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05

浅草茉莉: 闇帝的眷宠 卷一 1 - 5

天这么黑、风这么大,嗯,适合逃难的日子!
想当初她不过是小白目的笑他是女帝的男宠,
这个肚里不能撑船的家伙就无耻的软禁她、整她,
要她跳进湖心玩寻宝游戏、还要她亲自下厨煮猴脑给他吃,
拜托,猴脑又不是豆腐脑,要“砍头”的事她哪下得了手!
为避免往后墓碑上被注明“吓死的人”,她只好连夜逃离,
可是她人缘有这么好吗?逃难还有一堆人拿火把开路耶,
还一路开、开去他房间!看来明年她坟上的草就要比人高了,
没想到他不但不生气更送她逃难未果的安慰奖──铃铛,
让她在他府邸里有了新身分──宠物!
她实在想不通从“被整的人”到“宠物”有什么差别?
但她可以确定所有人的想法都怪怪的,
她当了宠物值得恭喜、他送的铃铛比皇帝的玉玺还好用!
因为那个诬赖她的官吏,看到铃铛只差没下跪……


楔子   

  在唐朝的历史刚刚走进太宗的时代,尚不知晓未来的走向时,出现了两位奇人,共同编撰了一部预言后世历史的图谶《推背图》,他们就是唐初贞观年间的司天监李淳风和隐士袁天罡。《推背图》共有六十幅图像,每幅图像下面附有谶语,预言了从唐朝起至今以至未来,历朝历代在中国发生的大事。

  “爱卿,你告诉朕,这《推背图》中的第三幅,图中的女子手持宝刀而立,这谕示了什么?”太宗紧盯着李淳风呈上来的图像,皱着眉问。

  这图的下方还有几行谶语——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遗枝拔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

  “回皇上,这图像谕示数十年后,本朝将会出现女帝专权之运以及杀戳亲王之祸。”李淳风叹息的说。

  “什么?这怎么可能?!”太宗震惊大怒。

  “皇上,此乃臣与隐士袁天罡苦心所推研出来的预言,可不可能日后便见真章,只是您我受天命所限,无缘见证了。”李淳风苦笑说。

  太宗倏地眯起了眼,心下虽疑惑,但李淳风是个神算,他的话不能不当回事。“朕问你,今年的金科状元会是谁?”他有心再测试李淳风的能耐。

  李淳风含笑答道:“皇上若问金科状元,乃火犬二人之杰。”

  太宗大惊,朝廷几天后即将放榜,他心目中的榜首正是狄仁杰,此事他尚未告知任何人,而李淳风的话正准确的应验了他心中的想法,这……

  太宗当下沉下脸来。“那卿家的意思是数十年后会出现一女子窃国?”他信李淳风所言了。

  “嗯,照臣图像以及谶语的推算,咱们大唐将改朝换代了。”说到这,他不禁开始汗涔涔了。

  女皇接任已够颠覆国统了,如果连国号都改了,那高祖皇帝戮力所拚打出来的江山,岂不短短不到百年就烟消云散?如此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话由他口中说出,难怪让皇上脸色阴沉不定,阴鸷骇人。

  “爱卿,此事真会发生?”

  “皇上,《推背图》共六十幅,臣不敢妄言,但……它神准无比啊!”

  “啊!”太宗像是大受打击。“天命!难道是天命?!”想不到他与父皇胼手胝足打下的天下,以及他自身努力创造的“贞观之治”,竟然会起祸于一名女子而化为乌有?

  “皇上,其实……臣还预言了另一幅图像。”李淳风变得欲言又止。

  “另一幅图像?莫非有解?”

  “解?可以说是吧。”他神秘的取出另一幅图来。

  图中绘有一男一女,男子手持孔雀羽扇,风采夺目,眼露精光;女子长衫飘飘,腰际系有环佩铃铛,手捧冰雪,指着满天阴霾,似要男子为其化雪去冰,图像下的谶语仅两句——大唐之株汲于言某;言某之意汲于并水。

  “爱卿,说清楚。”太宗疾问。

  李淳风叹了一声。“皇上,谶语的意思是大唐要复国在于这言某之人,而这言某之人又属于并水,换句话说,中兴大唐不是无望,只是取决于这并水。”

  “但这并水又是谁?这个言某之人与她又有何关系?”

  “臣不知……”李淳风不禁汗颜。

  “不知?”

  “皇上,其实您有所不知,这张图,臣称它为《推背图》的第六十一幅……”

  “第六十一幅?你不是说《推背图》只有六十幅,哪来的第六十一?”

  “这是臣与袁天罡最为难以推算的一张图,所以将之列为第六十一,此图将不会公诸于世,唯有此刻皇上您一人可以窥见。”

  太宗面色转眼发青。“爱卿,你是在告诉朕,你已推算出中兴大唐有解,就是取决于这个叫做言某之人,但是其变数太大,大到连你与袁天罡也无法掌握天数?”

  李淳风苦着脸。“是啊,臣与袁天罡得知有此人后,苦研多年,终于窥知女帝以六十六之高龄登基,还得以安治十五年无忧,全赖此人从中翻云覆雨,但是此人是否会再助李家天下获得中兴,此事天机甚深,臣等愚钝始终无法参透,因此才决定将此图深埋,不纳入全数的《推背图》之中。”

  “啊!如此说来,大唐气数尽与否全取决于这言某之人的决定了?”

  “可以这么说……但是臣也说了,言某之人的决定又关乎这并水……皇上,这并水才是中兴救主的根啊。”

  太宗死白了双颊,久久无语。

  殿外一双美丽妖艳,骨碌碌的大眼,眨着眨着,数十年后会出现女帝……阻碍者,并水……

  她,记住了!



第一章   

  西元七○四年中

  唐朝京都原是在长安城,但自从武媚娘自称“圣神皇帝”正式建立大周王朝后,已迁都洛阳,并建“上阳宫”作为处理朝政的主要宫殿。

  中元时节,洛阳城里的南、北、西三市聚集了数万民众,夜以继日的欢庆,上至宫廷下至朝野,男男女女手牵着手盘旋进退,边舞边唱着“踏歌”,其中有一名姑娘生得圆润可爱,梳着半翻髻,头上仅简单别着一只银簪,略施红妆,穿着圆领罗衫,笑起来热情洋溢,她挽着袖子,跟着大伙一起踏歌,因为笑容灿烂,惹来不少注目,甚至有人将她推至人群中央,让她领着众人齐步踏歌,她笑弯了嘴角,踩着轻快的舞步,接过别人递给她的玉箫,吹着箫和着舞步,宛如凡间仙子,轻灵畅快,不算绝色的她,在人群里却显得璀璨夺目,星光熠熠。

  “好个俊丫头。”远处华丽的楼台上,一隽雅男子轻懒地摇着孔雀羽扇,清清淡淡的赞着。

  话落,身旁四、五名侍从立即消失。

  不到一刻,已经有人来报。

  “大人,打听到了,那姑娘是并州人氏,她爹是并州地方小官鸳汉生。”长年跟在公孙谋身旁的校尉尚涌,得到消息赶紧上前说。

  “并州来的?原来与陛下是同乡。”他淡漠的颔首。

  “大人,要属下将人请来吗?”尚涌小心询问,大人今日心情不错,竟然还有兴致注意到女人。

  他目光飘向正舞动着宽袖的小姑娘,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不必……你去带来吧。”他原想拒绝却忽见那小姑娘竟打了某人一耳光,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酷吏来俊臣家的狗,周子健。

  这可有趣了,他当下改变主意决定见见这胆大包天的丫头。

  “是。”得令,一干侍从迅速出了楼台。

  不消须臾,小姑娘已然忿忿地站在他跟前,对着他横眉竖眼。“喂,你就是这群恶霸的大人?你押我来做什么?”她性子似乎颇为火爆,一见他不惊也不惧,劈头就问。

  “大胆!”尚涌见她不规矩遂沉声大喝。“眼前是公孙大人,你休得无礼!”

  “公孙大人?”是谁啊?很大的官吗?她忽而皱眉、忽而抿嘴,表情十足。

  近距离瞧她,公孙谋细细审视,清睿的眉宇微微挑高,果然是个精神的姑娘,在洛阳要见到有朝气的姑娘可不多了,因为这些年洛阳流行病美人,各个美人每天只顾着躺在床上无病呻吟,将身子养得圆润病态,听说这可是近来最引男人呵爱的体态。

  这姑娘倒是不跟流行啊!他锐视,忽地轻扯嘴角,隐约发现她的气色似乎没有外观瞧来那般精神哪……

  “没错,这位就是公孙谋大人,你有幸见到大人一面,还不快感恩跪下。”尚涌见大人没动怒,但她仍呆杵着不动,赶紧出声提醒。

  “公孙谋!你就是公孙谋?”她突然睁大眼睛。这就难怪了,方才进楼台时,就瞥见楼台四周布满重兵数百,而楼台上的侍从更少说有三、四十个人专心在伺候着他一人,皇帝出巡只怕也只是这么个排场了,这男人原来就是名满天下的“佞臣”公孙谋!

  只是这个大奸徒找她做什么?她舔舔发干的唇,想不透。

  “嗯?”公孙谋坐在铺有紫金丝绸的长椅上,长指支着颅首,挑眉望着她一脸杀气腾腾的俏脸蛋。

  “好个公孙谋,我在并州时就听过你的名号,你是个混乱朝纲、助纣为虐,专门打击李氏皇族罪大恶极的家伙,这样的恶徒要我下跪?不跪!”她不屑的撇过脸去。

  此话一出,众人抽气连连。从来没有人敢在大人面前讲这种话,这……这丫头不要命了?

  就见大人一向过分清冷的脸庞绽出了一丝笑靥,众人更是倒抽一口气,完了,大人果然被触怒了!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死定了!

  “你当真觉得本官罪大恶极?”

  随着他的嘴角越扬越高,一干侍从的心窝就越沉越低。

  “是啊,你是陛下的爪牙,专门帮他诛杀忠良、迫害良民,这些罪孽三世都洗不清。”

  “你倒是直言不讳啊!”这丫头比想象的有趣,不知是无知还是原就不想活了?

  难怪连来俊臣那厮养的狗也敢打。

  “当然,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我还听说你——”她突然顿下。

  “听说什么?”他越听越感兴趣了,这丫头说了不少他早知道却不曾亲耳听闻的话啊!

  “我还听说……听说你也是皇上的男宠,所以皇上才会如此宠幸你,对你言听计从。”她一副不屑于启齿的羞愤模样。

  这大逆不道的话当场让众人吓破胆,个个面如死灰,这话先前有位儒生与人交谈时不小心影射了此意,此话传到大人耳里后,那名儒生被烹杀了,尸骨成了熟食,还喂了狗,而这丫头竟敢当着他的面,连“男宠”两字都敢出口,这下场还能比那儒生好吗?

  “你的胆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啊!”公孙谋低首,精眸微敛,再扬首,笑如春风。

  一干了解他的人已经开始毛骨悚然了。

  “咦?怎么人家越骂你,你笑得越开心?这会瞧来倒是挺像亲切的大叔叔了!”她眨着明亮有神的大眼说。看来这人并非真的挺坏的,甚至好脾气的不像外传的那样血腥阴戾。

  他收住笑容,微愣。亲切?嗯哼,会有人用亲切来形容他?忽地,他畅声大笑,好个蠢丫头!

  “丫头,就让你见识本官真正亲切的一面吧。”他转向身侧。“尚涌,本官的爱犬们久不知肉味了,这丫头就交由你烹——”

  “谁?是谁敢在来大人面前将人劫走?”

  他话未尽,楼台下就传来周子健的恶气声,他倏地收了口,但笑容加大。

  又来新的乐子了。

  “没错,是哪个混帐东西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敢劫走本官要的人?楼台上不要命的混帐是何人?还不快给本官滚下来请罪!”楼台下的来俊臣带着家犬周子健吆喝着。

  来俊臣可是本朝第一的酷吏,为当今女帝发明了不少残害灵肉的恶刑酷法,上至高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栽在他手上的人,少有活命的机会,就连全尸都很难,人人惧他如阎王,就怕惹到这阴险小人,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仗着酷吏之名,在朝野间嚣张横行,无人敢管,这会料定楼台上的人不长眼,敢与他作对,找人晦气来了。

  “来大人,你口里的混帐东西是指本官吗?”公孙谋依然闲散的高坐楼台,只是稍稍提高了低沉音量。

  他这声音传出,让原本叫嚣撇嘴的来俊臣与周子健当场变了脸。

  尤其是来俊臣,他几乎惨白了双颊。“公……公孙大人!”

  “嗯,你还认得本官的声音啊?既然如此,来大人还要本官滚下去请罪吗?”

  “不……不……小臣……小臣罪该万死,这就……这就滚上来请罪,马上就滚到大人面前。”来俊臣与周子健两人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连滚带爬的奔上楼台,一见到公孙谋的金面,立即发颤的跪地。“小……小臣该死,小臣该死!”来俊臣这人前不可一世的小人,见到公孙谋竟然如同见到鬼魅一般吓得屁滚尿流,这景象若让其他人见了,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来大人何罪之有?”公孙谋笑问。

  来俊臣一见他的笑容,登时脚底发凉。“小臣冒了大不敬,竟敢冒犯大人,还请大人饶了小臣一回。”他索性趴在地上,抖着求饶。

  “不知者无罪,来大人,你不用紧张,起来吧。”

  来俊臣趴在地上一听立即松了口气要起身,才抬首就望见公孙谋的笑靥立时又脚发软的瘫下。“大人,小……小臣知错了,您再给小臣一次机会吧,小臣……哇……”说着说着竟吓哭了出来。

  “喂,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人家公孙谋都说不知者无罪了,你还哭个什么劲?你真是男人吗?”一旁的小姑娘蹙眉出声。

  “你!”人人都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笑阎罗,他不笑则矣,一笑便是要人命,这人笑容一出,难道他还有命在吗?

