

  ***    ***    ***

  无垠深夜,公孙谋微颤地摩挲着鸳纯水发着不自然红光、形销骨立的脸颊。

  这丫头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他紧握的双拳头一次因为激动而无法放下松开。

  幸亏她回来了,否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危险,他的心智即将失控,再差一天,也许半天,他就会下令屠杀长安,以告慰水儿的“在天之灵”了!

  经历这次的失去,他终于知道小水儿是他遗失不起的,一向冷情只想玩残天下的他,因为这瓢并州来的纯纯之水把他给困住了,他再也不能在纯水之外遨游,因为少了这瓢水他连呼吸都不成,他心下骇然,却无计可施啊!

  他对她的心境如此,可她……

  思索着她在鬼窟时说的话,他胸臆中忽地怏怏不快,这丫头为何会说出那些话?

  她恨他,她竟恨他呢!

  他可是无法容忍她会恨他这事。

  “大人,大夫来了。”尚涌上前小声禀报。瞧见坐于床边的主子,脸色千变万化,阴晴不定,伺侯大人多年,他不曾在大人脸上看见如此多变的表情,姑娘都平安回来了,大人在烦恼什么?

  “让他进来。”他收神吩咐。

  尚涌立即去将人领进来。

  这位是姑娘的专属大夫,这回由洛阳来长安,大人就嘱咐他一路跟来,防的就是怕路上姑娘身子有所不适,只是没想到,这回何只不适,还险些丧命。

  大夫小心绕过床前的公孙谋,仔细的为床上的人听脉看诊。

  半晌后。

  “两天过去了,她为何还不清醒?”公孙谋沉着脸问。

  大夫十足小心,躬身回答,“回人人,鸳姑娘这回是受了极度惊吓,又因饥寒交迫多日而引起高烧,所以这才会迟迟未能清醒。”

  他亲眼见过公孙谋因找不到鸳纯水而神情狂逆,深知如今人找回来了,如果医治不当让人死在他手上,自己绝对会陪葬,而且死无全尸,因此答起话来特别谨慎,但再谨慎姑娘她……

  唉!

  “那高烧会一直持续下去吗?”公孙谋再问。

  “小人……”

  “为何说话吞吞吐吐?”俊颜略显不耐的质问。

  “因为……姑娘似乎没有求生意志。”大夫终于说出口了。

  “什么?!”他倏然起身,剑眉怒扬。

  “大人……”大夫立即惊得跪地。

  “你给本官说清楚,这丫头为何没有求生意志?”

  “禀……大人,一般来讲,依姑娘的病情早该退烧了,但是她似乎处在恶梦当中,意识里并不想醒来,甚至……”

  “甚至什么?”他疾问。

  “甚至……对汤药产生排斥,不愿饮药除热,就算勉强灌入,身子也不愿意吸收……”

  “混帐,你治不好她竟对本官说些浑话搪塞!”公孙谋勃然大怒。

  “大人息怒,小人句句实话啊!”大夫忙叩首道。

  “实话?”他倏地眯起眼,人也冷静了下来。“你是说这丫头想死?”

  “小的……不敢直言……只是、只是猜测。”大夫低首拭汗,就怕再多言触怒他提早引来杀身之祸。

  “……”犀利的眼眸改盯向床上的人儿。

  她想死?她居然想死!

  只因为他杀了伊居政?

  还是责怪他救她救迟了?

  瞧见她睡梦中仍紧拧着眉心,她还处在恶梦中,忽地一句呓语,“恨你……”

  他的脸色不由得凛冽起来。

  什么事会让女人生恨?

  聪敏如他,露出冷酷笑痕,这丫头真不聪明!

  她竟怀疑他的爱!
          
   
            
第四章     
 
  “水儿,醒来,本官要你醒来!”公孙谋怒极。

  这丫头睡了四天,也连着高烧四天,再这么下去,她真会“求仁得仁、求死得死”,偏偏这是他最不允许的事。

  “醒来,你不是怀疑本官要杀了你吗?你醒来看看,这会究竟是谁在杀谁?”他朝着不肯醒来的人怒问。

  一旁的尚涌与袁妞两人几乎红了眼眶,大人说的没错,她再不醒来,大人即将要被自己的怒火狂烧而死。

  原本以为找回小姐,一切就会没事了,哪知小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就是不肯醒来,急得大人已幡然变色却无法可想。

  袁妞暗自心急不已。

  “你当真要与本官呕气?”他撩过衣袂坐向她的床沿,怒极反笑。

  鸳纯水仍然不言不动,全身火红高热不退。

  “好,既然你不愿意自己醒来,就让本官亲自将你唤醒!”他一脸怒涛汹涌。“去,去为本官备上一大桶的冰水来。”他充满戾气的转身吩咐。

  “冰水?”袁妞惊愕。要冰桶做什么?

  “去!”他不耐烦的催促,整个人暴躁异常。

  她不敢担搁,迅速命人扛来浴桶,在桶内置满冰寒的冰水。

  “你们都下去吧。”他一摆手要大家退下。

  众人哪敢多问,纷纷退下。

  他寒戾的眉宇露出焦虑,竟抱着鸳纯水一起步入冰得骇人的冰水之中。

  冰水冻得人寒彻心骨,他眉头也没皱一下,低首见怀中的人儿依然没有动静,他面色一凛,发狠的将自己与她一起沉入桶内,他闭着气狠命瞪着她到底肯不肯醒来,他在逼她,用最狠绝的方式逼她。

  醒来吧,本官的小水儿,你醒来吧!他与她同苦,如果她有知觉该知道他的决心才是。

  寒意蚀骨,不知是感受到濒死的刺激,还是察觉到他同苦的决心,她呛出水来,在水中勉强睁开涣散的双眼,无法呼吸,她痛苦的呛咳个不停。

  “你醒了!”他惊喜,立即抱着她浮出水面。

  “咳咳……”一出水面,她猛吸了一口气。

  “小水儿!”见她有了意识,公孙谋激动得埋进她的颈窝,久久不能自己。她总算醒了!

  “你……”醒来惊觉自己竟然处在冰水之中,而抱着她的人正是她极不愿意再见到的人,她用尽力气,奋力的要推离他。

  “别推离本官,本官不会放手的。”他纹风不动的闷在她的颈窝说。早知道她醒来后会有此反应。

  “你!”她大病未愈,依旧乏力,只能气结虚弱的任他抱住。

  “小水儿,你听本官说——”

  “我不听!”无法挣脱他,她恨极的撇过脸。

  他犀瞳盯锁,面容转阴,蓦地揪住她的下颚,俯首咬上她的紫唇,她一阵剧痛,竟尝到了血味,这家伙居然咬她!

