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佳人佳节(下)
燕飞霜的府邸是京城属一属二的大宅子,燕家因为与当今女帝有些表亲,所以燕府算是这京城中最华丽的了,但倒底是世代官宦,还是书香气更浓些。
正月十四也算是灯节了,所以府里照样挂满了彩灯之类的,来来往往的客人和下人们穿梭着,倒是更热闹些。
叶青虹带着楚寒雨一来到相府所在的巷子,就见那大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了。让楚寒雨从正门递了贴子,叶青虹便也不惊动别人,一个人带了从侧门进了相府。早有下人过来带路,一直领她到了后院正房,正是她的哥哥叶青云所住之处。
因为有了身子,这本该主夫出场的节日里,叶青云仍然安心地躺在屋子里,一张薄毯盖着他隆起的小腹,小脸儿上一副满足又慵懒的表情,纤白的小手拈着一块精巧的点心,正在吃。见叶青虹进来了,男人脸上一喜,忙放下点心,又吩咐一旁的小侍们伺候着。
叶青虹见过了哥哥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早有小侍端上了茶,她又躬身接了。却只听叶青云娇滴滴的声音道:“妹妹和他们客气什么,只管坐着罢。”说着,便又吩咐道:“去告诉来回话的公公们,我这里有客呢,一会儿再进来罢。”说完,便又赶着问叶青虹父母身子可好,家里过年可见过些什么亲戚,一边又感叹自己嫁了人便身不由已,过年也不能陪在家人身边。叶青虹一一回答了哥哥的问题,又劝他好生注意身子。
叶青云听了这话小脸儿上又带出些喜色来,便抚着肚子道:“这个是自然的,飞霜对这个孩子宝贝的紧,家里那么多服侍的生的都是男孩,偏偏我这第一胎就是个女儿,可真是争气。”叶青虹听了也说了些恭喜的话,心里虽然对这男人生孩子好奇的很,可仍是目不斜视,心里想着,将来若是自己的男人有了身子,定要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青云这时又拈了一块儿甜糕吃了起来,边吃边笑道:“妹妹别笑话,我自打有了身子后的这几个月特别贪嘴,一时不吃便觉饿得难受,这糕点是飞霜亲自找御厨做了送来的,虹儿也尝尝。”说着,便命一旁的小侍递了块给叶青虹。
接了那糕点咬了一口,叶青虹只觉得甜香腻人,忙喝了口茶才咽了下去。心里不禁暗暗惊奇,没想到男人有了身子,这口味也变的怪了起来。
叶青云见妹妹一副吃不惯的样子倒笑了,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叶青云停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道:“妹妹可知道这次让你过来赴宴是什么事?”
叶青虹只能说不知道,叶青云听这话,便命身边伺候的小侍们都退下去,这才小声认真地道:“听说这次飞霜是受了皇命开的宴,请的都是京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听说还有番国的年轻将领,说是要找出个最优秀的来。”
叶青虹听了不由惊讶地道:“女帝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殿试上选拔的人才还不够吗?”
叶青云听了也疑惑地道:“我也是这么说,可问了飞霜她又不仔细告诉我,只说男人家别问这么多国事,哎,我要是生做女儿身就好了。”
叶青虹听哥哥这个口气不觉好笑,虽然她和这个亲哥哥相处不多,可却明显感觉到他和自己的生父极其相似,虽然都身为男儿身,可却比女人家还要干练,各自管理着这几百号人的一大家丝毫不觉吃力,生在这女尊男卑的栖凤国倒真是有点可惜了。只是怕是苦了这两个人的妻主,叶子敏虽然性子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私底下也是对这个正夫有些惧怕的,只是看不太出来罢了。至于燕飞霜嘛,叶青虹暗自笑了笑,恐怕也差不太多。
叶青云此时倒不知妹妹的这些想法,只是自顾自地道:“这事儿虽然飞霜办的隐秘,可却瞒不过我去,看意思倒像是件喜事似的,好像是要给一个皇亲选妻主。”说着,只见叶青云的皱了皱眉又道:“想这皇子们都还年幼,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皇亲。”
叶青虹听了这话倒有些放下心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啊,自己先前倒是担心和叶家的盐运有关,听哥哥这么一说,于是她便笑道:“这种事不知道也罢,被圣上选中做了皇亲也未必是件好事,那些皇家的公子们哪个不是娇生惯养,娶回家做正夫只怕是容不得其他人,倒是让做妻主的活受罪。”
叶青云听了妹妹这话,不由笑道:“妹妹这话说的也是,倒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安份些,也懂事些,是真正能持家的。”说到这儿,只见他小脸一板,又道:“说真格的,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娶个像样的正夫,给叶家生个孙女?!我这个做哥哥的都等不及了,爹娘肯定更着急。”
叶青虹听了这话不由暗暗苦笑,心里正在琢磨着如何做答的时候,突然听得外间儿一个小侍的声音娇声道:“回主夫公公,宰相大人请少当家的去正厅赴宴,说是人都齐了,只差少当家一个了。”
叶青云听了这话忙让妹妹先去赴宴,紧接着又嘱咐她宴席结束了再来看自己。叶青虹也不多留,便直接跟着那领路的小侍来到了正厅。
到了正厅门外,那个小侍便娇笑着告退了,只是眼角眉梢满是对眼前人的倾慕,叶青虹只当没看见,便款步提衣走进了大厅。
因为燕飞霜有官职在身,所以家里的正厅修的比一般人家气派的多,叶青虹虹迈步进来的时候,早有下人在一旁通传,等她进了大厅时,只见满满一屋子的人都已经等在那儿了。燕飞霜坐在正座上,仍是玉树临风,风流儒雅,叶青虹忙上前施礼告罪。
燕飞霜却起身一把扶住,笑道:“妹妹快不必多礼。”说着,便挽了她的手命她坐在自己身边。
见客人已到齐,燕飞霜便命开宴。顿时鼓乐声起,大厅前面的戏前上各色戏子便登台献艺。燕飞霜端起酒杯,向众位客人讲了几句客套话,接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见宰相大人如此,便也都不敢推辞,个个都饮了首杯。等燕飞霜坐下了后,众人才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伴着鼓乐戏曲之声相互对饮说笑,大厅里顿时人声鼎沸。
叶青虹虽然爱热闹,可却觉得这种几十人的大宴席实在是种折磨,若说大家认识的人少,就是这吵闹场面也是让人头疼不已。燕飞霜此时已经开始挨桌敬酒寒喧了,身边素衣白袍,虽然没有什么格外的装饰,却让人觉得高贵儒雅之极,再加上举兴风流不羁,只觉得似席间的一缕清风,卓而不凡。叶青虹见了,也不禁暗中赞叹。顺着宴席一桌桌看下去,只见离首席不远的地方坐着几个异国打扮的人,看上去倒似是武将,都很年轻,五官英挺,豪放不羁,正在和邻桌的几个人大声谈话。往那邻桌一看,叶青虹顿时有些惊讶,只见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大概三十有余,相貌不俗,英武不凡,看上去应该是栖凤国的将领,而在她坐着的那个武将,一身红衣似雪,额头上红绸束发,顾盼间神采飞扬,却正是童青。
叶青虹虽然不太看得懂这栖凤国的官服,却也猜得到童青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品级要高一些,这么说来,童青此次是陪自己的上司来赴宴了?
这时,只听那几个异国将领其中的一个正在谈论战场上的事,说他们显龙国的将士如何威武,此次出使栖凤的都是些千里挑一的高手。言语间,似是对栖凤国的武将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听了这话,只见栖凤那个年纪大些的将军也不动声色,只是自顾自的饮酒。一旁的童青看了看自己的上司,眉目挑了挑,也没做声。
那番国的将军见两个人不说话,又似得意了许多,便大笑道:“栖凤国果然自女帝到将军都是温柔性子。”说着,便指着童青道:“这位童将军传说在战场上以一敌百,可本人看着似比男人家还腼腆。”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和她一起来的那些番国将领听了,也在一旁笑着应和。
叶青虹听了这话不由皱眉,这几个番国的将军也太不把栖凤国放到眼里了,竟敢在宰相大人的宴席上嘲笑别国的将领。想到这儿,不由又看向童青,不知道她如何应付。
只见童青听了这话面色变得铁青,似是暗中咬牙,可转而看向自己的上司,却只见那女人哼哼冷笑了两声道:“久闻显龙国出名将,只是不知道贵国的将军口舌上倒也像男人般尖酸,楚某今天当真算是领教。”
叶青虹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暗暗称赞,这位栖凤国的楚将军倒是真沉得住气,不但不怒,反而将对方讽刺了一番。童青跟着这样的上司,也不算明珠暗投了。
可是,那显龙国的年轻将军们听了这话脸上便挂不住了,于是便大声道:“楚晴空!你敢小看我们显龙国的大将军?!真是不要命了,想当初大将军上战场时,你不过还是给你们主将牵马的马童而已,什么了不想的东西!有本事,大伙现在就以院子里比试一下,倒看看谁是男人谁是女人!!”
原本喧哗的大厅被她这么一吼,顿时清静下来,众人都看着这几个人,就连燕飞霜也停止了敬酒,微皱着眉头看过去。
那楚晴空见对方如此挑衅,也不觉怒火渐起,虽然她不在乎对方这几个女子的话,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这个镇守边关多年的常胜将军脸上也是挂不住。于是便起身道:“既然梁将军如此有兴致,那么楚某只有奉陪到底了。”说完便离了席,迈步往院子里去。那显龙国的将领们见了,也不甘示弱地跟了出来。
叶青虹见童青也跟着楚晴空出去了,便也出了席来到院中。此时,大厅里的众人也无心喝酒,便都涌了出来,顿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看两边的将军们对阵。
燕府的正厅前是一大片空地,空地旁是一个大的荷花池,此时天冷,虽然没有上冻,可里面的荷花却是一叶不见,只有白色的矮栏围着碧绿的池水。
楚晴空来到厅前的空地上立定身子站住,看着显龙的将军们走过来,于是笑道:“你们是一个一个的来,还是一起上?楚某今天便奉陪到底!”
显龙的将军们见楚晴空似是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于是便怒火更盛,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将军分开众人来到空地上抱拳道:“在下岳阳,愿领教楚将军神功。”说完,便将外衣脱下,随手一扔,便摆出了攻击的驾势。
楚晴空微微一笑,也除了外套,只见她里面穿的是一件青色的紧身衣,手腕处竟然还缠着绷带。只见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道:“前些日子追一只狐狸受了点儿小伤,我倒是用一只手接招吧。”
那显龙国的将军听了这话,更加气愤,不由怒吼一声道:“楚晴空,你竟敢小看我们!”说着,便要冲上来。
叶青虹见楚晴空那绷带上隐隐还有血迹,不免有些担心,不知她功夫如何,看这岳阳身材高大,并不是好对付的主儿。想到这儿,她不由看了看同样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燕飞霜,只见她仍是心平气和,仿佛这场比试与她全然无关的样子。叶青虹见此情形不由暗暗慨叹,这个宰相大人不但沉得住气,这心机了不是一般的深沉。
正想到这儿,突然只听得童青清朗的声音道:“楚大人身上有伤,一只手对敌确有对显龙的将军不恭之嫌,不如由童青代为接招,各位以为如何?”
[36] 青虹之醉(上)
楚晴空听了童青这话不由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伤口,倒有些不忍驳她的面子,于是便笑着退了回来。
童青心里早对显龙这些将军说自己像男儿家的话大有意见,于是便上前抱拳道:“童青愿领教将军高招。”
那岳阳此时早已被气得怒发冲冠,哪管对方来的是谁,只管扑了上来。叶青虹在下面看了不由暗暗担心,虽然知道童青是在两军阵前冲杀惯了的,可这种一对一的打斗却不比战场,只要指挥若定便可,倒是要看些基本功的。
可正在叶青虹担心之际,却只见童青红衣飘飘,看不出怎样用力便躲开了岳阳的攻击,紧接着反手一抓,动作快得惊人,在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时,那岳阳高大的身子便轰然倒地。
可在站一边的楚晴空却看得清楚,见童青获胜,她不由得击掌叫好,其余栖凤国的人也跟着喝彩。
那岳阳本是攻击别人,却不知怎么的身子一轻便被人摔倒在地,倒是有些不服,于是便起身道:“你用的是什么妖术,奶奶我不服,我们再来。”
童青似是料定她会如此,所以也不说二话,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攻击。叶青虹开始时也看不太清楚,这时便更专注了些,只见那岳阳又挥拳出手,直袭对方前胸。只见童青身形一偏,左手由指变勾,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轻轻一带,另一只手挥掌便向她后颈处去,只见手起人落,那岳阳还没等怎么样,人便摔倒在地,只觉得后勃颈一阵阵的酥麻,头晕眼花的站不起来。众人看了不禁哗然,有叫好的,也有看笑话的,倒把显龙的将领们气得不行。
站在一旁的叶青虹这次才看清,其实童青使用的并不是什么上乘武功,不过就是擒拿的一种,只不过她身法轻巧,出招迅速,所以倒让岳阳这种习惯在马背上争长短的将军吃了亏。不过这位童将军在比武中种这举手投足倒真是英姿飒爽,不输女儿家半分,怪不得能在两军阵前指挥若定。想到这儿,叶青虹心里倒是对这位童将军怜惜起来。想他一个男儿家,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才到今天,想必也是自有一番辛酸。
这时,场上又上来一个显龙国的将领,童青仍是从容应对,只见红衣飘飞处轻灵至极,直让那位将军摸不着头脑,几招便败下阵来。接下来的几位也不过如此,叶青虹见此情形便知不用再担心,于是便回身进了大厅。果然,不一会儿,只听外面一阵水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到了水里,只听有人大声道:“显龙国的将军落水了,快来救人啊!”可声音喊的虽大,却混了说不清的笑声在里面。
叶青虹本来平静的表情听了这话却凝重起来,这比武说起来是显自己的威风,可一方太过了怕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只管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慢慢饮着酒。
这时,那些看热闹的人们都渐渐回来了,厅上于是又恢复了喧闹的场面。燕飞霜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仍然挨桌敬酒。不一会儿,童青和楚晴空以及显龙国的人们也都回来了。
显龙国这次来的不止是这几个将军,还有几个看穿着身份明显高贵些。见自己的人受了挫,她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可倒底不比武将们鲁莽,却只是端了酒杯来敬酒,对着童青和楚晴空说些什么武功盖世的客套话,显然是知道那楚晴空身上有伤,不便多饮。
见那些贵族端着酒杯过来,楚晴空便皱起了眉头,虽然她平日里在边关最喜欢豪饮,可此时身上有伤,倒真不便沾酒了。可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却见童青早已接了那酒杯一饮而尽,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看似不经意地扫了那些人,对这种行为极为不屑。
楚晴空见童青帮她饮了酒,心里倒更担心了,自己这个副将上了战场自然是指挥若定,英武逼人,可却偏偏对这喝酒一事没辙,想那次她不过喝了三两杯便醉倒在了营帐里……如果今天继续喝下去只怕是要出事。她这里正想着,却见刚刚输给童青的岳阳又走了过来,手里端了一大杯酒,嘴里只说是刚刚输的心服口服,所以要敬童将军一杯。楚晴空见此情形,忙一伸手道:“岳将军好意我代童将军心领了。”说完,便要接过那杯酒。可谁知那岳阳却一闪身道:“楚将军的好意岳某也心领了,只是岳某今天是败在了童将军手下,这杯酒自然要童将军亲自喝才算。”说着又将酒杯递给童青。
楚晴空见实在挡不过,便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童青,只见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倒比平常更娇艳些,看着她接过酒杯向自己微微一笑,是让自己不必担心的意思。可楚晴空心里却蓦的一动,只觉得眼前的童青倒像露出了几分男儿家的娇态来。楚晴空是两年前提拔童青做副将的,那时,她只觉得这位年轻将军两军阵前指挥有方,胆大心细,而且武功高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倒破格提升了她。可相处久了之后,她倒感觉这位将军时不时的竟然有些男儿家的言语表情,但倒底不很明显,所以她也不太在意。只是现在看她饮了酒后这副样子,竟是与平常大不相同,只见她面颊微红,眼角眉梢似是有股说不出的韵味,竟让人升起一股想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想到这儿,楚晴空不由将平日里自己想不通的事儿暗暗思考了一下,只觉脑中灵光一闪,便恍然大悟了。再看向童青的时候,目光便柔和了许多。这时,又有显龙国的人走了过来,楚晴空眉头不由一皱,压低声音向童青道:“你先出去歇一下,这些人我来对付。”
童青此时真的有些不胜酒力了,因为看楚晴空有伤在身,所以她便挡了几杯,可这时只觉得酒气上涌,再不离开只怕一会儿自己便要失态了。听了楚晴空这话,她便起身告辞出了大厅。
首席上的叶青虹早就注意这边半天了,见显龙的人一直敬酒,童青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她心里更是着急。因为知道童青是男儿身,所以叶青虹只担心他能不能受得住,若是在这众人面前露出了马脚,到时便真的不可收拾了。
这时,叶青虹见童青起身向外面走来,她便也借故离了席,向外面走来。来到门前,看见一个小丫头在伺候着,于是便吩咐她去倒了热茶跟着自己。
眼见童青转过了院子,往通向后府的回廊上去,可究竟酒意上涌,眼看便要倒地。叶青虹见了,忙上前几步扶住她道:“童将军小心。”
童青迷蒙间听了这话,便转过头看过去,见是叶青虹扶住自己,忙一下子闪开愤然道:“你……别碰我……”说着便靠在一边的墙上喘着气。
叶青虹见他对自己防备的厉害,心里便十分确定他定然是个男子,于是便诚心地道:“将军这是何必,叶某只想扶您找个地方休息下罢了,叶某虽然好色,但却十分敬重将军的为人,不敢有半点对您不恭的意思。”
童青虽然醉了,可心里却明白,听了这番话,便知道叶青虹已经了解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股又气又恨的情绪涌上来,只扶着墙道:“童青的事用不着少当家操心,您只管去赴您的宴罢了。”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
叶青虹见他这副样子,便知不能再跟,于是便打算回身,可刚刚转过身去,却听童青的声音道:“喂!你……你回来!”