  正在无耻求饶竟遭这小姑娘讥笑,来俊臣顿时面红耳赤的停止哭泣,恼羞得咬牙。

  “你住口!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和来大人才会冒犯公孙大人的,你这丫头还敢在这儿嘴碎,当心——”周子健跪地,见到那敢呼他巴掌的丫头竟然就站在他前头,当场怒说。

  “当心什么?”公孙谋兴味的截断问。

  周子健心惊,他怎么又在大人面前造次了,吓得忙摇首。“没什么,小臣该死,一切由大人定夺。”

  “由本官定夺?你指的是这小丫头给你一巴掌之事要本官为你作主?”

  “你怎么知道我打了这家伙一巴掌?”她惊奇的问。

  公孙谋抿抿唇。“说,为什么打人?”一双漂亮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让她跳得不太规律的心儿,心悸了一下。“哼,大伙跳舞跳得好好的,这家伙突然冒出来当街对着每个姑娘调戏,说是要为他家大人挑选观月的作陪姑娘,想掳人寻欢,我气不过当然赏他一个五指印,谁教他欺人太甚!”小姑娘红唇扁了扁,既委屈又正义。

  “原来是这样啊?”他眸瞳一瞟,瞟向了周子健,唇畔绽出诡异的笑来。

  周子健吓得浑身发僵。“大人,这……这是误会,小臣绝没有当街掳人,这事跟来大人也没有关系——”这会可不敢把主子来俊臣拖下水,只好一肩扛了。

  “欸,你紧张什么?这叫公孙谋的家伙还不是从你手中把我掳来?他跟你们是一路货,你们这么怕他做什么?”小姑娘一脸的不解。明明是乌龟笑王八,真不明白恶霸对恶霸应该是好兄弟,怕什么呢?莫非这个叫公孙谋的家伙是恶霸之首?

  “我……”周子健脸色发青,哪来的蠢丫头啊,竟敢说他与公孙大人是一路货……他……他们哪配啊!

  眼前的人物可是酷吏的老祖宗啊,就连他的主子都只能算是他跟前的一条摇尾巴的哈巴狗。

  “小姑娘说得对,你们怕什么?本官又不会吃了你们。”公孙谋起身,身上的环佩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出叮当脆响。

  “大人……”来俊臣与周子健口水一咽,简直要尿裤子了,平日可都是他们两人将人吓得拉屎拉尿的,这回对方仅是起身摇扇,他俩就已经要失禁了。

  公孙谋欺向两人眼前,与他们四目相对后轻唤,“尚涌。”

  “属下在。”尚涌立即趋前应声。

  “你可听说过有人骂过本官混帐的?”

  “回大人,没有。”开玩笑,敢这么说大人的恐怕一出生就注定夭折了。

  “嗯,既然来大人骂都骂了,本官就瞧在他无心之过的份上……割了他的舌头轻惩一下算了吧!”他开恩的说。

  来俊臣吓得张大嘴继而想到舌头不保,马上面无血色的双手捂紧嘴巴。

  公孙谋说完,拢了拢眉头,又瞧向周子健。“尚涌,本官曾几何时与人同路过?”

  “回大人,您一向独来独往,虽然多得是想趋炎附势的人,但是大人一律不屑至极。”尚涌答。

  “所以也就是说,周大人也是趋炎附势之徒喽?好吧,既然本官不喜与人同路,就断了他一双足好了。”

  周子健一听,匡啷一声,身子软下当场撞上桌角,立时头破血流。

  他瞧了,俊颜略显不悦。“就这样了,下去吧,别妨害本官赏月了。”

  尚涌得令要将两个哀嚎瘫软的人拉去行刑。

  “等等,喂,公孙谋,你怎么能说要人舌头就要人舌头,说要人一双足就要人一双足,太霸道了吧,虽然他们是本朝大恶徒,你若杀了他们众人额手称庆,可这会这姓来的不过骂了你两句,那位姓周的所谓与你同路,更是出自我的口,你干么这么血腥,光这样就要人残疾,太不讲理了,如此一来,你不比这两个酷吏更可怕、更暴戾!”小姑娘怒指。

  公孙谋嘴角微扬,负手而立,孔雀羽扇轻拍着腰背。“你总算明白亲切之于本官的定义了。”

  “嗄?”她心惊。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他哼笑一声,忽然问。

  “纯水,鸳纯水。”她瞪着他,警戒的说。

  “鸳纯水,纯纯之水。”他眯了眯冷眸,剑眉皱了皱,不明白为何听到这个名字,竟有些心神微震。

  “喂,你讲点道理嘛,别要人残疾了。”她嘟着嘴为人说情起来。

  “鸳姑娘,你可知自己也是自身难保,还有余力帮人求情?”他面无表情的说。

  “自身难保?”她这才想起来俊臣不过是骂了他一句混帐,而她可是劈哩 啦说了不少他的坏话,糟了,他该不会也要割她的舌头吧?她立即捂着嘴。“不要吧,别割我的舌头。”她退一步,惊觉危险的瞪着他。

  “放心,本官不会割你的舌头的。”他发现逗弄这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呼,吓死我了。”她喘声拍胸。

  “本官方才就交代尚涌了,他会将你烹杀了喂食本官的爱犬。”他淡淡地、恶意地笑出声。

  “啊!”她漂亮的瞳眸瞬间惊恐地瞅着他。

  公孙谋满意的颔首,这种表情就对了。“本官特许你留下遗愿,有什么需要本官替你达成的吗?”他难得大发好心的说。

  “我真的会被烹杀?”

  “本官的话如同圣旨,你怀疑?”

  “哇……你果然是祸国殃民的家伙,这么残忍竟然要烹杀我……呜……既然你要杀我……我只有一个遗愿,那就是你放了来俊臣他们吧……呜呜……”得知真的要被烹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他脸色有着说不出的怪异。“要本官饶了他们,这就是你的遗愿?”还以为她会哭着要他饶了她,又或者请求将她的尸首留下别让狗吃了才是,但这丫头竟然违反常理的反为别人求起情来?

  “呜呜……他们虽坏却也是人,苟活于世却残缺,未免也太可怜了,你杀了我没关系,但是饶了他们吧。”她一面抽泣一面说。

  “若本官不肯呢?”

  “是你说让我有遗愿的,你想出尔反尔”她怒极,一口气有些上不来。

  见她不寻常的呼吸急促,他拢紧了眉。“本官行事随着喜好,就算出尔反尔你又当如何?”他反问。

  “你!你——”约莫气昏了,她竟用力喘了两声,痛苦的捧心后就在他跟前软下身子,他丢开随身扇子,在她吻地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大人?”尚涌赶上前,大人的身子可不能教这即将要死的丫头给弄脏了。

  他愣了愣,正要将怀中的人交给尚涌时,才抽身就发现不知何时她竟紧紧抓着他的前襟不放,他脸色微沉的锁视着她揪心痛昏的模样。

  尚涌见状用力一扯才将她的手扳离。“大人,属下这就将这该死的丫头烹杀了。”



第二章   

  “小姐,你总算醒过来了,吓死我了。”袁妞哭哑了嗓子,见鸳纯水醒来,才破涕为笑。

  “我怎么了?”觉得自己睡了一夜好觉,才刚清醒就听见袁妞的破嗓子,她不舒服的掏了掏耳朵。

  “怎么了?你还敢说!”袁妞手叉着腰,一脸的火。

  她眼儿一转。“我又发病啦?”

  “没错,小姐的心病又发了,这回差点没断气呢!”袁妞气呼呼的说。

  “这回这么严重?”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小姐,你不是要我掩护你溜出去跟人家踏歌吗?可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气得又病发了?”小姐好些年病都没发作,怎么此回才来京都洛阳没几天,就教人给抬了回来,这可吓坏她了。

  “出了什么事……啊!不得了了,袁妞,是谁送我回来的?我没有被烹杀吗?”她猛然想起公孙谋的诡笑脸庞,接着全身发冷的记起了一切。

  “烹杀?你做了什么要被烹杀?”袁妞大惊失色。

  “我……我得罪了公孙谋,他要杀我。”

  “什么?!你得罪‘闇帝’了,他可是号称皇朝的地下皇帝,你居然得罪他了?老爷不是一再告诫你,京都不比并州,在这里你得格外注意言行,谁不好得罪,你怎么得罪了最恐怖的大人……

  “咦?等等,小姐,你说你得罪了公孙大人,可是就是他亲自送你回来的,老爷见了他简直惊喜上了天,哈腰奉承得须臾也没错过,可我没见这位大人对你有任何恼怒啊?送你回来后,他还吩咐老爷立即为你唤来大夫才离去,这样……你像是有得罪他吗?”

  “有这种事?这人真是怪到了极点,明明一副我死定了的模样,居然还会放过我,并专程送我回来,怪,真怪!”鸳纯水想不透的揉揉脑袋。“那他还有说什么吗?”

  “有,公孙大人说,如果你死了就算了,若醒过来,就说他允了你的遗愿,这样说你就明白了。”

  “他真这么说?”这么说来俊臣他们没事了!

  “是啊,不过你的遗愿是什么?大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袁妞好奇的问。

  “就是……哎呀,没什么。”她懒得解释,一心想着公孙谋这家伙八成是只纸老虎,就喜欢吓人,想来也没这么坏。

  “没什么?”小姐摆明了不愿意说,袁妞也没辙,只得嘟着嘴又说:“对了,小姐,你昏迷未醒的这段时间,老爷已经为你找到出路,你很快就要送人了。”

  “这么快!”她立即拉下脸,心头沉甸甸,大有病又要发作的可能。

  “是啊,老爷可积极得很,一进洛阳就四处打探如何把你送出去,就连你人都快断气了他还是没有停下,直嚷着你不会这么不孝的不助他发展前程,一定会没事的,瞧这回,你真的醒了,他也真的帮你找到对象呈出去了。”

  “爹他……”

  “你可知老爷要把你送给谁?”

  “谁啊?”鸳纯水叹了口气,兴致不高的问。

  “庐陵王李显。”他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爷啊,老爷竟然有办法找到门路让庐陵王接受小姐,可见老爷下了不少心思喔。

  “是他?”

  “对,老爷可真是用心良苦不是吗?”袁妞不以为然地讽刺,看来老爷已决定将宝押在李家天下,而不是武氏族人身上了。

  “别这么说,爹会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一家兴旺,我身为长女是该帮他的。”她幽幽的表示。

  “话可不是这么说,老爷心术不正……呃,老爷一心仕途,却想牺牲小姐,小姐你也真是傻,居然跟着来到京都,这会还真配合的打算将自己打包当成礼物送人。”

  “小姐,你想清楚,一进到庐陵王府你可不是什么有品级的王妃、美人的,以你的身分顶多是个侍女,就等着年过半百的庐陵王看上你,你才有可能出头天,但得与一群女人争宠,多可怜啊,为了老爷的私心,牺牲你一生的幸福,这可值得?”袁妞忧心的劝说。

  “我……当我答应随爹来洛阳时就下定决心了,我这身子自幼就不好,如果有机会帮得了家里、帮得了爹,牺牲一点幸福又算什么。”她的命运早就注定好了,为了家人就算成为别人的玩物也不容她后悔……

  窗外鸟声唧唧,她瞟向远处,心似乎跟着又微微痛了起来。

  袁妞瞧着她只能在一旁无奈的叹气。

  小姐真傻!

  ***    ***    ***

  庐陵王府(太子府)

  “公孙大人,您总算来了,本王再请不动您,都要亲自登门拜访了。”庐陵王李显拭着冷汗,见到公孙谋犹如见到如来佛在世般感激涕零。

  “王爷,不,太子,您又重新被皇上重用,都登上太子宝座了,还能有什么事让您十万火急的想见本官?”公孙谋闲适的品茶,相较于李显的忧心急躁,可谓成了强烈的对比。

  李显是陛下的第三子。高宗驾崩后曾一度登上皇位,但是龙椅坐不满几日就教有意自己君临天下的亲生母亲给赶下龙位,如今多年过去,陛下也已年迈,为了后世千秋是要传给娘家武氏族人,还是还政于李家人,陛下伤透脑筋,历经了不少波折,而今总算下定决心,由三子李显继位。

  “哎呀,公孙大人,您可别这么说,我这太子之位,还不是全仗您在陛下面前点头支持,陛下这才肯接受本王为太子,没有您就没有本王啊!”李显一脸的感激谄媚。

  “太子何出此言,陛下年迈,来日不多了,是陛下自己心觉她毕竟是李家人,怕要是传位给娘家人,将来百年后武氏宗亲只当她是嫁出去的人,在宗祠上可没有人在拜嫁出去的姑姑啊,立你为太子,只能说是皇上想开了。”他冷冷的说。

  “话是没错,但是要让陛下想开,还得仗您的金玉良言啊。”李显心知肚明,母亲愿意让他成为太子,此人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若此人不同意,就算母亲有意还政李家,也不可能为之。

  公孙谋不承认也不否认,因为情势确实如此。“太子就别再吹捧本官了,还是说说您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本王有个不情之请……”李显突然支吾起来。

  “什么不情之请?”他有些许不耐烦了。被三催四请的请来,可不是来这让李显浪费时间的。

  见他神情不悦了,李显赶紧说:“本王想请公孙大人接受小女。”

  “安乐公主?你要本官迎娶公主?”

