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11

浅草茉莉: 闇帝的眷宠 卷三 1 - 5

第一章

  京都

  “皇上,不好了,山东、河北一连二十多州又发生旱灾,饿死、病死的人数已超过千人之谱,就连牲畜、作物都因瘟疫的流行,死亡与枯死的数目已不计其数,无可计量了。”

  “还有,陕西同官县下了特大雨雹,被雨雹砸毁的农家至少四百余户,甚至连许多燕雀都被砸死,鸟兽死状甚为恐怖啊!”

  “不只如此,洛阳的水患至今未能平息,人民怨声载道不断哪!”

  金銮殿上,众大臣七嘴八舌的禀报着各处接连不断发生的天灾祸事。

  “朕才刚登基不到三年,怎么就发生这么多事?莫非是上苍下满意朕……”中宗皇帝李显,露出一副心惶无能的德行。

  “皇上,您在胡说什么?方才众大臣不是说了,这是天灾,关您登基什么事?您怎能将这些事,荒唐的归咎于自己身上?!”朝上垂帘听政的韦皇后立即驳斥。

  “是啊、是啊……根本不关朕的事。”皇帝惧内众所皆知,朝堂之上教韦皇后一吼,模样更加怯懦窝囊。

  众人见了着实不满,这皇帝越发孬了,但敢怒不敢言,只能纷纷低着首暗暗骂着,昏庸无能之帝!

  “话也不是这么说,听说这些天灾是起因于天子无道、荒诞无能,这才肇下乱世祸源!”不知哪来的声音竟敢当朝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仔细听这声音……众人惶恐的觑向朝上唯一身着紫袍金纱的男子,男子的穿着并非是正统官服,金焰属帝色,无人敢加身,但这人竟在紫袍上裹上金纱,袍上绣着凤驰,而众人皆躬身列队的立于朝堂,唯有他端坐漆金虎椅,手持孔雀羽扇,表情冷然傲慢。

  得知这声音出自于公孙谋后,众人头垂得更低,既然说话的人是公孙谋也就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问题了。

  “公孙爱卿,朕……一心为国……您……怎、怎能说朕无道荒诞?”皇帝脸色黑压压一片,不住抖着声抗议。

  “是啊,公孙大人怎么可以把天灾归咎于陛下,这太……太不公了。”韦皇后也隐忍不住的插口。

  就见公孙谋轻轻扫视两人一眼,两人立即起了一阵冷寒疙瘩。“怎么个不公了?天下自陛下二次即位以来,灾害连年,边患不断,你们不思如何解决百姓苦难,还成天与近臣们一起登上玄武门观看宫女大酺,聚会狂饮,甚至听说皇后有时兴起,还会请求陛下命宫女左右分队,要她们互相殴斗来取乐,啧啧,你们日子过得这般快活,难怪会有天子无道,上天严惩的流言传出。”

  “啊!”皇帝心惊,原来他与皇后平日的无度享乐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这可怎么圆说才好?

  不禁看向一旁的皇后,见她也是满脸青笋笋,果然连她也怕公孙谋,于是他只得摸着鼻子道:“爱卿说的是,朕有错,朕将自谴列罪,请求上苍原谅朕之过,还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说完小心看向公孙谋。“不知……这样爱卿可满意?”

  “陛下触怒的是上天,惹得天怒人怨的,关本官什么事?”他凉凉哼声。

  不满意?!“不然,朕再拨款千金,救助灾民以纾困,爱卿您以为如了?”皇帝白着脸再问。

  “钱是自然得拨的,这还需要陛下下旨吗?唉,陛下悔过自谴的心意不过尔尔。”他口气更凉沁。

  还是不行?“那朕亲赴灾区慰问灾民,您说这可好?”莫非这才是他要的?

  “那好,陛下若有此意,不必远行,长安边境日前发生疟疾,你去那瞧瞧好了。”公孙谋这回爽快的说。

  “疟疾?!”皇帝脸色大变。

  “这可是会传染的,皇帝乃是万金之躯,万一受染,这可怎么得了……”韦皇后立即怒声,但这尖声到了后来仅剩蚊鸣低呐。

  “怕死就别去,本官不勉强!”他起身,扇子一挥要走人。

  见他怒而离去,皇帝马上不顾威仪的跳下龙椅冲向他。“爱卿别走,有话好说,朕、朕去就是,去就是。”心急之下竟抱住了公孙谋的衣袍,就怕他真的拂袖走人。

  他定住身子,这才缓缓的颔首。“好,明日午时,本官等着你一块前往。”

  “爱卿也一道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公孙谋竟然也愿意一起去涉险?他素来只会叫人去送死,自己好一旁观看取乐的不是吗?

  怎么这回……转性了?

  “废话,你我若不去怎么去将本官的小虫子带回?!”

  “啊?您是说……”皇帝张口说不出话来,原来公孙谋绕了一圈,要安抚的不是灾民,而是他的妻子,鸳纯水!

  “朕无德,惹得上天震怒,百姓才代朕受此天灾大劫,朕在此昭告天下,将痛改前非,以民为重,愿老天息怒,还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帝向上天读旨请罪。

  “爷,皇上该不会只是来这么一段演讲朗读吧?这会受疟疾感染的百姓越来越多了,陛下该做点实质上的事才成。”坐在临时专为皇帝莅临所架设的銮台上,鸳纯水对着身旁自家大人小声道。

  公孙谋闻言抿抿嘴,低哼了两声,前方正滔滔不绝的皇帝,脸色一变,立即又道:“朕体恤百姓苦难,特赐良药百担,为民诊疾,老天怜悯,相信不久这疟疾就会消除……”

  “爷,我听说这连年大旱,大伙都没饭吃耶?”她拧着眉又说。

  公孙谋随即黑眸微眯,挪了个姿势,不甘愿的又咳了一声。

  前方的人得到讯息,脸颊轻颤。“朕爱民如子,决定再赐米粮千担,期望百姓得以温饱……”

  “爷,这场大劫让许多孩子失去了父母,他们实在好可怜,无处容身呢。”

  这回不用公孙谋暗示了,前方的人听见后,只得咬牙再开口,“幼雏乃国之根本,朕不忍见天灾让幼儿无依,所以朕将广设‘幼雏院’供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儿们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到此台下的百姓感受皇帝恩泽,个个欢声雷动。

  “行了吧?”公孙谋闷声问。又教这丫头牵了一次鼻子走!

  思索起她竟然威胁他若不安顿好这群受难百姓,她便要留在这疟症四起的地方与民同在,这才迫得他连皇帝都给逼来。

  哼,他不快活,这无用的皇帝也别想好过!

  “嗯,还是爷最好,只要有爷出马,什么事都搞得定!”对着自家男人,她喜孜孜的读道。

  赞美的话他听多了,不爱听,唯独这只小虫子吐出的字,他还能受用。

  嘴角不由得浅浅扬起。

  才刚“失血”回来的皇帝,见到他上扬的嘴角,口水一吞。

  还、还不满意?急忙又冲上前继续“吐血”说:“朕为救助所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决定再提拨国库万金,以为苦难百姓重建家园之用。”

  鸳纯水闻言大喜,兴奋的抱着身旁男人又叫又跳,这皇帝果然送来大礼,百姓有救了。

  公孙谋则是脸色微僵,提拨国库万金?

  这蠢皇帝在搞什么?国库空虚哪来什么万金!

  愚蠢的笨蛋!

  才宣布完,皇帝惶恐的觑向公孙谋的脸色,一见他的怒容,一头雾水,更加惊慌,他……他还是不满意吗?

  紧张的又要回头继续“吐血”时,公孙谋已然唤住他。“陛下,你已‘功德圆满’,可以回宫了!”

  这声功德圆满说得森冷僵硬,皇帝当场腿软,左右太监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免得他当场出丑。

  公孙谋见状脸色更加难看,迳自甩下皇帝,拉着自家小虫子走人。

  “我说小姐啊,您可行行好,别再往危险的地方跑了,您没瞧见大人已经要控制不住了。”袁妞喳呼的说,照例端上一碗黑汁要让鸳纯水喝下。

  “控制不住什么?”她不解的问,一面嫌弃的将黑汁微微推离她面前。这可是每到晚膳结束,都要来上一碗的苦刑。

  “您不知道吗?大人生怕您也感染到疟疾,已经打算将所有病患送往鬼窟集中管理,以防止疟疾蔓延至整个长安城内。”袁妞又将那碗东西重新推回,每晚的拉锯战又要展开。

  “鬼窟!那地方比地狱还恐怖,这些病人被送到那,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她大惊。提起鬼窟她就心有余悸,先前教人给丢弃在那鬼地方,与一群吃人的鬼乞子同住,差点没将她吓死,也差点成了那群鬼乞子的腹中物,这会再想起这件事,又是一阵哆嗦。

  “所以我说,您别又让大人失控抓狂,结果就是这样。”袁妞干脆将那碗黑汁直接端到她嘴边,反正就是一定要她迅速喝下去。

  鸳纯水皱着眉头,露出了乞求的神色,无效,这才捏着鼻子一口喝下,喝完袁妞立即塞了一颗梅糖进她的口中去苦味。“爷老是会做一些令人生气的事,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再往灾区跑便是,反正那日陛下才送了灾民大礼,我已经比较放心了。”哇塞,还真苦,她张着小嘴用手扇了扇,好像这样就能将苦味扬去似的。

  “您能这么说就太好了!”袁妞一脸的欣慰。待会赶紧去向大人报告这事,柏信大人听了不好的心情应该会好转,不会再动不动就拿人开刀。

  她俐落的收起已经空了的碗要走。

  “等等,袁妞。”鸳纯水忽然唤住她。

  “小姐还有事?”她还得赶着去报告好消息呢。

  “呃……我问你,你每天让我喝下的这碗黑咚咚的苦东西到底是什么啊?”鸳纯水突然好奇的问。

  “您说这东西啊?”她指着空碗。“这是大人要人特意为您炖煮的,我想大概是些滋养极补的东西吧。”袁妞理所当然的说。尤其是这碗黑汁是大人特别交代每日不可遗漏的,一定要紧盯小姐入口才行。

  “是吗?”他老是为她补东补西的,这几年不知有多少名贵珍补进了她的口中,只是吃了这么多补品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吃得她都烦了。“袁妞,你说……我是不是心绞症又复发了?”她蹙着眉问。

  袁妞吓了一跳,有些心虚。“没有,您不是服过了血滴子,这心绞症早断根了,怎可能再复发?”小姐又再疑虑了?

  “可是上回发生纯雪与后宫的事,让我心头一度不能负荷,差点就断气了,这怎么回事?”

  袁妞暗暗叫苦,上回二小姐竟胆大的要小姐让夫,教小姐烦心不已,再加上为后宫女人的处境担忧,两件事齐扰,确实引发了小姐的心绞急症,也吓坏了一干奴仆,至于爱妻心切的大人,表情如何自然不必说了,简直吓死人了!

  唉,小姐的病的确是复发了,不过大人因为怕小姐得知后心情负担更大,因此严禁奴仆泄漏病情给小姐得知,这会小姐又怀疑的问起,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呢!

  “大夫不是说了,那是您太烦恼事情所致,瞧,二小姐走了,后宫的事情也解决了,您的身子不就自然也好了?”

  这肖想与小姐争夫的二小姐是教大人给“吓”走的,至于那后宫发生的事更是经典,居然是大人要尚涌扮鬼也给“吓”解决的,大人这吓功,可堪称天下一绝,大快人心啊!

  “话是没错,不过那些个症状,就是我从前心绞症发作时会出现的啊,还有,从那次以后,身子就经常觉得疲倦,有时还会心悸喘息不休呢!”

  “心悸喘息不休?!”袁妞大惊。

  “嘘,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对大人说,若说了,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赶紧嘱咐。

  爷若知道她身子有异状,铁定会大惊小怪的将她锁在床上,又或者找来一大堆的大夫,成天“嘘寒问暖”的问诊,烦都要烦死了。

  “小姐……可是来不及了耶。”

  “什么来不及?”

  见袁妞惶恐的指了指她的身后,鸳纯水脸色一整,立即知道为什么来不及了,当下努力的“危机处理”,挤出超完美的笑容后才旋过身。“爷,您回来了呀?”

  “你敢隐瞒我?”公孙谋的表情也是超完美的阴森。

  “爷,其实没那么严重啦,不就是小小喘了一下──”

  “小小喘了一下?”他脸色越发凝重了。

  “呵呵,没什么的,很正常的──”

  “过来!”他阴沉的模样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下她可不敢再耍无赖,乖乖的走向他,懊恼的以眼神责怪袁妞没有早点提醒她某人到了。

  袁妞一脸无奈的赶忙躲到一旁,省得待会被大人的火气给烧伤。

  没义气的丫头!鸳纯水不住咒骂。

  “爷~~”

  他蓦地勾起她的腰至身前,俯下首细细的审视她的脸庞。“从今以后,不许隐瞒,若有任何不适都要通知我,就算是小小喘了一下也得报,听见了没有?”他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威胁感。

  “是……”她小声的应,就知道会这样!