  咬上她的唇后,他嗜血残忍的吸吮她流出的腥血。

  “你!”剧痛让她抡拳,更加愤怒的要推开他。

  寒水中他锁住她的身子,硬是吮得彼此满口鲜血,红血甚至滴染了水面,他依旧不罢休,强硬的伸进她的口里,激烈的冰水混着血味,在彼此的口舌中翻搅,就连她无助愤怒的声音也被吻得破碎,只能藉由他口舌喘息间断断续续的咒骂着,直至她的反抗成了无力的低吟后他方才罢休。

  “你……”她孱弱的身子几乎吃不住的喘息不已。

  他狠狠的瞪视她。“本官没有负你,这是对你不信任的惩罚!”

  鸳纯水闻言呆愕。“你没有负我?”

  他阴霾的怒视。“你以为本官要杀你?你以为本官口腻了你?你以为自己的命运就像那几位消失的美人一样,是吗?”

  “不是吗?不是你将我丢在那鬼地方,要我自生自灭的吗?”她含泪质问。

  “当然不是!”

  “若不是又有谁能够在你公孙谋的手中将我带走丢弃?”

  “问得好,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的敢将本官的小虫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本官也很好奇,这事本官将会彻查到底,绝不允许再有下回!”他怒不可遏。

  “下回?”她惊恐的眼眸缩了缩。

  见她如此,公孙谋恼怒不已。“水儿别怕,本官不容你再出错的。”他低声安慰。

  “真不是你?”昏沉中她依旧半信半疑。

  “唉,你可还记得‘推背图’吗?”他突然问。

  “‘推背图’?”

  “那预言图早就道尽了你是本官的宿命克星,为了你,本官不借毁国灭家,这是宿命,宿命啊,本官已不再怀疑自己对你的眷恋有多深了。”他深情的表白,因为再不说,他怕这丫头死脑筋,她不想活的招数可要吓坏他了。

  “啊……”意外听见他不再保留的言词,她傻傻的不知如何反应。

  “傻丫头,还不信吗?你说,本官若对你可以无情,又怎么能够见不得你受一点苦?”

  是啊,这家伙对她始终如一的溺爱,自己对他误解了吗?她此刻又回到他身边了,他救她回来了,若要她死又怎么会救她?“你……”

  “本官没有负你!”他沉着脸再次申明。

  “爷!”她泪光盈盈,泪珠不住委屈而下,主动扑向他,她哭得涕泪交加,既然信了他,所有受到的惊恐惧怕也就不再硬撑,一古脑的全赖着他倾泄而出。

  公孙谋心疼的抚抱着她,他的小虫子受了苦,他的自责无法言喻,悔恨自己怎能护不住她,隐隐发颤的双手,透露出他熊熊的怒火,他差点失去这丫头,差点就失去她啊!

  未免惊吓到她,他努力平复怒潮,忽然察觉到怀中的她抖了一下。“冷吗?”起身将她抱出浴桶。

  “冷,为什么我们会一起在这冰水之中?”她抹去泪水奇怪的问。

  他敛眉浅笑。“你高烧不退,又执意求死,本官是在为你降体温,顺道唤醒你。”

  她红着脸任由他将她身上湿透的衣物褪下,再将她密裹进暖被中,然后他一脸担忧的以手覆着她的额,确定她已退了高热,一抹放心的笑容这才扬起。

  “降温、唤醒?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自己也下水?您不冷吗?”她不解的问。

  “本官只是要让你知道,你我同苦,再也不许你轻易撇下本官自己求死!”他脸色严峻异常的说。

  “您……”鸳纯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本官要你的承诺。”他正色要求。再不许她轻易求死!

  她才收起的眼泪又要泛滥。“好,我答应您……不过,您用的方法也太绝了,若我不醒,你岂不要淹死我?”她有些埋怨的瞪着他。

  他哈哈大笑。“这回有本官陪你一道死,黄泉路上依然能护着你,你怕什么?”

  “您打算与我一道死?”她泪眼已然婆娑,谁说他无情,这家伙分明是至情至性人!

  “本官不能任由自己被你丢下呀!”公孙谋取来暖炉上热烫的清汤,这清汤是他命人一直热着的,就怕她夜半突然醒来需要解饥进食,他亲自喂了她几口暖胃补充体力,然后脱下自己的衣物,赤裸的与她一起裹进被窝中继续为她取暖。

  一触及他的身子,她立即缩进他的怀中嘤嘤啜泣,懊悔自己误会了他。“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您负了我。”她十分内疚。

  紧拥着她取暖,他不再多言,他对她总是特别“宽宏大量”的,没办法,宿命啊!

  ***    ***    ***

  “小姐,您的唇?”一早袁妞照例端着热水来到鸳纯水的房里要为她梳洗,才踏入门槛就惊喜的发现小姐已经清醒了,连衣物也换过了,再见早就端坐在一旁喝茶的大人,袁妞惊讶不已,昨日大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小姐给唤醒的啊?

  正好奇不已时,竟瞧见了小姐的红唇上有道颇深的伤痕,幸亏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不过,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没什么,不怎么疼了。”想起昨夜他的恶行,鸳纯水火红了脸不敢瞧人。

  “怎么可能不疼,想用出这伤口,力道定是不轻,大人,是不是哪个奴才没伺候好小姐,这才会……”袁妞转过头在瞧见大人后倏然住了口。

  怎么连大人的嘴也是肿的?

  这两人……昨夜该不会是用“嘴打架”吧?

  就见正在品茗的公孙谋,嘴角浮现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瞟向床上脸已红得不像话的人身上。“这伤不是奴才伺候不好,是主子不乖,活该讨的罚。”

  “罚?”在瞧见两人的互动后,袁妞立即会意,原来是这么个“罚”法啊?大人还真火爆!想必是一怒之下将小姐给咬醒的?

  她不禁也瞄向小姐,见小姐真是羞到不行,只差没想再次躲进被窝里不想见人,她忍不住掩嘴偷笑。

  不过,若真是如此,大人咬得好,终于让小姐清醒了,而且瞧这模样,似乎连误会都冰释了,否则先前一心求死的小姐,哪能这么羞答答的醒来见人?