  “本王知道您府里已美人成群,但是安乐公主的美貌众所皆知,对您又是仰慕不已,多次向本王要挟非您不嫁……您可也是本王中意的乘龙快婿,这不情之请,请您一定不要拒绝啊!”李显涎着老脸自己提亲。

  他挑眉,这李显为了稳定政权,拴住他的动向,竟打起联姻的壬意了。“太子的厚爱,本官——”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一名仆役匆匆忙忙进来嚷着打断他的话。

  李显脸色一变。“狗奴才,你没见到本王正在与公孙大人谈话,什么天塌下来的事,你竟敢上前打扰叫嚷!”正等着公孙谋的回答,这狗奴才竟敢来坏事,李显气极怒斥。

  “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名仆役吓得赶忙跪地。

  “是该死,还不滚出去自请处罚——”

  “太子请先息怒,想必这奴才肯定有急事,否则不会如此无礼的,你不如先问问他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公孙谋冷眼说。事实上,这奴才闯得好,他可无意接受李显的美人恩啊!

  “呃……好……狗奴才,还不说发生什么事了?”知道公孙谋有意推延,李显无奈,只得将怒气转向这该死坏事的奴才身上。

  “是……”仆役吓得半死,猛咽口水的禀报,“并州之女已经送来了,这会人正在府外——”

  “混帐东西,人送来把她安置在内府即可,这等小事你上来嚷什么?”一听是这种事,李显勃然大怒。

  “不是奴才不将她安置进府,而是这……这并州之女她……她倒在轿里不省人事啊,怕……怕是要断气了,奴才一急这才赶紧来通报,想请示太子这并州之女还要送进内府吗?”

  “蠢东西,都要断气了还送进内府干么,要本王替她办丧事吗?还不快连人带轿给本王撵出去!”一天到晚有人送美人进府给他,他大多来者不拒,但这回送了个将断气的人来做什么?这并州鸳汉生真不是个东西,回头抄了这老家伙的官职。

  “慢着。”公孙谋突然开了金口。

  “公孙大人?”李显讶异公孙谋竟会管上他府里的事。

  “本官只想问问,这并州之女闺名可是叫鸳纯水?”他揽眉问。

  “鸳纯水?本王不记得了,只知道她爹是并州小官鸳汉生,为了讨好本王将女儿送来做我的侍女,怎么,公孙大人认识她?”

  “鸳汉生,哼,他女儿才救活就急着出清了。”公孙谋冷笑,不知为什么,得知鸳纯水被送来庐陵王府,这事让他很不痛快。“太子可介意本官出去见见这快断气的女人?”

  “当……当然不介意,公孙大人,这边请。”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公孙谋竟然会关心起一个乡下姑娘的死活?

  这可让李显心头有了些惊讶。

  ***    ***    ***

  圆圆脸庞雪白如纸!

  “果然是她!”一经确认倒在轿子内的女人正是鸳纯水后,一股莫名的火气渐渐窜上公孙谋的脑门。

  “公孙大人真认识这名姑娘?”李显可意外了,这公孙谋向来心高气傲,府里美人多如桃花争艳,对一般庸脂俗粉嗤之以鼻,这会竟会对一名乡下姑娘起了……呃……笑……怒容?

  “本官与这名姑娘有一面之缘。”他勉强说。

  “喔?既然这名姑娘与公孙大人有缘,来人啊,还不快将人请进内府,速速去请大夫来为她诊疗,务必救活这名姑娘,若这名姑娘断了气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奴才一个也别想活了。”李显察言观色,为讨好公孙谋立即吩咐下去。

  “是是……奴才们这就请大夫去。”几个人提着脑袋赶紧救人去。

  一旁公孙谋剑眉轻扬,好个李显,硬是要他公孙谋欠他人情。

  目光不住飘向轿内一身喜气的红衣人儿,见她双手捧心,毫无意识下仍纠着眉心,他心头毫无预兆的刺痛了一下。

  闭上眸,忍着让这奇妙的感觉隐逸去,再睁眼,投向轿内的人儿,既然这人情欠定了……

  “太子,本官想这名姑娘就不用送进你内府里去了,不如你就将这名姑娘让本官带回吧,大夫也直接叫进本官府里去医治,就算这姑娘不幸死了,也由本官一并处理了事,不知太子可愿意卖本官这个薄面?”

  “这个嘛……这位姑娘本来是要进入本王府上做侍女的,若让公孙大人就这么带走了……”原本还咆哮着要连人带轿撵走免沾晦气的,但这会听见公孙谋要人,李显暗自大喜的故意刁难起来。

  公孙谋眸瞳微眯。“太子卖了本官的薄面,那你方才的不情之请,本官也会慎重考虑。”老狐狸!

  李显这才眉开眼笑。“好好好,莫说公孙大人要一个侍女,就是要十个百个,本王还能说不吗,来人啊,救人如救火,还不快将人送往公孙大人的府邸。”

  ***    ***    ***

  “你说她有什么病?”公孙谋放下手中的朱笔,睨向桌案前的长须大夫。

  “回大人,经小人诊治的结果,这名姑娘患有心绞症,只要受刺激或激动就有可能发病。”大夫谨慎的答。

  “喔?很严重吗?”他随意的扯扯衣摆,再问。

  “依小人看,这姑娘的心绞症,病根已久,但不甚严重就是了,这回病发应该是太紧张所致。”

  “是吗?但七天前本官亲眼见她病发一次,那回看来也似乎挺紧急的,发病得这么频繁,你说她不严重?”他不悦的质问,大有责怪之意。

  “这个嘛……”原本还算沉稳的大夫,此刻开始有些飙汗了。“小人想那回也该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导致病发吧?”他抖声猜测。

  “刺激?”公孙谋眉一抬。没错,都要被烹杀了,这的确是不小的刺激,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飘出一抹笑来。

  这可吓坏了大夫,“咚”的一声立即跪下。“大人饶命啊!”

  他见状脸一僵,冷哼一声。想来这老家伙见他笑以为他又要杀人了,嘴一抿。“还不下去!”他略嫌不耐的挥手赶人。

  大夫如遇大赦,犹如虎口逃生般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他面前。

  他不禁莞尔。

  起身,身上环佩铃铛又叮当作响,摇着羽扇沉思着踱步。

  “尚涌。”他出声。

  “大人。”房外的尚涌立即应声到他跟前。

  “去,去把那丫头找来,本官要见她。”

  那丫头?“大人指的可是您带回来的纯水姑娘?”尚涌揣测的问。

  公孙谋瞥了他一眼。“还不去!”不耐烦的催促。

  “是……可是大人,大夫交代,纯水姑娘好像还不方便下床,要她来恐怕……”尚涌原本已领命要去唤人,但走没两步又折回头说。

  他轻懒闷哼。“那就别让她下床,但本官还是要见她,明白吗?”

  大人这根本是刁难人嘛!“明白……”尚涌实在很想说,大人要见她可以亲自走一趟,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应声,大人任性起来可是连陛下也没辙的。

  约莫一炷香后,公孙谋瞪着眼前被拆下搬来的偌大床座有些傻眼了。

  尤其是床座上的人儿,正横眉竖眼气愤的瞪着他不放。

  “喂,公孙谋,你这是做什么?这未免也太蛮横无理了,居然这样把我扛来!”鸳纯水气急败坏的怒视。

  他瞄向尚涌,见尚涌尴尬的搔头。“做得好,果然把人带来又没让她下床,本官对于你的效率,很满意。”他竟如是说。

  原以为会讨一顿骂,没想到大人居然赞美他,尚涌惊喜不已。

  “喂,公孙谋,为了要见我,这么做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鸳纯水气得怒骂。

  他这才玩味的瞧向她,见她脸色苍白,但双眸还是精神得很,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教她这双精神的眼瞳给唬了去,以为她是个圆润健康的佳人,其实一点都不然。“现今天下恐怕只有你敢连名带姓的直呼本官名讳了。”

  忽然想起现在她可是在他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我……我是气昏了,谁教你无礼在先。”

  “无礼?就算无礼本官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啧啧,原来你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哪!”他煞有其事的啧声摇首。

  “你!我怎么忘恩负义了?”

  “本官两次救了你的命,还有一次饶了你的命,所以严格说来,本官已经给了你三条命了。”

  对喔,记得她醒来后人就已经在公孙府邸了,经过仆役的解说才知道他又救了她一次,而且这次还由李显手中要了她,但她并不想离开庐陵王府啊!“这个……就算你真的是我的恩人,但也不能这么跋扈到将人带床一起搬到你跟前,想见我可以到我房里来嘛!”

  “本官想见你,可又不想栘驾,那你说该怎么办?”他一派俊雅嚣张的说。

  “你!”她气结,这家伙目中无人惯了,与他辩驳无疑是自讨苦吃!

  “哼,你不好奇本官为什么一定要见你?”见她又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觉得有趣极了。

  “想要尽快赶我离开,省得白食你的粮食。”鸳纯水没好气的说。

  “你想离开?”他目光转沉。

  “嗯,如果你允许的话。”她其实很感激他的救助,如果不是他,两次发病她可能早就见阎王去了,这会多少怀着感恩的心,说起话来也客气多了,虽然对他的风评印象还是很差,谁教他是无恶不作的“闇帝”呢。

  “你想本官会允许吗?”公孙谋斜睨她。

  “当然会,不然你留着我也没用,不如就好人做到底放我走。”她朝他俏皮的吐舌说话。

  他扬眉,她是在对他撒娇吗?心头微甜……

  但眉头却皱深了起来。

  “你想回家?”

  “不,我得回庐陵王府。”她无奈的说。

  如墨玉般的黑眉倏地拢起。“你舍不得太子,还妄想回去伺候他?”他的呼吸莫名加沉。

  鸳纯水难堪得一阵脸红。“我不是为了自己,我答应过爹爹要进王府伺候太子的。”

  “哼,你爹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竟要女儿去伺候一个五旬老人。”他一脸的讽刺。

  “你!”

  “可惜你想回去,谅那太子也不敢收你了。”

  “为什么不敢收我?是因为我这身子吗?”她沮丧的道。“也对,我人才送到就差点病发身亡,多晦气,想太子也不敢收我了。”爹要知道了,定要怪她没用。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是你已经是本官的人了,本官要的人太子敢收吗?”

  “我是你的人?你胡说什么呢?!”她吃了一惊。

  “你是本官由太子手中要来的,你当然是本官的人。”

  “可是——”

  “不用说了,既是本官的人,想离开就是痴人说梦。”他冷言浇息她想离去的念头。

  “你怎能这样,我要去的是庐陵王府,你不能因为我昏迷就迳自决定我的去处,你不是我的主子,我也不是你的人,为了爹我一定得离开这里!”她说到后来都有些心急了。

  他忽然定定的注视她,直到盯得她胆战心惊后才开口道:“放心,你去不了王府,留在这也一样,你爹若知道你在本官这儿,相信可要比送你到太子那乐上三分。”

  “为什么?”

  “纯水姑娘,我家大人可是可以左右王朝的人,你进了公孙府可要比去了太子那对你爹的帮助更大啊。”一旁的尚涌忍不住暗示。

  “是吗?”她是听说公孙谋这人神通广大,权势无边,但他毕竟不是李家皇族也不是武氏人,权力能及得了未来天子的太子吗?她半信半疑。

  公孙谋漠然的看向她。“不管如何,太子不会要你了,你也离不开公孙府,这就是你的命运。”他竟有些幸灾乐祸。

  说得没错,她好像真的非得留在公孙府不可了。“如果我留下,你会帮助我爹仕途顺利吗?”她问他。

  “不会!”他孔雀羽扇扬了扬,直截了当的吐出这两个字。

  “不会?!那我留在这儿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对你没有意义,对本官倒是有。”他露出阴森的白牙,怪森然的。

  这家伙没安好心,她开始发毛了。“对你有什么意义?”

  他手抱胸,嘴角抿笑,瞧得尚涌都不禁要口吐白沫了。

  “本官只是好奇一个患有心绞症的人,到底能禁得起哪些刺激,又或者要刺激到什么程度才会救不回来,一命呜呼?”

  “你想拿我做实验,看我怎么死的?”这人根本是变态嘛!鸳纯水大惊失色。

  任性狡黠的又是一笑,尚涌倒抽了一口气,她奇怪的转头瞧了尚涌一眼,为什么这家伙一笑他就脸色发青?有什么问题吗……等等,她还管别人做啥?这会有问题的是她啊!“公孙谋……大人,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又不是玩具或者是你的斗虫,随你摆弄、随你虐待致死。”这没人性的家伙!

  “说得好,本官就当你是斗虫,就将你斗到死为止,想来这该是很有趣吧?”他竟然仰头恣意大笑。

  匡啷一声,尚涌惊吓倒地了!

  她眨眨双眼,现在是怎样?该倒地的人是她吧,这家伙好端端的只见公孙谋大笑就昏得比她还快,这什么跟什么啊?



第三章   

  “来人啊,去将那丫头唤来。”站在湖畔,公孙谋一脸的恶笑。

  “是,大人。”身旁立即有人领命而去。

  一刻钟后。

  “公孙大人,你……您找我?”鸳纯水乖乖站在他跟前,经过府里的丫鬟们不断对她谆谆教诲,她对他开始恭敬的当成主子了。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嗯,你的病况如何?”他吹着凉风,盯着起伏的湖水。

  “回大人,好得很。”她露齿一笑。

  进公孙府二十天了,公孙谋并没有虐待她,每日让她吃好的、睡好的,还不惜成本的往她肚里塞进各式各样名贵的补品,将她养得比她生病前还要丰润,身体状况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实在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老是心口不一,说是要烹杀她最后还救了她,说要虐待她,看她是怎么死的,这会又将她如公主般养得白白胖胖的,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先前她是不是对他太有偏见了?她产生了些许的惭愧。

  “喔,那就好。”

  “不知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吩咐吗?”在公孙府做米虫多日,他该不会想分配她工作了?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会游水吗?”