  瞪了她一会后,他才放开她的身子,一股愁容悄悄爬上他俊黠的脸庞。

  ”爷,您真的不必担忧,我没事的。”难得看见他这种神色,她惊讶的保证。

  “你当然没事,有我在,你想出事也很难!”

  “这是什么?”公孙谋冷眼盯着冒着热气的一碗药汁。

  “爷,您老是为我补身子,这回换我帮您补补身子,这是我要厨房特意为您熬的,我可是交代要熬足十个时辰才行,您快趁热喝。”鸳纯水得意扬扬的道。

  他一听,嘴角微微泛起笑意,端来药汁徐徐喝上一口,味道有些苦,也有些涩,他皱着眉,念及自己小虫子的心意再喝上一口。

  “爷,这药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的,听说它叫‘九转回阳’,专门补充男人的精力──”

  “你说什么?!”他闻言当场喷出口中物,脸色骤变。

  “这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您怎能吐掉?太可惜了!”她吃惊的赶紧抢救下端在他手中也即将翻地的剩余药汁。

  他倏地扼住她伸来的手腕,这回连仅剩的也保不住了,全给打翻个彻底。

  “爷!”鸳纯水恼怒不已。

  但有人比她更恼火。“说,你让我喝的是什么?”

  “不就是九转回阳,补精力用的。”她还在为那碗已贡献给上地公的东东哀悼惋惜。真浪费!

  “你给我喝这东西做什么?”他目光发狠,显然十分光火。

  “我是瞧您近来似乎……可能……好像……有点体力、精力不济,所以才想说为您滋补的。”她贝齿咬着下唇,一脸的腼腆又无辜。

  “我精力不济?!”公孙谋的脸色出现了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是啊,您可能没注意到……您好久没有碰我了……好冷淡呢……”她越说越小声,直到脸绯红成一片才断了声响。

  他悄悄地握起拳,再慢慢僵直地转身,背对着她后露出魔鬼般的笑容,通常这种笑容一出,非死即伤,少有例外,不过,此刻即是例外中的例外。

  因为对象是他宠惯了的小虫子,能不例外吗?

  “我没有问题!”他静静的折断了羽扇。

  “若您身子没问题,是不是……是不是您腻了我呀?”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人也变得沮丧。

  公孙谋全身更僵了,静静的将折断的羽扇往窗外丢去。“……少碰你并不表示我腻了你,你依然是我的心头肉。”他旋身幽黯的注视着局促不安的女人。

  “若是如此,您……难道不想吗?”想起从前他对她贪得无厌的索求,比照现在,久久才碰她一回,难不成她已失去魅力了?

  “谁说我不想!”他啐声。

  “那又为什么?”她羞红了脸蛋也要问个清楚。虽然确定他没有其他女子,但以他过去的精力……这实在很反常呢!

  “因为──”瞪着她,他的目光既复杂又恼恨。“莫非你在抱怨我不尽力?”

  “我没有。”她的脸色越发火红。

  “没有?那我问你,地上这碗九转回阳是怎么回事?”

  “这个……”鸳纯水羞得说不出话来。

  “哼,一个女人家竟质问男人这种事,你好样的,这么不害臊,说,是谁教你的?本官要拿办!”他发大火了。

  糟了,爷恼羞成怒,办不了她又要迁怒了。“没有,没有人教我!”她忙挥手,怕慢了,他自己找了箭靶后就随便开刀。

  “不可能,你一个小女人就懂得欲求不满,还向外买药,这药是谁帮你弄来的?”他逼问,心里盘算着外头有多少人知道这药是要给他公孙谋服用的,他得杀多少人才能杜悠悠之口?

  “这个……”完了,她怎么没想到他爱面子,买药这事怎能让他知道,这下该怎么收拾烂摊子啊?

  “还不说!”他用力拍了案桌。

  她吓了一跳,眼珠子一转,泪一挤。“人家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嘛,难道爷不想?”

  “孩子?!”他一愣。

  “嗯,一个属于咱们俩的孩子,爷是单传,我给您生个儿子,您说这可好?”她话锋一转,一脸的渴望。

  公孙谋蓦地铁青了脸。“……不急,过一阵子再说。”

  “过一阵子再说?”

  “没错,你还年轻,生孩子的事不急。”

  “可是──”

  “我说不急!”他忽然暴怒,暴戾的神色,前所未见。

  “这药夫人今天喝了吗?”厨房嬷嬷问。

  “喝是喝了,不过没喝完。”丫鬟小翠耸了耸肩膀回答。

  “怎能没喝完?大人交代一定得喝上一碗的。”

  “袁妞说夫人喝到一半,听闻甫成太平公主干女儿的元美姬回府探望,夫人一高兴,丢下碗就去见她了,这才空下了半碗未喝尽。”

  “这怎么成!这半碗再端去给夫人,请她务必要喝尽。”

  “可是……我怕夫人不高兴,她原本就不喜欢喝这药,要是又端去,我怕她不肯喝。”

  “不肯喝就叫袁妞劝她,一定要她喝下去才成!”

  “奇了,这药一天少喝那么几口也不成吗?”

  “不是不成,我怕今晚大人与夫人万一兴起……”

  “兴起什么?”

  “……大人万一兴起与夫人燕好,这碗药就一定得喝了。”

  “咦?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欸?这么神秘?我的好大婶,你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这碗到底是什么药?难道不是一般的奇珍补药?”

  “这……确实不是补药,这是……唉,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这是避胎药,防止夫人怀孕的。”

  “什么?避胎药!”

  “小声点!”

  “可……可是大人不是很宝贝夫人吗?怎……怎么让她喝这种东西?”

  “大人的事,咱们奴才休得过问……”

  门外不巧经过的人儿,听得分明,心绪狂乱的跳着,这家伙不要她的孩子!

  她呼吸急促,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难怪!

  公孙谋平日冷静的眼眸此刻闪着几簇火焰,手中捏着一张笺纸,半晌都没吭声。

  尚涌跪身低着首,汗涔涔的等候发落。

  “你怎么让她在你的眼皮底下走成的?”良久后,他终于出声了。

  声音听似乎稳,但尚涌听来却全身起了寒颤,天下人都知道,大人的心思越无波,表示事情越大条,笑得越开心,表示人死得越凄惨,这会大人虽未到发笑的地步,不过这静得恐怖的眼神足以告诉他,该死了!

  “大人,之前夫人将属下唤去,说是她做了新糕点,要属下试尝,属下不疑有他,但尝了一口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后……才知道夫人她……她离家出走了。”他说的惶恐,身为女主人的贴身侍卫竟被迷昏,虽然下手的是夫人,但说来也实在丢脸。

  尚涌“离家出走”的话一出,公孙谋平静的假象终告瓦解,隐藏的怒火瞬间爆发,捏在手中的笺纸被狠揉成一团后扔出。“混帐东西,竟然着了那女人的道!”

  尚涌的身子趴伏得更低了。“属下……该死!”他苦着脸说。夫人一向随和,做东西给下人品尝时常有之,他这才会少了戒心的,如今……唉!

  再多解释都难掩他失职的过错!

  “这女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真的该死了!”公孙谋躁着火,气急败坏。

  “是。”不用大人说他也知道,夫人可是大人的心肝宝贝虫子,又藏隐着病,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

  想来就教他头皮发麻!

  “查出她为何离家出走了吗?”公孙谋暂且收敛起怒气,拢起眉头问。

  “还没……夫人之前还好端端的并无异状,属下实在──”

  “蠢,若真是好端端的她会留下一张笺纸要本官休妻?!”他又再度怒不可遏。

  “休、休妻?!”尚涌霎时白了脸庞,原来那笺纸写的是这个呀,这下该死了,大人的怒气只怕已经是怒涛汹涌,绝对不是他可以预料的状况了,这、这下该怎么办?

  “属下……这就下去再查清楚。”他只得硬着头皮说。

  “不用查了!”公孙谋瞳眸冷瞟。“准备准备,出门了。”肃杀之气森冷吓人。

  “出门?”

  “上并州。”话落他倏然瞪着地上的笺纸团,青筋已爬上他冷峻的额际。

  尚涌会意,胆战心惊的捡起笺纸团,双手奉上。“大人想上夫人的娘家找人?”

  公孙谋取过笺纸团,收入衣襟。“哼,这丫头的心思本官还会不清楚吗?”大手往案桌一拍,滚金宽袖震得飘荡摇晃。
                                     


第二章

  天凉好个秋,客栈内有一名姑娘圆脸,皮肤细嫩,身子偏瘦,笑起来双眼晶亮如弯月,活脱脱是个标致纤细俏佳人。

  没错,是个俏佳人,就是稍嫌单薄……可惜了点!

  坐在姑娘面前一身锦衣的公子哥,不加掩饰的打量。

  “姑娘要往并州去?”李重俊问。

  自从出了长安,他一路隐藏身份,如果可以,换上另t种身份应该更为安全。

  “是啊,我想回家了。”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愁绪。

  “姑娘是并州人?”

  “哼,我家小姐是哪里人,关公子什么事,你问这么多想做什么?”袁妞谨慎的瞪着人。

  她与小姐才刚投宿坐定这间客栈用膳,这人就来搭讪,还厚脸皮的坐下不肯走,问东问西地八成没安好心,可惜小姐现在心绪不佳,虽没心情理会人,也没心思拒绝人,这才让他有机可趁,频频探问示好。

  “在下只是关心两位姑娘独行,这才多问两句,况且,在下也正好要前往并州探亲,如果方便的话,咱们可以结伴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李重俊刻意笑道。

  “公子也要去并州?”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鸳纯水闻言有些回神了。

  “在下的……呃……一个奶娘就住在并州,年迈的她身子不行了,在下急着赶去探病。”

  “这样啊。”遇到同路人,鸳纯水多少拨些心思应对。

  “既然同路,敢问姑娘贵姓大名?”瞧见她有回应,他进一步探问。

  “我家小姐可是当今──”袁妞骄傲的要说出主子的身份。

  “袁妞,还是我自己来介绍吧。”她立即阻止,接着转向李重俊开口道:“小女子姓并,并州的并,单名一个水字,公子唤我水儿即可。”她不想以真名示人,更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男人是谁,省得招摇得吓坏人家。

  一旁的袁妞只得不满的撇过头。小姐真是的,若不表明身份,万一这小子是坏人怎么办?

  “原来是水儿姑娘,在下姓李……黎,黎俊。”他也没有说出本名。

  “黎公子,您真有心,千里迢迢来探望亲人。”鸳纯水收拾起愁容,笑着说。

  “奶娘自幼照顾在下直到成年才回乡,如今她病了,在下如同她的亲儿怎能不闻不问,只是……”他突然苦下脸来,模样极为烦恼。

  “只是什么?”她见了好奇的问。

  “唉,只是奶娘以为在下成亲娶媳妇了,吵着要在下带媳妇给她看呢,说是如此就算死了也瞑目。”他脸色更愁了。

  “莫非公子还未成亲?”她猜测他会这般苦恼,定是这个原因。

  “就是啊!”偷偷觑了她一眼后,他叹气不已的说。

  “你奶娘真的病得很重吗?”

  “非常重,在下非常的担心。”看来这个姑娘非常单纯好骗……

  “真是可怜。”她一脸的怜悯。

  “我最难受的还是没能带一个媳妇回去见她。”他脸色更懊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你不早早娶亲?”袁妞故意说,越瞧这个人越是不对劲。

  他恼怒的垂下脸来。“就是啊……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在下刚想到一个法子,不过就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帮个忙?”

  “帮什么忙?”鸳纯水不理会袁妞的眨眼反对,热心的问。

  “既然咱们都要到并州,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倘若不太耽误姑娘的行程,可否请你委屈假扮在下的娘子,陪同在下见见奶娘,好让她老人家瞧了欣慰放心?”

  “不成,我家小姐是什么人,怎能充当别人的娘子!”袁妞立刻拒绝。小姐离家出走已经够糟了,这会还冒充别人的妻子,这事若让大人知道还得了!

  “你家小姐是什么人?”李重俊不禁好奇的问,这小奴婢气焰嚣张,想必这位姑娘应当颇有家世。

  “我家小姐──”

  “袁妞!”鸳纯水赶紧再低斥。

  这才让袁妞又住了嘴。

  不理会她反对的眼神,鸳纯水迳自朝李重俊好心的说道:“黎公子,没什么不成的,况且你的奶娘也住在并州,去探望一下她并不绕路,我愿意顺道帮你这个忙。”反正这趟回家就要长住了,晚个一两天回到家没关系的,能帮人家一个忙,也算福报一件。

  “小姐!”袁妞闻言急得跳脚。

  “没关系的。”她不在意的表示。

  “可是大──”

  “别管他,我跟那家伙已经没关系了,我做什么,他管不着。”提起那男人她就一肚子气,哼,她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可是──”

  “别说了!”