  “大人。”门外尚涌求见。

  一听到尚涌的声音,他脸色沉了沉。“到前厅候着,本官随后就到。”

  “是。”尚涌立即听命而去。

  他起身,笑意绵绵的走向鸳纯水,仔细端详着她极为消瘦虚弱的面容,笑容猛地变得阴沉。

  “爷,您怎么了?”她不解的问。

  “没什么。”只是算计着一些事……

  “是吗?”任她如何愚钝,相处久了也已经越来越可以分辨出他的笑容是喜是凶,而方才的笑可说是由喜转凶?他怎么了吗?

  “本官至前厅与尚涌议事,你就先休息吧。”他漠然交代。

  他果然不肯说,鸳纯水有些丧气。

  公孙谋转身离去,跨出门槛前回头对着袁妞又补上几句,“她唇上的伤痕别上药,让它自然痊愈,好得越慢,你家小姐就越记得清楚对本官的承诺!”说完才快步离去。

  “承诺?小姐,您给了大人什么承诺?”袁妞忍不住好奇的问。

  “没什么啦……只是他要我不许撇下他求死。”她先是红着脸低低的说,接着又气愤了起来。“不过他也真是狠,竟然不许我上药,想惩罚我,这法子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吧!”她不自觉的抿起嘴来。“哎呀,还真痛。”这才发觉轻轻一扯动,竟让她痛得龇牙咧嘴的。

  “小姐,很痛吗?”袁妞紧张的问。

  “当然。”她小脸都痛纠在一起了。“快去拿药来吧!”她痛得吩咐。

  哪知袁妞摇摇首。“不成,大人交代不许上药。”

  “什么?你听他的?”鸳纯水一脸愕然。

  “当然,这里是公孙府,袁妞当然得听大人的。”她笑嘻嘻的说。

  “你这个见风转舵的丫头!”鸳纯水气恼的说。

  “才不是呢,大人在罚您,我也觉得该罚,因为您实在太不应该了。”她忍不住数落自家小姐。

  “我怎么了?”

  “您可知道自从您失踪后整个公孙府,不,整个长安变得有多恐怖,大人言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将您找回来,几乎命人翻遍整个长安城,连皇城内殿大人都直闯进去将其搅得天翻地覆,整个长安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就连人在洛阳的皇上都得到消息,几次派人来问公孙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让整个长安几乎要被捣碎。”

  “他真这么做?他疯了不成?”鸳纯水惊讶的脱口而出。

  “没错,大人就要疯了,如果再找不到您,连尚大人都说,长安城要变天了,甚至要我若见情势不对就先行逃脱,因为说不定大人想杀人祭天了。”

  “啊!”她惊得捂住嘴。

  这家伙竟是这么的恐怖?!

  “所以说,如果您还误会是大人对您下的手就太不应该了!”

  “我……”原来他是这么的在乎她。

  “哼,只要想到大人好不容易救回您,大伙才松了一口气,哪知您却还一心求死,惹得众人又开始提心吊胆,生怕您万一真有个不测,这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了?所以我拜托您了小姐,好好顾好您这身子,别再出差池了,否则大伙可都得跟着倒楣受苦!”袁妞索性苦着脸求她。

  “你!”她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他迁怒的恶习,其恶劣的程度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她咬着牙,一脸的歉意。

  “知道就好,所以您这唇伤,就如大人交代,别治的好,留点教训。”

  她气眯了眼。“你——”

  “哎呀,我说水妹妹,你总算清醒了,咱们后宫几位姊妹可是担心死你了。”烟美人人未到,声先到。

  “幸亏你醒来了,不然安姊姊我又要去烧香拜佛为你求平安了。”连安美人也来了。

  鸳纯水主仆两人眉头一皱,这下又不得安宁了。

  ***    ***    ***

  “查到了?”公孙谋坐定前厅后冷佞的问。

  “回大人,有消息了。”尚涌战战兢兢的回答。

  “说。”如今水儿已平安找回,是开始“处理善后”的时候了。

  “大人,属下清查过了,姑娘失踪之际乘坐的是大人的轿子,这顶轿子无故起火,必是人为纵火,而能够接近大人的轿子只有少数几个人,但这些人皆对大人忠心耿耿,不可能纵火,所以唯一可能的是,有机会接近轿子,但不是大人心腹的人,这才能让守卫大人的侍卫们卸下戒心,让意外有机会发生。”为了将功赎罪,尚涌废寝忘食的查。

  “嗯,然后呢?”他双指敲着桌面,静听着。

  “属下查过了,当晚大人离轿时,有一个人曾经要守卫拿一笼热包子给姑娘品尝,包子才被送进轿子不久,轿子就起火了。”

  “喔?你是说这笼包子藏着火引?”

  “嗯,属下已在起火现场找到那放着包子的笼子,证明有火药反应,另外,公孙府戒备森严,那信连同姑娘的环佩铃铛竟能公然出现在咱们的大厅上,这事不寻常,再加上伊居政他们的头颅是属下亲自埋土的,除了亲信知道所埋何处,其余不可能走漏消息,甚至被挖出拿来惊吓姑娘,因此这个与姑娘有仇,又有机会探知大人点滴的人,属下猜测除了府上的人无人有机会做到这些事。”

  “嗯,所以你认为本官可能养了一只毒蛇在府里喽?”他目光变得凶残,嘴角却撩起一弯笑。

  “属下斗胆禀报,大人确实养了一条毒蛇了。”尚涌见了不禁打起寒颤。

  “很好,不过,尚涌,你遗漏了一件事。”他起身看向窗棂外,瞧见天际阴雨绵绵,这天该让它转晴了吗?但是他还没这个心思啊,他希望这天再阴寒些呢……

  遗漏了一件事?“属下疏失,还请大人指示。”

  “你可记得本宫是为何事离轿的?”

  “是皇上来旨,您这才出轿……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他……”尚涌猛然心惊。

  他将视线由窗棂外调回。“不,本官认为他没有那个胆。”他不屑的撇嘴。

  “没有?那……”尚涌弄糊涂了。

  公孙谋冷笑。“有这个胆子的人另有其人。”

  “大人,您已经知道是谁了吗?”大人心思缜密、洞察先机,少有阴谋瞒得过他,想必这回大人已经心里有数了。

  公孙谋冷哼一声。“本官还想多瞧些热闹,这事暂且先不提,先说吧,本官养的这条毒蛇究竟是谁?”

  多瞧些热闹?大人的心思真难以捉摸!“回大人,是安美人。”

  “是她呀!”他双眸瞬间射出了寒霜,须臾后,他呵呵纵笑。

  尚涌见状,该怎么做已了然于心。“大人,属下这就去杀了她。”

  “慢!”他扬声。

  “大人?”尚涌停下脚步,大人这畅笑意思不就是要开杀戒吗?