听了这话,叶青虹又转过身来,只见童青靠在墙边,竟是挣扎着动不了身,于是便硬着头皮上前扶着他的胳膊。童青只觉得身子一软,便靠在了叶青虹身上。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原因,童青只觉得那香气让人无比舒服,只想蹭上去多闻闻。
叶青虹见童青倒在了自己的怀里,便知他的酒气上来了,于是便扶住他的身子向身后的小丫头道:“帮我找间空屋子,再端些浓茶来,有醒酒汤更好。”小丫头听了她的话,忙在前面带路。叶青虹扶了扶童青的身子,半抱着她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三个人便来到后府靠近二门上的一间屋子,那小丫头停在门前道:“回少当家,这里是内府客人起居的偏厅,平时很少有人来,二位进去歇着吧,一会儿奴才找两个内府当差的送醒酒汤来。”说完,便施了个礼下去了。
叶青虹扶着童青推开门进了偏厅,只见这外间是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字画什么的,转到里间,便见有一张塌,于是她便扶着童青靠到塌上。此时童青的酒气上涌,脸上浮起一片醉人的酡红,平时女儿家的英武神态全然不见,只是闭着眼睛偎在叶青虹的怀里。
见他醉的厉害,叶青虹便想要去倒杯茶,可刚刚要起身,却只感觉童青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腰,竟然动弹不得。叶青虹低头看去,只见他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投出一圈阴影,漂亮的嘴唇抿了抿,不知说了些什么,只管圈住自己不让走。见此情形,叶青虹心里倒生出几分疼惜来,与其他男人不同,这童青平日里举手投足间只见英武,却想不到醉了以后竟是这般清秀可人。见他额上的发带有些歪,叶青虹便伸手替他正了正,可却不想一动之下,那发带居然散开了,那一乌黑的青丝顿时披散了下来,只见童青白皙的额头上一点嫣红的守宫砂现在上头,长发披肩加上那抹红色,只让人觉得眼前这男人无比的清甜诱人。
叶青虹的喉咙有些发干,被童青这样紧紧抱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处子幽香,再看他酒醉后的娇艳,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地扩散,浓得让她忍不住想吻上怀里的人儿。
童青这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只觉得怀里的身体无比温暖,还有那股清淡的香气无比的诱人,便将头伸到叶青虹的怀里想闻得更多,可偏偏叶青虹穿着紫貂的披风,在胸前系了个宝石扣子。迷糊间童青便扯开那披风,嗅着香气的来源便将怀里抱着的人一下子压倒在塌上。
[37] 青虹之醉(下)
叶青虹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倒,下一刻便被压在了身下。柔顺的青丝拂在童青的脸颊上,那一抹晕酡红衬着额头的守宫砂,这一刻他仿佛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人。迷蒙间,乌黑的眼睛半张着,可却因为酒醉而有些迷乱。叶青虹的心这一刻仿佛化成了绕指柔,眼着伏在胸前的人儿,只想好好地疼惜他。无关情欲,只是纯粹精神上的爱恋。
此时童青似是终于找到了安全舒服的地方,便闭上了眼伏在叶青虹的胸前睡着了。伸手拂开他柔顺黑亮的长发,叶青虹不由在心里暗叹,看来今天自己真是做圣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虹被他压的身子有些发麻,于是便半撑着床塌换了个姿势,童青像是也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倒是更向她胸前偎去。温热的呼吸透过薄透过了叶青虹胸前的软绸,只觉得那团温热带来无比的麻痒。
叶青虹不由咬了咬牙暗嘲道,这圣人可真不是好当的。不但要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说不定这位童将军醒来后还要说自己占他的便宜。
她这里正想着,突然只听外间门声响动,紧接着便见两个小侍恭敬的走了进来。相府的小侍叶青虹刚刚也是见过的,可这两个的打扮却和以前见的不同,虽然也是绫罗绸缎,可颜色却是素雅的很,就连样貌也也寻常的下人不同。
只见穿鹅黄衫子的小侍款款地上前一步道:“奴家小蕊、小蝶拜见少当家。我家公子特派我二人给您送来醒酒汤,以解童将军的酒气。”
叶青虹衣衫不整的半抱着童青,此时见这二人进来,脸上倒有些讪讪的,虽然不知道这小蕊说的公子是哪位,但猜想也应该是这相府里的人,这么算来也是亲戚了,这么想着,于是便道:“多谢你家公子关照。”说完,便要起身。
这两个小侍见叶青虹要起来,忙上前一边一个扶住了童青,将他放到了塌上,叶青虹这才起了身。这时,小蕊已经端起了醒酒汤,小蝶扶住了童青的头,两个人慢慢服侍着童青喝了下去。
突然离了叶青虹温暖的怀抱,童青倒有些不适应,勉强喝了几口汤,便又倒了下去。叶青虹见他面色虽然仍是红红的,但显然比较刚刚要好些。于是便向两个小侍道:“不知道你家公子是哪位,青虹代童将军谢过了。”
小蕊听了她这话,不由轻笑道:“少当家的好意我们代公子心领了,只是公子的身份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告诉你,只等您慢慢猜吧。”
叶青虹听了这话有些怔忡,自己到这栖凤国没多久,根本不记得还有什么公子是自己不认识的,难道是叶青虹这个身子以前认识的?想到这儿,便不由皱起眉来。
小蕊见叶青虹面带不快,于是便道:“少当家自然是没见过我家公子,您也不用胡乱猜了,等时机到了,公子自会出来见你。现在后门已经将车备好了,一会儿童将军醒了,自会有人带他回去,您就不必操心了。”说着,便笑着告退。
叶青虹被这二人弄得糊涂,可却又不便追问,只得看着这两个男人娇笑着退下去了。
床上的童青这时似乎感觉有些热,于是便扯开了身上的衣服。叶青虹见了,忙上前去替他掩住。可童青似乎不耐烦似的推开了她的手,迷糊间便将衣服扯得更开,只见胸前一大片淡粉的肌肤都露了出来。
叶青虹见了忙将身上的貂裘脱下来给他盖上,可刚刚盖好,却又被童青掀了下去,而且连带着将身上的衣服也拉了开来,眼见着粉嫩的胸和一点嫣红露了出来。叶青虹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得又去给他盖,可刚刚靠近,却被童青一下子抓了过去,紧接着便缠着她一起倒在了床塌上。
感觉着童青灼热的呼吸,还有淡淡的酒气混着男儿家的体香,叶青虹只觉得身上一股燥热,于是便一下吻上了童青红润的双唇。一股淡淡的酒香夹着清淡的处子幽香侵入唇齿间,叶青虹几乎要忍不住呻吟出来。童青突然被吻住,只觉得那股自己喜欢的清淡味道越来越浓,于是便伸出舌头吸吮起来。
叶青虹被他这举动弄得险些失控,趁神志还清醒时一把便将童青推倒在塌上,自己一翻身便站了起来。
突然失去了拥抱的感觉,童青闭着眼呻吟了一声,可却实在是醉了,所以便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便又睡过去了。
叶青虹站在地上喘着气,愤然地看着貌似无辜的童青,刚刚的那个吻差点儿让她马上就要了他,可理智毕竟还是占了上风。看着男人躺在塌上,乌黑的青丝缠绕着白皙的脖颈上,说不出的魅惑诱人,叶青虹转身便走了出去,来到外间的桌子上倒了一杯凉茶猛地灌了下去,又喘了几口气,才算好些了。叶青虹承认自己好色,可她却不想这么糊里糊涂的要了童青的身子。因为自己真的很喜欢她,不光是因为他的美貌,更多的是对他的尊重和怜惜。在这女尊男卑的栖凤国,能有这样一位男将军实属不易。不说别的,单说他为了习武行军所受的那些苦,哪是像自己家里那个娇弱男儿家能受得了的。而且上次听风楼那件事,还是多亏了他向楚寒雨说出自己的行踪,不然此时自己恐怕还在扶桑的手里呢。
想到这儿,叶青虹的心里倒是平静了一些,只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凉茶等着童青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色已经渐渐的晚了,暮色下,相府的彩灯一排排地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叶青虹觉得身上有些冷,于是便起身进里屋,将自己的披风重新盖到了童青身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叶青虹站在黑暗里看了他半天,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
可刚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转头看去时,见童青似乎醒了过来。叶青虹此时站在地中间,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童青倒底是练武之人,发现屋里有人便马上翻身站了起来,貂皮的披风一下子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你醒了?”黑暗里,叶青虹的声音平静地道:“刚刚你喝醉了,我让人扶你进来歇一会儿,既然你没事了,那么我就告退了。”说完,便一转身向外走去。
童青只觉得还有些头重脚轻,可酒劲儿却是醒了大半,听了叶青虹这话,倒是隐约想起自己喝醉了倒在她怀里的事,见叶青虹要走,于是便道:“等一下……”可说完了,却又不知下面说什么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咬着嘴唇,心里也不知是羞还是怒。
叶青虹听了这话便转了身,只等着童青继续说下去,可等了半天却没动静了,她心里也不由得奇怪。童青这时突然弯腰拾了地上的披风,因为知道是叶青虹的,于是便有些羞愤地低声道:“你的披风……”说着便要扔过去。
叶青虹见童青胸前的衣服还没穿好,于是忙别过脸去道:“你穿的太少,这件衣服你先披着吧。”
听了这话童青才看向自己身上,只见胸前的衣服已经全部敞开,里面的春光全露在外面,于是连忙掩了起来。可心里却知道叶青虹必是知道了自己是男儿身,于是一股羞愤加上委屈便涌了上来,只听他愤然地道:“你……你全都知道了?!”
叶青虹见他如此激动,于是便道:“童将军莫要生气,只要将军不愿意,叶某有生之年便不会向别人透露半个字。”
虽然听叶青虹这么说,可童青心里还是愤怒不已,他自小被逼习武,又不顾自己是男儿身,参加了武状元的比试,经过了千辛万苦才做到将军一职,不过就是为了替母亲报仇,可如今大仇未报,却被人识破了身份,如果泄露出去,以前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想到这儿,于是便咬牙道:“少当家说的话童青自然是不敢不信,可如今这件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只希望您能当着我的面立一个誓言,童青才敢放心。”
叶青虹听他语气间甚是激愤,便知他这身份定然是有大用处的,虽然自己平生最讨厌被人逼迫,可面对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可实则脆弱的人儿心里却不由一动,于是便指天立誓道:“叶青虹发誓,今天所见所闻关乎童将军之事,定然保守秘密,如违此誓,必遭天谴!”
童青眼里所见到的叶青虹不过是个纨绔膏梁,见她眠花宿柳,与扶桑纠缠不清,他只当她是邵琳琅一样的人,虽然心里微微对她有些好感,可一想她那副风流的样子,便忍不住鄙视。可此时却见她并没有趁自己醉酒时占便宜,而且自从自己醒来,也并无一句淫言浪语,现在又被自己逼着发誓。她一个叶家的少当家,在这正月里发此毒誓倒也是难为了。想到这儿,心里原来对叶青虹的那些蔑视倒淡了些。而且现在头脑清醒些后,却模糊想起了自己的刚刚一部分的所作所为,那时抱着的那个浮着淡淡清香身体,应该就是这个人的吧?
想到这儿,童青的面一下子便热了起来,原来自己曾经和她那样亲近,那她……她为什么没有把自己……
叶青虹立了誓,却见童青站在那里不说话,于是便道:“叶某已经按将军的要求起了誓,以后定然会遵守誓言,不负将军的信任。天色已晚了,将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童青的脸色在黑暗里变了几变,似是想要说什么,可终究却忍住了。叶青虹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见童青的发带落到了地上,于是便弯腰捡起来送到他手里。童青见了发带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心里也知道叶青虹必是将那守宫砂也看去了。心里虽然生气,可见那人一副肃然的样子,倒不便发火了,于是只得接了。
正在这时,突然只听外面一个小丫头的声音道:“楚将军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这就去叫童将军出来。”
屋内的二人听了这话,都有些惊讶。叶青虹马上迈步往外间走去,童青也忙整理衣服,束了发带。
楚晴空进来的时候恰恰看到叶青虹从里间出来,于是不由一楞,可此时却听小丫头的声音道:“少当家的您还在啊?童将军醒了没有?刚刚外面有事吩咐,小的倒是忘记准备醒酒汤了,还望您恕罪。”
叶青虹听了这话便知道那醒酒汤并不是她准备的,可那两个小侍是怎么知道童青醉了的呢?难道这相府中有人监视自己不成?想到这儿,叶青虹的身上不觉寒意顿起。
楚晴空听了小丫头这话便知童青也在这里,虽然自己才知道他是男儿身,可这些年来两个人经常在一起,也算是至交了,没想到童青醉了之后竟是眼前这人服侍的,于是心里不知怎么的便有些不快。听小丫头叫叶青虹少当家的,她便猜到几分叶青虹的身份,想燕飞霜办的这种宴会寻常人等是不能参加的,能进到这相府来不是燕家的至亲便是有官职的人了,在官场上倒是没见过这等人物,那便定然是宰相的亲戚了。想到这儿,楚晴空便拱手道:“末将楚晴空见过叶少当家。”
叶青虹见她竟然认得自己,由时不免有些惊讶,于是便忙着还礼。两个人正在寒喧,却见灯光下童青走了出来,虽然衣裳整齐,可那一头长发却有些散乱。楚晴空打量了童青两眼,不由又想起叶青虹刚刚也是从这里间走出来的,于是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不高兴,于是便皱了眉头。
童青见了楚晴空忙上前请罪,可手里却还抱着叶青虹的貂裘。楚晴空见童青手里拿东西显然不是他的,不由得更加不快,于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出去了。
一旁的叶青虹见楚晴空这副表情,心里便有些愤然,想那童青是为了你的伤口才被迫喝酒,如果不是自己扶他来这里休息,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可现在你这个做上司的却如此冷淡,竟不知心疼他。
童青见楚晴空淡淡的,便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便将手里的貂裘递给了小丫头道:“帮我还给它的主人吧,只说童青谢谢她了。”说完,便一转身也跟了出去。
小丫头接过了披风不禁有些怔怔的,她认得这披风是叶青虹的,可却不知为什么这位童将军却递给了自己。望了望走出去的童青,又看了看屋内站着不动的叶青虹,她只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流动,暧昧而危险,又透着说不出的愤怒……
叶青虹站在黑暗里看着童青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无比的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强要了他!?要不是现在他也不能和那人一起走的那样绝情,竟然头也不回…
[38] 元宵佳节(上)
正月十五是俗称的灯节,栖凤国的京城里处到都是五颜六色的彩灯,只等着晚上的灯会一起点亮,足足能照亮整条街。
叶府的上上下下也都在准备着过节的东西,柳氏老早就将亲戚朋友家的孩子都接了过来,美其名曰是过节,其实就是想让叶青虹挑一个合意的收到房里,早点给他生个孙女。好在这元宵节也是团圆节,所以各家各户的都愿意热闹,那些叶家的远亲们有些家里财力不行的,也想借借叶家的光,所以十五的一大早后府里就聚满了各府上的男眷们。年纪大些的就在一起说说话,那些年轻的都三五成群的四处看那府里挂着的彩灯,一时间花花绿绿的倒也热闹。
叶青虹昨天晚上早早地就和楚寒雨离了相府,靠在自己书房的躺椅上,这位叶家的少当家只感觉胸口闷了一团软软的东西,直让她想喊两嗓子才好受。
想着童青面无表情地就那么走了,叶青虹的心里马上就浮起一万个不甘心,后悔自己倒底还是心太软,没有将这个美人吃干抹净。可不知为什么,她一想起童青那副清秀美丽的样子,心里倒还是隐隐的有些不忍。但事情毕竟过去了,再计较倒没什么意思,最后她只能总结出两条经验:第一,自己的心太软;第二,好人难做。
正月十五的一大早,叶青虹简单梳洗了就准备去给父母请安。好在叶子敏现在正宠着一个叫梅若的小侍,住在另外一个院子里,所以这请早安的事儿就免了,于是叶青虹便只往柳氏的正房去。
来到正房,只见流月正站在门前吩咐几个小侍们做这做那,见叶青虹来了,于是便娇笑道:“大小姐来了,快请进去吧,大伙都等的着急了。”说完,便一甩帕子扭着柔软的身子走了。
叶青虹自己挑帘子进来,只见柳氏正和几个亲戚家的男眷用早饭呢,见她进来,那几个年轻些的男人都羞红了脸儿低下头去。可柳氏看见女儿却很高兴,一改前几天冷漠的态度,忙让人加了碗筷,要她一块吃。
叶青虹见屋里好几个男人都扭着身子偷偷看自己,倒感觉好笑,看来父亲倒底还是不甘心,总是要送给自己几个才罢了。可正当她一转眼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只见那穿着一身桃红衣裳的男人正看着自己,见叶青虹看他,男人的眼晴里露出一丝惊慌,可却似又忍不住诱惑似的又看了过来,却正是田氏的侄子玉奴。
见玉奴在柳氏的正房里,叶青虹不禁有些奇怪,这个男人上次被自己那样对待,为什么现在还敢来?他难道不要命了不成?还是真的是天生的不要脸?