  奇了,他明明就问得很亲切,表情也无异状,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森冷冷的?“不会,我自幼身子不好,娘不让我碰水。”

  “嗯,我也听说了,心绞症患者随时会发病,万一在水里发起病来可就麻烦了,是吧?”

  “是啊,其实如果能进到这冰凉的湖水里泡一泡不知该有多舒服,可惜我这破身子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这么做。”鸳纯水有些遗憾的说。

  “谁说不可能,本官就极为想要达成你的心愿,下去吧,这湖里有一枚官印,官职是并州的督官,这位子可让你爹连升三级,你爹该有兴趣才是。”他扬起一弯恶笑。

  “你要我跳下去找官印?”她愕然。

  “没错,你不下去也可以,这枚官印就让它永远沉于湖底吧。”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爹也就不可能升官了?”她叉腰嗔目。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看着办吧。”公孙谋一派的潇洒算计。

  “你!”她气坏了,这家伙坏透了,竟然要拿她的命去换爹的官职,亏她还又把他错当好人,简直可恶!

  “其实你方才也说了,身子好得很,本官的补品可没白补,所以跳下水去,应该也不碍事。”

  “原来你把我养得白白胖胖就是想杀起来比较过瘾?!”这个变态!她咬牙切齿的怒视他。

  “聪明,你总算知道本官用心良苦了。”

  他一副她孺子可教也的模样,可让她气炸了。

  “不跳!”鸳纯水怒而拒绝,才不受威胁呢!

  他目光一凛。“既然你怕死也不愿意帮你爹,那可别怪本官没给你机会提携你爹了。”他转身要走。

  “慢着!”她紧咬贝齿急唤。

  他嗤笑转回身,环佩铃铛叮当作响,骄矜异常。“嗯?”朝她挑了挑眉。

  她全身涨满了怒气与委屈,忿忿地怒视他,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丢下一句——“你最好说话算话。”人就扑通一声往湖里跳了。

  他的心微刺了一下,随即又闪出笑意。

  走近湖边,湖水不深,但足以淹死人,尤其对一个不谙水性又有心绞症的人来说,该死得很快吧?期待待会不知是官印会被找着,还是令人振奋的浮出一具尸首来呢?

  他兴奋的等着瞧。

  就见跳下去的人儿,一下去就已连呛了好几口水,脚也勾不着地,只能挣扎着拍水,痛苦得教人不忍,但这丫头连一声救命也没喊,挺倔强的嘛!

  公孙谋冷笑一声。

  目光再紧瞅着这落水人儿,瞧她自己命在日一夕,还挂念着官印,一沉下水就拚命乱抓,希望能找到官印,但连着沉进水里三次,这第四次可就没再浮出水面了。

  他凌厉的眼神霎时幽深了起来。“来人,救人!”

  ***    ***    ***

  “您又找我?”鸳纯水尝过这家伙的恶亏后,总算知道他不是只纸老虎,而是只没天良的毒蛇,她好不容易由鬼门关被救回,才调养几日,他又把她找来,这回她赶紧小心翼翼的检查四周,现下人是在他书房里,周围没有水,他应该不会再拿水作弄她了。

  瞧见她草木皆兵的模样,他剑眉星目不由得轻扬了起来。“嗯,本官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已经通知你爹上任了,过两天他就会回并州去。”

  “您果然没有食言。”这家伙总算是个守信之人,不枉她死前死命抓着官印不放,她可是拿命换取爹的前程啊。“只是爹这么快就要回并州了,我……”

  “你想见他一面?”他料定她的心思说。

  她涎着笑。“嗯,大人,您可否——”

  “不允!”她话还没问完,他已经回绝。

  “您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爹这一定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他,您就这么狠心不让我们父女见上一面?”鸳纯水火大的说。

  “你真想见见你爹?”他睨向她。

  一股危险的讯息直传她脑门,这家伙又想玩阴的?“我……”

  他又露出了冷酷笑痕。“想见你爹可以,你只要答应本官一件事。”

  “什么事?”她开始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本官想要吃一道人间美食,希望你亲自帮本官料理。”

  “咦?您的吃食不是都有专人替您料理,我又不懂烹饪,哪煮得出什么人间美食来?”听说这家伙吃食也挑剔得很,这会竟莫名其妙提出这个要求,铁定有鬼。

  “你可以的,这道料理经由你处理过绝对美味加倍。”他斩钉截铁的说。

  “喔?”她更加疑惑了。“真的只要煮出一道料理我就可以见爹了?”

  “没错。”公孙谋允诺。

  “为了见爹……那……好吧,我答应您。”她心一横,点了首。

  任这人再阴险,反正也只是煮出一道菜,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才是。

  可为什么她的心头还是惴惴不安?

  而当鸳纯水知道他口中的人间美味所指何物后,她在心里不下百次的咒骂他。

  这天杀的!这样整她?!

  鸳纯水全身发颤,心跳快速搏动,要命啊,这心可得稳着点跳,可别又控制不住乱了序,这样真会失控要了她的命。

  这嗜血的家伙要吃的竟然是活猴脑,他是人吗?居然如此残忍血腥?

  而她的工作就是帮他宰了这只正可怜兮兮看着她的猴子,然后活生生替他剥开猴脑壳,帮他取出猴脑浆供他品尝。

  这……简直残忍至极!

  事情再明显不过,他想吓得她心绞症病发,最好一举把她吓死,省得他再花心思整她。

  公孙府里的几个侍从仆役,全都同情的看着她,看来大人真把她当成斗虫想斗死她呢!

  想近来大人可能闷太久没有乐子,这回总算找到新玩意了难怪会狠些……

  但先前大人想玩乐时一刀就解决人家,哪像这回似乎有意逐步玩残人家,这大人有些反常呢。

  “我做不到!”手里被硬塞进一把刀后,她惊恐的尖叫。

  “做不到?”公孙谋转而阴笑道:“这会猴子也抓来了,你却说不,难不成你想戏弄本官?”

  “我哪知您这么没人性,竟然要我杀猴取脑供您——”

  “你不想见你爹了?”他坐在黑檀木椅中,接过左右呈上的香茗,啜了一口。

  “不想,如果要杀了这只可怜的猴子,那我不见爹了,想必爹也能谅解的。”她丢下刀说。

  “早知道你下不了手,那就算了,本官不勉强。”

  “真的?”鸳纯水脸露喜色,吁了一口气。

  “不过,你这回见不到你爹,可能这辈子都无缘再父女相会了。”他手抱胸,嘴角抿笑,好整以暇的说。

  ”什么?”

  “你爹这次回乡,本官要他二十年内不得再进京都一步,所以严格说起来,也不是没有相见的一日,不过你要耐心的等二十年后罢了,希望你爹还有二十年的岁数好活啊!”

  瞧他笑得多猖狂啊!她真想掐死他,这可恶的家伙!

  就知道他不可能爽快的放过她。

  “您不能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能?”

  “我与您既无冤也无仇,我不懂您为什么要欺负我?”她又用那怨怼委屈兼气愤的神情瞧着他。

  倏地,他的心无端闷了起来。

  为什么?他蹙着眉真的在思索起这个难解的问题来了。

  “与本官无怨的人多得是,最后也都不明不白的死在本官手中,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快快死去,然后下地府去与他们作伴,也许多几个人一起想,会想出个答案来。”他恶劣的说。

  “你!”这人根本就是坏到了极点。

  “哼,做不做你决定,不过本官耐性有限,没有多余时间跟你耗。”

  她眼眶里又即将雾水泛滥,他敛着眉目。“嗯?”

  “哇!”被逼急了,鸳纯水哇哇的大哭出声。“不过是要我死嘛,干么牺牲猴子,好,我就死给您看!”她持着刀子烈性的就要往胸口去,但刀子还没刺中胸口,人已昏厥倒下。

  “大人?”尚涌点了她的昏穴后询问主子,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只斗虫啊?

  只见主子的脸色比倒下去的人还苍白,大人不舒服吗?

  “这丫头还挺烈的!”他只撂下这一句话就大步流星的离去了。

  ***    ***    ***

  “您想带我上哪去?”鸳纯水心慌意乱兼胆战心惊的问。公孙谋这家伙一找她就没好事,这回又想到什么鬼主意整她?

  “带你去见识些有趣的事儿。”

  “有趣的事儿?什么事?”他将她带来这个黑漆漆又森冷的地方,会有什么趣事?

  “瞧了不就知道了?”

  “可是……”

  “到了,进去吧。”他一个轻拍已有人将门打开。

  “这里是哪里?”她被迫随着他走进一处更幽暗恐怖的地方,四周散置着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工具,她不禁抖了起来。

  “刑房。”他简单的回答。

  “什么?您带我来刑房做什么?您该不会是瞧我迟迟没再受刺激病发,想对我动刑了吧?”她惊恐不已。

  他一脸邪魅。“你说呢?”

  “我说……您若要我的命一刀杀了我即可,别再动什么刑折磨我了。”蓦然,气愤的怒火奔冲到脑门,她到底惹上了什么混世魔王,居然被当成斗虫一整再整?

  “本官还没想到对你动刑,但是你若有意尝尝这些玩意,本官可以成全。”

  “您这残暴的大人,难怪人人提到您都惊恐万分!”鸳纯水怒不可遏。

  “哈哈哈!”他竞畅笑。

  “喂!”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竟然以惊骇人为乐!

  他收起笑容。“放心,今天动刑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你仔细瞧了。”再次拍拍手,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人。”来俊臣战战兢兢的低首出现了。

  “嗯,准备好了?”他冷着脸问。

  “回大人,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一见来人居然是酷吏来俊臣,而且舌头显然还在,他果然没有割了这酷吏的舌头,只是这会他怎么也出现了?

  “准备严刑拷打罪犯啊,你应该没有见过来大人过人的审案手段,本官特地带你来见识见识。”他眼里闪过一抹邪恶的算计。

  她口水一咽。“我不想见识。”接着转身要走。

  但走没两步就被人架了回来。

  公孙谋冷笑。“由得了你吗?”

  她苦着脸,恨死这家伙了!

  就见他眉头轻扬,来俊臣马上将犯人押出。

  “仔细瞧见那个大瓮了吗?”他微微靠向她的耳侧说。

  她只得眯着双眼随着他的指示瞧向刑房中央的一口大瓮。“瞧见了。”她胆战心惊的颔首。

  “告诉你,这就是来大人的新发明,挺有趣的,你待会仔细看。”

  “可以不要看吗?”她几乎有点恳求了。

  他倏地变脸,面色一凛的扫向她。

  她低咒一声。“知道了,我会瞧……仔细的瞧的。”在他的淫威下,她不得不低头。

  公孙谋这才满意的颔首。

  她瞧见好几个人在那口大瓮下放柴火,想烧水吗?可瞧着瞧着刚才那名罪犯竟被塞进瓮里了……

  “啊?他们在干什么?”

  他抓过她冰冷的手,朝她低声说:“他们啊……告诉你,这刑具叫做‘请君入瓮’,方法是找个大瓮,把人塞进去,然后在瓮下面用柴火加热,随着温度越来越高,受刑人也就越来越受不了,如果不肯招供的话,往往就被烧死在这瓮里。”

  “什么?!这么残忍!”她的惊叫声惹得正在动作的人纷纷停下手望向她,她瞬间一口气梗住了,猛咽一口口水才顺了气,“你们不能这么做,这太残酷了!”她想冲向前阻止他们继续烧柴,但发觉她的双手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她哪里也去不了。“你放手,让我去救他。”她哭喊着说。

  他面色一沉。“此人是著名的江南大盗,奸淫掳掠,杀人无数,可以说是无恶不作的恶徒,明明罪证确凿他却始终不肯招供罪行,这种人你救他做什么?”

  “可是这种酷刑用在人身上太过残酷了,若要逼供可以用用别种方法——”

  “别种方法?嗯,来人人整治人的手段多得是,来大人,那你就说说,你还有哪些法子可以使的?”他转向来俊臣。

  来俊臣赶忙说:“小臣想,若不使用瓮刑,咱们还可以将这恶徒游街示众,不然将其肢解、车轮刑、割舌,又或者将他刖刑、阉割、腰斩还是将他剥皮拆骨也都成。”今天这场刑求秀说穿了是给这位丫头看的,他索性就将所有刑罚使上一遍。

  “够了,别再说了,这些都太吓人了,一个法子都使不得。”她极力压抑胡乱狂跳的心搏。

  来俊臣请示公孙谋,见他笑意浓浓,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来人啊,加柴!”大人的意思是继绩行刑。

  “住手!”她惊慌失措的高喊,可惜任她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管她,眼见瓮里的人越来越痛苦,她受不了的直揪着心口。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你怎么了?”发现她的异状,公孙谋眯着眼问。

  “我的胸口好疼……”她已不支软下身来,喘息不已。

  “你又病发了?”

  “我……”她几乎痛到说不出话来。

  “这回你希望本官救你吗?”他好整以暇的问。

  鸳纯水痛苦的摇头。“不用……我求你……救……他……”她冷汗涔涔,颤抖的双手一手捧心,一手指着瓮里即将要被烧开的人。

  一股无止境的怒火突然如狂风般盘踞上他心头。“你不求本官救你,竟要求本官放了那恶徒,你难道不知道这家伙为非作歹是罪有应得,你居然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你这叫悲天悯人吗?在本官看来你是愚蠢至极!”他勃然大怒。

  世上竟有如此愚不可及的人,几次测验,她依然教人怒不可遏!