  小姐难得发怒了,袁妞只得改瞪向那个自称黎俊的人,对那平白冒出的陌生家伙不满极了。

  李重俊完全无视她的怒视,兀自喜上心头。“太好了,若姑娘肯帮忙,就能完成奶娘的心愿了。”

  并州鸳府

  大厅上一连三天都挤满了人,并州各处闻讯而来的大小官吏,全争先恐后的急着拜见请安,至于向谁请安?自然是天下第一人的闇帝──公孙谋。

  只是这日日挤爆的大厅,在第三天后气氛逐渐起了变化,空气中弥漫着窒人的气息,让不知情依旧陆续上门来的官吏们,个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伙杵着挤在大厅,这感觉像是……等死!

  觑着端坐上位的人,一双黑眸宛若一潭扬不起波澜的死水,完全瞧不出喜怒,不过他身旁的侍卫却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就是因为感受到大批侍卫的异状,众人才惊觉事情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啊!

  “大人……这是杏花村汾酒,是咱们并州的名产,请、请大人尝尝。”主人鸳汉生硬着头皮端上白瓷酒杯。

  事实上,鸳汉生怕极了这个金尊玉贵到令人望而生畏的女婿,尤其他突然的出现着实教人惊惧不已,再加上女儿迟迟未归,让气氛越来越怪异,怪异到几乎是恐怖的地步了。

  就见公孙谋眉心一动,转身吩咐尚涌,“代本官喝了吧。”

  尚涌一听立即上前接下酒杯,忧着脸一口饮尽。

  “味道如何?”公孙谋摇着羽扇闲适的问。

  “……好。”他这会的心情只挤得出一个字。

  “小水儿故乡的名酒,滋味当然好,你说是不?”公孙谋斜睨着人。

  完了,大人终于耐不住了!“是……”

  “你说,这虫儿何时也可以与本官一同共饮?”收回视线,他改而把玩起自己的衣褶。

  尚涌青了脸庞。“快了,夫人就快到了……”

  “是吗?”公孙谋挪了身子,只手托腮。

  “才三天,咱们脚程快,夫人一个弱女子自然抵达得慢一点──”

  “可是她比本官早一天出发啊?”他闪出一抹只有亲近人才瞧得出的危险寒芒。

  尚涌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属……属下已经派人沿路追寻了,相信不久会有消息传回。”

  事实上,这之前袁妞一直偷偷与他通上讯息,他知道夫人是安全的,但糟的是,从两天前起袁妞就再没传来消息,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大人得知后,原本还算控制得住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阴沉恐怖了。

  “再一天,本官就再多等一天,你明白吗?”

  公孙谋没有笑,但眼角上扬,尚涌倒抽一口气,再一天还见不到大人要见的人,他就死定了!

  他发寒的竟将还握在手中的瓷杯给抖震到地上去,登时摔个粉碎。

  公孙谋冷冷瞟着碎了一地的酒杯,表情更清冷。

  在场的并州官员有幸见过他金面的没几个,对他的脾性了解多来自传言,这会瞧见他并无明显发怒,但是尚涌已然吓得魂不附体,众人皆骇然,传言公孙谋喜怒无常,杀人含笑,但还未见到他笑,身旁的人就已经惊得魂魄失常,万一他真的动了笑纹,那岂不……

  众人几乎不敢多想了!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一道宛如救命符由外奔入。

  公孙谋脸上那两道阴森浓眉明显的扬起。

  “终于有消息了,快说,夫人在哪里?大人正等着。”尚涌一见来人立即火速催问。

  来人一身羽林骑卫的装扮,风尘仆仆,似乎是疾路赶至的,他跪地道:“禀大人,夫人到并州已经有两天了。”

  公孙谋深拢眉头。“两天?她为何不回鸳府?”这女人出了什么事吗?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因为……”

  “因为什么?!”见大人眯起犀利的瞳眸来,尚涌盗着汗高声催促。

  可别出什么事才好,不然自己死定了!

  “因为……因为夫人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

  “什么?!”

  公孙谋瞬间脸色丕变,倏然起身,狂怒凌厉的神色绝对是清晰可见,众人这下真的骇然到不行了。

  “公子,您要的二十万骑师与马儿,小的给您预定好货了,商家说,您人都亲自来了,一定卖您面子,在您指定的时间内送货。”一名小厮打扮的中年人,向李重俊小心的报告。

  “嗯,办得好,那‘剪子’与‘长钉’可也找到货源?”他暗示的再问。

  “还没,这可得再多花些时间……”这刀、箭数量太大,一时间不容易弄到手。

  “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办事了!”李重俊不高兴的挥手。

  “是,公子……呃……夫人,小的这就退下了。”临走前小厮还特意向端坐一旁没有出声的姑娘行了个礼后才退下。

  鸳纯水不太习惯的红了脸,真伤脑筋,这些人还真当她是黎公子的夫人了。

  “黎公子也在并州做生意?”为免不自在,她找个话题问。

  “是啊,我出身商家,既然来到并州就顺道而为了。”他简单带过。暗忖这些下属们眼尖,揣摩主上的心思,明知她是假娘子,但对她的这份恭敬可是假不了,态度上完全不敢有马虎。

  “但是买卖好像不太顺利是吗?”

  “是有一点,不过会解决的!”他的表情多了恼恨的凶恶。

  “公子?”乍见这表情,她微微吃惊。

  发现展露过多情绪,李重俊马上惊觉的收拾起怒容。“呃……水儿姑娘,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你的丫鬟跟在身边伺候?”他转移话题,注意到那碍事的丫鬟不见了,心下暗喜。

  “她……她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我要她在房里躺着,别出来了。”她干笑着说。

  其实袁妞根本没生病,是她不经意发现袁妞竟然背着她,偷偷的在她们留宿过的客栈里留下讯息给尚涌,气得她要袁妞这几天关在房里“闭门思过”,这吃里扒外的丫头,太可恶了!

  “生病了?”李重俊更喜了,强自隐藏住喜色,少了那碍眼丫鬟,他与她应该可以进展得更顺利些。“呃,是否要在下为她请来大夫瞧瞧?”他故意关心的说。

  “不……不必了,袁妞休息几天就会没事了,公子不必费心!”她忙拒绝。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他笑得“欣慰”。“喔,对了,水儿姑娘,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没有你,在下真不知该怎么来见奶娘?”他把握机会,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脸色也更为轻柔,几天的相处下来,从原本的单纯利用到如今他简直是爱慕上人家了。

  这名姑娘不仅心地善良,更有着一种气质,让人极度想亲近,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甜美得让人迷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宛如公主的贵气,他的大事倘若顺利达成的话,这般姑娘正适合做他的……

  他不掩爱慕的睇凝向她。

  没察觉他的异色,鸳纯水兀自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感激,含着笑摇摇手。“我哪有帮什么忙,只不过回乡顺道问候一名重病的老妇人罢了。”

  说穿了,该感激的人是她,这位公子挺细心的,一路上对她与袁妞照顾有加,而且还经常帮她挡掉一些不肖登徒子的骚扰,要不是他,遇着这种事,她与袁妞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到了后来几天,为避免麻烦,他们干脆夫妻相称,这样果真一路再无波澜的回到并州。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为了帮我照顾奶娘,还多逗留了几天,这会奶娘欣慰,瞧,连病也有了起色。”他这时才将目光调向躺在内堂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妇。

  这老太婆演得不错,事后他会交代多给些赏赐的。

  “是吗。”她也很高兴能帮得上忙。“既然奶娘有了起色,我也得回家了。”

  她想了想后表示。她也好想见见爹娘,久别不见,他们都该无恙吧?

  “你要走了!”他忽然急了起来,忍不住突兀的握上她的手。

  “你奶娘不是好多了吗?”她不安的瞧着他紧握的手。

  “是好多了,可是……”李重俊沉下脸来。莫说他舍不得,他的事也还没完成……

  “我真的得走了。”她尴尬的想要抽回手。

  但他不仅没放手,反而连另一只手也紧握了上去。“别走,再多留几天嘛!”目光绽出炽热的火焰。

  “你如果是担心奶娘的病,我可以常来探望的。”她被他急切的神情吓了一跳。

  “奶娘固然教人担心,但是在下……更不舍得你离开!”吞吐了一会,他终于还是表白了。

  “嗄?”不舍得?

  “你应当看得出来吧?在下十分仰慕姑娘,更何况咱们一路都是以夫妻相称,在我心里早已将姑娘当成真正的娘子了。”

  “这怎么成!”鸳纯水瞠目。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啦?

  “怎么不成?只要你答应成亲,咱们随时都可以成为真夫妻。”

  “真夫妻?!这更不成!”她惊慌起来。这岂不犯了法?怎可一女事二夫?虽然此时她可能已经被休离了,但目前她还没有改嫁的意思啊。

  “难道姑娘对在下不满意?!”他忽然变了脸色。

  她瞧了更慌。“不是不满意公子,而是我……”咬着唇,不知当说不当说?

  “而是什么?”李重俊急迫的追问,甚至打算将真实身份告诉她,就不信她知道他是谁后,还会迟疑不嫁!

  “其实我──”

  “其实这女人已罗敷有夫,要她如何再嫁!”一道极寒刺骨如冷箭般的声音乍然出现。

  “谁?这么大胆的敢闯入……公孙大人!”莫名有人闯入,李重俊大怒,才回首,瞬间勃然变色!

  “本官道是谁,原来是你呀!”公孙谋看清奸夫是谁后,微愣了下,接着一双黑瞳闪动着了悟,慢条斯理的步入,瞧见自家虫子安然而立,眉一挑,眼眉中有股恼怒后的放心。

  “公孙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李重俊寒意袭骨,瞠目结舌。

  “该是本官问你吧,你不在长安却出现在并州!!”目光投向李重俊仍紧握住某人的手,他神色凌厉阴狠起来,“调戏起本官的妻子!”

  “什么?!”李重俊倏地变脸,人也慌得不明不白。

  “小水儿,还不过来?”他扬起薄淡的唇瓣,声音透着深怒。

  就见鸳纯水两片红唇抿得死紧,叛逆的低下首硬是不理他。

  阴霾俊容上的两道剑眉拧了起来。“还不放手!”倏眯的眼,再次狠盯向李重俊该死的手。

  他如雷轰顶,这才清醒了脑袋,双手立即如火烧烫一般急急松开。“公、公孙大人……我真的不知她、她是您的妻子,您的妻子不是姓鸳吗?这位姑娘姓并啊!”

  “你说你姓并?”他挑眉环胸的瞪向妻子。

  “哼!”她心虚的转过身,愕然这男人怎么会追来了?

  她真是公孙谋的妻?!李重俊大惊。“公孙大人,这位姑娘并没有说她成过亲。”天下皆知公孙谋爱妻如命,而他竟然……打了个寒颤,为了自保,李重俊赶紧再说。

  “你隐瞒已婚?”他眼角眯出凶光。

  “您该看见我留下的休妻请求了,这会该已经将我休离了吧?”她闷着声吐出。

  “你还敢提!”他隐隐含慑的脸庞,教人不寒而栗。

  “哼!”鸳纯水又是一声闷哼,打算来个相应不理。

  他见了撇唇嗤笑,这女人打算气死他!“这事我回去再跟你算。”

  使了一个眼神,身后的尚涌立即要将女主人请至主子身旁,她当然不肯,但瞧见尚涌恳求的目光,不想为难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踱步至某人身旁。

  公孙谋见状稍稍纾眉,“尚涌。”

  又一驱策,尚涌马上搬来长椅,伺候两人坐下,鸳纯水照例又是不依的不肯坐下,但是见到尚涌的“哭”脸,只得嘟着嘴又坐下。

  哼,明知她不会为难别人,这家伙是故意要尚涌来激她的“侧隐之心”,可恶!她忿忿地转身瞪人。

  不用转首就可以感受到来自身侧含忿的怒光,公孙谋自是不理,既然找到了小虫子,他的心思就可以多些空间想些别的事了。

  他望向了……呃……这该叫“奸夫”的人吧?冷笑一阵。“赐坐!”

  尚涌又再次搬来椅子到李重俊面前,要他坐下。

  李重俊在见到公孙谋的那一刻起早就魂飞魄散了,如今一颗心七上八下,移动着不听使唤的双脚,简直是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坐下。

  他如坐针毡的模样,让尚涌瞧了好笑,再望向自家大人,瞧这光景,大人显然没立即要走的打算,心下已明了,大人既然不可能对付自己的宝贝妻子,想必要开始清算起眼前不长眼的男人了。

  就见大人揽过身旁妻子的腰,似乎在检视她是否瘦了。

  蹙着眉头,明显不满意,抿了抿嘴,他才又懒声开口,“太子,本官听说──”

  太子?!“等等,爷,您唤他太子?”她吃惊的打断他的话。

  “瞧来太子也隐瞒了身份啊?”他半敛着眼睑,将精光藏住,这小子还真敢行动哪……

  李重俊当下骇然。“我只是不想让姑……夫人受惊,这才没有说实话。”他脸颊已满是冷汗,真是该死万分,就算天下的女人全死光了,这女人也不能碰啊!