柳氏见叶青虹的目光看向玉奴,只当她心里中意他,于是便道:“这是你田叔的侄子玉奴,今儿个来咱们家过节,只因他娘前些日子欠了人家一大笔赌债,房子都让人收了,大正月里的竟没地方去,所以我便叫到家里来,虹儿要喜欢以后就让他去服侍你罢。”说完,便要那玉奴上前行礼。
叶青虹看着男人又惊又怕地走过来,心里只觉得翻江倒海的乱成一团,一双凤目只盯着玉奴看,把玉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们家房子被人收了,没地方去?”叶青虹不禁咬牙道:“那么,为什么只见你来叶府,那怜月呢?怜月去哪里了!?”
玉奴被叶青虹恶狠狠的语气吓得一怔,小嘴干张着却说不出话来,见他这副样子,叶青虹心里不由更急,于是一把抓住男人瘦瘦的肩膀大声道:“我问你怜月哪去了!?快说!”
玉奴被她吓得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吓得脸儿都白了,眼睛直楞楞地瞪着叶青虹,小嘴一瘪便大声哭了起来。
叶青虹见男人抽抽搭搭地站在那哭,真想一脚把他踢出去,于是只狠狠地抓着男人的肩膀继续问他。可这玉奴也不知是怕还是疼,却只是哭着不说话。
一旁的柳氏不知叶青虹这是怎么了,忙上前拉开玉奴道:“这是怎么了?你有话慢慢说,这么问只怕问到晚上也问不出什么来。”说着便将叶青虹推到一边去,自去劝慰玉奴。
叶青虹站在一边,只觉得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知道在这栖凤国专门有一种讨债的行当,这些人都是些黑社会性质的流氓,无恶不做。如今怜月的母亲连房子都输了,想必是欠了人家不少钱,这玉奴是田氏的弟弟所生,所以才会凭着这层关系被送进叶府来。可那怜月本就是庶出,家里遭此变故,还不知流落到何处去了。一想到那个娇柔可爱的玉娃娃,可能现在正在被人欺辱,叶青虹的怒火就忍不住向上涌,压都压不住。
见玉奴被柳氏劝得好些了,叶青虹不由又沉声道:“你快说,怜月现在倒底在哪儿?!”
男人被叶青虹有些充血的凤目瞪的害怕,于是便忍不住打了个嗝,这才断断续续地道:“开……开始他们来讨债,娘没钱还,他们就……就把值钱的都拿走了,呃……后来,那些人说……说不够,呃……就把怜月抓走了,说是卖了还债……唔唔唔……呃……”
叶青虹听了这话顿时只觉得嗡的一声,血都涌到了头上,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揪住玉奴的衣服喝问道:“怜月被卖到哪里了?!你快说!!?他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玉奴刚刚有些止了哭,被叶青虹这么一逼问,不禁又瘪嘴哭了起来,竟是什么也不肯说了。
叶青虹听了这番话,真是又气又急,看着男人的哭相,真想狠狠抽他两下才解气,可心里毕竟还记挂着怜月,于是只咬牙切齿地道:“好好,你们居然这么对他!!等我找回了怜月,看怎么收拾你们这群混蛋!!”说完,一转身便大步走冲出门去。
柳氏还是头一次见女儿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玉奴,想着刚刚两个人的对话,他倒有些明白了,原来虹儿心里早就有人了,看来自己这番举动看来是白费了。心里这么想着,于是便又重新坐回到饭桌前。
那玉奴被叶青虹一番逼问,再加上最后这一句威胁,倒吓得止了哭,可是很快却两眼一翻,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坐在一边吃早饭的柳氏见男人软软地倒在那里,竟是一眼也不多看,只管吩咐一旁侍候的人道:“赶紧给我抬出去,本以为虹儿能看上眼儿,却不想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说完,便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屋里其他那些年轻男人们见了这个场面,早吓得一个个小脸发白,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叶青虹出了柳氏的正房便来到了前院,只往自己书房来,可刚到前院儿,却见叶子敏衣裳整齐地站在那里,见叶青虹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她不禁有些奇怪,于是便叫住道:“什么事急成这样,气色都变了?”
叶青虹见母亲在此,忙上前行礼问安,倒感觉自己太不稳重,于是稳了稳心神这才道:“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吩咐下人们,没什么大事,母亲不必担心。”
叶子敏见女儿不想说,于是也不再问,只道:“没什么事最好,只是今天你约了任家岳母谈生意,倒别忘记了,接管几十间铺子也不是小事,任家赔了生意必然心有不舒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担待些罢,钱的事儿上也大方些,那边毕竟是亲家。”
叶青虹听了忙躬身答应着,心中不觉汗颜,经母亲这么一提她才想起这件事来,不然心里光惦记着怜月,只怕倒忘记了这签约的事。
原来叶青虹自从年前提出和任连春合作以来,任家的那几间经营绸缎生意的铺子赢利暴涨,这原说应是件喜事,可不知为什么,任家经营的其它生意倒赔了不少,以至于周转都有些困难,所以过了年,任连春便着手想将手里的十几间最挣钱的绸缎铺子过手给叶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叶青虹和楚寒雨在办,而且约了正月十五这天谈契约,所以叶子敏才如此吩咐女儿。
见叶青虹恭敬的答应了,叶子敏这才放了心,便道:“你有便去办吧,不必管我。”说完,便自带着几个服侍的人走了。
叶青虹见母亲离开了,这才往书房来,进了屋却见楚寒雨正等在那里,于是不等她开口,便将怜月被卖一事告诉她。听了这话,楚寒雨也有些担忧,略想了一下道:“这些讨债的抓了人定然是想卖个好价钱,所以怜月公子在她们手里不会受什么苦。倒是不知道他们再转手时卖给了哪些人,要是卖给了人牙子倒还好,花多少钱买回来便罢了,可若是直接卖给了别人……”下面的话虽然她没敢说,可叶青虹却也猜到了。若是直接卖给哪个大户人家破了身做了小侍,只怕自己不顾一切想买出来也难。
见楚寒雨还在等自己的示下,叶青虹不禁咬牙道:“寒雨,这怜月对我来说不比寻常人,你马上派些人手给我打听他的下落,找到了不管多少钱或什么条件,只要见到人就都先答应下来,其它的事我来办。”
楚寒雨听了忙躬身道:“知道了,主子尽管放心,寒雨别的不敢保,这京城地界上定然不用您费心。”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叶青虹站在屋子中间看外面的下人们喜笑颜开地准备过节,这正月十五本是团圆之日,可怜月此时却不知在何地受苦。一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憋闷。不由想起玉奴刚刚说的话,他只说那些讨债的将值钱的拿光了才抢了怜月,后来又扣了房子。可为什么连房子都被占了那个玉奴却能逃出来?那些人既然抢了怜月就应该将家里的年轻男孩都抢去才对,可偏偏玉奴却留下来了,这里头保不准还有什么龌龊事儿。想到这儿,叶青虹不由气往上涌,真后悔刚刚没有掐死那个蠢货,于是便一抬脚踢向桌边,只听“咣当”一声,那红木椅子便被她踢翻在地。屋里外头伺候的下人们从来没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顿时吓得一个个都跪倒在地,大气儿也不敢出。
寂静中,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小童儿打房门进来,见跪了一地的下人,他不由一怔,已经迈进来的小脚又缩了回去。
叶青虹听见声音抬头,见他一脸怯怯的样子像是有话说,于是便皱眉道:“什么事?”
那小童听大小姐问自己,这才小声地道:“回……回主子,任公子让小的过来传话,说他已经收拾好了,问主子,什……什么时候一起出门去见任掌柜的?”
[39] 元宵佳节(下)
叶青虹听了这话,才想起来原本答应了带任倾情去见他母亲,虽然心里又急又怒,可还是稳住了心神吩咐道:“让你主子先去车上等着,我一会儿就来。”说完,便命人给她换衣服。等她出门上车的时候,任倾情早就坐在华丽的车厢里等着她了。一身透粉的衫子映着男人娇嫩的脸儿,淡施脂粉,又戴了几件精美的首饰,真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
可叶青虹此时哪顾得上看这些,只闷头上车便命人往总店去。
任倾情从嫁到叶家以来就没出过门,上次听叶青虹说要带他去见母亲,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却是高兴的,于是今天一早就打扮好了,只等着叶青虹来找自己。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派人问了半天,却说叶主儿在书房里谈事儿。听了这话,任倾情便有些不高兴,难道她忘了今天的事儿不成,于是便吩咐小童道:“去,问问叶主儿,她今天倒是去还是不去?白白让人等了半天,也不支一声。”说着,便往梳妆台前一坐,便不吭声了。小童见了忙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叶主儿让他去车上等。
男人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些别扭,自打昨个晚上起,他就听说叶青虹从相府回来便自己在书房睡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见园子里花花绿绿的都是些年轻男人,他便知道定然是主夫公公找来的,想趁着过节再给叶主儿房里再添人。一想到这事儿,任倾情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虽然表面上只能装出贤良大度的样子,可心里一想着叶主儿要和别的男人亲热,他就恨不能冲上去把他们分开。再一想到这些天叶青虹不来他这里,也没叫牡丹伺候,男人就更担心了。
其实这半个月来,他倒不太在意牡丹了。那个男人虽然妖媚了些,可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而且脑子也简单,和自己争不了什么,所以每当牡丹伺候叶青虹的时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任倾情倒是开始害怕外面再来了什么别的人,要是再让叶主儿上了心,自己这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任倾情心里这么想着,就不由偷眼看着自从上车就没看自己一眼的叶青虹,只觉得从没见过她这样阴沉的脸色,虽然她不说话,可那微眯的凤眼和全身散发出的一股说不出的怒气,只让男人觉得隐隐有些害怕,所以只管缩在车厢角落里也不敢吭声。
叶青虹原本坐在马车里想着自己的心事,可抬头却见任倾情默不作声地躲在一边,一双杏眼有些幽怨地看着自己,倒感觉冷落了他,于是便拉了他的小手道:“一会儿就见到你娘了,怎么这会儿倒不高兴了?”
任倾情感觉自己的手被叶青虹温热的手握着,心里便渐渐好转了些,于是只娇俏地瞪了她一眼道:“谁不高兴来着?倒是你,一上车就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你钱似的。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只管说,闷在心里做什么?”
叶青虹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了,于是便将男人柔软的身子拉到怀里咧了咧嘴道:“小美人儿说的对,所以啊,你一会儿见到你娘也只管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有我替你撑腰,用不着怕这怕那的。”
原本甜蜜地窝在叶青虹怀里的男人听了这话,笑容顿时便不见了,小脸儿也板了起来。他心里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层,虽然说想见自己的亲娘,可一想自己嫁过来受的那些苦,就恨那张氏恨的牙痒痒的。自己那样信任他,将他当做亲生父亲,可他却欺负自己天真无知,害自己差儿命都送了。可虽然他心里恨的不行,也想将张氏做的恶事和娘一一说明白了,可一想到这张氏现在怀了任家的女儿,娘定然拿他当宝贝似的,这个时候和她说这些,不是让她为难吗?何况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自己在妻家又不是正夫,只怕到时候说了这一切,娘也不相信,倒以为是自己不守夫道,嫁出去便乱嚼生父的舌根,那张氏这次对自己狠毒,可以前对自己什么样子娘也知道,只怕到时候不信也是有的。到时候,只怕闹到自己的娘不疼自己,妻主家也不在乎自己,那便是真的完了。
可刚刚听了叶青虹的话,男人心里顿时又感觉暖暖的,心里知道叶主儿这么聪明的人,想必是早猜到了这里面的原由,现在说这些话给自己听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于是男人一双小手便抱紧了自己的妻主不放,只将身子委在她的怀里。
叶青虹早就知道任倾情心里的顾虑,那张氏现在定然是除不掉的,可男人心里对他的恨却是一分也不少。选在这个时候让他和母亲见面,只因为自己已经把任家生意的根本给动摇了。那些任家商号里的伙计,这几个月来,有一大半都投靠了叶家这边,将那些生意慢慢的都掏空了,所以才有今天接管她们的铺子一说,其实那绸缎庄如果留着,任连春还有翻身的机会,只是叶青虹倒想看看她对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如果今天她不还任倾情一个公道,那这铺子叶家便要定了,那张氏再生出十个八个女儿来怕也是没有半分财产可以继承。而这任家的生意,自己倒可以先照应着,以后不论任倾情生出的是男是女,都会划到这个孩子的名下,也算是替他着想了。
叶青虹心里这么打算着,所以才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此时见任倾情靠在自己怀里,娇弱的小模样楚楚可怜,于是便道:“那张氏害你不轻,千万不要有夫人之仁,只管将他的罪行说出来,我已经给你娘留了后路,她有生之年自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任家的家产我也不会霸占,以后只都划到你的名下,有了孩子便是孩子的,任何人都占不了便宜。”
任倾情伏在叶青虹怀里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看着她,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只管扭了身子道:“你放心,倾情活着是叶家的人,死了便是叶家的鬼,以后你愿意娶多少男人便娶多少,只要……只要能让我生个孩子,我……我便是难过死,也不管了。”说着,便拿了绢子擦眼。
叶青虹听了男人这话倒笑起来,于是便道:“任公子这话可说准了,那我以后可要娶他个成百上千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原本擦着眼泪的男人听了这翻调笑的话,不由转过头来,杏眼一瞪道:“呸!不要脸的,娶那么些男人你也不怕身子受不了……”说到这儿,倒不好意思说下面的了,只管扭过头去。
叶青虹见男从娇嗔的模样可爱至极,便也只是笑着不答言,不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商号门前,早有小丫头过来扶着下车。叶青虹见车停的地方是后院,没有外人,于是便拉着任倾情也一起下了车,直接往屋里走去。
来到偏厅,叶青虹便让男人先在这里等着,自己便一个人进到正厅里了。
任倾情坐在那里,一双小手攥着帕子,咬着嘴儿只管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儿。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外面脚步声响,转眼间便叶青虹手里拿着一个封子进来了,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男人面前道:“任家的大半家产都在这里,一会儿你只管拿了,是留还是送你自己决定,你母亲就在旁边等着,快去吧。”
任倾情听了这话,便款款地站起身,伸手接了那封子,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似是下了决心般拢在了袖子里,小脸苍白地低声道:“你……等我……”说完,便低头转身进去了。
叶青虹见男人瘦弱的身子进了正厅,这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饮着。刚刚任连春几乎没有一点犹豫的就将契约签了,显然是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想到这个与叶家几乎齐名的大商家,不过三两个月的功夫就这样败了,叶青虹心里也不禁有些凄凉。可再想那张氏如此心狠,竟要毁掉自己的养子来毒死自己,刚刚浮起来的那一点不忍便全都消散了。
将手里的茶喝完,叶青虹又倒了一杯,可拿杯子的手却顿了顿,心里不禁又想起了怜月,眉头又皱了起来,到现在寒雨那边还没有消息,看来事情不太好办。她这里正想着,突然只听隔壁任倾情的声音夹着哭音儿道:“娘,那人如此害我,就连叶主儿都不放过,您不给情儿做主便罢了,为何还要怪罪我,唔唔唔……”
叶青虹听了这话便知那任连春必是对儿子说了狠话,生怕任倾情吃亏,忙起身便要过去,可刚走了几步,突然隔壁帘子一掀,只见任倾情用绢子捂着小脸跑了出来,一见叶青虹,男人的眼泪顿时便开了闸,只管一头倒进妻主的怀里哭了起来。
叶青虹搂着男人娇弱的身子抬头看去,只见任连春正气急败地冲出来,见叶青虹抱着任倾情站在那里,她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顿时浮起一阵恶狠狠地表情,只指着叶青虹道:“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打老子的主意,你叶家欺人太甚,强占了我儿子不说,还要抢我的生意!你简直不是人!”