  “哼,这该死的女人,本官怎可能放过她,只是水儿才刚醒来,若得知这一切是安美人所为,恐将再刺激到她,这回咱们可得费点功夫了。”

  “是,大人。”尚涌应声。姑娘经过伊居政头颅的刺激后,大人处事明显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似乎再也不敢放任自己做出会刺激到她的事。

  尚涌转身要去小心处理这事时,正巧一名羽林小将有事上前禀报。

  听完后,他脸色微变,立即向主子禀道:“大人,安美人这会正在姑娘房里,她该不会又想藉机——”

  他话还没说完,公孙谋已经拍案起身。

  “这条毒蛇好大的胆子,一次不成,这回还敢来动本官的小虫子,她还真是蠢哪!”提早找死!

  ***    ***    ***

  “我说水妹妹啊,你这身子可得养好,瞧你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男人抱起来可要不舒服喔!”烟美人嫌弃的盯着鸳纯水干扁的身子啧啧的摇头。

  “很丑吗?”鸳纯水抚着自己的双颊紧张的问。

  “呃……还好啦!”烟美人勉强挥挥手,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鸳纯水瞧了心下更加在意。

  “哎呀,听说你有心绞症,养身要紧,瘦一点、难看一点无所谓,可别惹得旧疾又复发了。”烟美人假笑道。

  “哼,我瞧水妹妹这身子骨好得很,连在鬼窟这鬼地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能活着回来,可真是命大,咱们与大人都白为她操心了。”一旁的安美人说得酸。

  “安美人,你怎能这么说,小姐这回可是九死一生才能活着回来,您若不希望她回来尽管别来探望,咱们小姐也不希罕你的虚情假意!”袁妞不高兴的道。这两个女人真讨厌,尤其是安美人又比烟美人说话更加苛刻。

  “你说这话是什么话,我虚情假意?是,我是虚情假意,但是在鬼窟这地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家小姐还有脸回来,还真是教人感到不知廉耻!”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鸳纯水拧眉。

  “少装了,我听说鬼窟那鬼地方是一个人间炼狱,里头住着各种吃人肉的恶鬼,除此之外,想必也住着色鬼才是,据说你被大人救回时衣衫不整,说不定,哼哼,你早已不贞洁了!”安美人恶毒的说。

  鸳纯水闻言,脸色惨澹。

  “安美人,你别胡说污辱我家小姐的清白!”袁妞见状,立即怒斥。

  “是不是还是清白的,你家小姐心里最清楚。”

  “你!”袁妞气结。

  “如果我是水妹妹,我会自我了断,省得让大人蒙羞。”安美人有意逼死鸳纯水。

  “你胡说什么?!”

  袁妞气青了脸,而鸳纯水也已经愀然变色了。

  “哼,大人是什么人,他的女人必然是要冰清玉洁的女子,而你家主子在鬼窟这种鬼地方待过,不管如何,她的贞洁已受到质疑,既然名声受损,就没资格再继续待在大人身边,唯一出路就是以死谢罪!”鬼窟弄不死这丫头,那就用舆论逼她自惭形秽的以死明志吧!

  “啊!”鸳纯水果然一副震惊的模样。

  安美人得意不已。“不过水妹妹不用在意我说的话,因为水妹妹不是我,不需要刚烈的一定要寻死。”她讽刺的激人。

  “本官的小水儿当然不像你,她清白得如一朵小雏菊,本官可以证明。”公孙谋翩然到临。

  “大人!”乍见他出现,安美人惊慑得赶紧低下首与烟美人一起低身问安。

  他迳自在惨白双颊的鸳纯水床边坐下,连瞧也没有瞧两人一眼,让两人屈膝的身子尴尬的不知要如何起身,只能咬牙采着半蹲的姿势抖着身子。

  “爷。”鸳纯水见状朝他扯了扯衣袖。

  他这才敛眉应了一声,让两人起身站好。

  “大人,咱们是来探望水妹妹的,希望她早日康复。”一见公孙谋,烟美人马上乖巧的说,企图让他能对她们和颜悦色一些。

  “哼,是来探望,还是来逼死的?”他冷瞟向安美人。

  安美人心惊。“大……大人,我不过是把听到的事……转告水妹妹罢了。”她急忙说。没想到说这话时竟教大人给亲耳听到,这下麻烦了!

  “喔?外头有这些传闻,本官怎么都不知道?”他睨问。

  “我……这个……”安美人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了模样越发森冷。“天下皆知,本官好洁,容不得一粒污泥上身,倘若认定水儿不洁,你说还需要她寻死明志吗?本官第一个就亲手了结了她!”他面露凶光,一脸戾色。

  她吓得倒退一步。

  “所以说这话之人,你不妨告诉本官是谁,本官要亲自摘了她的脑袋!”

  她“咚”的一声已然抚胸跌地。

  “安美人,你怎么了?大人说的是传恶言之人又不是在说你,你怎么这模样?”跟着来的尚涌故意笑问。

  “是啊,安姊姊,你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不知怎么回事的烟美人,觉得莫名其妙的问。

  “我……我不过是不……不小心跌倒了,吓了一跳而已。”安美人赶紧狼狈的爬起。

  “是吗?”瞧着她仓皇的神色,尚涌忍着笑。

  安美人缩着膀子不敢瞧人。

  “哼,总之,本官不想再听到这种有损本官清誉的传言,这事本官再听一句就杀一人!”公孙谋发狠的恫赫,吓得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爷,人嘴两张皮,好坏由人说,您又何必——”鸳纯水神情低落的阻止他发怒。

  “住口,莫非你信了这些谬传?”

  “我……”她低首,但脸上的神色已经让人知道,她确实受到影响了。

  他恼怒的冷瞪向安美人,心中记下待会要多交代尚涌一件事。

  “水儿,你是不是清白的,本官最清楚不过了,因为你这丫头除了本官能碰,若他人碰了你,以你的傻性子早已在第一时间就羞愤自尽了不是吗?”

  “是啊……”鸳纯水咬唇颔首。她确定自己是清白的,否则早就如他所说的已咬舌自尽了。“可是……您不怀疑我吗?”她还是黯淡的问。

  “怀疑?怀疑什么?本官爱你逾恒,除了信你还是信你,别人要是不信,就杀了不信之人,留下相信之人,那么这天下就再没谬言,你就不再受影响不是吗?”他说得猖狂骇人。

  “您这任性狂妄的家伙!”她虽噘着嘴骂,但眼眶却忍不住泛红,十分感激他相信自己。

  “怎么又哭了?莫非名字里有水,所以泪水特别多?”他轻哄搂向她,让她破涕为笑,接着伸出手朝袁妞取来丝绢,轻柔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水珠,柔情心疼的神情让床旁的两个女人几乎嫉妒到要疯狂。

  为何大人仅将视线投注在一个女人身上,而偏偏这个女人,虽有姿色却骨瘦如柴,论条件,她俩丰盈无骨,更应该能够取悦他才是,为何大人却不曾对她们另眼相待过,为什么?!