  都怪在长安时没有特意登门拜见,错失了认识公孙夫人的机会,才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搓着手,他此刻的惊慌已到了掩藏不住的地步了。

  “喔?你隐藏身份是怕吓坏她,但与她夫妻相称,你就不怕惊骇本官?”

  “这……”李重俊“咚”一声,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公孙谋不屑地眯起眼来。“本官很好奇,你真成为水儿的二夫了吗?”

  “二、二夫?!”他难堪的抓着椅背才要起身,听闻这两个字,身子又软下,还一头撞上了椅脚,狼狈得很。

  “是啊,听说你当了水儿不少天的夫君,为本官戴上一顶高耸的绿帽子!”

  “那、那只是权宜之计……”李重俊面无血色。

  “你是说让本官戴绿帽是权宜之计?”他微微倾身探向已经吓破胆,瘫在地上的人。

  “不、不……不是。”他的欺近让李重俊惊得在地上爬退了好几步。

  鸳纯水见状不忍心,这家伙又在欺负人了!“爷,您可别胡说,什么二夫?我不过扮演他的假娘子,同他探望重病的奶娘罢了,您怎能污辱我的清白!”

  “重病的奶娘呀?”他眼光轻懒的调向内堂床榻上俨然抖成一团的人。

  “咦?奶娘是不是病得更重了?怎么抖成这样?”她见了大吃一惊,冲上前担心的要查看。

  谁知她一接近,奶娘已经俐落的跳下床,趴在地上,抖声高呼,“饶命啊!公孙大人,饶命啊!”

  “奶娘,你……”鸳纯水愕然。适才还病到无力的病人居然有精力跳下床,还中气十足的高喊饶命?这怎么回事?

  “小的只是听命办事,什么也不知道啊!”老妇得知欺骗的是公孙谋的宝贝,吓得不敢再装病,忙跪地求饶。

  “你也是假的?!”鸳纯水恍然大悟,原来这黎公子不仅身份是假的,连奶娘也是假的!“为什么这么做?”她不禁生气了。

  她的好心被人愚弄利用了!

  老妇瞄向太子,满身大汗,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子,你好啊,你做你的事,本官倒也不想管,但是你却敢将水儿牵涉其中,想来让本官不管也不行了。”公孙谋心机过人,进门一见奸夫是太子后,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会脸色一整,寒芒精敛。

  “公孙大人!”李重俊一急,竟然抱上他的腿,几乎要吓哭出声了。

  “哼,太子并非皇后亲生,你想在并州招兵买马起兵杀了居心叵测的韦皇后,这事本官不管,但是你不该让本官的女人……认你做二夫的帮你掩饰身份,来避开韦皇后的耳目,甚至还费尽心思的弄来一个假奶娘,你博取了水儿的同情心,却惹得本官很不爽哪!”他露出了“经典”粲笑。

  李重俊两眼一翻,干脆昏死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这种胆识也敢谋逆!”他见了不屑的撇嘴。“尚涌。”

  “我不准你动他!”鸳纯水突然护在李重俊身前。

  “你说什么?”他脸色倏地发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杀人了,这位可是太子,你杀了他会天下大乱的。”她义正辞严的阻止。

  公孙谋先是怒视她,接着怒极反笑。“哼!天下乱不乱不是我饶了太子就能了结的事,只要位于京城王宫里那些人的贪婪与野心一日不除,这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我若能提早杀了这无用的太子,也许还能让天下小小平静一阵子,免除一场即将发生的内战。”

  “您是说太子想发动战争?”想起一开始他与太子的对话,鸳纯水愕然明白了。

  “他想自保,因为他不杀韦皇后,韦皇后也想杀他。”

  “啊!”她心惊,听闻太子不是韦皇后亲生,因此韦皇后始终处心积虑的想除掉太子,两人在朝上斗得很凶,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就算如此,以您的力量可以阻止祸事发生啊,何必杀人!”

  轻慢的坐回椅上,他饶富兴味的盯着她心急通红的脸蛋瞧。“我是可以阻止,但不想。”

  “您又想使坏,让天下大乱?”

  他斜睨她,笑吟吟得……让人发寒。“本来没有,但是这厮惹恼了我,他竟敢觊觎你!”

  她气得跺脚。“他又不知道我是谁,您不可以就这么伤人!”

  “你心疼他?”目光骤变,更阴。

  “不是心疼,是就事论事!”她直勾勾瞪着人。爷视人命如粪土,这会连一朝皇储都不当一回事,说杀就杀,他简直是……简直是不受人控制嘛!

  “我也是就事论事,就他敢觊觎你这件事,他就罪该万死!”他哼声道。

  “你!”这男人任性狡黠得很,尤其只要一扯上跟她有关的事,就变态得更为离谱。“我不管,您要杀他,不如先杀了我!”她发狠的说。

  “你真对他有情?”他这会已然怒火中烧,倏地起身。

  “您胡说什么!”她不禁脸红脖子粗的吼超人来,心火突然上升,人显得有些呼吸不顺。

  面对眼前女人仿佛即将爆发的烈焰,他蓦然心惊。“不许你动怒!”他咬牙道,自己勃发的怒气顿时也急降了不少。

  “连发怒也不许,你这霸道的家伙!”但她闻言可是更火上心头了。

  公孙谋立即垂下眼眸,深匀了呼吸,再抬头面向她,原本震怒的面容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尚涌,回去了。”拉过气呼呼的人儿,一切等这个女人熄火再说!



第三章

  一回鸳府,不及拜会久别的爹娘家人,鸳纯水就教跋扈的丈夫给押进厢房内,不仅如此,她此刻还一身精光的被锁在床榻上,欺着她的正是她那两眼闪着火焰的丈夫……呃……说不定是前夫啦……

  “您做什么?”她努力遮掩光裸的身子,因为他正以一种盯着猎物般的灼热眼光紧攫住她。

  “验货!”

  “验货?”

  “你敢让我戴绿帽,难道我不能验货?”

  “啊!”她猛咽了一口唾沫。“我没有……”他像似要将她拆骨了。

  “有没有验过就知道。”盯着她黑白分明的水亮双眸,视线缓缓投向那未着片褛的诱人身子,他的眼神阴鸷乖戾。

  “您不可以。”她护住双峰不让他靠近。

  公孙谋的唇角忍不住往上勾,勾勒出一抹阴邪的气息。“你是我的妻,怎么不可以?”眼神极恶。

  “您看见我留下的请求休离的笺纸了,以您孤傲的性子,应该已经气恼的将我休离了,这会又何必来找我,又何必管我是否有新汉子?!”她嘴上说得硬,身子却不安地往床角缩去。

  “你真希望我将你休离?”他青筋在额际爆跳。

  咬咬唇,眨着长长的眼睫,鸳纯水的眼角泛着湿润。“没错。”

  他倏眯起俊眸。这女人果真有逼疯他的本事!

  “很可惜,我并没有如你所愿,且顺道告诉你,今生都不可能依你所求!”他霸道地宣布,俯下身随即吻上她的红唇,双手更紧紧搂着她的纤腰,不顾她的意愿,越吻越深入,终究掀起了体内压抑许久的巨大欲望。

  但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任凭体内的烈火焚身,硬是忍住了冲动,不能尽情的索求,抱着她,他只能不住喘息。

  “您!”她顾着恼羞于自己的身子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挑起翻涨感觉,没察觉他的压抑,只觉得这男人真是太过分了!

  直待他平息下混乱的气息后,他才转而阴笑。“你是我的,别再试图想离开了!”额上沁出些许薄汗,抱着她身子的手有些轻颤。

  “哼,做不到!”鸳纯水恼怒的推开他的胸膛。

  他扼托住她的下颚,积郁多时的怒怨终于被抓爆!“你最好向我解释清楚,为何做不到,为何要离家?”

  她也心头一躁。“您还敢问我?!”心酸不已地努力抑制那将要委屈夺眶的泪水。

  “说清楚!”直视她的泪眼,他狠狠的追问。

  她心一横。“好,我说清楚,因为您不要我的孩子!”激愤已久,再也克制不住的吼出。

  他一愣。“你……”

  “哼!我知道那黑汁是什么玩意了,您好狠的心,竟然不要我的孩子,既然您不要我的孩子,那我也不要您了!”斗大的眼泪终于无法隐忍的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公孙谋缓下脸色,坐起身,半垂着脸面。

  “为什么不说话了?”见他黑潭双眸垂下,沉默不语,她更加愤怒了。

  原来他真是个狠绝的人,他真不要她的孩子。

  “我无话可说。”他哑涩着嗓音。

  “您!既然不要我有孩子,您还追来做什么?还想碰我做什么?!”鸳纯水一抹婆娑泪,人也悲切起来。

  他拢着眉……计量着……瞒不住了吗?

  “别哭了,我会不舍的。”他的神情明显带着深沉的疲累。

  她忍不住将小脸皱在一起。“假好心!”要是真心不舍,又怎么会这么对她?

  唉!“小水儿,我原本就是寡情之人,遇见你,已将所有情欲全激发在你一人身上,所以无暇也无心再为其他事费心了。”

  “一个咱们的亲儿,怎能说是其他事!”她忿忿地叱道。

  他向来晶灿的眼眸黯淡了下来,人看起来也更加阴沉。“……我知道你很想有一个孩儿,但是……我不想失去你……”

  鸳纯水两眼空洞,似乎有着重重的心事和无限的忧愁,怔怔然地瞪着前方。

  “小姐,您别这样嘛,大人也是为了您的性命着想,才不要您冒险的,您可要振作点,别钻牛角尖才好。”袁妞发愁的劝说,就是怕她会这个样子,所以大人才嘱咐不准旁人告诉她实情的。

  可最终大人还是被逼得不得不说了,唉!

  “袁妞,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她愣愣的问。看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她搔搔头有些心虚。大人下的封口令,她又怎么敢违背。

  “……其实没关系了,重点是我不能为大人生下子嗣,我根本不配成为大人的妻子。”鸳纯水目光呆滞,面容憔悴,呈现的是大受打击后的模样。

  袁妞瞧了心急。“小姐,您怎能这么说,您的心绞症是因为上回鬼窟事件刺激太甚,这才又复发,天下又没有第三颗血滴子,您这病根一时半刻是除不了,所以大夫才会建议大人别让您受孕,因为生子刺激太大会有性命危险,大人是宠爱您才不让您涉险,您怎能说出什么配不配的问题,大人听了铁要皱眉的。”

  想当初大人为小姐弄来世间硕果仅存的两颗血滴子时,一口气全让小姐服下了,以为就能为小姐永远除了病根,哪知一趟长安之行,就教小姐出事了,还因而引发旧疾复发,急得众人团团转,大人更是天天为此暴躁愁心。

  “是啊……他不喜欢我自怨自艾的……”她默默的流下泪来。

  “小姐。”袁妞担心的叹气。

  “……袁妞啊,其实大人越是宠爱我,我就越是觉得对不起他,他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物,我怎能让他绝后呢?”她的心绞痛起来,越发刺刺麻麻。

  “小姐……”

  她的泪不禁盈盈而落。“袁妞,你说,人不能这么自私的要另一个人牺牲禁欲的,是不是?”她像似在问人,又像似在说给自己听。

  “……”

  “人不能只顾自己的幸福,而让另一个人承受后继无人的不幸,你说是吧?”

  “……”

  “人不能仗着对方一时的宠幸,就厚颜无耻的霸着人家不放,对吧?”

  “……”

  泪水一颗接一颗,滴滴如雨落。

  “……小姐,大人不在乎这些的,他只要您好好活着,待在他身旁伺候他就成了!”袁妞几乎要跳脚了。

  “是啊……我会好好活着,但也不能对他不公平啊……”

  月儿倒勾。

  一名极为妖艳的女子,横卧在让人专程小心运至并州专属于某人的檀木璧玉床上,雪白身子只着细软红兜,露出了一大片雪肤,丰满浑圆,紧紧绷住肚兜,大有呼之欲出的凶险,圆润双腿,匀称性感的伸屈撩拨着,一双勾人的媚眼,投射出十足诱人的渴望。

  “大人……奴家好想……好想伺候大人您呢……”女子声音撩人,百般娇媚的起身迎接甫进门的公孙谋。

  他微讶,脸庞旋即再无波纹,女子扭动着圆臀,将软若无骨的小手大胆伸进他的衣襟,抚弄他的胸膛。

  他奇异的泛起笑来……

  蓦然想起传闻,女子微怔,这笑的意思──

  公孙谋俊尔非凡,也阴森无限,仍旧持续勾勒出无与伦比的完美笑痕。“你想伺候本官?好啊。”放下随身羽扇,他也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握裹住她的手,让小手更贴近他的胸口,感受着他乍然起伏的心跳。

  女子大喜,以她在红尘打滚多年的经验,她确定这男人正兴奋着,毫无疑问的正对着她的胴体兴奋不已,他是喜欢她的诱惑的,这么轻易,她这么轻易就让他臣服了……所以这笑容不是杀戮残痕,而是男人对女人饥渴的笑纹!