叶青虹听了这话不由凤目一挑道:“任掌柜说话最好小心些,你那正夫张氏不守夫道,诱骗别人毒害于我,若不是怕倾情受牵连,我叶家早将他送交衙门绳之于法,只怕尸体此时都化成了灰。现今我不过替情儿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说起不是人来,只怕叶某人还排不上!!”
任连春听叶青虹句句话在理,倒不便反驳,只是被人占去了那些铺子,心里倒底过不去,于是只道:“好,算你厉害!!姓叶的,这辈子自然斗不过你,等我女儿长大,必然将任家的东西都拿回来,你看着好了!”
“哼哼!”叶青虹听了这话冷笑道:“好啊,叶某随时恭候,不过您最好回去告诉那张氏小心点儿,小孩子可不是好养活的,要是长不到能管事儿的岁数就夭折了,可别难过啊……”
“你这个禽兽!!”任连春不由恨声道:“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便和你拼了!”说着,又指着任倾情道:“你个小贱人,我好吃好穿养你这么大,现在嫁了人倒和别人一起算计你老娘,不用你张狂,那小兔崽子不过看你有几分姿色,等过几年你失了宠,看谁能给你撑腰,到时候再想回娘家来,门都没有!”
任倾情听自己亲娘这样骂自己,便不由泪眼朦胧地哭道:“娘,情儿好歹也是您的亲生骨肉,眼看那坏人要我死,为何您一句话都不为我说?难道情儿真的连那未出生的婴儿都比不上不成?”说完,便又唔唔地哭了起来。
任连春被儿子这番话说的无言以对,心里虽然生气,可任倾情那句“好歹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倒触了她的心事,可想了半天,倒底对未出生女儿的渴望胜过了眼前的儿子,于是便道:“老娘今天有事在身,不便和你们纠缠,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你!”说完,便恨恨地转身大步走了。
叶青虹见任连春走了,这才将怀里的任倾情扶起来,只见男人哭的粉嫩的小脸满是泪痕,张着小嘴气儿都喘不匀了,于是便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拿绢子擦了他的眼泪道:“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可这么哭下去身子也受不了,你娘现在不过是迷了心窍,等她将来想开了,自然便好了。都是亲生骨肉,哪里来的隔夜仇呢?”
任倾情听了这话,心里知道叶青虹怕他太难过哭坏了身子,可不知为什么,眼泪却仍止不住,只管又趴在眼前人的怀里哭个不住。
叶青虹无耐,只得拍着男人小声劝慰,心里倒对怀里的人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怜惜来。以前见他总是一副娇惯的脾气,容不得这个容不得那个,就连柳氏的话也是听一半违一半的,于是便盼着他能经一些事,继而变得懂事些。可如今见他真正经历了人生的痛苦,却不知为何心里又有些不忍。长大故然是好事,可与其让他这般难过,倒不如还是原来那般不知世事的好,起码不会受伤害。
任倾情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叶青虹不停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倒让他原本失望悲痛的不行的心里渐渐浮起些温暖来。于是不禁又想起来,自己自从嫁到叶家,虽然受了些冷遇,可终究没吃过大亏,就连自己毒害妻主的事儿,叶青虹都只怕连累了自己而瞒着不告官,算起来倒是自己娘家的人更狠毒。
想到这儿,男人的哭声便渐渐止了,从叶青虹的怀里抬起了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可却比刚刚好很多,只见他抬手擦了擦眼泪,便向叶青虹淡淡地道:“我们回去罢。”
叶青虹见男人虽然止了哭,可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淡漠,心里倒有些不忍,于是便道:“今天过节,你这样肿着眼睛回去只怕被人看去不好,说说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我陪你去逛逛罢。”
任倾情听了叶青虹这话,便知道她是怕自己心里难受憋坏了,所以才想带自己散散心,于是便强笑道:“我又不是孩子,要那些做什么,这大过节的,你有得是事要办,倒别在我身上浪费了时间才好。”
叶青虹见男人明明伤心却故做坚强的模样,心里不由一软,于是便将他搂在怀里向外走去,又扶他上了马车,这才命起程回府。
马车直接进了叶府后门才停下来,叶青虹刚刚扶着任倾情下了车,便见一个小丫头气喘气喘吁吁地跑来回道:“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楚侍卫正找您呢,说是有急事。”
叶青虹听了这话也顾不得其他了,只管吩咐人带任倾情进去,自己便快步如飞地来到了前院书房,只见楚寒雨早已等在了门外,看见她回来了便抢上前道:“您可回来了,我都要急死了。”
叶青虹忙一把抓住她道:“出什么事了?找到人没有?”
“人是找到了,只是……”楚寒雨看了看眼前的主子,狠了狠心道:“只是已经被卖到了窑子里。”
“什么?!”叶青虹大吃一惊,忙问:“那他人呢?为什么不买回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来!为什么不带?!”
楚寒雨见叶青虹急的脸色都变了,于是便咬了咬牙道:“我也巴不得能将怜月公子带回来,可那人牙子哪里不好卖,偏偏卖到了听风楼里,那扶桑楼主一听这人是您想要的,顿时便放了话,只说人是他先买的,要调教出来做摇钱树的,任谁出多少钱也不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回来找您,你看这……”
楚寒雨的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见叶青虹一把放开了她,一双狭长的凤目冷光四射,只听她咬牙道:“好!好!好个扶桑!竟敢如此对我!”
见主子这副表情,楚寒雨也有些心惊,于是忙道:“主子消消气,这事儿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好在怜月公子这一时半会儿不会露脸儿接客,那楼主……他既然扣着人要挟您,想必也不会对他如何,我已经暗中派了人在里头,又打点了几个小倌儿,这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主子,您可千万别着急,便是急坏了身子也没用啊……”
[40] 君应怜月(上)
叶青虹原本怒火上撞,只恨不得一刀杀了扶桑,可此时听了楚寒雨这番话,心里倒冷静了一些。想那扶桑不肯放人必然有两个原因,一是对自己不满;第二便仗着人是他先买到手的,况且这次不比上次,如果他真的咬死了不放开,那自己太轻举妄动只怕对怜月也没好处。叶青虹想到这儿,只能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只吩咐楚寒雨道:“辛苦你了,我一会儿和叶总管说一声,今天凡是跟你出去办事的都有赏,让大伙收拾下回去过节吧。”说完,便要走。
楚寒雨原以为照叶青虹的脾气只怕是要冲到听风楼里抢人,可如今听了这番话她倒是有些意外,再看主子神色阴沉,双眉紧锁,便知她是投鼠忌器,于是倒放下心来,只让跟着办事的人回去,自己却道:“听说上午您接了任家的生意,这会儿我也没事,不如帮您筹划准备一下罢,免得过了年再手忙脚乱的来不及。”
叶青虹只顾低头想自己的心事,此时见楚寒雨不走,而且大过节的还要工作,于是便知她是要留下来陪自己,于是倒是勉强笑了笑道:“寒雨是有心人。”于是两个人便一起进了书房。
正月节这天,别的还好说,倒是晚上这顿团圆饭是不得不吃的。叶府家里人口其实不多,除了叶子敏和柳氏以及叶青虹,便只有三个儿子了。长子叶青云是无论如何回不来的,只能陪在妻主家过节;次子叶青阳是叶子敏身边的一个小侍所生,自幼丧父,身子一直不好,是从来不见生人的;而叶家的第三个儿子便是田氏所生的,名字叫叶青风,只有十四岁,生的容貌清秀,性格柔顺,平日闲来无事只在自己房间里念书绣花,或是陪着柳氏和生父说说话什么的,便来了亲戚也很少见,倒是和他那个争强好胜的爹大不相同。
恰巧正月十五这天下午,因为听说自己的表哥玉奴家的房子没了,以后要搬到叶府里住,叶青风见天色已晚,想必生父和主夫公公那里没什么事要自己做,于是便带着两个小童准备去看看表哥。进了柳氏正房的院子向右拐,那东边的厢房便是田氏所住之处。因为玉奴昨天晚上刚来,所以只先和田氏住在一起。
小童挑了帘子,叶青风便提着裙子迈了小脚进屋,只见地上一个碳盆烧的正旺,房里熏的百合香,暖意香气拂脸,倒像是春天一般。靠着南窗是一排儿火炕,只见一个穿桃红衫子的人正躺在炕上歇着,正是表哥玉奴。见叶青风进来了,那玉奴便懒洋洋地支起头哼道:“好不容易想睡个好觉,你倒来了,早干什么了?这会儿还不让人清闲。”说着,便靠着软垫坐起来。
叶青风知道自己这个表哥的为人,所以听了这话也不和他计较,只道:“表哥这些天受苦了,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玉奴听了这话小嘴一撇道:“不舒服的地方多着呢,只怕一时半会儿也养不好,不过这倒也还是其次,只是别人家的儿子大过年的都有新衣裳穿,偏偏我那老娘不学好,弄得家里一个大子儿也没有,哼,真丧气!”
叶青风听了这话,不由看着玉奴身上的桃红衫子道:“表哥这件衣服难道不是新的?”
“这件……自然是新的了!”玉奴见叶青风看他身上的衣裳,脸上便得意起来,道:“这年月,靠我那个不争气的娘只怕就饿死了,倒是我自己有本事弄点子钱花。”
“表哥手里哪来的钱?难道当了首饰不成?”叶青风听了这话便是奇怪。
玉奴见叶青风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由更得意,于是便挺了挺身子道:“当首饰做什么?我那些还留着当私房钱呢。这件衣裳啊……”说着,又瞅了瞅屋里,只见跟叶青风来的小童在外间玩呢,于是便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件衣裳是当了怜月那小贱人的玉佩买的,你看这料子,这花样,都是京城里最新的……”
“你……你当了怜月哥哥的玉佩?!”没等玉奴的话说完,叶青风不由惊讶地道:“那块玉可是他的命根子啊,前两天他爹病的时候,他把棉衣裳当了都没舍得当这块玉,怎么就能到了你手里?”
原来玉奴和怜月的母亲祈凤文大年初一便抵压了房子,自己跑得不见踪影,只剩下家里两个夫君和两个儿子。正夫田氏见妻主跑了,便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了个精光,只告诉怜月和他父亲说,金银细软都抵了出去。
怜月的生父原只是个小家小户的儿子,自己没多少陪嫁,听说妻主跑了,家里的钱财都没了,于是原本就单弱的身子更垮了下来,没几天便死了。怜月见生父去逝,不禁痛苦难当,这些年他们父子两个,虽然被田氏和玉奴欺压的抬不起头来,可毕竟还能互相照应,可父亲这一去世,剩自己孤单一人,母亲又不知下落,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
况且他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凑在一起,也不够给生父办丧事的。本打算向田氏借一些,可去了还没等开口,便被玉奴连打带骂的侮辱了一痛,又一把将他身上的玉佩抢走,只说他是个扫把星,妻主都被他克死了,还戴着这玉干嘛,我们这些年照应你,这个就算是孝敬我们了。
原来这怜月小的时候曾经许过人,只是对方没有正式行聘,倒送了块玉佩过来,算是有这回事,只等双方都长大了再行聘。可偏偏不巧的是,那家的女儿长到十岁的时候便得了一场大病,没几天就死了。按栖凤国的说法,夫侍还未过门妻主便死了,便定是这男子命硬克妻,所以自打那起祈凤文便开始不喜欢怜月,只任着田氏和玉奴欺负他们父子。
听了玉奴这话,那田氏也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嘲笑道:“你和那亲爹都不是什么好出身,死了便弄条席子卷了罢,还办什么丧事,大正月里的,死条狗都比你们值钱!”说完,便命人赶了出去。
大正月里天寒地冻,怜月被玉奴连推带打的弄出了家门,因为要花钱给生父治病,所以身上的棉早就当了请大夫抓药,这时只着一件单衣,白玉般的小脸儿冻得通红,看着父亲停尸在床,再想想刚刚田氏父子的刻薄话,怜月只恨不能自己也和生父一块去了。可就在这时,却一低头,看到了身上系着玉佩的环扣,不知为什么,怜月却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叶府,叶青虹跪在自己面前说的那番话,于是乌黑的大眼睛里便涌起淡淡的泪雾,一丝凄凉的笑浮上他白玉般的小脸,心中不由暗叹:怜月这般不吉利的人,有生之年能听到叶大小姐说出那样的话,自己便是死也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没等怜月起身,只听外头一阵人声,紧接着便见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怜月便走,怜月挣扎着被带到了院子里,却一眼看见田氏父子正站着和一个上了年纪,可衣裳颜色却艳的不像话的男人说话,看见怜月被拖出来,那男人便打量了他两眼道:“嗯,倒有几分姿色,卖到个大户人家里做个小侍什么的也说得过去。”
一边的玉奴听了这话忙上前道:“公公好眼力,说起来这五十两银子也不少,只是我这个弟弟啊,天生身子贱,只盼着能卖到窑子里伺候女人,这么着,您少给十两银子,四十两我们就卖,但必须卖进窑子里才成!”
怜月听了这话不由瞪大眼睛看着玉奴,惊讶的无以负加,想不到自己这个哥哥居然这么狠毒,将自己卖了便罢,竟然还要卖到那种地方去。可此时,他身后的两个男人早拿了布狠狠塞进他的小嘴里,怜月哪里挣扎得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奴一脸得意的表情和人牙子谈价钱。
那人牙子听了玉奴这话不由打量了他两眼,脸上渐渐的浮起一丝怪笑,于是道:“卖到窑子里可不太容易啊,他这个身子哪有一点媚样,只怕是不成的……”
玉奴听了这话,不由得恨恨地瞪了怜月两眼,见他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男人的心里不由恶意更盛。从十来岁起,他便知怜月样样都比自己强,不但人长得模样好,心灵手巧的,就连行事也比自己强。如果不是娘嫌他命硬,这蹄子早爬到自己头上去了。现在家里也败了,留着他便是个赔钱货,此时倒不如卖了干净,自己能添几件衣裳不说,还能出了这些年窝在心里的气。
想到这里,玉奴便向那人牙子笑道:“那就这么着,三十两银子!公公也别再讲了,算您做好事吧!”
那人牙子只等这句话了,于是忙一口答应了。虽然他见这怜月没有妖媚的身子,可这副清秀可爱的样子却正好合了当下女人的心,将他卖到窑子里,自己赚个一二百两都没问题,想到这儿,心里不由更高兴,于是便吩咐人将怜月绑结实了,小心他自尽,又怕这边卖家后悔,便忙带着走了。
可怜这怜月生父遗体还未下葬,自己便被亲生哥哥卖到了窑子里。
那玉奴卖了弟弟后,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见怜月这个心头大患已经除了,他便开始操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可想来想去,却琢磨不出还有哪家比较叶家更有钱,于是也忘了上次被叶青虹虐待的苦头,只管跑到了叔叔这里。可没想到,自己来的第二天,便真的遇到了叶青虹,玉奴只盼着这次没有了怜月,她便能看得上自己了,于是当叶青虹问他怜月的下落时,他只管装哭说不知道。但叶青虹哪里这么好哄骗,当下便派人去找怜月了。
想着那个小蹄子居然能被大小姐这么牵挂,这玉奴真后悔当初没弄死他。
叶青风听玉奴将这来龙去脉说出来,吓得只用小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话都说不出来。虽然他是田氏亲生,与那怜月并不血亲,说来也没见过几次。可比起自己这个亲表哥来,倒是那怜月对自己更温柔和气,过年的时候还教自己绣了好多花样,可没想到表哥竟因为忌妒而将他卖到了窑子里。
玉奴见叶青风小脸雪白地看着自己,只当他赞叹自己的本事,心里不免也佩服起自己来,于是便再也忍不心里的得意,笑道:“你表哥我厉害吧?哼!再叫怜月那小蹄子天天摆出一副清纯样儿,看这下卖到窑子里,他还怎么清纯,哈哈哈哈!真是痛快死我了!”