  两人握紧拳头,极度不甘心,尤其是安美人,她已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了,有机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弄死那该死的贱丫头!

  她忿恨的表情一点不漏的纳进公孙谋闪着精光的眸里,他将鸳纯水小心锁进怀里舒服安置后,开口道:“对了,安美人,本官正好有事找你。”

  “大人找我?”大人竟会想到她,她蓦地惊喜万分,十分期待的趋前询问。

  “思,你娘家捎来消息,要你回乡一趟,说是你远亲过世了。”

  “喔?可是府里规定,一旦进府就不许再回娘家的不是吗?”大人因为姬妾众多,生怕众女回家后与娘家过于亲密,让娘家人过于倚仗权势,带来麻烦,因此若无批准,不准女眷私自会亲。

  “是没错,所以本官只是传达你有这事,但没本官允许不准你私自回乡奔丧。”

  “是,我知道了。”她乖巧的说。管他谁死了,其实她一点也不关心,只想抓住大人的心,好在这公孙府过着优渥的日子。

  “等等,您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人家家里人出事了,您却不让人回去奔丧,这说不过去,太过分了!”鸳纯水立即愤愤不平的道。

  他忍住笑,就知道这丫头会仗义直言。“过分吗?我瞧安美人一点也没有想回乡的意思,你又何必枉作好人?”他故意说。

  “怎么可能,任何人家里出了事,定会心急如焚的想赶回乡瞧瞧,这是人之常情,安美人,你说是不是?”她自以为是的问向安美人。

  “我……”这时候若说不是,不是显得自己无情了吗?

  “安美人,你想回去吗?”公孙谋用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问。

  “这个……任凭大人作主。”尽管气鸳纯水多事,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安美人只得这么回答,就盼大人能够坚持说不。

  他淡然应声。“既然如此……瞧在水儿说情的份上,你就由尚涌领着,回乡一趟吧。”他恩典的说。

  “啊?”

  她的不愿意清楚的写在脸上,但又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得恼瞪向多事的鸳纯水,鸳纯水有些吃惊不解,难道家里有人过世,她真不想回去奔丧?

  “你即刻就上路吧!”他不耐烦的挥手赶人。

  安美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尚涌退下。

  “尚涌。”在他领人走前,公孙谋补充交代,“既是毒蛇,未免危害生灵,放生前最好先拔除毒牙,你明白吗?”

  嘴碎无德,无了牙,正好封口!

  ***    ***    ***

  当夜,鬼窟里出现了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衣不蔽体,最惨的是满嘴是血,张口无齿。

  惊恐的瞧着四方向她涌来的鬼乞子,她惊声尖叫,可惜连舌头都断了半截,这声音凄厉怪异,只是刺激更多的鬼乞子朝她伸出魔爪,转眼间她身上连仅剩下遮盖的衣布都荡然无存,下一刻,在她凄绝的嘶叫声中已少了一腿,骨肉全进了食人的鬼乞子腹中……
           
   
            
第五章     
 
  “啊!”黎明前房里传来女人的惊叫。

  “大人?”听闻尖叫声,尚涌第一时间赶来,但因为是大人的寝房,他不敢擅闯,只得心急的在门外低唤请示。

  公孙谋也由睡梦中惊醒,脸色微变的翻身瞧见原本在他怀里安睡的小女人,不知何时已溜下了床,正对着铜镜露出惊恐懊恼的表情。

  一见他醒来,鸳纯水立即想取来长袍裹上自己赤裸的身子,可惜身子太虚,七手八脚就是穿不好衣服,还弄得自己气喘吁吁的蹲下身来,似乎爬不起来了。

  瞧着她莫名其妙的行为,他不悦的蹙眉。“尚涌,没事,下去吧!”他遣走尚涌,赤脚步下床“救人”。

  “怎么了?”

  “我……”她惊慌的不让他抱。

  感受到她传来的拒绝,他登时变脸。“你又搞什么鬼?”难道她又开始排拒他了?

  发觉他的怒意,她急得几乎要哭了,绞着手,蹲在地上更不敢起身。

  他眯起炯瞳。“这回你最好对本官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耐性用罄,转眼就要幡然变色。

  “我的身子……变得好丑。”鸳纯水泪盈于睫,终于懊恼的说出口。

  “好丑?”他愕然瞪着她。

  “嗯……我瘦成一堆排骨,而您先前为我换衣物时全看尽了我的丑态,我……”她捂着脸道。夜半她突然不安的醒来,思及烟美人说的话,也惊觉自己的手指竟然真的瘦得见骨,心惊之余吃力的爬下床,对着铜镜后她终于克制不住的惊叫起来。

  他拱眉。“是瘦了点。”

  “您果然……”原本已经够自卑的清瘦身材,如今更加骨瘦如柴,与时下圆润的美姑娘相比,实在见不得人,果然爷见了嫌弃?天啊!自己怎么会这么丑,她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解下衣衫了!

  公孙谋顽黠一笑。

  闹别扭,原来这就是女孩子在闹别扭?他神态轻懒起来,长这么大,阅女无数,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闹别扭呢,新鲜兴味的盯着她。“女为悦己者容,本官的小水儿就连大病未愈,拖着身子也担心自己不好看,讨不了男人的欢心?”他取笑她。

  听到这话,她脸儿更窘红了。“谁说的,我只是不希望让您看见我这么不堪的一面。”她嘟着嘴反驳。

  “喔,可是本官见都见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他有意逗弄她。

  鸳纯水一咬牙,气恼的瞪着他。“爷嫌弃吗?”

  他一派悠闲的瞟向她。“你说呢?”

  “又来了,您老喜欢将问题反问回来!”她恼得将脸埋进臂弯里,不看他。

  他哈哈大笑,他的小虫子闹起别扭来真是可爱极了,走向她,也蹲下(禁止),硬是托起她不驯服的下颚。“小水儿,在本官看来,你变得再丑都不须担心,本官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因为本官是用心在你的心上,你这身子不过是附加价值,只要身子里的人是你,不管身子如何转变,都能让本官兴奋难当的。”他轻拉着她的手诱惑的让她覆上他岸伟的身下。

  鸳纯水倒抽一口气,俏脸立即转为深红滚烫。“爷,您!”他竟然已经有了反应。

  他低笑。“你还担心吗?”