  这样的蠢蛋,该死!

  “我……好痛!”她捧着胸,痛不欲生,苍白的脸庞开始泛青。

  在她阖上眼以前,她没有看到他那惯常带着嘲弄的笑容,却仿佛看到了一丝不易发现的惊慌……

  是惊慌吗?她可能看错了,他不可能出现这种表情的……

  ***    ***    ***

  “大人,大夫来报,纯水姑娘没事了,又救活了。”尚涌走向庭院中央,躬身向公孙谋报告。

  “活过来了啊……”他衣袂轻飘,俊美的脸庞始终凝神沉思。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嗯?”他将思绪拉回。

  “大夫说原本纯水姑娘的心绞症不是这么严重,但这回恶化了,大夫交代,再有下回的过度刺激,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公孙谋双瞳骤然眯起。“知道了。”他脸色难看的旋身要走。

  “大人。”尚涌忍不住唤住他。

  他停下脚步,等着听他还有什么报告未尽的。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想请问您。”尚涌终于鼓起勇气的说。

  “何事?”尚涌跟了他多年,少有这么吞吞吐吐的时候。

  “大人,属下只是不明白,您不是这么残忍的人,为何偏偏要对纯水姑娘这般作弄?”大人虽然阴晴不定,对人也十分妄为,但是从不曾如此恶意的要刺激一个人旧疾复发,这样的大人反常到令人不解,因此他再也忍不住想问问大人为什么这么做?

  过了半晌公孙谋都没开口,尚涌不禁后悔是否触怒了主子,他可是从来都不曾采问过主子的行事意图,这回他逾矩了,正要跪下请罪时,公孙谋开口了。

  “尚涌,你可曾见过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他淡然的问。

  “真正不怕死的人?”

  “没错,一个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救别人的人。”

  “……大人指的是纯水姑娘?”

  “嗯,从第一次见到她时,见她自己都快被烹杀了还想救来俊臣他们,上回落水时,她想的不是求生而是为她爹取得那枚不值钱的官印,再来,为了一只猴畜牲,她也可以以死相救,这回更为了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急得心绞症病发,你说,这人值不值得本官……好好挫挫她的锐气?”他闭上眸,唇畔绽出诡异的笑来,但这抹笑不像往常骇人,似乎多了点复杂。

  “大人,属下知道了,您是因为纯水姑娘遇事不管多凶险始终没求饶过,这让您很想看看她为自己求饶的样子,这才几次恶意作弄她,是吗?”

  大人一向心高气傲,这纯水姑娘从一开始就没把大人放在眼里过,对着大人总是心直口快,无一丝惧怕,更无一丝崇敬,这也许是无心的,也许是故意的,但这都惹恼了唯我独尊的人人,大人嘴里虽不说,却在行动上给了她惩戒,只是他不懂,大人既然给了惩戒,为何脸上没有往日作乐后的畅快,甚至每每在惩戒她后出现了懊悔阴霾?

  “尚涌,你想,本官这辈子到底可不可能看到她为了自己而向本官求饶的样子?”他的话在轻懒笑意中飘出。

  这辈子?难道大人还想用一辈子来纠缠……呃……应该说是恶缠人家?

  莫非这纯水姑娘的恶梦今生不会止境了?

  他无限同情起这位纯水姑娘了。

  ***    ***    ***

  这地方不能待,再待下去真要没命!

  鸳纯水死里逃生后终于下定决心逃命去。

  夜半清风爽爽,正好溜之大吉。

  一颗小脑袋瓜悄悄朝四周探了探头,鬼灵精怪的眸子一闪,没人看守,闪!

  “早知道没人看守,我早该溜了,平白被整这么多回,真笨喔!”她一面沿着长廊开溜,一面懊恼地喃喃自语。

  她在公孙府里转了转,一圈又一圈。“咦,大门在哪里?”怎么迷路了?这公孙府邸有多大她不清楚,只知道每次她出了房门就有一个小丫鬟跟着她帮她引路,让她很快找到要去的地方,可这回夜半要逃命,总不能把小丫鬟叫起来引路,而自己独自这么一闯荡,竟迷失了?

  这可怎么办?不仅找不到大门,连回房的路都找不着了,这下可麻烦了,要是让公孙谋知道了,她铁定遭殃,只是这回不知又有什么苦头等着她?

  她越是心急越是找不到出路,已连着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个把时辰,绕得她又惊又累,体力有些不支开始喘息了。

  糟糕,她才刚刚由鬼门关脱身,大夫说了要她一个月内不得下床,得静养一阵子,这会才过了半个月,她就出来“奔波”,这身子恐怕是吃不消了,但吃不消也得咽下去,否则别说调养了,再待下去连命都没有了。

  咬紧牙关,她努力迈开步子再走,可是走没两步,竟发现腿软,“咚”的一声摔倒在地,难道她真的得死在这儿吗?鼻子一酸,眼泪鼻涕齐下,登时哭得悲悲惨隆。

  “好了,你哭够了没,留点体力喝药,免得待会又断气了!”

  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妖魔之声,她差点没魂飞魄散吓得弹跳起来。

  “您……您您!”

  “怎么?见到鬼了?”公孙谋斜睨她,黑暗之中他清俊的脸庞有几丝邪魅妖异。

  “您怎么……在这里?”想起自己的处境,她越说越小声。

  “本官怎么会在这里?当然是要抓回敢私下逃命的小虫子喽!”他打响指,四周立即灯火通明,原来她的四周早布满了人跟着她在黑暗中团团转。

  鸳纯水愕然。“您早发现我了,还故意跟着我,看我出糗?!”

  他纡尊降贵,笑嘻嘻的蹲下,与她面对面。“知道本官要捕虫有多辛苦了吧?瞧她迷失,还傻呼呼的绕圈子,找不到路,却哭得惨不忍睹,这只不听话的虫子,你说,本官要如何惩治才好?”

  “您!”她眼泪鼻涕一抹简直糗毙了,也气炸了。“谁说我要逃了?我……我不过是夜深想上茅房,不……不小心迷了路。”她打死不承认,如果承认想逃,下场铁定更惨。

  “是吗?”他精光绽锐,抿嘴锁视。

  她一窒。“当……当然。”

  “那好,我的小虫子也累了,大夫交代过可得好生休养。”他伸出手一把将她锁进怀里横抱起身。

  “您做什么?”鸳纯水吃惊的挣扎,这家伙竟然抱她?

  再瞧向四周,也看到满满惊讶的眸子。人人居然会当众亲匿的抱起一名姑娘?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高高在上的大人虽然是女人趋之若骛的对象,府里“后宫”也是美女如云,但是人人对女人一向保持距离,尤其出了房门在仆役的面前,可从来没有表现过对女人的一丝亲密,这回竟然破例了……

  “送你回房啊,不然你还走得动吗?”公孙谋无视他人的讶异笑问。

  “我当然可以!”她努力想脱身,才不想给他抱呢。

  他皱眉,不悦的低喝,“不准动!”

  好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想挣脱他的怀抱,难道她不知道后宫有多少女人争着希望能得到他亲匿的接触?

  被他一喝,她果然吓得乖乖不敢动,这家伙阴晴不定,她可不敢再惹他。

  他总算满意她的乖巧,一路抱着她走回她的睡房。

  这一路上,她悄悄注意他的脸色,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难看到像是生气了?

  一到房里,他轻巧的将她置于床上,才一转身。“来人啊!”口气严厉至极。

  果然,生气了,可是,莫名其妙的他生什么气?

  “大人?”尚涌首先被众人推挤出来赴死。

  “药呢?”他口气依然紧绷。

  “早煎好了,在这呢。”尚涌赶紧接过侍女递来的汤药,小心转呈给主子。

  公孙谋接过药,脸还是一样臭。“去,要厨子煮一桌子菜来。”

  “等等,大半夜的煮一桌子菜来做什么?”鸳纯水奇怪的问。

  “当然是给你吃的,方才抱你时才知你跟时下圆润的姑娘相比,瘦得不像话,这要传出去,不说我公孙谋竟养不胖一个女人!”

  原来他是气这个,这……她的胖瘦关他什么事?他未免也管太多了吧?

  “这个……可是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耶。”

  “现在有了,通知厨子,以后每夜给她备宵夜,听到了没有?”他才不管她吃不吃,迳自霸道的吩咐。

  “你这是——”哎呀,随便他了,跟他这种人争,根本是莫名其妙。

  “喝下去。”

  她才翻了个白眼,一碗苦药已经“都”至她嘴前,瞧他的气势,是要她一口而且是即刻就把药灌下去,她气结,这人是怎么了?又想到新的法子虐待她了?这回想灌药噎死她吗?

  刚张嘴要拒绝,可一瞧见他澄澈黑瞳里似乎带着关心,她虽不甘不愿还是吞下一碗苦药。

  见她将药喝个精光,他赞许的颔首。

  “喂,呃……我说公孙大人,夜已深,您可以回去了吧?”她药都喝了他还大刺刺的坐在她床前,瞧不出有离去的意思,她忍不住赶人了。

  这人今天怎么看怎么怪,而且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之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不知又再搞什么鬼?

  “本官陪你吃完宵夜再走。”

  我咧!“不必吧,宵夜我自会吃光光,不劳大人费心了——呃,随便您,您想陪我吃宵夜就陪吧。”在瞧见他拧起的眉头后,她立即知趣的干笑改口。

  公孙府里的厨子果然训练有术,半夜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变出一桌子的菜来,害没有吃宵夜习惯的鸳纯水猛吞猛咽,就想赶快扫完这一桌子菜后将讨厌鬼给赶出房门。

  吃得太急,还被噎了一下,他见状又不悦的蹙眉,惹得她只得放慢速度吃食,照这么吃下去,可能真会成为肥猪,虽然现在流行丰腴型的女人,可也不能真的把她养成一头猪。

  “我吃完了。”喝下最后一口汤后,她抹抹嘴宣布。

  吃完她才瞧向四周数十双盯着自己用餐的眼睛,要不是方才只顾着狼吞虎咽的想赶人,在平时这种阵仗定会让她食不下咽。

  “嗯。”他摇著名贵的羽扇,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喂,您可以走了耶,我东西都吃光光了,一滴不剩,”为了证明她还将整个盛汤的碗公翻过来。

  “本官知道。”

  “那还不走?”脱逃失败,折腾了一晚,她多少有些火了。

  “本官话还没说完,说完自然会走。”他冷着声说。这丫头真是放肆,竟然敢赶他?想他自十五岁起在朝廷崭露头角后,一路顺遂,可没人敢嫌他碍眼,这丫头居然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晚上赶他好几回?

  “还有什么话要说?”她不耐烦的瞪人。

  他几乎要忍不住失笑了,这丫头当真不怕他,就算他几次把她整得死去活来,她还是无惧于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终于让他找到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丫头了。

  “这给你。”公孙谋解下随身佩带的环佩铃铛,主动系上她的腰肢。

  “嘿,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她瞪着已经被绑上身的东西,气恼不已。

  而尚涌则是讶异的睁大眼睛,大人居然把传家铃玉送给了人?!

  大人这……这什么意思啊?

  “这样你走到哪本官都可以知道你的行踪,你无可遁逃了!”他得意的说。

  “啊!您当我是犯人啊,想用铃铛拴住我!”知道他的目的后她气极。

  “哼,你本来就是本官身边的一条小虫子,这条小虫子若想再逃,休怪本官不留情,一把捏死你这只不知死活的虫子!”他脸色倏地阴沉吓人,大有凶残戾色之气。

  她心一惊。“我……我哪是不知死活,我就是想要活命才想……”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她赶紧捂上嘴,胆颤的盯着发怒的他。

  公孙谋闷哼一声。“该死的丫头,本官劝你别再想逃了,不妨想想你爹,你这一逃,你想连累他吗?”

  “您威胁我?”她怎么会没想到爹不过是并州的一名小官,他想杀爹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如果她逃了,爹还能活命吗?

  这么一想登时全身寒毛竖起,这人太可怕了,她怎能与他为敌?

  他双瞳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明白她绝不可能再逃了,顽黠一笑。“就当是威胁吧,夜深了,你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你可不能在府里白吃了,本官会有事要你做的。”他说完迳自张狂的离去,一群侍卫仆役也全跟着他走得一个不剩,看来他真不担心她会逃了。

  “你!”鸳纯水挫败的槌着枕头,可恶的家伙,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报仇的,一定会成功逃离他的手掌心,用力再一槌,腰身一动就传来清脆钤响,一看见那环佩铃铛,她就更泄气了,这铃铛像是宣示她有了主人似的,她真被当成宠物绑住了,她呻吟哀嚎的几乎想哭了。
         
 
           
第四章     
 
  “你会什么?”公孙谋下朝后,就将人召来跟前问。

  “我会……”鸳纯水侧着脑袋瓜子,努力想想自己的长处,可不能白食人家,被当成米虫可就不好。

  “嗯?”他捺着性子等她想到后告诉他。

  “我自幼学过音律,舞也跳得不错,女工刺绣也颇受好评。”她想了半天后说。

  “这些专长本官后宫的女人个个精通,难道你也想进本官的后宫,当本官的女人?”

  “什么?当您的女人?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想!”她紧紧拉住衣襟一副就怕他吃了她的模样。

  他目光紧缩。“不想?竟有人不想当本官的女人?”