叶青风用手捂着胸口,只觉得里面闷得气儿都喘不上来了,眼前玉奴擦的白花花的笑脸鬼一样晃来晃去,于是忙定了定心神,这才平静下来。
这时,只见外屋里的两个小童走了过来,施礼道:“三公子,该回去了换衣裳了,一会儿还要吃团圆饭呢。”
听了这话,叶青风倒像得了大赦似的,忙起身告辞了,那玉奴斜了他一眼,也不留,于是主仆三人便出了厢房。
这时,天色已到了掌灯时分,正房前的大院里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彩灯,可叶青风却没有一点心思看,转过了小门,正当他要往后院走时,却突然见叶青虹从外头走了进来。
叶青风虽然没见过几次自己的大姐,可却总能听着母亲在众人面前称赞她,此时见她走过来,忙上前行了礼。叶青虹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自己的三弟,于是忙让他起来,又和声絮语地问了几句话。
叶青风经过刚刚的那番谈话,这时心里正乱着,见了大姐,顿时便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叶青虹和楚寒雨研究了一下午任家的生意,才得空往柳氏这里来,却见到了三弟。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脾气柔顺,不爱说话,此时见他半天说不出什么来,也不追问,只笑着让他回去。
叶青风看着大姐温和的笑容,心里刚刚想不明白的事儿像是开了窍般,突然就清明起来,于是只见他上前一步,小手紧紧抓住叶青虹的衣襟颤声道:“大姐……青风……有事跟您说……”
[41] 君应怜月(中)
元宵节的晚上,宴会已过,被人赏过的残灯孤零零地挂在外头随风摇晃。叶青虹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长披风的衣襟轻无声无息地扫过青色地砖,只见她一双妖娆的凤目淡淡掠过眼前的男人赤裸发红的身子,目光虽不犀利,可却让人看了彻骨生寒。
在她的面前,被扒光了衣服绑在柱子上的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怪异,像是正在忍受着一种越来越强的感觉,一半痛苦一半享受地扭动着,可偏偏身上绳子绑得结实,于是那男人只能挣扎着扭了半晌,最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喘着气儿,两眼发直地道:“嗯……呃……叶主儿,玉奴受……受不了了,您就快点疼疼奴家吧,身子……热……唔……”说着,便只感觉小腹又升起一股麻痒骚热的劲儿,只想浪叫。
叶青虹鄙夷地扫了玉奴一眼,嘴角浮起淡淡地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只听她压低声音嘶嘶地道:“这你就受不了了?主子我可就喜欢这个,忍会儿就好了。”说完便轻轻一击掌,随着声音,只见从房间的纱橱后面转出了三个男人,当中的一个正是柳氏身边的玉湘。
三个男人来到叶青虹面前行了礼,只听叶青虹道:“玉湘哥哥辛苦了。”
玉湘听了这话,脸色也不变一下,只道:“这是奴才应该做的。”说完,便吩咐身边两个身材结实的男人道:“把那竹签子拿来,再拿布堵了他的嘴!”两个男人听了,一转身,便从身后端出个盘子来,上面放着两根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细竹签,和一块沾了水的棉布。
那玉奴见了这个情形,心里不由得一慌,只叮着叶青虹看,面孔有些扭曲。他想不明白这位少主子想干什么。刚刚在家宴上,她明明当着众人的面儿向叔叔要了自己,说是要收到房里,听了这话,玉奴的心里高兴的什么似的,不由暗道:果然除了怜月自己的日子便好起来,叶主儿必是打听到怜月已经卖到窑子里破了身,这才想起自己来。这男人家啊,最金贵的就是这清白身子,别看叶主儿一早上那样担心那个小贱蹄子,一听他被破了身,还不是马上就扔了?哼,怜月那个小贱人,拿什么和自己斗?!
他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便止不住地高兴,所以便趁着众人没吃完饭,就跑到那温泉池子里洗干净了身子,又在自己下身抹了好些托人从勾栏里弄出来的媚的入骨的香粉,这才只穿着一件领口开到腰处的单衣,扭着扭着的来到了叶青虹房里等着。
可当他进房的时候,却见叶主儿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到自己这副样子,脸上便浮现出一股说不出的表情,既轻蔑又透着恶狠狠的味道,直看得玉奴转身想跑。可再一想,如果自己今天晚上把主子伺候舒服了,这将来的日子只怕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脸上也风光,想什么没有?于是便狠了狠心肠,只管扭着身子摆出一副献媚的表情往叶青虹的身上贴。
叶青虹见男人这副模样,饶是她心里恨他恨得不行,可却也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狠毒劲儿和无与伦比的不要脸。今天傍晚,她本想去见生父,可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三弟,这个青风虽然是田氏的儿子,可偏偏不像他爹,性子倒是柔顺又善良。见了自己,小男孩紧张地一双小脚踩着小碎步来回地换着,那激动劲儿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叶青虹猜到他是有话和自己说,于是便和气地问他,谁知刚刚问了几句,他便唔唔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求大姐救救怜月哥哥吧……”
叶青虹听了这话不由一皱眉,怜月被卖一事,她为了怕家人知道,早封锁了消息,自己这个弟弟如何知道的?可转而又一想,他和那个玉奴是表亲,于是便知道肯定是那玉奴告诉他的。见自己这个小弟弟如此关心怜月,倒他怜惜起来,于是只管安慰他。
可叶青风却仍是哭个不住,只拉住大姐的袖子道:“还有怜月哥哥的爹,他被表哥卖的时候,他爹还没下葬呢,唔唔唔……”
叶青虹原本温柔的表情,却在这了这话之后猛地变了,只见她一把抓住叶青风道:“你说什么,什么叫他被表哥卖了?怜月不是被讨债的抢走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哭得伤心的叶青风一听这话,便吓了一跳,忙止了话头,也忘了哭。叶青虹见弟弟这副样子,心里便有了些头绪,知道他只怪是一时伤心,才说露了嘴,现在只怕是担心牵扯到玉奴,所以便不肯主说了。想到这儿,叶青虹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恨不得将玉奴碎尸万断。今天这一天,先是知道怜月被卖,后来又是和任家交手,紧接着又听说扶桑要挟自己的事,这一股股的怒火原本无处发泄,这一下子便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只见叶青虹强笑着道:“我知道了,大姐一定会替你救出怜月,你放心。”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饭桌上,叶青虹强忍着怒气,摆出一副甜腻腻的笑容来,说话的声音也格外的温柔,柳氏见女儿不复早上那般急,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所以当她开口要玉奴做小侍的时候,他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看着田氏半是高兴半是担心的笑容,叶青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按这栖凤国的规矩,男人若是被人收了房或是定了妻主,便一切都要听妻主的,便是被折磨死了,也没人管,何况叶府这样的家里,这种小侍原本就不值钱。
任倾情见叶青虹这么快就收了别人男人,心里不觉有点酸,可当他看到叶青虹的表情时,心里却突然“咚”的一声漏跳一半拍,自己的妻主虽然脾气霸道一些,可却从来没这么对人笑过,虽然那双凤目妖娆迷人,可那里面跳跃着的怒火却是从未有过的可怕,再看看那玉奴,男人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于是,便在桌子下伸出一只温软的小手,柔柔地包住了叶青虹的手。
感觉到任倾情握住自己的手,叶青虹微微一怔,便紧紧地反握了回去,又细细地摸索着男人柔软的手腕,直把任倾情羞得小脸红红的,只管低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装作吃东西。
团圆饭还没结束,叶青虹便借口出去了,一回到房间,立刻便派人找了玉湘来。她知道,这个玉湘是根在柳氏身边几个最可靠的人之一,平时专门负责惩治不听话的下人,上次审问任倾情,叶青虹也是见过他的手段的。这个男人仍梳着未嫁的发式,年纪却要比家里的小侍们都大,行起刑来面不改色,心肠比女人都硬,叶府上下除了怕柳氏,便是这个玉湘了,听说死在他手上的小侍不计其数。
叶青虹见了玉湘便只问他有没有什么叫人招供的法子,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她,便问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叶青虹便告诉说是男人。玉湘听了这话,便命人取了一个小瓶子,取张氏倒出些粉末来道:“这药叫‘一日春’,府里审男人都先喂了这个,然后再问,没有问不出来的。只是服了它,五个时辰内必须服解药,不然,便一辈子不能人事。”
叶青虹听了这话,又听了这药的名字,便知道那应该是一类极厉害的催情药。通常家里审问人,倒不好闹得皮开肉绽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于是男人们便用这种不见流的法子,倒是没有人不开口。叶青虹只想从玉奴口里知道怜月倒底是怎么被卖的,所以便安排玉湘等在里屋,只等玉奴过来。
果然,不一会儿,那玉奴便扭着身子进来了,见了叶青虹也不顾廉耻,只管将那衣服扯开,便要往她知上贴。叶青虹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一抬脚,用那羊皮靴子抵住了跪在地上男人光裸的胸道:“慢着,你主子我不喜欢玩这半露不露的把戏,把衣服都剥光了再说。”说完,轻轻一使劲儿,便用脚将男人推倒在地。
那玉奴的身子倒在冰凉的地砖上,摆着媚笑的脸儿被刺激的顿时扭曲了下,但马上又整了整笑,装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将身子扭了半天,也褪下了衣裳,脱下身的裙子时,一边儿慢慢地往下扯,一边扭动着白花花的身子,只盼着叶青虹能忍不住扑上来要了自己。
叶青虹看着男人这副样子,只恨不得一脚踢过去,可想了半天,还是不想就让他这么死了。这时,男人已经脱光了衣服,雪白的身子摆出一副献媚的架势,挺着身子将往叶青虹身边凑来,边扭边哼哼着道:“主子讨厌……人家都……都硬了,你看……”说完,便将那分身往叶青虹身上贴,心里拼命想表现得像那天在叶青虹书房里看见的那个男人一样娇媚,让叶主儿要了自己,以后便是明堂正道的叶家的夫侍了,到时候想穿什么衣裳便穿什么,金银财宝有的是。想到这儿,也顾不得廉耻了,只想着诱惑眼前的人。
叶青虹听了他这话,只觉得身上突然起了一层小疙瘩,再看看眼前这男人一副不知羞耻,献讨好的样子,恨不能将他一下子掐死,再也说不出话来。一想着怜月是被他所害才卖到了扶桑那里,自己本最讨厌别人要挟,可偏偏却要一而再地受那个男人逼迫,顾着怜月却不敢表现出多关心他来,不论多记挂他也不能去看,只因生怕别人给他气受。
想到这里,叶青虹心头更气,于是便起身取过一边准备好的绳子,一把拖起男人赤裸着的白花花的身子,几下便将他绑在了柱了上。
玉奴不明白叶青虹的意思,开始还想挣扎,可哪里挣扎得过叶青虹彻骨的恨意,将男人绑好后,叶青虹又把已经准备好的‘一日春’一下子灌进了他的嘴里。
玉奴只觉得一股香甜的液体滑进了肚子,那味道虽然甜,可却有股子说不出的怪异,他心里一惊,不由得打了个嗝道:“呃……主子给奴家喝的……是什么?”
“是什么?”叶青虹听了一挑嘴角,眯着凤眼邪笑道:“是让你快活的东西啊……”
玉奴听了这话,又见叶青虹一双凤眼看着自己,顿时心里的担心全都散了。虽然被绑了起来,可他上次见过叶青虹非比常人的做爱手段,所以这会儿倒不害怕了。心里这么一想,身子也放松下来,顿时只觉得小腹处麻痒痒的,身上也渐渐热的难受,于是便想扭着身子求欢。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却突然见玉湘带着人走了进来,又抬出些没见过的东西,心里便没了底,只得压住身子里叫嚣着要冲出来的浪叫,流着汗道:“你……你们想做什么,叶主儿……求你……”
叶青虹来到玉奴的身边,完全换了副表情,只听她冷冷地道:“求我!哼!好啊,想求我放了你也容易,只要你说出怜月是怎么被卖的,我便放了你,不然……”叶青虹停住了话头,只冷笑地看着男人。
玉奴听了这话,身子虽然热的难受,可心里却是一惊,他自认叶青虹没法子查到是他将怜月卖到窑子里,再说那怜月早就应该破了身才对,这叶大小姐为什么还记着他,难道要为他报仇不成?想到这儿,男人心里一阵害怕,心里便打定了主意不说,于是只道:“奴家说过了……怜月……是被那要债的卖了,嗯……叶主儿,别想他了,人家热的难受,求您疼疼我吧……啊!!!!!”
他的话没说完,却突然被一声扭曲的尖叫代替了。只见玉湘手里拿着那细竹签子,直直地对着玉奴那支楞起的分身扎了下去,足有一指长的签子只留了不到一公分的头在外面,其余的全没入了那聆口。
一股尖锐的痛楚刺激着玉奴的神经,下身被堵住,就连刚刚要流出来的一点子露珠也被憋了回去,顿时便杀猪一样的号叫起来。旁边的两个男人见此情形,便上前用湿布狠狠地塞进了他嘴里,将那叫声硬生生逼了回去。
玉奴身子一阵阵地麻痒,下身却疼得发泄不出来,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两个眼睛瞪的都要掉出来,不相信地看着叶青虹。
被他的样子盯得难受,叶青虹冷笑一声道:“好啊,既然你不说,那今天便好好在这舒服一晚吧。”说着,便吩咐玉湘道:“逼着他问,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嗯,只是别弄死他才好,那解药天亮前也给他吃了,今天要是不说,明天晚上接着来,我看他嘴硬到什么时候。”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直向任倾情的院子里去了。
[42] 君应怜月(下)
早晨的太阳刚刚露了个头儿,梅宛的卧室里飘着丝丝甜香,芙蓉帐里,任倾情一把青丝拖于枕畔,一张妩媚的小脸儿娇柔慵懒地靠在叶青虹怀里香甜地睡着。叶青虹此时却已经醒了,看着男人娇懒的小模样,不由满心疼爱地抚了抚男人的秀发暗叹:自己真是把他累坏了。
昨天晚上扔开玉奴来到任倾情这里后,叶青虹便只觉得身上郁结的怒气无处发泄,身上像被点了一把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任倾情从没见过妻主发这么大的火,又见她虽新收了人在房里,可却又回到自己这里,于是心里便有说不出的甜蜜,所以便只柔声细语地伺候着她梳洗。
叶青虹见这位任大公子一改往日的性子,心里便知今天他心里也不好受,见他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还肿肿的,于是便吻了上去,一时间天雷地火,二人便纠缠到一起。
任倾情只感觉自己和娘断了来往,以后便只有叶青虹一个亲人了,于是心疼、委屈,还有对心上人说不出的爱恋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竟也顾不得以往受的正经人家男儿的礼数,只管将温软香腻的身子紧紧贴上妻主,那份娇柔妩媚直让叶青虹无论如何也把持不住,竟一连要了他好几次。
看着男人白皙柔滑的身子上浮现的点点吻痕,叶青虹不禁又吻了吻怀里男人的小脸儿,经过了这些事儿,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不同了。原本横在中层的那些隔阂和幽怨,经过这一天一夜,似乎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留下的,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情感。叶青虹只觉得,这种感觉和自己对怜月的那份恨不得将他疼到骨髓里的爱不同,只是一种相处久了,互相间熟悉又温柔的感觉,虽然不是惊天动地,可却渐渐地深入到身体里,变成了一部分。
感觉到脸上的湿热温柔的吻,任倾情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却只见叶青虹笑看着自己,顿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小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只管转过脸去不敢见人。
见男人这副娇羞的小模样,叶青虹便不由凑过去,继续吻上了他的小脸儿,手上也不放过地将这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嘴里只管道:“羞什么,昨天见上缠着我要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嗯?你要是忘了我可是要记一辈子,那小模样真恨不得让人一口吃了你……”说完,便顺着任倾情白皙温腻的脖子吻下去,又将头埋在男人胸前去闻那股子特有的体香。
任倾情被叶青虹弄得身子又痒又软,知道挣扎不过,便半推半就地放任她轻薄,不一会儿,原本酸痛的身子便又渐渐热起来。叶青虹抱着男人,却突然感觉他有了反应,心里虽然喜欢,可却真怕他累坏了,所以闹了一会儿,便起了身。
任倾情虽然动情,可身子却疼的不行,见叶青虹放了自己,心里虽然有淡淡的失望,可更多的却是甜蜜,所以便要起身服侍她梳洗,可却被叶青虹一下子按在床上道:“你只管躺着,我找绿竹去。”说完,便自己披着衣服出去了。任倾情望着妻主的背影,只觉得早晨的那缕阳光透过窗户直照进了自己心里,于是一双小手只管拉着被子,直看到叶青虹出了门,才又躺下。
叶青虹披衣服出了门,正在外间的绿竹一见主子自己出来了,不由一怔,忙上前去替她整理衣裳,又服侍梳洗。正在这时,突然见外面帘子一挑,一个小侍走了进来,见了叶青虹施礼道:“主子,内府管事的王公公有事回。”
叶青虹只顾洗脸,也不抬头道:“进来回吧。”
那小侍听了便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只见王氏走了进来,施个礼道:“禀主子,昨天晚上您房里的玉奴跑了。”
“什么!!?”叶青虹大惊,忙问:“跑哪去了?派人追了没有?玉湘呢?怎么不看着他?”