  她更加妖媚的跳起惹火的舞姿,展露身为花魁的曼妙身材,伸出了诱人的丁香小舌,万分挑逗的舔上他邪气的薄唇,想不到这天朝闇帝真能被她诱惑。

  就见公孙谋含笑地,缓缓的将她引回床榻上。“你可知道要如何取悦本官?”他笑得邪魅。

  “大人……奴家知道所有取悦男人的方法,您会满意的。”她媚态的将光裸的左腿,放荡的勾上他的腰。

  他的笑容异发扩大了,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似乎有着难以形容的兴奋充斥着胸臆。“你确定真的知道如何取悦本官?”他再问一次。

  女子风情万种的扯掉系于雪白颈项的红兜细线,傲人浑圆登时热情呈现在他眼前。

  很好,很好,他,真的、真的很兴奋,因为很久没有舒展欲望了,终于可以尽情的发泄了……

  晨光微曦。

  爷接受她的安排了,接受了呢……

  鸳纯水揪着心,酸着口,一夜无眠。

  这是她自愿这么做的,自己不能心痛,也没有资格叫苦,她不断低喃告诫着自己,但一窝进被褥里,伤心泪便泛滥成灾,可哭没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又努力止住泪落,她不能激动,不能哭泣的,因为身子若出了什么状况,他会生气的,一气之下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最好克制住自己跳动的情绪,不能再放任泪水溃堤了。

  忍着泪,照这情形,只要再过一段时间,那花魁就能顺利取代她的地位,不久后,他将不会再这么专注于她,那时她就可以尽情的流泪了,因为届时就算破身子再有意外,他应当不会这么在意,也不会为她再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了。

  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抹了抹已经哭红肿的眼眸。

  她要坚强啊!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您别睡了,快起来啊!”袁妞突然疾呼奔来,见她闷在被窝里,心急的一把掀开被褥。“小姐,您该不会就这样躲起来哭了一夜吧?”一见她的核桃眼,袁妞立即了然的问。

  “我……”她低下首,忙掩饰难堪的双眸。

  “唉,小姐,既然知道会伤心,您又何必这么安排?”袁妞一脸的无奈。亲手送别的女人进大人房里,这种事小姐也干得出来,她当初反对无效,只能在一旁叹气。

  “我不能自私的让大人为我受禁欲之苦。”鸳纯水闷声说。

  她闻言翻白了眼。“可是您这么做解决的可不是大人的床笫之欲,而是又奉送了猎物让大人玩残逗弄!”哎呀,小姐这下可是纾解了大人嗜血的一面,此刻的大人可是神清气爽得令人胆寒哪。

  “你说什么?!”她坐直了身子。

  袁妞无奈的摇了摇首。“我方才一进门不就嚷了,不好了,大人他──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呀!”出事了?出什么事?鸳纯水心急的抓着她问。

  “小姐找来的那并州妓院花魁,昨晚被人剁下手掌,割去舌头?卸下左腿,甚至……就连……连双峰都教人给……给剐了。”袁妞红着脸心惊的说。

  她瞠目错愕,昨晚自己明明在房外听见他答应让那花魁伺候的。“怎么会这样?”

  “小姐,大人今早说了,昨晚有一妓院女刺客企图污脏他,因此他剁了她所有脏污的地方以示惩戒,这会那花魁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人已被奄奄一息的拾回妓院了,瞧那伤势,想必就算回到妓院,这小命也过不了今夜就会断气了。”说着说着,袁妞不禁起了胆寒的哆嗦。

  “啊!”鸳纯水瘫下身子,自责不已。

  她害了人家!

  “小姐,不是我要说,大人还真是可怕,您可知道大人嫌您那专属的檀木璧玉床教那妓女染脏,已要人重新拆骨,一根木、一根木的刷洗干净,他说他小虫子的床,污脏不得呢。”袁妞连连大叹,实在不知怎么说大人这洁癖残酷的性子,想来天下也只有小姐一人在他看来是最为干净无瑕的吧?

  眼角又湿濡了起来,原以为他终归抑不住身体的欲望,要了别的姑娘,结果证明他还是专注于她,只是他用了如此残佞的手段,实在又为她造孽不少,而今她只能任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泪水再次无奈的滑下。

  “小姐,大人好洁,我瞧您还是别多事再为大人安排女子侍寝了,这样只会害了无辜的人。”袁妞忍不住劝说。

  “……说的对,这家伙好洁,怎可能让烟花女子伺候,是我安排不周全了,下回,下回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兀自呢喃。

  袁妞大惊,“小姐,您还不死心,还想多事?”

  “放心,这回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鸳纯水低声道。

  袁妞瞧了焦急,小姐怎么就是不明白,阴鸷顽劣的大人,除了她谁也不会接受,可惜小姐现在内疚蒙了心、遮了眼,怎么也看不明白、听不下去。

  凉院中,公孙谋闲适的横卧藤枝躺椅中。

  适逢甜荔盛产期,他半阖着眼让左右伺候着吃下一颗颗剥好壳,晶莹剔透的荔枝。

  伺候的人小心翼翼不敢稍有触及他尊贵的身子,不慎者,轻则责打,重则断肢。

  这例子瞧见那已惨死的花魁便知……

  众人万分谨慎以对。

  一旁的尚涌瞧主子的模样,似乎没有立即要打道回府的打算,至于为什么,众人皆知,该是为了他的宝贝虫子吧。

  夫人在长安时就盼星星盼月亮的希望大人能带她回乡探亲,如今好不容易回乡一趟,要她立即随大人回去,夫人铁定不依,既然如此,大人宠爱妻子,也只好多些耐性的在并州再耗上几天,让夫人与家人多聚聚,且再说,大人前几日才玩残一个花魁,好心情还持续着,这留下的耐性又多了些,一时半刻还不会急着走……

  此刻他家大人,正闲散泰然的啜一口上等碧螺春,去去口里荔枝的甜腻,忽然耳旁一声清脆铃铛声响起,一颗小脑袋瓜子探了上来。

  “睡饱了?”他轻懒的问,眼神多了不少关注。

  飘逸的衣着在艳阳高照中的一阵难得清风吹拂下,她宛如林中小精灵。

  “睡很饱了,您瞧我精神好得不得了。”鸳纯水朝他笑吟吟的表示。这家伙最常管的就是她的生活起居正常与否。

  精芒闪闪的眸子瞅了她一眼,见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他拉着她坐上自己的腿,亲昵的搂着她的腰肢。“你可知欺骗我的下场?”

  “我哪有骗人!”她暗讶地看向他,立即心惊嘴硬的反驳,今早为了掩饰苍白的脸颊,她特地上了薄妆,这会这男人又从她脸上观察到什么了?

  公孙谋的眸子闪了些冷光,但没有再拆穿她。“你有事找我?”由她心绪不定而闪烁不已的双眸,他知觉的主动问起。

  他简直是她肚里的蛔虫嘛,抓她的心思抓这么准,真厉害。“是啊,我想说爷难得上并州一趟,我已请爹发出名帖,邀请并州地方上的望族名媛前来与爷共宴,也顺道与我叙叙旧,时间就订在明天晚上,请爷务必出席。”她像害怕他会拒绝似的,一口气赶紧说完。

  “名媛夜宴啊?”他双眸闪动着狡黠的光点。

  “是啊,爷一定要出席!”她说得急切,有些强迫的意味。

  “当然,由小虫子安排的夜宴,我怎能不捧场,再说,这应当是一个很有趣的场合吧。”该会发生许多乐子才对。

  一旁的尚涌瞧着摇首,大人他又……

  唉,难怪大人有耐性在这乡下地方待上这么多天。

  “爷,我可要与您先说好,明晚的夜宴上可都是我认识的人,有几个还是我在并州的好姊妹,她们都想见见爷,问候您一声,届时若有不周全之处,您可不能随意发脾气伤人喔!”这男人行事阴阳怪气,骄矜异常,她得丑话先说在前头,免得他肆无忌惮的搞坏她的精心安排。

  “你当我是野狗,会随意乱咬人?”他不悦的斜睨她。

  就是!“不是的,爷老是喜欢欺负人取乐,我只是提醒您,这会就算您有多想找乐子,明晚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成。”

  他瞪着她,不成?敢情她给了他一道金箍咒,竟不许他随性?!这女人又与他作对!

  “爷,您答不答应嘛?”心知酝酿风暴的目光正扫向她,鸳纯水当下用起绝招,淡淡地笑出声,侧首在他孤绝的唇上吻了一下。

  眯起眼盯着她轻啄后离去的艳唇,他的眼神迷蒙中有着专注,那样的专注让她的脸颊悄悄热了起来,想起身旁还有一堆侍卫侍女,她只得腼腆的低下首。

  “爷!”

  收敛起极具侵略性、危险野性的目光后,他就有些乌云满脸了。“知道了,我多些容忍便是。”他悻悻然的说。才兴起的兴味又得作罢,这份不甘心自然令他“有志难伸”的喟叹。

  她一听,开心地咧出一口小白牙,笑容天真灿烂。

  这股子的天真灿烂是他向来极为不屑的,但不知为何,虽不屑,他却能捺着性子容忍,甚至还能欣赏起她那无邪笑颜……

  这女人真是生来克他的!

  蓦地,小女人的笑靥不见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突然有点惆怅地朝他道:“爷,明晚的夜宴来的都是并州地区出生清白的名门闺女,我是说如果……如果在夜宴里,您想认识什么姑娘,又或者是欣赏哪个名媛,您可都要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做什么?”他唇畔泛起若有似无的笑,俊脸上也多了些不着痕迹的森冷。

  “让我好……”安排……

  鸳纯水涩着嗓子,说不出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是什么。

  不用说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既然从中捞不到任何乐子,还得费神应付那群浪女,公孙谋俊颜冷冽,不理她的错愕,赫然起身。

  “我既然答应出席晚宴,自然不会反悔,但是我也有丑话在前,若有中意的姑娘我会留意在心,一个不放过的再组一个‘后宫’,若没有,小水儿,可要轮你留意上心了,当心我召尽天下美女,一个个玩残,再一个个丢弃,你说这可好?哈哈哈──”说完,他迳自畅笑乖张的离去。

  他的话犹如箭矢凌空呼啸而过,令她浑身发颤的僵立当场,爷是在警告她,她的多事将会祸延他人,就如同害了那才凄惨断气的并州花魁一般……

  铜铃般的大眼狠狠瞪向那嚣张的背影,这变态的家伙!



第四章

   高宇屋梁,夜宴笙歌,花影飘飘,美人生香。

  夜宴上唯一的男宾,此刻正横卧于藤椅中,闲散的望着众美人,就见他瞳眸犹如夜星般闪亮,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不耐,显然正在实现对某人的承诺,不轻易吓人。

  但因受到并州花魁污秽大人而惨死的影响,众美人虽谨慎地围着他坐,却不敢稍有造次,就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难以取悦的男人,也落得跟那花魁一样的下场。

  不过良久后见公孙谋气度不凡,剑眉星目,气氲邪俊纠缠,若无怒容,简直教围着他的众女倾心疯狂,好个俊美无俦气质邪魅的大人!

  “大人,您可是第一次来到并州?”见他未如传言中的邪佞,并州司马的长女薛音律,不由得忘了几日前那花魁的下场,大着胆子主动开口问。

  薛音律貌美如花,是并州出了名的美女,不少王公贵族抢着上门提亲,不过她眼高于顶都一一回绝。

  这回天朝闇帝竟然光临并州,她身为并州司马的爹千嘱咐万叮咛,要她好好把握机会,若能成为公孙谋的女人,天下的荣华富贵就尽是所有了,出门前她原是不屑爹的想法,不过此时见到俊伟闇帝的金容后,她已大为心折,暗忖着这男人她是要定了。

  “不是,本官七年前曾经来过一次。”他捺着性子挑眉慢答。

  “这么久以前来过,想必这次再踏上并州,风光感受当有所不同吧?”她讨好的再问。

  眸瞳一瞟。“是有所不同。”接着瞟向了远立于角落,正假装忙碌招呼宾客的妻子。“本官的女人生长的地方,再次造访当然备觉亲切。”

  这看似无害的一瞟,让角落的女人不安的将脸转向,就是不敢看他。

  此举让某人的黑眸色泽加深了几度。

  “傅闻大人很爱纯水……喔,很爱公孙夫人,瞧来不假呢。”说话的是并州商人的千金卢麒儿,她是鸳纯水的手帕交。

  一开始得知纯水嫁的竟然是天朝闇帝时,她着实吓了一大跳,甚至还有些不相信,正直而不懂得要手段的好友真能抓得住闇帝的心?不过如今瞧来好像是真的,因为公孙谋的目光老是追随着妻子的身影转动,这不就表示纯水是受恩宠的,身为她的好友,见到此当然感到开心。

  他将目光调向她。“假?本官对水儿的心思从不隐瞒,天下还有本官对水儿的情是假的蠢言吗?”他摇着孔雀羽扇,表情不悦。

  “不是的,只是人人皆传言大人喜怒──”惊觉说错话,她登时白了脸的住口。

  “喜怒无常,难以伺候,不可能真心待一个人?”他索性替她说出不敢说的话。

  “大人……”卢麒儿心惊,这人果然难以伺候,才一句话就变了神色,真不知纯水是如何与他相处的,也是经常处于提心吊胆、动辄得咎的状态吗?