  “当然有,您以为您是谁,每个人都想跳上您的床,想得美呢,还有什么‘后宫’?后宫不是帝王才有的吗?怎么您也有后宫……啊!您想做什么?”

  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倏然住了口,因为她的双手已经被高举扣在墙上,公孙谋正一脸侵略的欺向她,让她紧张惊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用力挣脱他的束缚,抡起小拳头槌打他坚实的胸膛,他不以为意的冷笑,干脆用身体将她抵在墙上,这冰冷的感觉贯进她惊慌的胸口,更加慌乱了。

  “你问想做什么……本官想吻你!”说完,一垂首,他毫不怜香惜玉的吻上她的红唇,双手更紧紧搂着她的纤腰,这是一个蛮横而有教训意味的吻,他趁她惊慌之余,侵入她的口纠缠她的舌,狠狠的汲取她口里的甜蜜,他的态度是那样的放肆、那样的肆无忌惮、那样的专断与占有。

  直到吻得她喘不过气来,他才抽身让她有呼吸的机会。

  “您!”鸳纯水喘息着,恼怒的瞪着狂妄的他。

  他意犹未尽的轻拭了嘴角。“本官只是要告诉你,你是本官养的人,本官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由不得你说不!”他悄悄的平抚身体的躁动,也惊讶于这丫头对他所造成的震撼。

  一个吻,不过就一个吻,竟然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持一瞬间差点瓦解,几乎要无可自拔的当场要了一个女人,这是怎么回事?

  “你好霸道!”她还在惊恐中,只能吐出这句话。

  他扯出一抹笑。“是啊,记住本官的霸道,所以别再轻易挑衅本官的一切。”

  她瞪着他,抚着还在狂跳的心,没想到他居然会亲她……

  这头恶劣的野兽竟变身成色魔了,她咬着唇,心绪乱成一团。

  “本官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替本官安排后宫的一切,从帮本官挑选每晚侍寝的宠姬,到伺候本官起居饮食,这一切你都要亲力亲为,不得有所闪失。”他突然说。

  “我?”

  “没错,本官就让你见识见识公孙府邸的后宫,这样你就不会对本官的后宫再有疑惑了。”

  她惊愕的睁着杏眼,他公孙谋真有后宫?

  ***    ***    ***

  进公孙府被恶整算来也有两个多月了吧,她怎么从不知道公孙府邸有一座后宫?

  鸳纯水好奇的跟着她新的贴身丫鬟小翠,一路往府邸的最内庭走去,原来这后宫在这么内院里,难怪她一直没发现,也正奇怪,公孙谋权势熏天怎么府里竟没半个小妾,原来是藏在深宫内院了。

  “纯水姑娘,到了,这就是大人的后宫了。”小翠指着一座朱漆大门内说。

  说起小翠,她是今晨让尚涌领来的小丫鬟,尚涌丢下她只说这丫鬟会协助她认识后宫的一切后就匆匆离去了,想必是急着护送公孙谋上朝吧。

  这公孙谋倒是勤政爱民,每日早朝绝不缺席,听说自皇上年迈,已不早朝很久了,而庐陵王虽然是太子,但是还没有实权,至于陛下的亲侄武三思、武承嗣他们虽然有权,但想主持朝政还是差那么一点天威,这么说来,那每日临朝主政的人该不会就是她邪恶的新主子——公孙谋了吧?

  啧啧,应该就是了,想不到他权势这么大!

  “纯水姑娘!”小翠连唤了她几声,见她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没反应,只得朝她耳边大喊一声。

  鸳纯水吓得赶紧回神。“小……小翠?”

  “姑娘,到了,我们进去吧。”小翠无奈的说。

  “喔。”她不好意思的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一进后宫,小翠就一面走一面介绍,“这就是大人的后宫了,共占地万顷,内有美人二十个、美妾五十余、美姬百余、美侍三百来名,其中美侍还在增加中,至于其他伺候这些美眷的丫鬟约有五百人左右,她们全都住在这后宫之中。”

  “什么?这加起来不就有近千人之谱?!”公孙谋有体力享受得了这么多美人恩吗?她不禁咋舌。

  哼!原来他还是头老色狼!

  “嗯,差不多有这些人数。”

  难怪称这里是后宫,简直可以媲美皇帝的三宫六院了。“那……那这些人都怎么管理?”真正的皇宫可是有皇后坐镇主持的,至于这里是否也有一个正宫娘娘在掌理一切,她有点好奇了。

  “这里以人、妾、姬、侍、婢等区分身分阶级,目前公孙夫人的位置从缺,所以一切管理由美人来处置,目前最受宠的美人分别是安美人以及烟美人,所以这后宫的一切暂时由她们打理。”

  “安美人、烟美人?”这家伙艳福不浅嘛,姬妾成群,还有几个独宠的美人相伴,突地一股酸丝丝窜入心头。

  “没错,既然姑娘以后要负责大人的侍寝事宜,那么这两个大人最宠爱的美人姑娘可不能得罪,要小心应对,不然会有苦头吃的。”小翠好心的提醒。

  “有苦头吃?”这两个女人会吃了她不成?

  “是啊,这两位美人不好惹,争宠又争得凶,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小翠无奈的说。”运有,在这里的妻妾未经大人允许全部不得擅至到前厅去,那里是女眷止步的地方,违者会被赶出后宫的。”

  “这岂不是软禁加监禁?”她大为惊讶。

  “也不是这样,只是不能到前厅,因为那里是大人办公以及活动的地方,大人不希望这些姬妾们去那里打搅他,至于她们除了前厅不能去以外就算要出府,或去任何地方大人都不干涉的。”小翠连忙解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公孙谋……大人这么不近人情,霸道到要监禁女人的地步。”鸳纯水吐了吐丁香小舌。“不对啊,那我也是女人怎么可以在前厅走动?”

  “那是因为你还不是本官的女人。”阴邪的声音由她身后飘出。

  再次听到他如魔鬼般的嗓音,她见鬼似的弹跳一大步,猛然旋身警戒的瞪着他,现在一见到他,可会让她想起昨天他那霸道的索吻以及强硬的言词。

  “您怎么回来了,不是早朝去了?”她目光挑衅的问。

  “本官要他们早退了。”公孙谋淡漠的回答,不太高兴见到她避他如蛇蝎的样子。

  “喔。”鸳纯水小心的注意着他。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不要。”她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过来。”公孙谋捺着性子再说一次。

  “不要。”她再次摇头。

  他挑眉,轻扯嘴角后就大步流星的朝她走去,她一阵惊慌。

  “你别过来,我……我不挑衅你了,我过去就是,你也别生气。”意识到他想做的事可不是她简单的拒绝就能了事,这会还是赶紧收拾他的怒气再说。

  “那还不过来?”他睨向她。

  “好啦!”不得已她只好嘟着嘴儿踱向他。

  听着由她身上的环佩铃铛所发出的脆响,他有着说不出的愉悦,这熟悉的声响他听了不下数十年,可就不若戴在她身上时所传出的那般清脆悦耳。

  他意识到自己极为喜欢她身上有他熟悉的声音。

  这似乎让他……呃……有安全感。

  当她走近他的身旁,公孙谋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走吧,本官亲自为你介绍几位美人,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何必?她又不是他的女人又不与她们争宠,他的遣词用字有点怪。

  但她可学会聪明的不与他争辩。“喔。”她打哈哈以对。

  牵着她的手来到后宫的中堂,这里正挤满了好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姬妾,一见她们的大人到来,个个喜不自胜,纷纷盈盈福身叩见。

  可在见到他竟然牵着一个丫头的手后,抽气与嫉妒的眼神就开始弥漫整个中堂。

  “大人,好几天不见您回到后宫了,咱们姊妹可想死您了!”烟美人赶紧风情万种的走近他身旁,但知道分寸的没碰到他的身,瞪着鸳纯水被牵着的手,她秀丽的脸庞扭了扭。

  “本宫这不就来了。”他凉凉的说。

  “还好您来了,否则我与烟妹妹都要差人去请您了。”安美人也摇着美臀赶到他面前。

  “嗯。”

  这家伙的态度还是冷冷的,这些人不是他的美眷吗?为何他如此冰冷以对?而人人似乎也习以为常?敢情这里不是后宫而是冷宫?

  鸳纯水在心里嘀咕得哈哈大笑。

  “大人,这位小姑娘是……该不会是大人带回来的另一个美侍?”安美人带着敌意问。

  她可是也注意到鸳纯水的手正被握在她家大人那修长温暖的大掌里。

  “美侍?当然不是,我才不是大人的美眷,你不要误会了,我是——”鸳纯水赶紧澄清。

  “鸳纯水,够了。”他突然低喊出声,而且声音虽轻柔,却带着绝对的威胁感,轻易的就让她闭了嘴。

  她这过分急躁撇清的态度,让他极为不悦。“本官来介绍,她是鸳纯水,以后就是由她来照顾本官的生活起居。”他冷着脸简短的说。

  “原来她是大人您的小奴婢啊!”烟美人嘲讽的道,对她的威胁感少了一点。

  小奴婢?鸳纯水眉毛上下抖了两下,原来她是小奴婢?

  “错了,这丫头不是本官的小奴婢,她是本官身旁的一条小虫子,供本官斗蛐蛐作乐用的。”他竟然如此介绍。

  一旁的鸳纯水气得柳眉倒竖。

  凝眸望着她那闪耀着火焰的眼睛,他的唇角不动声色的悄悄往上勾。

  “原来她就是那只斗虫,这事早在后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大人有了新玩意,听说还差点把她整死了,可惜这条虫儿福大命大,好几次都没死成,而这条命大的小虫就是你啊?”安美人盯着鸳纯水猛瞧,似把她当成怪物,怀疑她有什么三头六臂,为何怎么整都整不死?

  “安姊姊,不是她命大,在大人的手里还有整不死的吗?我瞧是大人有意放生。”烟美人瞪着鸳纯水,口气不住的酸。“大人前些日子为了斗这条虫,可是大大的冷落了咱们,这会出现却宣布这条虫儿成为他的贴身应声虫,这可教咱们吃足了醋呢。”

  “是啊,大人,您对这丫头未免也太偏心了,这会还牵着人家的手不放。”安美人忍不住气呼呼的点出。众人谈话已久,可大人这手却没放过人家姑娘,这让她再也忍无可忍,凭什么这丫头可以获得大人公开亲匿的对待?

  安美人话一出,众人纷纷七嘴八舌不平的附和。

  但公孙谋还是轻懒的握着她的手不放,对众女的抱怨全然无动于衷。

  鸳纯水心惊,眼角瞥见周围不断朝她投射过来的愤怨眼神,她浑身不安,再瞧见他故意不理会他人的猖狂举动更令她感到如芒剌在背,忙着要甩开他的大掌,可怎么也甩不开。

  这家伙没事牵她的手做什么?害她引起公愤了。

  方才还说什么要她与大家好好相处,这会别说好好相处,她恐怕都要被这群吃醋的女人生吞活剥了。

  “好了,你们别吵了。”在她的挣扎下,公孙谋不耐烦的低喝。

  他这一喝果然让这群女人如惊弓之鸟般闭上了嘴巴。

  鸳纯水也藉机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但不小心用力过度,有些疼痛的揉了揉。

  见小虫子脱身,他的脸更沉,“本官现在宣布,水儿不仅是本官的随身侍女,更是今后安排你们侍寝事宜的人,以后你们就听她的安排吧。”

  “什么?!这不表明了以后咱们要见大人一面都要经过这丫头同意?”烟美人错愕发怒。

  安美人也气愤得接口抗议,“这怎么可以,咱们可是大人最宠爱的美人,若以后见面还要透过一个丫头,那岂不——”

  “岂不什么?”他冷冷的反问。

  “岂不……很好……”在他越形冷冽的视线中,安美人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小至如蚊鸣般不敢再有意见。

  众人也在他的威怒中噤若寒蝉。

  大人的威势谁敢造次啊。

  他霍然起身,又朝鸳纯水伸出手。

  “咦?”

  “过来。”他轻语中带着威胁。

  她白眼一翻,他就不能放过她吗?

  这一路他又牵着她招摇的回到前厅,但远远的她好像听到众女在摔杯子,以及哭泣的声音,她头皮发麻,真倒楣!低首,发觉被他握住的手格外的紧,紧到她好像挣脱不了了……

  ***    ***    ***

  “大人,你为何要每日工作得如此辛苦?”夜已深,鸳纯水坐在椅上,支手托腮强自提起精神来,不然可就要不由自主的打起盹了。

  自从成为公孙谋的贴身小虫后,她才知道这位大人还真是日理万机,日日奏折犹如雪花般飞至,他要亲理盘算的事多如牛毛,就见他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连用膳的时间也多半是草草就口了事,她有些疑惑,他这样尽心治理国事,是真如外传他想成为下任皇帝的继任者?还是想废了当今年迈的陛下取而代之?“以您的身分,大可一声令下将任务分派下去,何须凡事亲力亲为?”

  他瞅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奏折。“本官若不亲为,你以为政事能够推行吗?”

  “咦?不行吗?朝廷养这么多人,难道都是饭桶?”她眨着眼反问。

  “他们不是饭桶只是各有主子、各有算计。”公孙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愿意对她多说。其实他平日话也不多,虽不至于冷漠到难以亲近,但位高权重,却不免让人有着很大的距离感。

  “您指的是李、武两家在朝廷上争权夺利的事?”她聪明的会意。

  他赞许的颔首。“没错,这两家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让这政事推动起来阻碍连连,若无本官亲自主事,只怕这朝政早已乱成一团,民不聊生了。”

  “喔?这么说来这两方人都怕您,可为什么呢?您只是个御史,既不是皇族也不是陛下的娘家人,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忌讳于你?朝野民间还私下称您为‘闇帝’?”鸳纯水问出了疑惑已久的事。

  “你说呢?”他老喜欢反问她。

  她眼珠子一转。“该不会……大人真是陛下的男……”

  “你若敢说出这下面的字,本官会将你丢给来俊臣,让他割下你的舌头!”他怒道。这丫头竟然敢再提这种事!