王氏听了这话,便道:“主子别急,跑出去的人现已经找着了,只是那身子已经不能伺候主子了,主夫公公已经吩咐下来打了他二十板子撵出去了!”
叶青虹听了这话反而不解,于是那王氏便将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昨天晚上叶青虹走了不久,田氏便带着人将玉奴从玉湘手里抢了回去。其实他原本就不放心将玉奴给叶青虹做小,早派了人在叶青虹房外打探,见叶青虹走了,那个便将事情都报告了田氏,他听了大惊,忙带着人将侄子抢了回来。那玉湘虽然是柳氏手下的人,可毕竟高不过田氏去,玉湘只想着解药还没吃,可只是拦了拦便被田氏推到了一边去,又让人拉着他不许进自己和侄子身前,赶紧将人带走了。
玉奴被折磨了这会儿,早没了力气,田氏将他身上的绳子一松,他马上便开始捏起自己的下身来,那竹签子早被田氏拔了,没一会儿一股子白浆就喷了出来。可只这一下玉奴哪能舒服,于是便只管加大了手劲儿。那田氏看着侄子这副不知羞耻的样,便怕别人看了去丢人,忙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支走。可偏偏玉奴偏偏还不住嘴地淫叫,于是田氏又只得将他弄到叶府后院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院里,这才放了心,便又想去弄点子水喝,于是便离开了一会儿,只管留玉奴一个人在房里。可当他再回来时,却只见那玉奴正和一个衣裳破烂的女人交欢,两个人正自得趣。田氏见了忙上前去就要拉开,结果却被那女人一脚踢翻在地,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原来这个女人其实是一个过路的老乞丐,藏在这偏僻的小院子里混日子,刚刚突然听见这边有人声,于是便走了进来,却见一个看着年轻又齐整的男人在这里扭着身子捏弄着下身,真看得她心痒难耐,于是便一把按住苟合起来。两个人直弄到快天亮,那玉奴的身子才算软了下来,全身好多地方都被弄和伤痕累累,迷迷糊糊地就晕了过去,那乞丐见状便自顾自溜了。
过了一会儿,巡府的家人们才发现这屋子里晕倒的两个人,忙去回了柳氏。柳氏是什么人,听人说了几句,再看看这叔侄二人的样子,便知道个一二了,再验了玉奴的守宫砂,便冷哼一声,命人将他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撵出去。那田氏见侄儿的一辈子就这么完了,于是便暗中愤恨不已。他不敢怨叶青虹,只能暗中恨那怜月,心里只想着,若不是因为怜月,侄子哪能受这些苦。
叶青虹听了王氏的这番话,倒是锁了眉头,自己原不过想教训下玉奴,只因他实在是太过恶毒,可没想到却出了这些事。但转头一想,这样的男人留在身边只怕是个祸害,赶出去了正好,于是心里也不计较了。
叶府这边闹得不可开交,岂知听风楼里的扶桑也正烦心呢。
这勾栏院里不比其它地方,所有的人起的都晚,那些晚上纵情的客人们要等日上三杆才能走。于是扶桑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洗了脸,他便自顾自地坐在镜子前梳妆。
打开了首饰盒子,金玉翡翠的直晃眼,可扶桑看了半晌,却只拿出了一个银丝镶钻的梅花头饰来,也不往头上戴,只看着发呆。
这件首饰是那天他从叶青虹的衣服里发现的,是用绢子包好了的,看那样子便知是要送人。扶桑刚一见这头饰心里便觉得喜欢,那细细的银丝上点点粉钻亮闪闪的,虽然不甚华丽,却透着一股子清高冷傲。可看着看着,便又想起这一定是叶青虹拿来送给哪个男人的,想必那男人也像这梅花一般清冷吧,这么想着,心里便不快起来。
再想起正月十五那天,叶青虹四处派人找怜月,说是不论花多少钱都要买回去,而且不管是不是破了身。听了这话,扶桑只觉得一股恨意猛地升起来,那个人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花这么大的功夫,而且连他是不是清白身子都不顾了。想到这儿,他不由又想起上次叶青虹对自己的态度,那双迷死人的凤目里满是轻蔑,枉费自己这些天这般惦记着她。于是便铁了心发誓,这辈子只要我扶桑活在这世上,叶青虹就永远也别想得到那个怜月。所以叶家来人买人的时候,他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
虽然回绝了,可扶桑却不觉得可惜,他心里想着,那叶青虹买不到怜月,必然会找到听风楼里来,虽然自己恨她,可却不知为什么总想着能见她一面,于是叶府的人走后,他便开始等。
可是他过了十五便开始等,一直等到出了正月,也不见叶青虹的影儿,于是心里便有些焦急。可是还有着那么点子希望,于是又等了几天,可仍不见人影于是扶桑便有些等不得了。可这个时候也不好去找叶青虹,所以只得派人去将那怜月找了过来。
扶桑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样貌,这张脸虽然不算年轻,可却没有一点显老的样子,倒是那股子风骚的媚劲儿,随着年龄的增长都刻到了骨子里,格外的诱人。他这里正满足地欣赏着,只听门声响动,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走了进来,见了扶桑便施了个礼,站在那里不动了。
扶桑转过身来,只见怜月一身白衣,只在袖口衣襟上有几朵小小的粉茉莉花,可却更显得他清纯美丽,娇柔可爱。扶桑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容貌骄傲,可这会见了怜月,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一股子洗不掉的风尘气,被眼前这个娇弱清丽的玉人儿一比,自己就像是过了季的果子,任是他自己也看不上眼了。
“祈公子这两天可好啊?”扶桑只看了怜月一眼,便又转过身继续梳妆,懒洋洋地道:“我听说你不肯听春芹公公的话,可是真的?”
怜月听了扶桑的这番话,轻轻垂下了眼帘,交握在身前的小手紧了紧,怯怯地轻声道:“回楼主,怜月……愚笨,不会伺候客人。“
“哼!不会伺候客人?”扶桑的口气有些变调,阴阳怪气地道:“这听风楼里哪个是生来就会伺候客人的?还不都是跟着年纪大的公公学来的?你以为你是清白身子,所以就比别人金贵些是吧?我劝你别做梦了,没破身的我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哪里轮得上你来摆架子,敢紧多学着点伺候女人的本事是正经,别到接客的时候还不知深浅,丢了我听风楼的面子!到时候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扶桑这番话虽然开头说得拿腔拿调的,可后来的几句却是字字不容辩驳,直听得怜月的小脸渐渐变得惨白,一双小手紧紧地握着,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下颤声道:“楼主开恩,怜月蒙楼主大恩收敛了爹爹的遗体,今生今世感激不尽。可这接客一事还请楼主高抬贵手,怜月什么粗活都能做,只要您高抬贵手……”
“啪!”怜月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扶桑将手里的象牙梳子往桌上一拍怒道:“你给我闭嘴!高抬贵手?!哼哼!你当我听风楼是什么地方?嗯?想当初你被卖进来哭着喊着求我给你老爹下葬,我看着你可怜,又念你一片孝心,这才花了钱给他买了棺材体体面面地葬了。这下葬加上买你的钱知道我花了有多少吗?现在你居然说不想接客,真是反了,别以为那叶家大小姐要买你,你就和我端架子摆谱,就算她叶家钱再多,我不同意你也休想踏出这听风楼半步!!你赶紧给我好好学着点儿,这个月十五是好日子,我自会选了给你破身的客人,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不从了!”说完便转身提衣愤然地走了出去。
[43] 月下扶桑(上)
怜月跪在地上,听了扶桑的话惊得一动也不能动,虽然被他让自己接客的话吓得一怔,可那句 “叶家大小姐要买你”和“就算她叶家钱再多,我不同意你也休想踏出这听风楼半步”却生生的钻进了他的心里。他紧握着一双白玉般的小手,大大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泪雾,心里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温软蠕动着。
怜月上次狠心拒绝叶青虹,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吉的身子,听年纪大些的公公们说,如果谁家的男子还未出嫁便死了妻主,那便是命定的扫把星,如若再嫁别人,定然会连累别人。于是虽然那晚叶青虹说的情真意切,怜月也听得心如小鹿般砰砰乱跳,但还是狠地地转身走了,心里只觉得酸痛难当,可是却一直没有后悔过。
叶青虹的身份样貌是京城里属一属二的,又曾经舍身救了自己,试问有哪个男儿家遇到这样的人还能不动心?可怜月手上触及的那块玉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不够资格。何况他既然对叶青虹存了感激爱慕之心,就更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快乐毁了她。于是就算在他生父去逝,被田氏和玉奴欺压的无路可走时,也从未想过去找叶青虹。因为在他心里,那个人留给他的是这一辈子里最美好的记忆,哪怕就是死了……也不能伤害她半分。
这么想着,怜月心里倒有些解脱了,自己又不是没动过死的念头,那时父亲停尸在床无钱安葬,自己又受了田氏和玉奴那样的侮辱,他只想一死了之。可想来想去,倒底舍不得为自己受了一辈子委屈的父亲就这样死无葬身之地,于是才没有寻短见。可现在父亲已经安葬了,灵魂想必也升了天,如今只要还了扶桑楼主的葬父之恩,自己便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吧?而这报恩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接客。所以这个月十五,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想到这儿,怜月惨白的小脸上不由扑簌簌滚下两行清泪,小嘴紧抿着,心里不由暗自咬牙安慰自己道:怕什么?已经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接客也罢,从此就算断了那个人的念头,大小姐只当世上从来不曾有过怜月这个人吧……
怜月这里正暗自下决心,却突然听得身后响起两声敲门声,他忙偷偷擦了擦小脸上的泪痕,这才站起来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约有十五六岁,小倌儿模样的人正软着身子倚门看向自己,他身上穿着一件翠纱高腰裙,领口开到了腰处,把水嫩嫩的皮肤都露在外头,让人恨不能咬一口,一张小脸长得也有些狐媚样子,只是浓妆艳抹的看不太出原来的模样。
“怎么?不愿接客?”那小倌儿撩了撩自己垂在颈边的头发半笑不笑地道。
怜月垂下长长的睫毛,不知在想什么,可不一会却见他抬起头凄然一笑道:“让哥哥笑话了。”
那小倌儿上下打量了两眼怜月道:“我劝你老实些吧,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寻死觅活的,到头来还不是乖乖听话从了,倒白受了好些皮肉苦。你这个模样也算是上上等了,估量着有个三五年功夫做个头牌也容易,到时候只怕想让你走你都不想走了。”
怜月见他年纪虽然和自己差不多,可说话却像个老风尘,于是倒不防他,只轻声道:“怜月谢谢哥哥提点,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多余活着,哪还管得了以后的事。”
那小倌儿听了这话也不多说,倒是上前两步抬起怜月的小脸看了半天,这才冷笑了一声道:“怪不得听说有人出了高价买你,这小模样连我看了也心疼呢。”说着,又转而一笑道:“我叫小碧,你以后若是大富大贵了可别忘了我。”
怜月看着他那张描画的精致的小脸,不知为什么,倒感觉那脂粉下的笑容有些亲切,于是也得勉强笑了笑。
那小碧见怜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他心里过不去,于是又不由冷笑道:“哭丧着脸做什么?不愿意接客便找那个愿意替你赎身的,嫁给她便完了,为什么还扭扭捏捏的,难道想做人家正夫才这么拿捏着不成?”
怜月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又一阵难过,心里只想着自己和叶青虹这辈子恐怕都无缘了,于是只轻声道:“哥哥别拿怜月开心了,我这样一个不吉的身子,还能嫁给谁?只盼着还了楼主的债图个清静罢了。”
小碧听了他这话也不言语,看了怜月半天这才道:“随你便罢,反正阎王那里也不多你一个。”说完,便转身穿过环形回廊径自回自己的屋子了。可当他刚推开门,突然就打旁边窜过一个人影来,一把将他抱住笑道:“宝贝儿,你可回来了,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小碧被那人一抱吓了一跳,可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便任她抱着自己,只冷哼一声道:“消息是有,只是我心里不舒服,不愿意说。”
那抱他之人听了这话便知他的意思,可仍是逗着他玩,只将手伸进怀里人儿那半敞着的衣襟里摸索着,又轻笑嘶嘶地道:“不愿意说?好,我倒要看你说不说。”说着,便一个转身抱着小碧倒在了床上,一双手上下抚弄着身下那具滑腻白皙的身子,不一会儿,男人身上便一丝不挂了。
这勾栏院里的男子本就敏感,小碧被这么一压,又感觉身上的人抚弄着他胸前的两点,于是便动情起来,一边扭着滑腻温软的身子往女人身上贴,一边呻吟着道:“楚寒雨,你……你个没良心的,我背着他给你当差,你倒想占便宜……难道你也看上了那小兔子不成?我听说……啊……嗯……嗯……”下身的快感让男人有点喘不上来气,只剩下呻吟。楚寒雨听了了他这话却突然停了手,只盯着他问道:“你听说什么?”
男人被弄得意乱情迷时突然停了下来,心里不由更痒,于是只将那只要离开他下身的手又按了下去,这才颤着声儿道:“我听说……这个月十五那人要给他破身……唔……”小碧只觉得摸着自己下身的手突然紧了紧,不由疼的叫了出来。下一刻,便只见身上的人一下子起了身,抓起挂在一边的衣服就要走。
“你……去哪?”男人突然从快感中被扔出来,有些心急地问。可楚寒雨哪管这些,只自顾自穿了衣服走到门前,这才回头道:“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碧怔怔地看着楚寒雨开门走了,只觉得心好似也跟着她飞出去了,可仔细想想,那人不过是把自己当一般的小倌儿一样看待,并无其它感情,于是顿时便觉一股怒气升上来,顺手抓起床头一个茶碗就摔向门口。见那细瓷碰到了木门上转眼便碎成了一片片,可男人望着那门,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茶碗一般四分五裂了,于是便拉了被子捂了头大哭起来。
栖凤国的二月中旬已经是初春了,虽然柳梢枝头还未见绿意,可积了一冬的雪却已经都化开了。出了正月照例是各商家忙碌的时候,叶家也不例外,再加上过年时接管的任家的生意,叶青虹又结交了好多京城达官贵人们,一时间生意人情,只让她忙得晕头转向。可忙归忙,有一桩心事却一直在她心里,那便替怜月赎身的事。
过了正月十五,她便一直派人打探着消息,只希望能辗转派人用别的方法赎他出来。可那扶桑当真是老风月,只咬定了要怜月做头牌,任是你多大的官员,出多少银子,我也是两个字:不卖!
听了这个消息,叶青虹便知扶桑这次是豁出去了,于是心里倒担心起来,自己这么拖恐怕不是办法,可也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去听风楼明抢,再说,就算抢回来了,扶桑不肯给怜月脱籍自己仍是没有办法娶他。
原来,这栖凤国里有条法令,男人只要是入了勾栏院,便要改籍,若要从良嫁人,必须要买他的人同意了才行,如若不然,即使逃了出来也是一辈子不能见人的黑户。
叶家是京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叶青虹做为继承人娶一个勾栏院出身的小倌已经够勉强的了,如果再脱不了籍,只怕是后患无穷。
叶青虹这里正琢磨着,却突然见楚寒雨从外头急急忙忙地进来,边走边整理衣服。叶青虹知道她昨天晚上为了打探消息又去听风楼了,此时见她这副神情便知不妙,于是便一把拉住道:“出了什么事?怜月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楚寒雨一个手势打断了,只听她道:“主子,您还是亲自走一趟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叶青虹听了她这话便知不好,于是忙问原由,楚寒雨便将扶桑已经选定本月十五要怜月接客一事说了,边说边只管打量着主子的脸色。可却见叶青虹倒似料到了似的,面色只是深了深,却不见太过惊慌,倒是和前些天不大相同。
叶青虹见楚寒雨看向自己,便知她猜测自己心事呢,于是便笑道:“寒雨一定是在猜我这次为什么不激动,我说的可有错?”