  小手感受到他蠢蠢的勃发,赶紧羞赧地将手抽离。“我……我知道了,爷还是赶紧上床吧,小心着凉了。”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如蚊鸣。

  “与本官在一起也有两年余了吧,你还害羞?”他逗问。

  “爷!”

  “哈哈哈!”他爱极了她这羞怒模样,一把抱起她就往床上带,身子跟着压在她身上,一只手由她腰间一路抚至她胸前敞开的柔软。

  “爷,您……”睁着大眼,鸳纯水以为他现在就想要了自己。

  他澄澈深邃的眸锁视着她的娇靥。“本官还没变态到要摧残你这病身子,因为说不准还没达到高潮,你就在本官怀里晕死过去。”他邪魅的揶揄。

  “您!”这家伙嘴真坏!

  “咦?这是?”瞧见他不知何时取来她“遗失”的环佩铃铛又重新为她系上。

  “物归原主。”公孙谋抓起铃铛,置于耳侧,让其叮当作响。

  真奇妙,这玩意只要一系在她的身上,铃声就特别响亮悦耳,他这才惊觉,原来他戴在身上多年的东西,只是在为这丫头保存着,她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哪!

  “这环佩铃铛怎么会在您这?”她惊讶的问,当日她被人丢在鬼窟时就已发现此物遗失了,怎么结果竟是在他身上?

  “你失踪后有人送来的。”柔情不见,他面目倏地转沉。

  “谁?是谁送来的?”她惊问。

  公孙谋抿唇不语。

  ***    ***    ***

  公孙府的大厅中。

  一道拔尘俊逸的身影持着孔雀羽扇,缓缓踱入。

  焦急候在厅堂内的两人立即起身相迎。

  “公孙大人,您总算愿意见客了。”安国相王李旦欣喜的道,身后是他的儿子临淄郡王李隆基。

  公孙谋清睿的眉宇淡漠的挑了挑。“水儿无事,本官自然有心情了。”他从不隐藏心情转折是为了一个女人。

  事实上他也无须隐藏,因为天下已皆知前一阵子公孙府遗失了什么,还因此造成了长安的大地震呢!

  李旦干笑。

  “敢问鸳姑娘身子骨可都康复了?”李隆基赶紧礼貌的问。

  “蒙临淄郡王关心,水儿逐渐恢复中。”

  “那就好。”李旦也陪笑。

  “相王过府,急找本官所为何事?”

  李旦为武则天的第四子,在武则天把政期间,也曾短暂登上过皇位,不过还是被母亲因私利给赶下帝位,为人倒没有什么野心,个性还挺懦弱的,倒是他的儿子李隆基,年纪轻轻,为人还有点意思,是个聪明人,只是他与他们素来少有交往,这回相王携子几次过府求见,应当事情十分棘手吧。

  “公孙大人,救命啊!”李旦这时才露出忧心胆怯的模样。

  “嗯?”公孙谋拧眉。

  “大人,您这回来长安可是为了要将京都由洛阳再移回长安之事而做准备?”李隆基心急的问。

  大唐历代建都于长安,因为武则天的关系这才移都至洛阳,如今武则天已死,自然就有人想还都长安,而公孙谋似乎也有这个意思这么做。

  “皇上告诉你们的?”他淡问。

  “不是,是韦皇后告诉父王的。”李隆基道。

  “是她呀?”他的表情更加玩味了。这女人野心不小啊?

  “韦皇后告诉本王,您有意还都长安,本王听从皇命长期留滞在长安,您若要还朝长安,本王势必又会被离放——”李旦急急的又说。他因为曾经登过皇位,皇上十分忌讳于他,几次阴谋想害死他,都教他命大躲过,如今似乎危机又来了啊!

  公孙谋扬扇,要他先住口。“你的意思本官清楚,韦皇后是否派人告诉你们,因为要还都,所以要你们先行避驾,有意将你们流放至天边?”原来如此。

  “是啊,咱们心知肚明,这一走,势必无命再归哪!”李旦哭丧着脸。

  “你想本官保你们?”他冷声问。

  “求您了啦!”李旦几乎要跪下了。普天之下除了此人,再无人救得了他们。

  公孙谋双眼闪着诡谲之光。“韦皇后总想和则天先皇一样,尝尝做皇帝的滋味,而皇上为愚暗之主,政权已渐渐掌握在韦皇后手上,可这韦皇后并没有多少才能,她和女儿安乐公主狼狈为奸,想夺权把持朝政,啧啧,有趣啊!”

  “啊!”李隆基大惊,这种话天下间也只有公孙谋敢如此张狂明白的说出口。

  “想想,本官说的话,句句可都是杀头之罪啊,哈哈哈!”他快意畅笑。

  “公孙大人……”这笑声让李旦父子的脸色大变,公孙谋果然无意帮助他们,这喜看天下崩离的男人,根本想见他们死!

  “回去吧,你们该已经知道本官的心意了。”他收起笑脸的说。

  李旦父子只好无言黯然离去。

  ***    ***    ***

  “小姐,这盅冬瓜蛤蛎汤,清肺退燥,您多喝两口吧。”袁妞伺候着鸳纯水用餐。

  “嗯,给我盛一碗,还有那羊肉馍馍也给我一块。”鸳纯水胃口奇佳的道。

  “好。”见她食欲好,袁妞乐于将所有好食全端至她面前。

  “水儿,你近来胃口不错啊!”一旁陪膳的公孙谋十足满意的颔首。

  “何只不错,小姐近来食量大增,身子也大为恢复,相信再过一阵子就能恢复从前的体态,甚至如愿多长些肉与其他丰满姑娘较劲了。”袁妞开心的说。她一直嫌小姐过于清瘦,站出去总是不够份量,这会如果能够顺利增胖,不仅大人有面子,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很有成就感。

  “是吗?”他浅笑的目光中有些审视。“为何突然食欲变得这么好?”

  “喔,回大人,这可都要归功于临淄郡王,他听闻小姐食欲不振,身子恢复得慢,特命人送来潞州蚕梅,这玩意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大为促进小姐的食欲,让她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好吃,所以也就食欲大开了。”

  “李隆基?”公孙谋冷笑。“这儿子果然比老子聪明啊!”他哼声说。

  “聪明?爷这是什么意思?”鸳纯水不解的问。

  “没什么。”他无意多说,淡漠的仰首饮了一口名酿。

  她微微蹙眉,这家伙老是神机简语的让她一头雾水,她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对了,爷,听说这临淄郡王目前正出任潞州别驾,最近刚回长安,而他爹安国相王李旦人也一直居住在长安不是吗?改天咱们登门去谢谢他们送来这好东西,又让我有了好食欲,您说这可好?”向来礼貌周全的鸳纯水果然要求了。

  他顿了一下,放下酒杯后含笑以对。“好。”他能说不吗?