  脖子一缩,她可怜兮兮的将舌头密密藏在贝齿内,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先是绷着脸,但见她可怜的模样好笑,这才又缓了神情。“陛下只是本官扶持的帝王,我们之间可没有暧昧。”

  他破天荒的主动向她澄清这件“忌讳”之事,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既然如此……那您是如何爬到今天‘闇帝’这种人人敬畏的地位的?”她控制不住好奇还是问了。

  公孙谋瞟向她,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连他的事也敢探问?不悦的摇着首,但嘴巴却乖乖回答了她的疑惑。“本官十五岁就替陛下献策,让她一举击溃了在柳州高喊要匡复唐室的徐敬业,还帮她扫除了所有反对她的势力,这才让她顺利登上皇位。”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凶险的往事。

  “什么?!徐敬业是您献策铲除的,还是在您十五岁时干的?我的天啊,您年纪轻轻时就心机已经这么阴狠了?”这家伙不是太早熟就是天纵英才,在当年应该可以说是个十足可怕的小鬼吧,现下这小鬼可修炼成更可怕的魔鬼了。

  他怒视她。“天下本来就是用计得来的,你怎能怪本官心机凶狠。”

  “呃……嘿嘿……你心机不凶狠,只是善于洞察天机,顺应时势。”鸳纯水干笑,可不想触怒他。

  “哼,本官知道很多人不认同我,尤其这些年来,本官逐渐把持了所有朝政,权力凌驾李、武两家,他们既恨本官,又爱本官,若无本官谁也平衡不了朝廷的乱世,为了保持这平衡,本官残害了不少忠良,开启了不少血腥战役,成了人人口中弄权的‘闇帝’,但这又如何?本官就喜欢享受这种弄权的趣味,只要杀一名忠良,本宫就会弄死一个贪官,瞧,这多平衡、多有趣?”

  这男人的冷酷笑痕又展露了,而她见了犹如被一瓢冷水浇头,从头冷到脚心。

  见她双唇发白,他笑得更开怀。“吓到你了?”

  “嗯。”她老实的点头。

  “你对本官感到害怕了?”

  “嗯。”她再次紧揪着自己的衣襟点头。

  他十分满意她的表现,人人都该怕他,她不该是个例外。“很好。”

  “大人,为了维持朝廷平衡,你可以不要这么暴戾吗?何不试着用和平一点的手段处置,嗯?”她睁着清澈无惧的大眼,对着他中肯的“建议”,小手还不由自主大胆的紧揪他的衣襟。

  他愕然。“和平一点的手段?”错愕过后,挫败中他勾勒出一抹惩戒的笑。

  这抹笑她很熟悉,登时警戒的松开揪住他的手,撒腿就想逃,可惜迟了,敢捋他的虎须就该付出代价。

  他伸手直接将她的柳腰勾进自己的怀里,胸膛亲匿的抵触着她。

  她惊惶失措的倒在他的怀里,闭着眼不敢乱动,心下懊恼得很,明明告诫过自己好多回了,别多事、别多嘴,可她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瞧,这下又惹得他兽性大发了……

  “你‘建议’本官用和平一点的手段治政?多和平?不见血?像这样……”他俯下首,心动之间就要吻向她。

  鸳纯水赶紧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唇。“呃……大人,您要就寝了吗?要……要我为您安排侍寝美眷吗?今晚安美人正等着您过去。”她屏息着说。

  他敛着眉目,“你这是在拒绝本官?”霸气冷冽的嗓音紧紧绷绷,这丫头竟敢拒绝,拒绝他公孙谋!

  “呃……这个……”她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眯起了瞳眸。不逊的人自该用不逊的法子,一个“和平一点”的法子……

  “这么着,本官与你来个交易。”公孙谋抬起她惊恐的下颚。

  “交易?”

  “从今起,若你主动吻本官一次,本官就和平处事一件,你以为如何?”

  “嗄?”这什么交易?

  “不肯?”他语气严厉。

  “您开玩笑的吧?”

  “本官像在说笑吗?”

  她一窒,是不像,而且搂着她腰的铁臂无一丝松手的迹象,而她因气息不稳而起伏不定的胸脯,正不规律的随着呼吸挤压着他的胸膛,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红焰。“可是……”

  “你想放弃让本官和平处事的机会?”他靠近她耳边说话,发现他爱极了看她脸红的模样,这只小虫子只有这时候是真惧怕他。

  “我……我当然不想……可是要我吻您,这……”

  “有困难?”

  “……”她猛咽口水说不出话来。

  这人要吻就吻,任性跋扈的作为谁能阻止得了他,而他竟肯与她讲条件,这该不会是他又想到的另一个整人的法子吧?

  料定她脑里想的,公孙谋冷哼一声。“这是交易,本官说到做到,绝不食言,但是不否认,这确实是本官想出整你的新法子。”他笑得可恶至极。

  “你!”鸳纯水气得跺脚,可惜被他抱得死紧,就连跺脚的动作都不顺利,反而与他贴得更近了。

  “怎么,同意这笔交易吗?”

  本想摇头,但瞧见他眼里的戾气……这戾气能化解吗?其实只要这家伙的戾气消失些,这世上可以祥和许多……继而一想,只要她牺牲一个小小的吻,也许就可以挽救不少性命,这交易算是挺划算的……“好……好吧。”她嫣红着脸蛋终于细声同意。

  他双瞳乌亮,笑中带着得意,早算定这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小虫子一定会答应的。“嗯。”他期待的催促。

  “嗯?”这傻妞还一知半解他的意思,愣愣的盯着他瞧。

  他失笑。“这回就先由本官主动示范。”她淡淡的香甜味道不时的勾惑着他,他心一紧,再也等不及,覆上了她的唇,这一吻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吻”,他的吻霸气又缠绵,似乎要一股作气的吻到天长地久,她大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可是,天啊,唔……嗯嗯……怎么连她都停不下来了……
          
   
            
第五章     
 
  今日洛阳的北市依旧繁忙,全国各地的舟船有万余艘全在这里集散,填满了河路,商贩往来贸易,车马塞道中,但见一辆名贵马车被一干皇城紫金侍卫护着进入市街,到了一家酒家前停下。

  接着一名穿袍带扇,相貌清俊带着邪气的男子,在众人护卫下下了马车,这人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闇帝”公孙谋是也,远远瞧去,原以为他是独自下车,但仔细一瞧,他身后还拖了个娇小的身子,正扯着他的衣袖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众人好奇不已,哪来的丫头敢当街对着公孙大人放肆?

  “大人,您就行行好,放了元美姬她爹,听说他是冤枉的,他虽身为冬官的郎官,但没有真的贪赃枉法啦,你为什么不帮着查明后还她爹一个公道呢?”鸳纯水直到已经坐定在膳桌前,小嘴塞着精致酥饼还是念个不停。

  “这事是元美姬告诉你她爹是冤枉的?”公孙谋被她烦得终于开了口。

  今日他才下朝这丫头竟然就已经在皇城外等他,一见面就提这档子事,他不理,她硬挤上他的马车内继续嘟囔,他绕到宰相狄仁杰那里谈了一会事,这不放弃的丫头还大胆的随他大刺刺的跟进丞相府,不仅如此,一得空就在他耳边说这事,就连狄仁杰都讶异他哪来的耐性,竟容得一个丫头放肆?

  这会他听得耳朵几乎要长茧了,才受不了的要尚涌绕进北市,就带她吃点东西,看可不可以塞塞她的嘴。

  见他有回应,她猛然吞下嘴里的酥饼,忍着险些被噎到的气赶紧说:“没错,就是元美姬告诉我的,怎么,您愿意帮忙了?”她说完立即拍拍胸,顺顺气。

  他甚为不高兴的盯着她的动作。“近来心绞症可有发作?”

  “没有,没发作过……哎呀,我是问您愿意帮元美姬她爹的忙吗,您问我的心绞症做什么?”

  他皱着眉。“元美姬她爹是否贪赃自有掌刑的大理寺会去处置,你瞎忙和什么?”这丫头热心过了头,人家一说清白她就信了,还追着他跑一天,瞧她今日眼窝下似乎多了些不健康的黑影……

  “喂,元美姬可是大人的姬妾,大人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这未免太无情了吧?”她不满的抗议。

  他冷哼,这元美姬倒眼尖知道找这丫头来磨他。“本官的姬妾成群,如果每个人的娘家出事都来找本官开脱,这朝廷设立官府衙门干什么?本官自行断案就算了,你是这意思吗?”

  “当然不是……大人说的是有道理,只是好歹瞧在元美姬的面子上,您也去大理寺关心一下,免得元美姬她爹吃亏了,真的被冤枉可就不好了。”她呐呐的说。

  “本官最恨关说,不去!”

  “谁叫您去关说了,人家只要您去了解,确定若真是冤枉的您再说什么也不迟。”她终于忍不住火大的拍桌。

  不巧这时掌柜的正亲自端上一盘香甜的四季果要呈上,见到一名姑娘竟敢对着公孙大人咆哮,吓得将果子摔了满地,在公孙谋的怒视下赶紧抱头鼠窜。

  他恼怒的瞪着这该死的丫头,她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知道自己又闯祸造次了,她一咬牙赶紧低头说:“大人,对不住,我一生气说话就大声了点……”

  “你为了这元美姬倒是用尽方法想强逼本官出面啊?”他冷笑。

  鸳纯水心惊,她可别越帮越忙啊,惹得这家伙迁怒元美姬,这事情可就更棘手了。

  “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求您帮帮元美姬的忙,否则我每天见她以泪洗面,心疼得夜里都睡不好了。”

  “你就是因为这事黑了眼眶?”他嗓音扬高。

  “有吗?夜里睡不好对眼睛四周真的有影响?”她紧张的摸摸眼窝。

  “哼!”他撇过脸似乎在生闷气。

  “大人,别管我的黑眼窝了,你到底肯不肯帮忙嘛?”她无奈的问。

  他正眼飘向她,嘴角笑得邪邪的。“你没忘了咱们的交易吧?”

  “交易?”不会吧?

  “嗯,就看你了。”公孙谋一脸无所谓,嘴角却隐约地微扬。

  她气得牙痒痒。“一定要这样?”

  “一定要。”他啜着茶,等着她的答案。

  她一咬牙。“现在就要?”

  “嗯,本官做事从不喜欢拖。”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

  “怎么,你都进了公孙府邸还在乎名声清白?”他斜瞄她。

  “你!好,来吧!”鸳纯水气得闭上了眼,就等着他来索取“交易金”,但等了许久他都没动作,她睁开一眼偷瞧,就瞧见他咧着嘴笑望着她。“咦?你怎么……反悔了?不亲了?”

  他抿起嘴来忍笑。“你忘了,交易的内容该是你主动。”

  “啊!”她瞬间红了脸。“我知道了啦!”踱步到他跟前,瞧着人来人往的酒家,再瞧瞧他们这桌围满的守卫,这么多双眼睛等着瞧,这教她一个大姑娘怎么主动得下去喔,很明显的这家伙又在整她,偏偏是她有求于他,这回被整似乎也得认了。

  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瞪着依旧闲适倚坐着的他,她目光含羞带怒的缓缓低下首贴住了他的薄唇,小舌轻轻的扳开他的唇,轻巧的学着上回他所教的技巧,生涩的探进去软软地吮着他,起先是轻轻柔柔的小心探索着,可越吻越入神,小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头,顺着角度窝进他的身子,探索得更深入了,她欲罢不能的想吸吮他的舌……

  正在陶醉之际似乎听到四周接连不断的抽气声,她身子一僵,猛然拉回神,瞧见众人惊异瞠目的目光,天啊!她在做什么?居然当众吻公孙谋吻到浑然忘我?这会她可成了浪女了!

  她糗得赶紧满睑通红的起身,迅速脱离他的身子。

  “大人,我吻完了。”她低着首几乎不敢看他,这事铁定如野火燎原会传得天下皆知,完了,她可真没脸见人。

  这厢的公孙谋目光绽亮,神情难解,瞅着她不发一语。

  “大人,你可不能反悔喔。”见他不吭声,鸳纯水只得心急的说。她这丑都出了,他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本官记得你说过要和平解决问题的是吧?”他语调竟透着不寻常的沙哑。

  “嗯。”她小心应对,这家伙似乎又想做什么,该不会真的想反悔不认帐?

  “所以这事本官思来想去,若由本官亲自出面肯定会把事情闹大,而大理寺的小官们一见本官,这案哪还需要办,放了人就是,这岂不就是本官挟威办案、包庇护短?”

  “这个嘛……”

  “你觉得本官该这么做吗?”

  “是不该……不不,等等,您说这什么话,您想不认帐?!”差点被他唬过去,这可恶的家伙到底想怎样?

  “谁说本官不认帐,本官的意思是,为求公正、免人口舌,所以本官不亲自出面,而是由本官的代理人出面即可。”

  “代理人?谁啊?”

  他瞅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她指着自己,一阵愕然,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代理人了?