楚寒雨听了忙咳了一声笑了笑,也不说话,意思却是明显的很。叶青虹见了也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便道:“照我往常的脾气,出了这种事定然不会如此被人挟制,就算那听风楼在京里是属一属二的,我叶家想要一个人他还轮不到他扶桑出来做梗。只不过眼下倒另有一件要紧的事,为了那件事我倒是不能让别人将眼光都放在叶府上。”
楚寒雨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疑惑,叶青虹也知道她最近都在为怜月的事泡在窑子里,生意上的事知道的不多,于是便将来由慢慢说给她听。
原来这些天,叶青虹一边拖着扶桑,另一边却加紧了生意上的经营,任家的生意自不必说,已经通达全国各地,所有的商户早都向叶家倒了戈,也算是一帆风顺。叶子敏见女儿如此能干,倒是放心得很,于是便索性将盐运的事也渐渐交给她。
叶青虹原来还不太清楚这盐运里的事,可最近慢慢接触来却发现,这简单就是栖凤国最大的一块肥肉。不仅以燕飞霜为代表中央财政抽取了大量的回扣,就连各级的政府也跟着弄了不少的好处,这样一来,叶家倒成了各府衙门赶着巴结的对象,竟比官府还神气。可叶青虹以她曾经在原来的世界混官场的经验来看,这树太大倒也不是件好事,招风先不说,这招贼可就免不了了。先是各个同行都在打这块肥肉的主意,上次自己在邵府做客,那迷倒自己和梁非争的人明显就是想夺叶家的盐运生意,所以才出此下策。好在那时自己落在了扶桑的手里,若是落在那个姓林的商人手里,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一想到这些,叶青虹的身上就直冒冷汗,所以一过了年,她便下了大力气准备挖出那个幕后的黑手。
虽然叶青虹想知道是谁想抢自己的生意,但她还记得上次自己被从听风楼救出来时,童青临别时在自己耳边说梁非争是圈套的话,如果真如童青所说,那么幕后必然有一只更大的黑手想打操控这个盐运的生意。那显龙国要盐无非是想囤兵,其中的寓意不言自明,只是如果有人想借着显龙运盐的引子来告叶家谋反,那便真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如此说来,虽然叶青虹不至于答应显龙的人,可也不好得罪得太直接,毕竟叶家和显龙边界的生意也不少。但那个和自己抢自己的林姓商人从中间插手将显龙的生意抢过去,倒是意外地帮了叶家一把,只是如此说来,那幕后想借显龙生意打击叶家的人不免就要失望了。
话虽然如此说,可叶青虹也深深知道,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做成了显龙的生意而不被告发,那必然会得到数不胜数的利润,这些光是想想就让人眼红。这些天来,她暗中派出打探的人已经得了消息,有人在京郊附近藏了大量的私盐,只等时机出手,而另一方面,另有一股势力也暗中涌动,双方正在互相暗中较量。
可是不论这次是谁做成了生意,叶青虹倒是都十分高兴,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将幕后更大的势力逼出来。既然那股势力不想看叶家壮大,那么定然不会允许其他人借机发财。所以,这些日子叶家虽然表面上忙碌碌,可暗地里却只等着那几方交手。
大战之前,京城的一片繁华下显得格外宁静。叶青虹深知这时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整个大局,所以这些天她只能任着扶桑折腾,虽然料到那个男人不会罢休,可明面上的手段却一点也不能使。
楚寒雨听了叶青虹这话,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想这生意场上的事儿她倒是懂一些,只是这人与人之间的较量倒是不太清楚,听了叶青虹这番分析,只觉得自己这位主子虽然曾经不知人事地晕迷了许多年,可这心机城府倒是几个人也比不了,叶家有这样的继承人,倒不愁以后的事了。可虽然如此说,难道自己这位主子真肯为了江山舍美人不成?想到这儿,楚寒雨不由偷眼看向叶青虹,不知她有什么打算。
叶青虹见她这副想问又不想问的表情,心里不觉好笑,于是便道:“寒雨这几天在温柔乡里风流快活,可交了什么相好之类的?”
楚寒雨原本正在猜测主子的想法,现在听她这么一问,便笑道:“相好倒是有一个,只是古怪精明的很,为了您的事儿,属下没少被他敲竹杠,再打探下去,只怕就要财尽了。”
“哈哈!”叶青虹听了这话不由笑道:“有意思,寒雨居然也有今天,嗯,这个小倌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既然他爱财,这事情就好办多了,你去和他说,只要能想办法让怜月出来见我一面,银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要多少尽管张口。”
“主子的意思是……”楚寒雨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道:“您莫非是要偷梁换柱?”
叶青虹听了只管眯了狭长的凤眼笑,也不说话,楚寒雨见了便知自己猜准了,于是倒不得不在心里暗叹,自己这主子只怕有十万心计在腹中,可怜那扶桑性子再烈也不过是个男人,哪里能斗得过她?
[44] 月下扶桑(下)
听风楼之所以能立于京城众青楼之首,除了这里的小倌儿们个个相貌出众之外,还应归功于对他们不断的继续教育。男人们只要进了这听风楼,便不论你是头牌还是不出名的小人物,每个月定然有那么两三次要去听师傅们的课。这些课里面包括了许多的内容,琴棋书画什么的自不必说,除了这些,还专门从宫里请了放出来的教习公公们教这些小倌们规矩,什么走路吃饭撒娇卖痴的应有尽有。只是这些公公们在宫里待的久了,自然看不上外头这些莺莺燕燕,所以教习的时候下手不免狠一些。吃风月饭的自然不能毁了容貌,所以打手板就成了家常便饭。
二月初,春风渐暖,一大早,通往城郊清心斋的官道上便有几辆带篷子的大车缓慢地行驶着,车内满满地挤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们。和一般的大家公子出行时不同,这些小倌儿们个个恨不都能让路人看看自己,所以早都将那娇艳的身子从车窗里探出去,直惹得路边的女人们都住了脚看,男人们看有人看自己,于是又拿出一副娇媚含羞的样子,不由让人心痒痒的。
怜月挤在一堆叽叽喳喳的男人中间默不作声,一双小手隐在袖子里,小脸有些苍白。眼看着离他接客的日子不远了,可比起下决心寻死路,这漫长的等待却更让人难挨。
一旁坐着的小碧见他这副模样,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怪异的表情,最终却别过了脸看向窗外去了。昨天晚上,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又来听风楼了,不为别的事,却只说她主子想见怜月一面,让他想个法子,又拿出一个锦盒给自己,那里面装着一对儿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小碧这些年在勾栏院里也见过些好东西,只是这样上等的翡翠也还是头一次见。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玉,小碧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冷一阵热一阵的。说他不喜欢这镯子是假的,若是以前见了这样贵重的东西还不定怎么乐呢,可不知为什么,这会儿拿在手里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知道入了自己这行,这辈子别想能出去,那些命好的兴许能在年轻貌美的时候遇上个好主子,多赏几个钱在外头弄个院子养起来,说不定还能生个孩子。可这对像他这样的人来说毕竟是奢望,别说赎身,平时不遇到那种折磨人的客人就算好的了。小碧六七岁的时候便被卖到了听风楼,开始的时候不过服侍那些有名的小倌儿,渐渐年纪大了,他也有些姿色,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客。所以说,他倒不像那些后来卖进来的寻死觅活的,因为知道自己逃不过,所以倒不如接受了,这些年来也算是阅人无数,相貌好的女人也见过一些,虽然个个都像嘴上抹了蜜似的,可一出了这院子还不是各干各的丢开手去?哪里还有人记挂着一个勾栏院里的男人?
可偏偏楚寒雨却不同,认识她不过是这十来天的事儿,虽然她也和那些客人一样是来寻乐子的,可偏偏却让感觉心好像不在这里。小碧自打知道她对怜月的事儿特别上心以后,心里便像有什么东西硌着似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给主子办事来了,于是这才好受点儿。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倒还是不舒服,所以每次有了新消息便狠狠地敲她一笔。可偏偏楚寒雨倒不在乎这些,要多少便给多少,那钱倒不像她的似的。小碧后来想了想,自己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她注意自己,想告诉她别一面和自己调着情一面心不在嫣,可楚寒雨倒像是看不出来似的,于是这不免让男人更生气。
看了看戴在手上的翡翠镯子,小碧终于狠下心来似的咬了咬小嘴,这才又看向怜月道:“一会儿等他们都进去见师傅了,你和我去个地方,上次我把一个耳坠子掉那厢房里了,你帮我去找找。”
怜月听了小碧这话,抬起苍白的小脸看了他一眼,只轻轻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马车很快到了清心斋,车刚刚停稳,这群衣着鲜艳的男人们便叽叽喳喳地下了车,由两个教习的公公带着往正厅去了。
小碧见靠近自己的一个公公身边无人,便偷偷塞给他一个东西小声道:“我身子不爽,不想过去,这个您老人家拿去喝茶吧。”
那教习公公暗中掂了掂手里东西的轻重,脸上浮起一丝干笑道:“去吧,一会儿完了的时候我再叫你。”说完,便转身走了。
这边见那教习公公走了,小碧便拉着怜月来到了院角的西厢房,这一排房子有四间,二人进了第二间,只听那小碧道:“你先坐着,我内急,马上回来。”说完便丢开怜月出去了。怜月听了他这话,倒有些奇怪,可也不好问,于是只得一个人等他回来。
这房子的主子是清心斋师傅的,布置的清清淡淡,西边墙上挂着几副花草画儿,屋里又摆了几株清新的花儿,不知名的淡香飘了一屋子,房中间的桌子上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残棋。怜月只觉得自己在那华丽香艳的听风楼住了这些日子,突然来到这样一处住所,心里便有说不出的熟悉和舒服,不由想起生父活着的时候也是极爱这种调子,心里不由一酸,眼圈便红了。于是只管走到那棋桌前去看那残局,想忘记这些难过的事儿。
怜月从袖子下伸出一只有点儿红肿的小手,抓了几颗白棋子,可那手指却僵僵地不听使唤,那玉石棋子便一下子掉到了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向前滚去。
“呀……”怜月心里一惊,忙起身去捡,可那棋偏偏却停不下来,只管往前,怜月追了好久才算在门边上低头将它拾起来,可就在他刚刚要起身的时候,一抹紫色的衣襟一闪,一双软羊皮的靴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怜月见了忙轻轻退后了两步让到一边,小脸也不知是惊是吓更加苍白了,竟是头也不敢抬,只等着眼前的人离开。
可那人却不知为什么也不说话,只管停在男人的对面,动也不动。房间里静的有些可怕,怜月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可视线所及之处却是一双幽深的不见底的凤目。
“大……大小姐?”怜月琉璃一样乌黑的眼珠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挣扎了半晌,却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哽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就顺着那白玉般晶莹的小脸落了下来。
叶青虹站在地上,只管盯着怜月看,自己有多久没见他了?虽然这张白皙娇嫩的小脸无次数在脑海里浮现,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却仍给她的心里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震憾。怜月那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总是那样清透,纤尘不染,一眼望去就能见到那颗清澈纯净的心灵,使人见了便没法不为自己的世故而惭愧。叶青虹自认在官场、商场以及风月场里混了多年,全身上下都沾染了透骨的世俗味道,名利也好,风月也罢,早将她本就世故的心灵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直至坚硬的成了盔甲,任是再强的诱惑也动不了半分。可面对怜月时,她的那层盔甲不知为什么转眼便烟消云散了,在那样纯净的目光前,她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自惭形秽,也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刻骨的心痛。
两个人都像被施了魔法般站在那里,怜月努力了半天才终于透过了眼泪看清了眼前的人,心却被惊喜和悲伤蹂躏的几乎停止跳动了。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些,可那双诱惑无边的凤目还是那样黑亮,那目光里包含的心疼、不舍、爱恋和担心,让怜月差一点就把持不住地扑到她怀里去,躲在她的怀里应该是安全的吧?是没有任何人会伤害自己的吧?望着她复杂明亮的目光,怜月只想这一刻就死去,在这最幸福的一刻,就算死去了也没有半分遗憾。
叶青虹缓缓抬起手,想替怜月擦去腮边的泪珠,可不知为什么,那修长的手却停在了离他一寸左右的地方不动了,似乎是刚刚从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要去抓一件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可又不确定这一碰之下,会不会就成了空。
手指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和温暖让怜月猛地从思绪中醒来,不由自主地就轻轻退后了两步,那具小小的身子也轻轻颤抖起来,似乎在强忍着说不出的痛苦。叶青虹见他如此,心里不由着急起来,于是便上前一把抓住他道:“不要躲我,难道你真的不想见我吗?”
怜月轻轻抬起头,一张小脸白的几乎透明,只显得那乌溜溜的大眼睛更加明亮,只见他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怜月见过大小姐……”说完,便紧紧咬住小嘴,生怕后面带颤音的话现出破绽。
叶青虹听了男人这话不由暗中咬了咬牙,手上也不觉施了力道:“你见了我,就只有这句话可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叶青虹越说越激动,只恨不能将眼前一味地刻意疏远自己的男人揉碎了吃到肚子里。
怜月被她紧握住自己胳膊的抓得几乎不能呼吸,可心里的疼却远比身体上的强烈一百倍,只见他定定地望着叶青虹道:“大小姐说的对,怜月见了您只有这句话可说,在我心里,您是叶家的大小姐,我把您当亲戚,当救命恩人,当最值得尊敬的人……”
“你……”叶青虹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似乎有一团火在那黑眸里燃烧,传出来的热度几乎灼伤了怜月已是伤痕累累的心。
“大小姐,您……您就放了怜月吧,您的救命之恩怜月今生只怕是不能报答了,只能等来世……“
“我不要来世!”叶青虹俯下身大声道:“我要的就是这辈子,别跟我说来世,谁知道一个人来世会去哪里?”说到这儿,她的身子突然间抖了一下,可却接着道:“我只要你这辈子嫁给我,做我的夫,我最爱的人……”
世上还有什么比爱人的倾述更美好?还有什么比倾听自己心爱的人说爱自己更幸福?怜月小小的身子被叶青虹半抱在怀里,望着她,只觉得这一刻的幸福几乎要毁灭了他,能听到这样的话,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只见他抬起有点红肿的小手,轻轻掰开叶青虹握住他的两只手,又退后了两步,这才道:“大小姐的恩情怜月永生不忘,只是,怜月福小命薄,担不起您这样错爱,我们……今生注定无缘……”
叶青虹站在原地,被怜月掰开的手垂在两侧,紧紧攥成了拳,咬着牙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玉人儿,痛苦、愤怒、失望一股脑的涌上来,直让她恨不能大声叫出来才不会憋死。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得身后不远处一个清悦无比却又怪声怪气的声音嘶嘶地道:“今生注定无缘?说得好!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你们两个必定一辈子也别想在一起!”叶青虹听了声音不由惊起回头,只见自己刚刚进来的门边上此时倚了一个男人,一身桔红色的绸衫包裹着他风骚妩媚的身子,媚的能滴出水的眼睛此时正闪着说不出的光芒直盯着自己。
“扶桑?!”叶青虹见了眼前这男人,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虽然她不知他是怎么得到消息来这里的,可心里却不由又想起了就是因为他从中做梗,才使自己和怜月无法见面,今天他拒绝自己一事,想必也和这个贱人有关。想到这儿,她的双手不由一紧,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双臂上,恨不能一下便将这个风骚的男人打死。
可扶桑此时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管迈步走进来,媚人的脸上由于同时交织着快乐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只见他来到怜月身边,一把抬起他白玉般的小脸声道:“啧啧,这张脸儿可真是楚楚动人啊,怪不得叶家大小姐着了魔似的想尽法子想弄到手,听风楼的客人们要知道这是叶大小姐看上的人,肯定抢着想给他破身,到时候只怪他不想当头牌都难!”说着便转头看像叶青虹道:“您说是不是,嗯?”
叶青虹听了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可继而却浮起一丝邪魅已极的笑,那妖娆的凤目光华流转,竟是说不出的动人心魄,只见她看向扶桑,用一种轻柔的几乎滑腻的声音道:“楼主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说的句句在理。”
扶桑本以为叶青虹听了自己刚刚一番话定然大怒,可未曾想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笑容和回答,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叶青虹见扶桑怔怔地盯着自己,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更清晰了,只听她柔柔地道:“按常理来说,您只要扣住了祈公子,那叶某便要时时刻刻听你的摆布,哪怕是像狗一样伏在您脚前也是应该的。可是,您别忘了,我叶青虹是最喜欢不按常理出牌,无论您把祈公子如何,就算是他真的变成了听风楼的头牌,我叶某人心里最爱的,最放不下的男人也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任何人都别指望我施舍一点儿!”