  才放下的心,不禁又为好友担忧了起来。

  “哼!”公孙谋原本要发作,但瞳眸对上远方女人谴责的目光,皱了眉,神态清冷下来,闷不吭声。

  薛音律见状,悄悄的挨近他,打算与他亲昵相对。“大人很爱夫人,是爱夫人的容貌呢,还是性格?”

  他瞅她一眼。“都有。”心中盘算着还得为那女人耗多少时间在这无聊的宴会上。

  “那大人可有发觉我的眼睛与夫人长得十分神似,记得孩童时就经常有人这么对我说。”她睁大双眼,要吸引他瞧个仔细。

  事实上,打小她就最恨人家拿她与鸳纯水相比较,她可是司马千金,鸳纯水的爹长久以来一直是她爹的下属,她的身份也就跟她的仆佣没什么两样,与仆佣相较美色,让她极为不舒服,甚至为此多次欺负鸳纯水来娱乐,但怎么也想不到鸳纯水去了一趟洛阳后,就成了公孙谋的妻子,身份地位甚至比她爹还高出百倍,连带的连爹都要对鸳汉生哈腰鞠躬,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得令人气结。

  早知道她也让爹送去洛阳了,凭她出色的条件,应当更有机会成为公孙谋的妻子,这么一来,哪还轮得到鸳纯水那女人得势。

  闻言,公孙谋这才兴味的正眼瞧上她媚态横生凝望的眼神。“是有一点像,不过要论像,水儿的妹妹鸳纯雪应当比你更像。”他睇向了更远处缩着身子不敢理人的鸳纯雪。

  忽然被点名,鸳纯雪全身不由自主的抖缩了起来,偷偷觑向公孙谋,见他竟露出恶笑,她心猛然一跳,人也跟着跳了起来。

  这人是魔鬼,在洛阳发生的事她记得很清楚,一刻也没敢忘,猛吞着口水,原以为躲到一旁他就不会发现她,原来他没有将她忽略,猎人一般的鹰眼,教她整个人犹如被冷水灌顶。

  “鸳纯雪?哼,她那残花败柳,居然云英末嫁就与人苟且,在并州早已成为人人唾弃的女人,要不是她自己对外放话,说是大人很疼爱她这个小姨子,说不定还想纳她作妾,让姊妹共同伺候大人,众人早将她逐出并州了,今日大人的夜宴,她哪有资格参加。”薛音律撇嘴的说。

  “喔?她自己说本官有意纳她为妾,好姊妹共夫?”他抚着下颚,看似懒洋洋地躺着,但眼神里多了股笑意。

  鸳纯雪惊慌得直咬唇,她今晚原是不想列席的,但是爹逼得她一定要出席,就是因为她诱惑姊夫不成,由洛阳被“惊吓”回来时,为了自保说过姊夫有意纳她为妾这种话,爹娘以及乡亲才没将她这失贞妇打死。

  这会爹真当公孙谋有意收她进房,硬是要她出席宴会,好让他想起这件事,有意让“好事成真”,但天知道如今她是“恶梦成真”了,她实在不敢想像,那魔鬼知道她撒下这弥天大谎后,将会如何再玩死她?

  她越抖越凶,连好几步之外的鸳纯水都瞧出不对劲的赶来。“纯雪,你怎么了?”

  “我……”她牙齿打颤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本官想,她是想成为本官的小妾,想得太兴奋了,这才会喜到不能自己。”他起身走向姊妹俩。

  “纯雪?你说的是真的吗?爷真答应要纳你为妾?”鸳纯水吃惊的问。

  “我……”鸳纯雪抖得更凶了,简直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

  “纯雪,你别怕,若爷真这么说过,姊姊会帮你作主的。”她忍着心痛表示。其实妹妹身子健康,比之她强上百倍,只要爷愿意,说不定真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是啊,若本官真有这么答应过你,你可以提醒本官,念在你是水儿妹妹的份上,本官会认帐的。”公孙谋真可以说是笑逐颜开,亲切异常哪。

  鸳纯雪眼皮一翻就想昏死,但是瞧见他又倏眯起眼来,登时连昏死也不敢,只能睁大眼睛,抖着声努力评估着,若说没有会教并州的人唾弃打死,若说有……这如恶狼般的男人会真的娶她,然后……将她玩残分尸!

  “没、没有,大人没说过这种话!”她当下有了决定。

  “没有吗?!鸳纯雪,你这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对咱们说谎!”薛音律立即生气的冲上前怒骂。

  其他女人见状,也跟着上前交相怒骂指责。

  “我……”她吓得惊退连连,眼看就要被一群愤怒的女人吞食了。

  鸳纯水赶紧将妹妹护在身后。“你们住口,爷明明说过要娶纯雪的,是爷忘了,爷,您说是不是?”她焦急的向丈夫求救。

  就见他露齿一笑。“水儿啊,我怕你枉做好人了,就算我点头,怕她也不敢……愿嫁啊!”炯炯的双眸,盯得某人头皮发麻,差不多想要自我了断了。

  “为什么?纯雪在洛阳时就有意伺候爷了,她不会不愿意嫁的,纯雪,你说是吧?”她回头着急的询问妹妹。

  记得纯雪上洛阳找她时,坚决要她让夫,虽然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急忙回到并州,但是相信纯雪对爷的爱慕是不变的。

  “我……我……”鸳纯雪睁着惊恐的眼,张嘴想出声,喉咙却像打了死结一样发不出声。

  “是这样的吗?”恐怖的笑脸再次热切的出现。

  鸳纯雪魂飞魄散。“啊──我情愿被打死,也、也不嫁!”她崩溃般的抓了几下头后,像鬼魅缠身似的大喊大叫的冲出筵席。

  众人愕然,鸳纯水更是错愕。“纯雪她……被什么东西吓坏了吗?”她呆若木鸡的问。

  公孙谋耸了耸肩,勾上妻子的纤腰,朝身旁的随侍使了个脸色,立即有人奉上降火糖汁,这是临淄郡王李隆基发现的好东西,特意要人快马送来给她的,说是平日饮用可以降火去瘀,有助于血脉通顺,因此他就要人随时备着,若见她稍有起伏,立即要她饮下调节。

  临淄郡王的心机当真用得适所,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对他下功夫,他对这小子是越来越记上心头。

  瞧着四周号称名门闺秀的莺莺燕燕,俊颜略嫌不耐与厌烦了。

  若不能任意“取乐”,就实在是无趣得紧。

  “我说小水儿啊,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这宴席该结──”

  “不成,纯雪的事我待会再了解,但宴席还没有结东,我都还没为爷介绍完所有的姑娘,她们可都是专程来向爷请安的。”目的还没达成,绝对不让他走。

  公孙谋瞪着她。这女人还不死心!

  他不由得逐渐升起了怒火。“这几个女人叽叽喳喳了一晚,本官都见过了,不用你再费事介绍!”哼!

  “可是──”

  “回去吧!”他终于耐性用罄,眉头不耐地一拧。

  “爷!”她急得双眼冒火。

  公孙谋扬眉,被折腾得火气更加飙升发怒,阴邪的气焰登时弥漫开来。

  众人首次瞧见他阴霾的模样,皆乱了序的终于感受到他阴沉的一面。

  这时的公孙谋恐怕天下没人有胆敢逆其意。

  卢麒儿为好友担心不已,纯水怎么敢对公孙谋这么任性大胆,难道她不怕他翻脸对她不利?

  “爷答应过我不在晚宴里发脾气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他身上不停散发的怒气,就鸳纯水仍不为所动的抿着嘴提醒他。

  他脸上那两道浓眉缓缓拢起。“但我也说过,你若勉强我,我的决定将是你所不能预料的,这样你还想逼我吗?”

  “您又威胁我!”她气得怒目以对。

  “我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事实!”他的凶残戾色正熠熠发着恶光。

  “您!可恶!可恶!”她气得跺脚。

  这是在对公孙谋发脾气呢。

  众人见他铁青起脸色,似乎要掀起更大的怒火,但是他并没有再吭声,只是任由她跺脚怒视。

  “好,爷不肯成全我,就是想看到我自责而死,那好,我不如现在就气死,也不用再逼您了!”她泪一抹,咬着唇,哽咽的说。

  “蠢女人!”他咬牙切齿起来。

  这女人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呜呜……我不管,您明知道我有多内疚,却不肯成全我……呜呜……想来我还是早死的好,早死早超生,才不会再拖累爷,让爷牺牲……呜呜……”

  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天朝闇帝家闹起家庭革命的情景,想不到一场夜宴还能有幸观看到公孙谋无法可施、气急败坏的模样。

  众人既心惊又好奇,就不知道鸳纯水到底要公孙谋成全她什么事?

  而向来不动如山、耐心零蛋的大人会如何处置自己放肆的妻子?

  “够了!”他戾色的沉下脸来,低喝一声。

  她立即僵了身子,还满脸泪痕。

  “好,我就成全你,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他甩过袖子,犀利的目光射向那群莺莺燕燕身上,羽扇一指。“就你了,今晚侍寝!”

  被指中的人正是并州司马千金,薛音律。

  “爷不许动粗!”鸳纯水耳提面命。

  “哼。”公孙谋冷脸以对。

  “爷不许伤害人家。”

  “哼。”

  “爷不许恐吓人家。”

  “哼。”

  “爷不许变态的玩残人家。”

  “哼!”

  “爷不许──”

  “够了,你当我是三岁娃儿吗?”

  以你的恶劣性格,差不多了。“我只是提醒您,总之如果我明早看到的人不是完好的,您就等着收我的尸吧!”她撂下狠话,她可不想一早又听到噩耗,又得为人收尸。

  “你威胁我?”湛黑的眸,迸出火焰。

  “爷脾气古怪,若没顾忌,我怕爷过于放纵,我可不想再造孽害了无辜的人。”

  “你硬塞个女人给我,就不算造孽?”

  “……薛姑娘出生官家,家世清白,面容姣美,身材曼妙丰盈,爷会喜欢她的,只要与她有了孩子,一家子幸福,哪能说这是造孽。”她忍着莹莹泪光,不许它不争气的落下。

  他的脸庞出现危险的气息。

  “要我答应这么多事,可以,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做得到,那自然做得到。”

  “什么条件?”她悄悄的低下首,偷偷的抹泪。

  他更恼上加恼了。“哼,你提的这些事要我一一做到,唯一的方法,就是你进房亲自监督,这样我既不会恐吓她,也不会伤害她,只会好好播种,让她顺利产下子嗣!”

  “什么?!您要我进房看你们……”她瞬间俏脸煞白。

  “没错!”他又笑了。

  笑容完美无瑕。

  他想折磨她,还是凌迟她?

  竟然叫她进房观看!

  鸳纯水自问并没有做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为什么要这么待她?

  缩于角落的她,全身颤抖着,瞧见薛音律伺候他褪去了外袍,露出了精瘦结实的体魄,但该死的他却将凌厉含笑的目光始终瞅向她,似乎在监督她有没有好好观看他们的演出,她气得紧咬下唇,睁着眼忍着心痛迎向他挑衅的目光。

  她要勇敢,不会被吓到的!

  床榻上薛音律正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斜瞄观看,万没想到,她真能顺利拥有这奇货可居的男人,而且还是在鸳纯水那女人眼前夺了这男人的宠爱,只要过了今晚,她将男人伺候得宜,她的地位将大大不一样了,她将可以与鸳纯水平起平坐,之后只要早她一步生下子嗣,那她的地位就更加不同,鸳纯水又将会成为供她使唤的佣人了。

  她只着轻兜,细腻的皮肤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可口诱人,微微噘嘴的等着男人轻尝,但发现他的目光居然一直停留在角落里抖缩的女人身上,她一咬牙,双手主动勾着他的脖子,他这才挑眉的环住她的上身,让两人的身子不停惹火的磨蹭着。

  不忘再看角落女人一眼,瞧她瞬间又变了脸。

  公孙谋低笑一声,抚摸着怀里温热的肌肤,一点一点往上挪移,大掌更是毫不迟疑的隔着肚兜揉捏上她娇嫩的双峰,耳边传来鸳纯水的抽气声,他脸色沉了沉,没有停下手的继续挑弄着,怀里的薛音律兴奋的攀住他强劲的肩脖,不断呻吟着,索求更多的爱抚,露出顽劣的冷笑,他低首霸气的堵住她的唇……

  鸳纯水的心蓦然疾速跳跃着,紧握双拳,她的心扉强烈的涌起不甘与……恼怒!