  ***    ***    ***

  “你说你是谁?”案台上,断狱官问。

  “我是鸳纯水,是公孙大人府邸的人。”

  “喔?敢问姑娘在公孙大人府邸的司责为何?”既然是由公孙府邸出来的,断狱官可不敢大意,小心的问个仔细,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司责为何嘛……我负责大人的起居。”

  “那就是大人的小婢喽?”他整个人不屑起来。

  “呃……可以这么说。”她尴尬的搔头干笑,可能连一个小婢都不是,是一条小虫子。

  “哼,一个小仆役上大理寺来做什么?”他口吻明显不客气起来。

  “我是为了公孙府里元美姬的父亲一案而来的。”她赶快说明来意。

  “这案子我知道,但是先前公孙大人有派人来说,指示我们公事公办,不得徇私,所以先前元美姬亲自前来,也吃了咱们的软钉子,这回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想来关说?”他嗤鼻冷哼。

  “不是的,我不是来关说,我只是来了解案情。”

  “了解案情?你什么东西竟想了解大理寺所受理的案情?!”他官腔官调地朝她怒目吼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鸳纯水吓了一跳。“我这回是代理公孙大人来的。”

  “代理公孙大人?!”他一听惊得跳起来。

  “是啊。”见到断狱官发脾气,她怯怯的应声。

  他定神后眯起眼打量她。“你说你是公孙大人的代理人?可有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

  “就是证明你是公孙大人的代理人这件事的证明,你有吗?”他逼问。

  “……没有耶。”她想了想后回答。

  “没有!那你就是假冒公孙大人的亲信想要来混乱办案,意图套取案情机密,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快把人给本官拿下!”

  “等等,我真的是公孙谋的代理人,这是他亲口说的。”瞧见几个狱卒真的把她拿下,她赶紧惊慌的说。

  “住口,先前也有几个人假冒大官的亲信到这儿来撒野,最后都教本官拆穿讨了一顿打,你这丫头胆子不小,敢拐骗到大理寺来,这下你不死也半条命了!”

  ***    ***    ***

  “那丫头人呢?”公孙谋打发掉几个秋官后,问向一旁的尚涌。

  好几个时辰没看见她了,往常只要他在府里她总会跟在他的屁股后乱转,一会递茶一会说些要他修身养性去戾气的浑话,可今天特别安静啊!

  安静得他觉得不对劲。

  “属下也没见到她许久了,我去问问。”尚涌转身正要去寻人,小翠就一脸怪异的进来了。“小翠,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可有见到纯水姑娘?大人要找她。”他抓着她就问。

  “奴婢也正是要进来报告这件事的。”她一脸忧心的说。

  看见她的表情,公孙谋脸色沉了沉。“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纯水姑娘今天一早用过早膳就出门了,至今还没回来呢。”

  “糟了,大人,纯水姑娘该不会是逃了吧?”尚涌直觉心惊的说。

  他瞪了尚涌一眼。“不可能,这丫头为了她爹,她不会逃的。”他咬牙哼声,直接驳回尚涌的猜测。“小翠,她有说上哪去吗?”

  “有,早膳后她说要上大理寺一趟,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都不见她返回,奴婢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出事了?”

  她话一说完,他已霍然起身。

  ***    ***    ***

  公孙谋气息不稳的瞅着前方的人儿。

  “大人……”大牢里的鸳纯水抖着站起身子,水汪汪的大眼盛满了恐惧和委屈。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由齿缝中迸出。

  “我没有证明所以被关起来了,可是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没有问你,我问他!”他目光发怒地扫向断狱官。

  断狱官一惊,腿差点没软了。“大……大人,这丫……这姑娘她谎称是您的代理人前来问案,小……小臣向她要证明,她拿不出来,所以……小臣就、就……”

  “就敢关了本官的人!”他怒涛汹涌。

  “大人饶命啊,小臣不知道她真是您的代理人,这才会犯下错误的,请大人息怒啊!”断狱官吓得立即跪地告饶。

  “哼,这帐本官待会再跟你算,还不将人放出来!”

  “是是是。”断狱官忙要人开启牢门。

  门开了,她却一动也不动的站着发抖,没有要移步出来的意思。

  这断狱官见状竟抖得比她还凶。

  “怎么了?”公孙谋蹙眉问她。

  她苍白着脸,两行热泪顿时滚下来,他心一揪,亲自走进牢里,牵起她的手。“这狗东西让你受委屈了?”

  她鼻子吸了两下,哭得更厉害,他脸色无比难看,上前要抱住她,她突然尖叫一声,他低首一看,竟看见她满裙子的血,他倏地倒抽一口气。“这怎么回事?!”他心惊的勃然大怒。

  “我……”一见到他,鸳纯水只知道委屈的哭,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见了更是心疼难忍,强自按捺下狂怒的心情,先小心颤抖的避开她的伤口,将她裹在自己胸前后抱出牢房。

  出了牢房目光一对向断狱官,满肚子的怒气风暴立即扫向他。“你敢对她动刑!”

  “小……小臣糊涂,小臣该死!”断狱官索性用力磕下头,满身是汗,担心自己怕是要没命了。

  “你!”公孙谋怒极反笑。

  断狱官一见,惊得嘴巴拢不起,谁都知道公孙谋笑脸的意思,他真要没命了,他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了。

  “尚涌。”他低喝。

  “属下明白。”主子的意思他清楚得很,抽出长刀,这一刀就要剁下去。

  “等等。”公孙谋怀里的人儿因受惊过度嗫嚅的低喊出声。

  尚涌听见,住了手瞧向主子。

  “他伤你这般你还想为这东西求情?”公孙谋不以为然的发怒。他都不曾将她伤成这可怜模样,这狗东西竟敢让她见血,该死!

  “是我没有证明,不能全怪他。”她摇着首,抽噎的说,眼里对他还有些责怪,怪他竟然没有给她证明。

  “谁说你没有证明的?”他怒目瞪向她。

  “我哪有?”她一脸的埋怨。

  “本官早给你了。”

  “咦?”

  他叹了口气。“你腰间的环佩铃铛就是最好的证明!”

  “啊!”鸳纯水吃惊地瞧着还系在腰间的响物。“这就是证明?”

  “这东西自本官成年后就从不离身,早就是本官的象征,见到它犹如见到本官,你说它不是证明是什么?”他没好气的说。

  “可是您没对我明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哼,你不知道,这狗东西该知道,他瞎了眼,竟没瞧见你身上的东西,该死的人是他,他竟还敢对你动刑,你说本官饶得了这厮吗?”

  断狱官一听,自己确实是瞎了狗眼,竟然没有看见她身上意义非凡的环佩铃铛,难道自己真注定要倒大楣了?

  “算了啦,这环佩铃铛虽然是证物,但是没有细看谁又能确认,所以他罪不致死,你别为难他了。”她扯着公孙谋哀求。

  “你又来了——”

  刹那间众人突然睁大了眼,因为这位大姑娘竟然堵住了大人的嘴,吻得大人吃惊瞠目,但不消片刻,大人也甘之如饴地阖上眼享受这个吻。

  好半晌她才结束长吻,红着脸羞怯怯的将脸埋进他的胸窝。

  池满足的睁开眼,瞧见众人呆若木鸡的模样,他冷峻的扫了众人一眼,大伙立即低下首,可不敢再多有表情,免得惹得大人恼羞成怒,但偏偏这断狱官不像众人见怪不怪,惊异的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冷酷的公孙谋竟会当众被……呃……轻薄?

  发现断狱官还一脸震惊的张嘴,公孙谋怒瞪向他,一副要宰了他的模样,才要出声唤尚涌,一只小手就提醒的扯了扯他的衣襟。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和平处理,嗯哼?”这丫头为了救人,这回还真主动得令他措手不及啊!

  她埋在他胸膛,闷着点头,还是羞得不敢瞧见众人的目光。

  “知道了。”他抿嘴说,转个身。“尚涌,饶了这厮,就赏他一顿毒打吧。”他勉强吩咐。

  捡回一条命,断狱官喜上眉梢,可惜他并不知道他这条狗命并没有保住多久。

  ***    ***    ***

  半夜里鸳纯水发了高烧。

  整个公孙府邸慌乱杂沓,大夫在她房里来来去去。

  “她怎么了?”公孙谋全身涨着怒气问向大夫。

  “回大人,姑娘因为身上的伤引起心绞症发作了。”大夫盗着汗回答。

  “怎么会这样?本官抱她回府时她还好好的。”他厉声问。

  “小人想姑娘是白天受了刺激,再加上身上的伤导致半夜里禁不住发作了。”大夫抖声解释。

  “该死!”他低咒一声。

  “大人……”大夫吓得也差点得了心绞症的喘不上气来。

  “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回虽受了刺激,但病发得不算严重,只要高烧退了就会没事,但以后要格外注意,别再惊吓她了。”大夫苦口婆心,其实这些话他上回就说了,只是事隔没多久,她又被刺激得发病了。

  “下去吧!”他沉声说。

  大夫闻言不安的退出。

  “尚涌。”他疾唤。

  “大人。”尚涌立即来到他跟前。

  “去,去把那断狱官的头给本官拧下来!”

  “可是您不是说要放了他?”

  “记得别让水儿知道。”他露出如鬼魅般的笑容。

  看到这笑容,尚涌不敢再多问,隔日就传来那断狱官自杀的死讯。

  怪只能怪那断狱官有眼无珠,竟敢伤了鸳纯水,再加上倒楣,遇上她心绞症病发,就算她以吻相救,他也回天乏术了。

  ***    ***    ***

  “咦?袁妞?啊!你怎么来了?”一早看见袁妞捧着药出现在她床头,鸳纯水惊喜交加。

  “是公孙大人把奴婢由并州接进府来的。”袁妞见到小姐也开心得很。

  “是大人接你来跟我作伴的?”她讶异的睁眼。

  “嗯,大人说我自幼就伺候小姐,最了解小姐的病情,所以把我接来照顾您,还交代要我好好伺候,不得出现差池。”

  “这家伙威胁你?”鸳纯水气嘟嘟的皱鼻抿嘴。

  “才不是,我想是大人担心小姐的身子,不过说来奇怪,为什么小姐自遇见大人后就不断病发,以前不会这样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袁妞皱着眉问。

  “这个嘛……就叫冤家克星,这家伙专门生来整我的,你都不知道,我差点没被他玩死了。”她气愤的数落。

  “是吗?可是我怎么瞧小姐除了发病以外,在这过得挺好的,府里上下似乎对小姐极为恭敬,而公孙大人更不用说了,瞧小姐吃的住的,在这府邸哪一样不是最顶尖的?这样小姐也说他想玩死你?”袁妞疑惑的瞧着她。

  “这些……哎呀,你不知道啦,他有时心眼坏得很,老想着把我养得肥肥的再痛宰。”

  “是吗?”袁妞半信半疑,公孙大人是这样的人吗?

  “没错,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喔?”不解大人既然如小姐所言的恶劣,那他干么要大费周章的将她接来伺候小姐?

  “纯水姑娘。”尚涌突然在房外出声。

  “进来吧。”鸳纯水道。

  “姑娘身体可有好些?”一进房后他先恭谨的问。他对鸳纯水的态度异常战兢,因为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丫头对大人的影响力。

  “好多了。”她笑着回说。

  “那就好,这样大人就不会心烦了。”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他心烦我?”

  “是啊,您病的这几天大人可烦躁了,不少人吃了他的排头。”他不小心说出了大人的任性恶行。事实上大人这几天脾气奇差无比,不少王公大臣到了府邸请示都吃了闭门羹,不然就是遭到一顿痛骂,就连陛下几次相请他进宫议事,他也都毫不迟疑的回绝,甚至还将几个不识相来求官的富商给打了一顿。

  吓得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多接近他。

  “他又胡乱迁怒了,真是死性不改!”鸳纯水像在怒骂自家相公一样咬牙切齿。

  她可以想象这家伙遇事不如意就让周遭人跟着倒楣的劣根性,她生病的这几天他肯定不知又整了多少人!

  可是奇怪了,她生病养伤,干他什么事,他生什么气?

  莫名其妙!

  尚涌苦笑。“所以您还是赶快好起来下床去看着大人,否则大人又要任性而为了。”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丫头说这种话,他是大人的下属不是吗?怎么跟着她一起数落起大人来了,这让大人知道了,他可要倒大楣了!

  不过跟着姑娘一起数落,大人应该没辙……

  “哼,这自大的家伙才不会听我的呢!”

  “那可不一定。”尚涌颇有深意的看着她。

  知道他指的是她几次“交易”救人之事,她赧然的咳了两声。“呃……你找我有什么事?”她不自在的岔开了话题。

  “喔,大人差我来告诉姑娘,元美姬的事已解决了,请您不用担心。”他说出来此的目的。

  “是吗?元美姬的爹是无辜的吗?”她兴奋的问。

  “不怎么清白,他还是贪赃了点东西,不过不严重就是了,大人已经下令解除他郎官的职务并缴回贪赃所得,既往罪行就不再追究了。”

  “他这事处理得真漂亮。”她高兴的大赞。“早知道如此他早点出面就好,何必让我平白挨了一顿打。”她揉着已经结痂不太疼的小屁屁抱怨。

  “嗯,是啊,不过大人本来根本不管这事的,但最后大人说您为这乌七八糟的事搞成这模样,他气不过干脆亲自解决了事,省得您再去烦他。”

  “他真这么说?”

  “嗯,我想大人不想您为这事再心烦。”

  “他会这么好心对我?”她瞧向一旁掩嘴偷笑的袁妞,才刚说着公孙谋的坏话,可尚涌带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她有些尴尬的窘迫不安起来。

  见尚涌离去后,袁妞立刻咕嚷着,“哟,大人这究竟是整人还是疼人啊?”

  她盯着楼板,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她也搞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