  这李隆基,他可要再多加留意了。

  ***    ***    ***

  长安广分为东、西二市,这两市是手工业和商业店肆的集中地。东市内有两百二十行,四方珍奇皆所积集;西市内遍布经营珠宝、香料的胡商和番客,热闹繁华的程度达到塞街斥市。

  今日的东市来了一顶名贵的轿子,下轿之人衣着贵重,紫色的袍衣绣饰以象征高位的凤驰,一手持着孔雀羽扇,另一手则……不太体统的被一名广袖翩翩、环佩铃铛的姑娘拉着走。

  在唐朝仕女地位虽已颇为提高,但大官之间,对女人仍保有强烈的男尊女卑之观,行走于路上少有人会牵着女人招摇过市,更何况是反教女人拉着过街,但今天令众人讶异的是,这自恃甚高、位高权重的闇帝竟然无视威仪的将女人揽在身边,亦步亦趋。

  这……唉,其实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因为众人只要看清拉他手的是何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已经名噪天下的并州纯水,鸳纯水,试问,只要是她,谁又敢说闇帝的举止有何“失常”?

  因为只要扯上她,这不正常就是正常啊!

  众人只能兴味又好奇的远观注意着这对天朝名人,今日有幸两人一同光临东市,不知所为何事?

  “爷,您瞧,这是著名的‘天律名琴’吗?”鸳纯水在一间古乐铺子前停了下来,拉着身旁的男人兴奋的问。

  男子气质清逸中带着邪逆,但此刻目光却显得宠溺。“是啊,喜欢就进去瞧瞧吧。”

  搂着腰肢,他将她带进铺里。

  此举让众人猜测,原来公孙大人是专程带着爱妾上街来游乐的。

  铺主一见这对尊贵之人进铺,登时喜上眉梢,立即由内堂冲出相迎。“大人光临,小铺真是蓬华生辉,蓬华生辉啊!”想不到今日能得幸见到这位大人物,他要发了,卯足劲,大力讨好。

  可惜只得公孙谋冷冷一瞥,但他已心满意足,大人今天心情不错,这才赏他一眼,深知若是一般时候,可是连这一眼都不可得啊。

  他更加欣喜的伺候着。

  “你是铺主吗?”鸳纯水礼貌笑问。

  “是是是,小的正是铺主。”他忙哈腰应声。

  “那琴可否让我瞧瞧?”她指着架上的天律名琴。

  “行,当然行。”他赶紧取来名琴恭谨的呈上。

  “哇,爷,这琴真美。”她抚着优美的琴身,爱不释手。

  “喜欢就带走吧。”公孙谋见她开心,心下也柔软起来。

  “嗯,铺主,请问这需要多少钱?”她笑着问。

  “姑娘好眼力,这天律名琴已是百年古琴,价值不菲,需要一千六百两银子。”

  “什么,一千六百两银子,这么贵?!”她吃惊的放下名琴。

  “姑娘,这……”铺主小心的看向公孙谋,别连大人也嫌贵,对他心生不满,这可就不妙了。

  “爷,这太贵了,我不买了,咱们走吧!”她一听东西要千两多,立即拉了人要走。

  公孙谋没多说什么,只朝身后的尚涌看上一眼,尚涌便知大人的意思了。

  就这样,她拉着他在街市里东逛西逛,相中东西必定停下脚步询问一番,东西便宜合理她便带走,认为太贵的她就放下,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真正指名要买的东西不过三、四样,为何尚涌身后帮忙拿东西的几位侍从手上,已捧满了十七、八样包装精美的东西?

  “爷,我有买这么多东西吗?”在东市著名的酒楼午膳时,她不禁奇怪的问。

  “没有。”

  “那为什么尚涌的手下扛了这么多东西?”

  “那是本官买的。”他淡然回答。

  “您买的?何时?我怎么不记得您有开口要过什么东西?”她更加奇怪了。

  “本官买东西何须开口。”他笑说。

  “咦?真神,买东西不必开口,这怎么可能?您又在唬弄我了!”她不满的怒视。

  他宠爱的……无视她的怒意。

  鸳纯水无奈的收回视线。“罢了,您就是这么令人难搞,对了,咱们什么时候上安国相王府去谢这蚕梅之礼?”她突然想起的说。

  他抿了下嘴。“不用去了,本官已经代你谢过了。”

  “谢过了?何时?我怎么都不知道。”她一脸讶异。

  “李隆基本官已经将他由潞州调回长安了,他老子李旦也无须流放了。”

  “欸?这什么意思?这算是谢礼?”

  “几颗蚕梅换几条命,这礼难道还不够大?”公孙谋冷哼。

  她越发糊涂了,怎么他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爷,总之您的意思是,这礼您已代我谢过,要我别再放在心上了,是这样的吗?”她只能这么问。

  公孙谋瞪了她一眼。“没错。”

  她吐了吐小舌头。爷真是怪,难道自己无意间又坏了他什么乐子不成?

  干脆安静的吃着她最喜爱的脆肉,这道菜是羊肉用细火慢炸而成,肉质十分酥脆,因而称为脆肉。

  不一会,尚涌向他俯身禀报些事,他脸色多了些不耐。“知道了,另辟一张桌子让她候着,别打搅水儿用餐,本官这就移驾。”

  “是。”尚涌领命而去。

  “爷,谁找您?”她忍不住放下筷子问。

  “安乐公主。”

  “是她?她找您做什么?”一提到这位公主,她不禁打哆嗦,想当初这位公主可是让她吃尽苦头的凌虐她,可她人不是在洛阳吗,怎么也来长安了?

  “还不是为了……你以为她又想缠着本官娶她?你紧张吗?”他眼神一转,故意逗弄起她来。

  “您!”鸳纯水红着脸,一脸的恼。

  他的笑容扩得更大。“别胡思乱想,你先用膳,本官去应付一下,一会就回来。”

  他起身移向酒楼另一端的包厢内,留下她食不知味、惴惴不安的瞪着他的背影瞧。

  这位公主千里迢迢追来长安,又想做什么?