  不,这男人是她的,他怎能当着她的面吻其他女子,怎能!

  胸口失序的起伏着,敲打得她心痛如绞。

  犀瞳余光瞥见了她的愤怒,他脸上有着几乎看不真切的忧虑,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狠心。

  身体尽情的与薛音律纠缠,领着她沉入欲海波涛之中,他自己却依然不见激情,薛音律似乎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身子突然离开他,大胆的褪下肚兜,露出一大片的雪肤。

  听见角落有人跌地的声音,他立时变了脸色,转头看向角落的女人面无血色,揪着心的跌坐地上,他忍着没有冲向她,暗暗匀了气息,大掌覆上薛音律的浑圆。

  鸳纯水胸口一窒,眼泪飙下,虽然不断的告诫自己,这是自找的,这是她该做的,不可以嫉妒,更不可以愤怒……可是她的心却太过诚实的抽痛着,好痛,好痛……

  不,她不要他碰别的女人,她不想自欺欺人,就算不能生子,她也想自私的独占他!

  公孙谋孤傲的薄唇渐渐抿起,心头越来越愤怒。

  那女人真要他占有别的女人?!

  薛音律持续奋力的挑逗他,伸出手抚上他的胸膛,他脸色一变,终于嫌弃的再无法忍受,正要发狠甩开她,倏地,甩出的手收了回来,怒容消失,双瞳发亮的扬笑。

  “爷,您还不起身,咱们回房了!”角落的女人已冲至床前,面色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面无表情的瞅她一眼后,他旋即再次低下首吻上薛音律的胸前,薛音律得意挑衅的当着她的面,更加满足的呻吟出声,她愀然变色。

  “不,我不准您碰其他的女人,爷您给我起来!”鸳纯水发怒的揪住他的手,强迫他离开薛音律的纠缠。

  薛音律大怒,“你好大的胆子,不怕大人杀了你?”气愤的又抱上男人的胸膛,这女人想反悔坏她的好事,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不会肯的!

  她一定要成为这男人的女人!

  “就算爷杀了我,我也不许他碰你!”鸳纯水喘息的说,额际冒着不正常的冷汗,人也站不稳的踉跄了一下。

  他精光簇炯,表情冷峻。“我都依了你的要求,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他的声音凛冽得教人发寒。

  她哽咽的滑下热泪。“我……我后悔了,爷,我错了,我真的不能忍受……”话还未尽,人一晃就跌坐床榻上,泪涟涟的眸子,水气逼人,表情有着强烈的懊悔。

  “哼,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要你不要后悔的!”瞧着她虚弱的模样,他狠下心的说着。

  “我知道……可是……”她捧着心,汗越流越多,胸口也越来越吃紧,似乎不能呼吸了。

  “鸳纯水,你给我出去,大人根本不可能跟你走的,别妨碍大人对我的宠幸。”薛音律怕她坏事,不顾她看起来几乎要死了的模样,硬是要赶她离开。

  可恶的女人!

  “爷……”明知自己再没有立场要求他别碰别的女人,但是这心痛却让她无法离去,只能揪着心僵硬的呆立原地,一脸渴求的希望他改变主意。

  锁视着她哀求的容颜,公孙谋敛着眉目,只露出冷酷笑纹。“你走吧。”

  他要她走?!

  “轰”的一声,她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因剧动而崩离裂碎的声音。

  如柳双眉缓缓拢起,紧握的小手,慢慢移至胀痛的胸口,两眼一翻,身子向后倒去,倒地前,她只听到一声急促的吼声,“来人,还不滚进来!”



第五章

  原来大夫早被安排候在房外了,就是等着她心绞症发作时立即施救。

  “爷,您碰她了?”才在她专属的檀木璧玉床醒来,鸳纯水见人立即气愤的质问,也发现他已穿着整齐的卧坐在她身旁。

  “碰了又如何?没碰又如何?”公孙谋睨着她。

  “碰了我就死给您看!”她刚烈的说。

  “这么严重?”他撩起一弯笑。

  “您还笑得出来,到底碰了人家没有?”她十足在意的问。

  “……碰了。”

  “您!”她脸色一变,才缓下的心跳,又急剧加快了起来。

  一旁的大夫见状劝说:“大人,夫人才刚醒,求您别再刺激她了。”他苦着一张脸。

  方才急救时的惊险,到现在还令他心惊胆跳着,深知万一人没救回来,他不死也半条命去了,幸亏第一时间的施救得宜,夫人才总算安全没事,别这会又教大人给气出问题,届时到底是他医治不当还是大人蓄意谋杀?但不管如何,他可都是脱不了关系的该死呀!

  公孙谋闷哼了一声,这才又问道:“你不是一直要求我成全你吗?这会为何又反悔?”

  “我……我不能忍受……”她红着脸难堪的低言。

  “你不能忍受,我就该忍受,勉强我行事的人活该得受教训。”他冷着脸说。

  “受教训?”

  “没错,你这女人教我给宠坏了,是该吃点苦头。”

  “您是说,您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进房,故意让我咬牙不甘,故意让我心痛刺激?”她愕然。

  “正是,我是故意的。”他清睿的眉宇,闪着残忍的炯光。

  “为什么这么做?”原就知道他要自己进房观看欢爱场面就是恶意的作为,但想不到他竟然顽劣的要她发病送命?

  想起看着他交缠着别的女人的身子,她撕心裂肺得几欲死去的情景,她气得肝火又上升。

  公孙谋瞧着皱眉。“不许再发脾气!”他命令。

  她嘴一扁,两行忿泪滑了下来。

  他恼得眯眼。“哼,我若不这么做,你哪能体会将我让人的痛苦!”

  “您……”

  “要知道,与人共夫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既然要让我留连花丛,你就要有能耐与肚量接受我与其他女人欢爱的事实,若做不到,就别再叫我干这些蠢事了!”他啐了声。

  她更愕然了。“我只是、只是──”

  “别再说了,你最好受了这次教训后能有所觉悟,记住我的话,我要的女人只有你一个,管你能否生儿育女我都不在乎,甚至庆幸你不用受这生子之痛,只要你能安稳的活在我身旁,让我时时看得见、摸得着,一切就已足够,下回再要为难我,硬塞女人过来,当心我凶性大发,就真的令你后悔莫及!”

  “……”

  “你有听明白了吗?”

  “……爷……就算您不在乎我不能为您生子这件事,但我这破身子,还是不能满足爷的需求,您一向精力旺盛,如何能隐忍?”鸳纯水幽凄的说着,落寞的将脸庞撇向一旁,默默掉泪。

  喟叹一声,朝大夫及一干伺候的侍卫、侍女们轻挥了手,众人识趣的退出,待所有人都陆续退出后,他这才温柔的侧身拥着她,手臂轻轻将她勾进胸怀,两人相拥躺着。

  “小水儿,不能尽情的要你,这点确实让我恼怒,但比起失去你,这事反而成了小事,我宁愿舍弃一时的欢爱,也要保你长久的陪伴,少了你,我怕会精神失了依靠,人也会变得更阴邪了,别再钻牛角尖,这只会伤了自己的身体,也辜负了我对你的眷恋之心啊。”他轻柔的吻去她甫溢出的珠泪。

  闻言,恶缠在她心坎的郁结蒸发掉了,她眨着湿濡的双眸,感动不已。“爷,您待我真好!”她紧抱着他激动了起来。

  “不许哭得太激烈,我可不想你方才见到我抱其他女人时没断气,这会却感动的哭死在我怀中。”他恶言戏谑的说。

  仰起首,她哭笑的瞪着他。“爷又欺负人!”

  “哼。”公孙谋笑哼了声,脸上满是云开见月的宠爱。

  “爷,您让我进房看您的春宫秀,您不觉得用这方法让我明了自己的钻牛角尖有多么的多余,不会太狠绝了点吗?万一我真的怒极攻心,死了怎么办?”她忽然埋怨的瞅向他。

  这家伙真狠哪!

  他挑眉,扬起薄淡的唇瓣。“你难道忘了,你一闹脾气,我通常都得用上非常的手段,否则解不了你这糊涂蛋的心结。”

  她闻言涨红了脸的想起,之前因为误会他将她丢弃在鬼窟里自生自灭,伤心忿恨的一心求死,昏迷之中,他怎么也唤不醒她,一怒之下竟将她丢进寒冰的冰水里,要将她冻醒,冻不醒她,竟企图与她一起淹死在冰水之中,这男人真是绝,绝得令她既害怕又窝心,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她爱恨得……好幸福。

  她的小脸越泛越红,瞧来像颗圆苹果,他心动之间,紧搂过她,捧着她的圆脸蛋,贴上了温热薄唇,无意身子竟一紧,猛地低咒一声!

  不成,这问题还是得解决,她这病非除不可……

  “办得如何?”公孙谋倦懒的问。

  “回大人,照您的吩咐,将太子的逆谋计划泄漏给韦皇后知道了。”尚涌躬身禀报。

  “然后呢?”他收拾起倦懒神态,逐渐泛起冷酷笑痕。

  “就如大人所预料,韦皇后大怒后,收买太子的部下,在鄂部县暗中将太子杀害,听说韦皇后正在密谋立皇上的第四子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

  “很好,立了个十多岁的小娃儿为太子,韦皇后还真是设想周到啊。”他绽出更加耀眼的笑纹。

  “是啊,皇上若真的答应韦皇后的要求,皇后一定会好好的操弄这幼主孩儿,届时皇后的势力又将更近一步,不过,任皇后势力再大,依然只是大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大人能让她生也能让她死。”

  眼观局势,这些台面上的皇族,只能在大人的眼皮底下争个你死我活,真正的实权还是牢牢操纵在他家大人手中,大人若不放手,这些争夺说穿了实在毫无意义,只是这些皇族人为什么还是看不明白?

  “哼,由他们去厮杀个够吧,多有趣的一场血腥皇权争夺战,本官最爱看这种戏码了。”

  “是,大人!”尚涌涔着汗,大人的顽劣性子,有时连他都会惊慌无措的。

  “太子已死,你知道该怎么对夫人说吧?”

  “太子是教韦皇后杀死的,根本不关大人的事,属下会照实说。”尚涌眨了眨眼,忍住笑。

  太子不死哪能消大人的怨气,毕竟这“二夫”对大人来说,可是刺上了心头,虽然是假夫,还是容不得,也不能容啊!

  “很好。”他摇着羽扇,轻抚着腰间小娘子送他的铃铛状坠腰饰,笑得顽佞。

  小水儿哪,这世间上她除了他公孙谋以外,没有二夫的!

  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哪!

  算算日子,公孙谋为鸳纯水耗在并州已有两个月余,是该走人了。

  瞪着眼前抱着母亲胞妹哭得离情依依的女人,他不满的蹙起眉心。

  这女人,谁许她哭得这么激动的!

  不像话!

  “纯水,下回你一定要再回并州探望娘啊。”鸳母拭着泪,万分舍不得的牵着女儿的手。

  这女儿从小就懂事孝顺,只是身体不好,这一走不知何时母女才能再见面?

  “娘,爷答应我了,以后每年都会带我回家住个几天的,而你们也随时可以上长安来探望我。”鸳纯水泪盈于睫。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不过你爹他还不能……”鸳母欲言又止的瞧向身旁笑容惨澹的丈夫,接着又谨慎的看向臭着脸坐在一旁的女婿。

  “啊,我想起来了,爷曾经下令二十年内不许爹上京师的。”她蓦然想起,杏眼立即瞅向他。“爷,这禁令您还不解除吗?”她走近丈夫身旁,一脸的不满。

  公孙谋适才见她哭得梨花带泪,情绪已经不甚痛快了,便沉着脸闷哼不理。

  “爷!”她跺脚。

  他这才倨傲的吭声说:“鸳大人当年这么积极的卖女儿求富贵,本官想他大概对女儿的情份不深,能不能上京师探望女儿应当不在乎吧?”

  一席话说得鸳汉生当场热汗直流,满脸通红。“大人,臣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嗯,是糊涂,这才会急急将快断气的女儿送出去求荣,要不是本官出现,也许你这女儿早已香消玉殡了,这样的爹能说不糊涂吗?!”他表情更加冷峻。

  “大人……”鸳汉生被数落得羞愧汗颜,当初确实是私心的想藉着献出女儿,让自己的前程更加开阔,怎知阴错阳差,原本将女儿送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今的皇帝陛下,但不知怎地,女儿竟莫名成了公孙夫人,这会瞧着公孙谋的脸色,他今

  他凄惨着面容,等着被清算。

  “本官瞧若鸳大人想靠水儿升官发财是不可行了,照本官的意思,鸳大人目光如豆,私心太重,并州督官的官衔对你来说已是顶天了,不可能再有进展,你就老死在并州吧!”他冷笑的将话说白。

  鸳汉生一听,登时煞白了老脸无话可说,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的贪念,如今不仅失了女儿,也断了前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本官可以报你一个机会,你还有一个女儿鸳纯雪,不如也送了,说不定这回真能为你带来高官厚禄。”约莫气极,公孙谋还继续冷讽着。

  被点上名,一旁的鸳纯雪也白了脸,换她了吗?

  “啊,本官怎么忘了,小姨子做出有辱门风之事,已是残花败柳之人,若要哪个大官接手,似乎不太道德,可是鸳大人又急着升官,这……不如这么着,本官就勉为其难的将她推荐给乌鲁木齐的番王,让他收留她好了,说不定鸳大人你可以凭着小女儿,在乌鲁木齐那民不聊生的地方谋个一等高官做做,鸳大人,你说本官这样的安排可好?”他羽扇一摇,人也畅笑了起来。

  鸳纯雪与鸳汉生两人顿时僵在原地,欲哭无泪哪,谁教他们谁不得罪竟得罪了这记仇最深的人啊。

  父女俩就怕他说的是真的,两人双脚发抖,站都站不稳。

  “爷,您玩够了没有?谁要您这么吓人的?”鸳纯水双手叉着腰,发火了。

  瞥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公孙谋不悦的敛回嚣张的畅笑。“哼!”

  “爷,您当真要送纯雪去乌鲁木齐?”她睨问。

  “我说出口的话还有假吗?”

  “那好,我陪着纯雪出嫁,到了那先帮她张罗好一切,怕她不适应,再陪她住上个一年半载再回来,至于爷您日理万机,我也不好硬拉着您相陪,您就留在长安,等我安顿好纯雪后再说。”她冷着脸表示。

  “什么?!”大掌往茶几一拍,他骤然发怒。

  “爷听不明白吗?那我就再简单的复述一遍,爷若执意要送纯雪去番地,那我将会陪着她去住上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我习惯那儿的生活,也就不回来了。”

  某人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不行,这女人想要气死他!

  瞧着她有恃无恐的模样,分明是吃定他,他勃发的怒气高扬,却深知对她发作不得,当下气得起身背过她,徐徐的阖眼调气,半晌后才沉声道:“罢了,鸳纯雪不必去番地了。”他算是恩典的收回成命。

  “还有我爹呢?”打铁趁热,事情一并解决,她再问。

  “你这是得寸进尺?”他拧起眉峰。

  “人家想爹嘛……”鸳纯水端出天真无邪的甜腻笑颜。

  他眯上俊眸,一咬牙。“好,就许他可以自由出入京师。”

  自己定是上辈子欠了这女人的债,此世才会事事受制于她,翻不开身哪!

  “谢谢爷。”她立即闪亮亮地笑开了,杏眸此刻耀眼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暗叹,罢了,小娘子开心就好。

  淡淡地,他不自觉的也在心头笑开了,但脸上还是绷得紧。

  鸳纯雪与鸳汉生感激的迎向鸳纯水,尤其是鸳纯雪,姊姊能不计前嫌的帮她,让她汗颜得几乎无法面对,只能哽咽的低声说谢谢。

  鸳纯水拉着妹妹的手露出了笑靥。“纯雪,我知道你在并州的名声已损,待不得了,你不如跟我上长安吧,那里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总算知道妹妹前一阵子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看上了人家的有妇之夫,这事在并州地区闹得很大,难怪妹妹上回要离家上她那去避难,只是她不懂,既然家乡住不得,当初纯雪为何还是坚持要回来,她留也留不住?

  这趟回娘家,瞧见妹妹在这过得很凄苦,根本是受尽众人的唾弃,她却死待在这儿不肯走,难道有什么隐情是她不知道的?

  “我……”鸳纯雪又偷偷瞧向了某人。

  说不出口,也不敢说是某人要她回乡受罪的,他一日不点头让她离开,她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纯雪,到底怎么了,跟姊姊走好吗?”不忍妹妹受苦,鸳纯水不知个中原由的力劝。

  鸳纯雪虽是感激但也不敢轻易应声,徒让一旁的鸳纯水更急了。“纯雪──”

  “得了,你这女人别再为妹妹担心了,鸳纯雪,你上潞州吧,本官会要临淄郡王为你安排好那的生活。”公孙谋眉头不耐地一拧,终于受不了的开口。

  受此施恩,鸳纯雪简直喜极而泣,她开脱了,她得以重生了,抱着姊姊感激的涕泪交错。

  “纯水。”正当众人欢喜之际,卢麒儿来了。

  “麒儿,你怎么来了?”见到好朋友,鸳纯水一脸的惊喜。

  “我来送行的。”

  “谢谢你,麒儿。”她赶紧拉过她的手。

  “见到你这么幸福我真为你高兴。”卢麒儿笑吟吟的表示。她其实来了好一会了,瞧见大人对好友的厚宠,她十足的开心,吐吐舌,凑向她耳边小声的又说:“先前的夜宴上,我瞧大人对你变了脸,还要薛音律那自大的臭丫头侍寝,吓死我了,害我足足为你担心了一个晚上睡不着,而你今天就要回长安了,我实在不放心,是特意来瞧瞧你的状况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噗哧一笑,这么为她担忧,真不愧是她在并州最好的姊妹。“多谢你的关心了,大人待我极好,那晚的事是我逼他这么做的,他也确实为这事很生气,还狠狠教训了我一顿!”

  “狠狠的教训?他该不会打了你吧?”卢麒儿心惊。

  “当然不是,他怎么可能打我,他是把我叫进房……”火红着脸,就算是对着好友,她也说不出那晚的糗事。“呃……没什么,说到那晚,薛姑娘呢,她回去后还好吧?”这件事她一直鸵鸟的不敢问,就怕得知大人又对人家做了什么恶事。

  “她呀,哼,听说当夜教你家大人给打包送回府后,颜面尽失,火气不小的见人就骂,似乎气极了,而且经过那夜后,不管大人有没有碰她,她的清白都已受损,再加上之后大人摆明不屑一顾的态度,听说从前疯狂上门求亲的人,一下子全没了。”卢麒儿掩嘴偷笑。

  “这样啊……那我岂不害了她?”鸳纯水有点内疚。

  “别这么说,那自大的丫头平日仗着自己有个当高官的爹,在并州嚣张得很,你我就常常受她欺负,这回正好让她受点教训,教她以后别再目中无人。”

  鸳纯水抿着嘴,她不想教训人啊,但事情发生了,这该怎么办?

  “小姐,该上路了。”袁妞上前提醒。因为某人已不耐烦的在摆臭脸了。

  鸳纯水只得无奈莞尔的再抱抱好友一下,相约有朝一日长安见,就匆匆随着夫君去了。

  暖轿内,倚着自家男人,这趟回乡,发生了不少事,有忧有愁也有喜,但不管如何,能见着久别的家人,她便已满足了,只不过……怎么从头到尾好像少了个人?

  终于回到长安了。

  深夜里,漆金暖轿由着紫金军戎的武卫护送进入长安城。

  一进城门,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人前来接驾。

  “公孙人人回都,小王李隆基特意前来接驾了。”轿外朗声的人正是临淄郡王李隆基。

  公孙谋抱着打盹的妻子,俊眉挑了挑,心头有所悟。“临淄郡王消息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本官进城了。”

  “哈哈哈,小王有急事相告,不得不抓紧大人的时间啊。”

  要人掀开垂帘,他精光簇炯的目光直接对上李隆基。“急事?是你李家的急事吧?”他冷笑。

  李隆基立即微微涨红了脸,当真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掌握!“是啊,还望公孙大人能够救急。”他干脆挑明来意。

  但见公孙谋低下首,望着怀里依旧打着盹十分疲累的人儿,皱着眉道:“不急,明日再说吧。”

  “不行,明日就来不及了。”事情十万火急,延迟不得啊!

  “那也没办法,天大的事,不及本官小虫子的一夜好眠。”他撇着嘴说。

  李隆基愕然,额际登时流出汗来,正心急之际,蓦地,他想起了什么。“公孙大人,您若肯移驾听听小王的急事,隆基定会奉上厚礼,而这份厚礼,大人一定会满意。”

  “喔?”公孙谋犀瞳簇闪。“是关于水儿的?”

  一猜就中!“公孙大人好精明。”

  “哼,你的这份厚礼最好真能让本官满意,否则你可能要弄巧成拙了,当心本官翻了脸。”公孙谋事前警告。

  “不会的,小王对这份礼很有信心。”

  “嗯,那好吧,来人,移驾临淄郡王府。”

  一到临淄郡王府邸,不意外太平公主已等在那了,公孙谋微颔首后,就自顾自地先抱着鸳纯水安置在李隆基特别安排的厢房内让她安睡,然后才徐步撩袍坐上大厅的主位。

  “说吧。”公孙谋懒得浪费时间,直接要他们说重点。

  太平公主与李隆基姑侄俩相视一眼后,才由李隆基先道:“公孙大人,天下要大乱了,自从现今皇上登基后,韦皇后与女儿安乐公主就野心极大的不断乱政,企图想做第二个武则天,母女俩跋扈宫中、凌辱大臣、无视王法、为所欲为,韦氏更对不是亲生的太子十分忌恨,这回她们竟然大胆的将太子以谋逆造反的名义给暗杀了!”

  “嗯,然后呢?”心知肚明太子是怎么死的,他将诡笑收进眼底隐藏住。

  见到他淡漠的神色,李隆基一愣,怎么公孙谋对太子之死一点也没有波动?

  “公孙大人,难道您对韦皇后母女的恶行一点也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要任由她们继续乱政下去?”太平公主忍不住问。

  “这两个女人无法无天,本官早晚要治,只是这会还不到时候。”他冷冷的回答。

  “还不到时候?敢问公孙大人,何时才是您所谓的时候?”李隆基不禁心急的追问。

  公孙谋瞅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本官喜欢看热闹,等热闹看够了,自然就是时候了。”他残笑骇人。

  “啊!”李隆基与安乐公主两人心惊。

  “但是天下百姓等不及大人尽兴,说不定就已经……”李隆基面色如上的再说。

  “就已经群起造反了?”他斜睨李隆基。“还是你与长公主就忍不住要起兵夺权了?”

  两人闻言,脸色丕变。

  “公孙大人,我们忠于皇朝,不会这么做的。”太平公主赶紧否认。

  “是吗?”顽黠一笑后,他整了整脸色。“说重点吧,别再对本官绕圈子了,急找本官来所为何事?”他担忧小虫子醒来找不到主人,急着回到她身边,无心再与他们啰唆。

  “是……”这回换太平公主开口道:“太子死了,一国不能没有皇储,韦皇后竟然开口要皇上立安乐为皇太女,让她将来继承皇位,安乐这丫头仗恃权势,大肆卖官,就连屠夫、婢女,只要行贿三十万钱,就可以得到‘黑诏’任命状,这样无法无天的丫头,怎能让她当上皇太女,此论一出本公主第一个反对。”她气愤的表示。

  公孙谋冷眼一望。“放心,就本官所知,韦皇后属意的不是让安乐公主继位,她心里的人选其实另有其人。”

  “公孙大人指的是皇上的第四子温王李重茂?”李隆基道。

  他的眼眸投射出精光。“临淄郡王早知道韦皇后的心机打算,今晚硬是将本官请来是要本官阻止皇上立温王为太子,是这样吗?”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正是。”李隆基也不再绕圈子直说。“大人,时间紧急,韦皇后打算明天一早就要发布由皇上那逼来的圣旨,正式立温王为太子。”

  “明早,那女人还真急。”他冷讥。

  “韦皇后为了及早掌握局势,当然得尽速找一个傀儡皇储来让她发号施令,所以她才会说服一直不受众臣支持的安乐公主暂且退下,而密谋立一个十来岁的娃儿为太子来巩固大权。”

  “哼,难怪你说不能等,你们希望本官在天亮以前摆平这件事?”他百般倦懒的轻摇羽扇。

  “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算小王求您了,这事若无您出面,谁也阻止不了韦皇后的野心。”李隆基沉重的请求。

  “本官为什么要帮你们?”他冷问。

  “公孙大人,小王无意间得到一颗奇果,听说这颗果子生长在长白峻岭上,百年才生出一颗果子,这颗果子食了除了可以养颜美容外,它真正的疗效是为人通血脉,治心病的。”

  “这东西在哪里?”公孙谋脸色一变,双眸熠熠生光。

  “我府上就有一颗。”李隆基含笑说。“而这颗小王正打算奉送给公孙大人。”

  他眼一眯。“这东西能治根吗?与血滴子相比如何?”立即问个仔细。

  “不能与血滴子相比,但能减轻症状,食用后若无过度刺激,生活作息可与常人一般,就连床笫欢愉也无须顾虑。”

  听完他倏然起身,握着羽扇的手微微轻颤。“来人啊,本官要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