  ***    ***    ***

  “公主真是神通广大,连本官的行踪您都有办法得知?”公孙谋一落坐后就冷嘲的斜睨。

  “这么久不见,难道大人都没有想起过本公主吗?”安乐公主哪管他疏冷的态度,迳自厚颜的问。

  “没有。”他直截了当的回答。

  “你!”她气结,早知道答案是如此,她仍忍不住光火。

  “公主如果此番来找本官是要说这些无聊事,那恕本官无礼了,水儿还等着本官用膳,本官就不久留了。”他起身要走。

  “等等,不许走。”她心急的拉住他,好不容易把他从鸳纯水身边拉来,怎能让他这么快就又回到那丫头身边。

  公孙谋冷瞅着她拉着自己不放的手。“公主还有话要说?”

  “呃……对,本公主话还没说完,请人人再留一会。”为了留下人,她只得低声下气的说。

  他挑了挑眉,这才又坐下,她欣喜,将手收回。“大人,安乐好久没见到您了,有很多话想对您说。”她露出一脸的倾慕。

  “喔?可惜本官没有这么多时间听你说呢。”他冷冷回绝。

  安乐公主脸色一变。“大人,安乐现在已不是一般的公主了,是当朝皇上的爱女,母后甚至说我将来也可以继承天下,成为继则天先皇后的另一位女皇帝。”她骄傲得意的道。

  “是吗?”他听得兴趣缺缺,摇着羽扇注意着远桌独自用膳的小女人的一举一动,瞧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菜,目光频频向他这儿望来,似乎挺不安于他与公主相处这件事,他将表情隐藏在羽扇之下,但眼角似乎隐隐的露出笑痕。

  瞧来瞧去,他还是对自家小虫子感到兴趣。

  沿着他的视线望去,她不禁大为恼火,难道连这么一点注意力公孙谋都不肯给她!

  “大人!”硬是要唤回他的注意力。

  他不悦的皱眉,耐性将尽。“公主有什么话一次说足,别再绕圈子了!”他不耐烦的说。

  “你!好,本公主就一次说了,大人娶我吧,只要娶了我,这李家天下也是大人的了,将来您管起朝政来,就更加名正言顺,不会再有人说您窃了朝政,把玩李武两家人的天下。”她终于说明来意。

  放下羽扇,公孙谋的目光清冷了起来。“公主还不死心,还想自己跳进本官手中,让本官玩弄操控?”记得先前他由她身上骗取血滴子让水儿服下后,就曾大大恫吓过她,吓得她不敢再提想嫁进公孙府的事,怎么事隔没多久,这女人又想找死了?

  “我……”她也想起他曾说过要玩死她的话,脸色不禁惨白,但还是硬咬着牙道:“我不怕,安乐甘愿成为您玩乐的虫子。”

  他倏眯起俊眸。“你可能忘了,本官的虫子这世上只有一条,旁人可能代替不了,也没资格称作虫子!”

  敢情她连虫子都不够格?骄蛮如她当下要翻脸了,但是目光一对上他残佞的双眸,这火气又硬是按捺下来。“安乐愿意与鸳纯水一起伺候您,不分大小。”她退一步委屈的说。

  微睁开眼,半晌后,公孙谋嘴角微扬。“你母亲韦皇后教你这么说的?”他了然的问,推测连韦皇后也来到长安了。

  “您怎么知道?”

  “哼,公主目中无人、骄蛮无礼,若无人指点,怎可能愿意屈就。”

  她再次气得跳脚。“大人,就算是母后教的又如何,本公主愿意屈就,只要您肯助母后登基,将来天下就是咱们的了。”她诱之以利。

  “天下?”扯了扯嘴角,他一脸的不屑一顾。“公主可能忘了,这天下是本官给你父皇的,你说,若本官想取回来,你父皇能不给吗?你母后又能做得了效法则天先皇的春秋大梦吗?”

  公乐公主涨红了脸。“……尽管您说的都没错,但是您毕竟不是李家人,就算取得天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会遭天下人唾弃的。”她握拳说。

  “你说这话就更好笑了,本官是什么人?曾几何时担心过天下人的想法?你以此威胁本官,本官只能说,你与你母亲一样真是天真到蠢啊!”

  “你……”遭到羞辱,不,是自取其辱,她气愤得张口说不出话来。

  “哼!”他已懒得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

  ***    ***    ***

  “就是她,就是她!”

  “她就是公孙大人的爱妾鸳纯水?”

  公孙谋离桌后,鸳纯水食着碗里的东西,忽然发现有不少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这会一对姊妹就站在不远处,公然小声讨论起来,但是所有话语还是一句不漏的被她听进耳里。

  “妹妹,不是的,听说公孙大人虽然宠她,但是她还不过是个小婢,连姬妾都称不上,对外大伙还是称呼她姑娘,这公孙大人似乎还无意要将她扶正。”

  “喔,莫非大人另有打算,想将正位留给某人?”

  “天知道,说不定大人想娶个姓李的人,最好还是个公主,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掌理天下。”

  “有可能,公孙大人的心思机巧多变,搞不好真有此打算。”

  “嗯,儿女私情还是不及天下为重,就可怜了鸳姑娘要委屈一下,无名无份的过日子了……”姊妹俩说得口沬横飞,末了还同情起鸳纯水来。

  “姑娘,我去赶人。”尚涌瞧见鸳纯水表情不对,连碗筷都放下了,暗恼的道。

  这些人见主子不在,就胆子大了的往姑娘这儿望来,这也罢了,但她们竟还敢嘴碎的胡说些话,影响了姑娘用膳的心情,大人要知道不发火才怪!

  “不必,随她们说去,我别听就是了。”她勉强的笑。

  “可是——”

  “无妨的,别又多事了。”她阻止尚涌,生怕待会惊动到某人,事情又大条了。

  “是。”见她坚持,他只好退下。

  “姊姊,你说,如果一个女人无名无份的跟着一个男人,这岂不很没有保障?”

  那对姊妹又继续说。

  “是啊,只有傻女人才会不计较名分的。”

  “但是这姑娘受到天下第一人的极宠啊,这还不够吗?”

  “……就看人家怎么想喽。”

  鸳纯水蓦地胸口有些急促,微喘,脸色也变了。

  “姑娘,您怎么了?”尚涌发现后大惊失色。

  “我……”

  “怎么了?”公孙谋适时回来。

  “大人,姑娘她……”尚涌紧张不已。

  “我没事,只是方才吃东西时有些噎到微喘罢了。”她恢复后赶紧解释。

  “喘?”见她面容微微泛白,公孙谋剑眉高扬。

  尚涌心惊转身,那对碎嘴的姊妹花已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