叶青虹这番话前半段说得柔腻无比,可后半段却句句透着狠意,真戳扶桑的心痛处,将那掩饰好了的伤疤狠狠地揭开,真痛得男人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靠着一旁的桌子,扶桑抬起风骚媚人的眼怔怔地盯着叶青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闷在里头,嗓子里泛起一股腥甜。
叶青虹看见扶桑摇晃着身子,张着艳红的嘴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心里便泛起一股说不出的舒服,只觉得郁在胸口好一段日子的恶气,在这一刻都发泄了出来。于是便上前两步来到怜月身边,拉起他的小手,将一块温凉的美玉放到他的手心里,这才盯着他的小脸道:“这块玉还给你,无论何时,只要你愿意,我叶青虹哪怕粉身碎骨也会将你赎出来,如违此誓,天地不容。”说完,她一俯身,便吻上那双冰凉的小手。
怜月手里拿着那块温凉的白玉,感觉着叶青虹灼热的唇在自己手上轻吻,顿时只觉得那一冷一热交织着纠缠在一起,使得他全身都颤抖不止。
扶桑勉强撑着柔媚的身子靠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叶青虹捧着怜月的小手辗转亲吻,那模样仿佛就像吻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爱恋之情将那两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任是最凛冽的寒风了吹不进去半分。
在看这这两个人相处之前,他只以为叶青虹是生来的铁石心肠。试问有几个女人看到他这样媚到骨子身子还能不动心?更别说两个人还真正有过肌肤之亲。可谁知叶青虹却偏偏就是那个最狠心的,看他的眼里全都是不屑。可是当扶桑看到眼前这一幕时,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要停止跳动了。原来,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也懂温柔,原来她只不过对自己狠心而已,而对待她真正喜欢的人却是这样百般的疼爱。想到这里,扶桑只觉得刚刚那股子被自己强压下去的腥甜又涌了上来,就在他看到叶青虹站起身,最后望了怜月一眼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的时候,男人再也忍不住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痛楚,“哇”的一声,便将积攒了许多的怨气都吐了出来。可在他最后晕倒时却仍记得,叶青虹哪怕是在离开的时候,都没往自己身上看一眼……
[45] 春醉青虹(上)
栖凤国今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有些早,才二月初,便已渐渐撒起春雨,阴沉沉的天空伴着春雷阵阵。可就在这阵阵春雷声中,京城政商两界里最大的一次变革也即将开始,阴冷的春风里隐含着阴谋涌动的味道。
这天一大早,叶青虹便难得正经地坐在叶家最大的商号里听手下人汇报最新情况,她一面手拿一枝玉杆羊豪轻响桌面,一面听那一件比一件惊人的消息。
二月初五,在京郊囤积了两万斤私盐的林氏一族突然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赵思安的女人。她不仅掌握了林氏暗藏的所有私盐,而且还接手了林氏的生意。到这时,叶青虹才知道那个曾经绑架梁非争的林氏商人的身份。原来她竟是出自显龙国,虽然长年在栖凤经商,可却只做些平常的贸易,这次恐怕是得到了显龙的内幕消息,于是才来插手这里的生意。
想到这儿,叶青虹的眉头皱了皱,如此说来,这显龙国内部只怕是出了奸细,所以林氏才会得到消息。可这样一来,这桩盐运的生意更加凶险异常了。那一直藏在幕后的第三方想除去的第一目标林氏已亡,那么第二号必然就是接手私盐的赵思安了。只是显龙的那一方莫名丢了这十几万的生意,只怕也不会善罢干休吧……
叶青虹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这赵思安在栖凤国也算是富贾一方,只不过她的生意大多在北地,也就是与显龙地界交接的地方,听说在那几个州里也是首富了。可她不知为什么,最近竟然想起了在京城做生意,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在京里开了三家铺子,还找到了合伙人。而且让人感觉有趣的是,这赵思安找的合伙人偏偏却是那个叫高启珠的女人。
“高启珠……”叶青虹不由轻声道,邪魅的脸上浮一起丝意味不明的笑,这个高大小姐想当年霸占韩初雪时可是一点也不手软,现在与合伙人抢占生意也是同样的铁腕。不过几个月时间,便想从老虎嘴里夺肥肉,嗯,真不知是说她勇敢还是愚蠢。
想到这儿,只见叶青虹看了两眼正躬身回话的中年女人,缓声道:“秦管事近来帮我查查高家手里有多少生意,都是些什么铺子,还有那个赵思安的生意,也一并查清了给我送来,越快越好。”
秦掌柜听了忙躬身称“是”。
可这时,却只听叶青虹又道:“查完她们的生意估个数给我,然后折半,按照这半数从商号里调出些银子来备用。”
那秦掌柜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奇怪,于是只道:“少当家,这么多银子一时半儿凑起来恐怕不易,而且……而且这么大事的叶当家的不知是否知道。”
叶青虹听了这话,不由看了看眼前这位谨慎的管事,笑道:“您难道是怕我拿这银子私用不成?放心,母亲那里我已经支会过了,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秦掌柜听了这话也放下了心,她知道叶子敏做事最是有把握的,既然她都放心,那自己倒没有担心的必要了,于是只管躬身退了下去。
阴凉的春风忽的一下吹开了窗户,叶青虹迈步走向窗前看着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轻声叹道:“要变天了……”
叶府自打过了年后,便不似以前那般喧闹不堪,尤其是后府,管束的更加严了。柳氏似乎是吸取了上次玉奴的教训,直将那些年轻的小侍们个个老老实实地圈在院子里,不得出大门一步。就连任倾情和沈牡丹住的院子都加派了有年纪的公公,生怕再出玉奴那样的事。这少一个小侍对叶府来说可没什么,只是这内夫私通却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柳氏索性将跟在叶子敏身边的那些年轻男人一并严加看管了起来,一方面是多了些约束,另一方面也是看不惯他们天天缠着自己妻主的风骚样子,所以恰好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整治他们一番,直弄得那些年轻娇美的男人们叫苦不迭。
这天,天色刚刚一落黑,柳氏便忙催着下人在正房里摆好了饭等着妻主和女儿回来吃,可左等右等却只等来了叶青虹,倒不见叶子敏的影子。柳氏见只有女儿一个人进来了,心里便有些不快。原来这些天,叶青虹为了和母亲谈生意方便,干脆天天约了她一起去生父那里吃晚饭,一面方便说事儿,另一面也变向地给柳氏制造亲近妻主的机会。所以一连好几天,柳氏正房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叶青虹进了屋子,见父亲扭着脸也不看自己,便知道他心里的酸劲儿又上来了,可偏偏母亲今天说她还有事,今天不来了。叶青虹知道母亲正宠着的那个叫梅若的小侍过生日,所以也不拦她,只管自己一个人来了。
见柳氏仍默不作声,也不吩咐摆饭,叶青虹便凑到他身前笑道:“父亲大人今天可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没有?我可是饿坏了。”
柳氏见女儿嘻皮笑脸的腻上来,倒不便发火了,于是只得阴着脸从榻上下来吩咐小侍们摆饭。叶青虹知道柳氏心里不爽,可她心里也一样藏着事儿呢。自从那次见了怜月后,她一连几天都没睡好,人都有些清瘦了。只看得任倾情和牡丹两个人又急又心疼,准备了好些东西给她补,可这心病却哪里补补就能好的,于是这两个美人倒头一次站在一条战线上,只怕她身子不好,连小手也不让她摸一下,弄得叶青虹只想苦笑。
小侍们端着食盒进来,一样样将饭菜摆了上来,叶青虹一眼瞅见流月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酒壶,于是便笑道:“父亲大人怎么想起喝酒来了?”
柳氏见叶青虹问,便瞪了她一眼道:“我怎么就不兴喝酒?难道只有你们女人家能喝,我就不能喝不成?”说着,便拿过来就要给自己斟。
叶青虹见状忙接过来道:“还是我来吧。”说着,便给父亲斟了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才坐下吃饭。
那柳氏原本心里不爽,虽然平日善饮,可今天却是不行,于是只饮了几杯便有了些醉意。叶青虹见父亲这样,倒怕他喝醉了不好,于是便将那酒都抢了过来,一边还笑道:“父亲的东东样样都是好的,这酒也有味道,都赏了女儿吧。”说着,便将那余酒一饮而尽。柳氏知道女儿的心思,可那酒却真正是陈酿,后劲儿十足,于是忙道:“慢些喝,这酒可是真正的三杯倒,小心明天一早起不来你娘骂你。”
叶青虹自认酒量一向很好,于是听了这话倒也不介意,倒是忙哄着柳氏歇下了,这才由一个小童带着出了正房。
一迈出房门,冷风一吹,叶青虹突然只觉得那酒劲儿似乎一下子便上来了,一时间倒有些脚下不稳,一旁的小童见了忙上前来扶,可刚刚走了几步,叶青虹便觉得实在头晕,于是便靠在那月亮门上吩咐小童道:“去,到你任主子身边找两个力气大的来扶我。”那小童年听了,忙转身跑了。
叶青虹站在那里,只觉得初春的冷风忽忽地吹来,夹着细小的雾水,扑的脸上有些不舒服,于是便摇晃着扶了墙打算找间屋子避避。
这柳氏的正房坐落在叶府的正中间,再往两边便都是偏房了,原来这些地方只住些叶子敏的侧氏,可这些年却渐渐都搬到后院去了,于是这些房子便闲了出来。
叶青虹沿着墙慢慢走去,只进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黑暗里倒认不清是谁的院子,只是那两三间小小的房舍倒是规矩得很,于是便径自推了门走了进去,直到了里屋却不见一个人,可那桔色的灯光下,一张床却铺的干干净净。叶青虹这会儿只觉得头晕难耐,于是便也不管是谁的屋子,只走到那床边一头倒下,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时,似乎是听见了人声,旁边的屋子里转过一个人影来,灯光下只见他一身素色的衣衫,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已婚男子的发式,生过了孩子的身子虽然略微丰润些,可却并不显臃肿,只让人觉得似乎有无限的风情。
原来此人却正是寄住在叶家的韩初雪。只见男子款步小心地来到床前,一眼看见倒在床上的叶青虹不由得“啊”了一声怔住了,可马上便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心里便猜到了几分原由,这里离柳氏的正房不远,想这叶青虹定然是酒醉之后走错了屋子,于是便想迈步去叫人过来将她扶回去。可刚刚走到门前,身子却又停住了,纤白的小手只管扶着门边出神,心里的念头已经打了几个转。眼看着天已经黑透了,男人不由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这些日子带着孩子住在叶府本就够显眼的了,何况这府里人多口杂,早就传出了些不明不白的话来,如果现在这个时候再被人发现大小姐在自己房里,那么自己这个清白的名声便马上就毁了。虽然他早已经对男女情事不存半点非分之想,可却不能不替自己的孩子着想。那无忧若是女儿还好,可偏偏是个男孩儿,如果有个不重贞节的父亲,以后传出去无忧的名声可怎么是好?再说,叶大小姐现在是有了夫侍的人,虽然韩初雪只见过任倾情几次。可这位任大公子倒是让他印象深刻。先不讲他那模样娇美动人,就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富贵公子的高傲儿劲儿,倒是不得不让别人让他几分。何况听人说,这任公子又是个极娇惯的性子,如果让他知道大小姐在这里,自己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儿,男人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便硬生生退了回来,倒是轻手轻脚地将房门仔细地关好,这才回到床前来。
昏黄的灯光淡淡地撒在屋内,碧纱帐里叶青虹微侧着身子睡得正沉。韩初雪小心来到床前,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守在这位叶家大小姐的身边,只觉得叶青虹睡着的样子倒似比平日起看起来年纪还小些。灯光下,只见叶青虹面色微红,狭长的凤目紧闭,全然不似平日里见到的邪魅气息,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倒平添了点男儿家的娇柔。
自从出了那件事后,韩初雪对女人总有些隐约的畏惧,好长时间午夜梦回时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高启珠那双淫手仿佛还在自己身上乱摸,所以,他对女人总是避而远之。可此时面对叶青虹,男人却不知怎么的倒没了防备之心。难道是因为她曾经救过自己?
男人这里正在胡思乱想,却突然只见了叶青虹的身子似是动了动,紧接着便听她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水……”
韩初雪一怔,忙来到桌前倒了一杯清茶来到床边,轻声道:“大小姐请用。”
可那叶青虹神志正模糊,哪里听得这些,仍只是继续要水喝,酒醉后的双唇有些干裂。
韩初雪见了心里不知怎的倒有些不舍,于是思量了半天,只得伸出小手半扶起叶青虹的身子靠住自己,这才将手里的茶凑到她嘴边。
叶青虹朦胧间只觉得被一条柔若无骨的玉臂扶着,自己又靠在一个充满淡淡体香的柔软身子上,于是便一把搂住了模糊着笑道:“是牡丹吗?你不是说不让我碰的吗?嗯?”说着便一把将男人压倒在身边。
“呀……”韩初雪突然被叶青虹一股大力按到床上,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挣扎着便要起来,可偏偏那柔软的身子被叶青虹压得死死,动也动不了。
霎时间,那夜被强要的记忆又回来了,韩初雪的心里不由又惊又怕,只管紧闭了双眼,惊恐和害怕让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可是等了半天,男人却不见那夜一样狂野的占有,只觉得一股含着淡淡酒香的呼吸轻拂在面颊上,睁大眼睛一看,却见叶青虹妖娆的面容近在眼前,只是那狭长的凤目却紧闭着,显然是已经睡着了。望着叶青虹伏在自己身上的脸,感觉她的双臂紧紧搂着自己,男人只感觉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热度透过了两个人的皮肤,隐隐地传到了自己身上。叶青虹带着酒香的呼吸那么近,那微抿的唇似乎稍微动一动便可以碰到自己的脸。虽然二人的暧昧的姿势让韩初雪又羞又怒,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点儿厌恶,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温软堵在胸口,一想到平日里那样神采飞扬,从容淡定又邪魅非常的一个人此时这样温柔地将自己轻搂在怀里,男人心里某个冰冻的角落竟有一丝温暖。
韩初雪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被父亲抱在怀里是什么时候了,只觉得自己似乎都忘记那种被人疼爱关怀的感觉了,自从家中遭难,以往那平静幸福的生活便一去不复返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还有别人无数的侮辱和白眼。想到这儿,男人不禁又看向叶青虹熟睡的脸,一丝有些哀伤的笑容浮现在他白玉般温润的脸上,自己这辈子恐怕是不能报答她的恩情了罢……
心里这么想着,于是男人便轻轻抬了抬身,伸出小手来想将叶青虹环在自己腰身上的手拿开。可当他刚刚起身,却突然又被一股大力狠狠地压在了床上,只听叶青虹有些模糊的声音道:“……别离开我……怜月……别离开我……怜月……怜月……”
“啊……”韩初雪柔软的身子被叶青虹用力地压在床上,紧接着他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子便覆上了自己,灼热的呼吸环绕在自己的耳侧,紧接着一个湿热的吻便落在了男人雪白滑腻的颈侧。
“怜月……怜月……”叶青虹迷糊中只管亲吻着身下男人细腻光滑的脸颊、脖颈以及胸前露出的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灼热的呼吸喷在男人丰润的身子上,低低的,带着压抑的痛苦的呼唤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怜惜和不舍都交付出来,这样的热情,让韩初雪又怕又痛。他挣扎着想要摆脱叶青虹的怀抱,可偏偏不知为什么竟然被她吻的全身瘫软,那温热的吻沿着男人丰润滑腻的皮肤向下,一直来到他的胸前,灼热的唇舌寻找到胸前的小小嫣,不由一用力便衔在嘴里吸吮。
韩初雪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生了孩子以后便涨痛了好久的乳尖,此时被叶青虹轻轻一吮,顿时便只觉得一阵酥麻的感觉都集中在那一点上,身子不由发起一阵控制不住地痉挛。
原来这栖凤国的男人生育后,乳头便会有些发涨,继而会有些奶水,只是不多,并不能给孩子吃,大部分男人几天之内便会恢复正常,只有那很少数的男人会在一年内都有些涨痛。如果和家里妻主恩爱些,妻主便会在欢好时将那多余的奶水吸去,免得男人受苦。可韩初雪一生了孩子便是孤身一人,吃尽了苦头,哪里有人替他分担这些?于是只得自己偷配了草药抹上去用来消肿,可却总不见效。此时,叶青虹神志不清时突然吻上了那个地方,男人顿时只觉得除了涨痛之外,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热度从身体里升起,胸前又麻又痛的感觉折磨得他几乎晕死过去。
叶青虹此时酒劲儿正盛,嘴齿间吮吸时传来的味道只让她感觉甜香无比,于是便更加了力道,只管用力吸吮。
“啊……嗯……”男人胸前的红豆此时已经有些变紫,雪白滑腻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淡淡的香甜味从齿间传来,叶青虹像是闻了血腥野兽,只管狠命地吸下去。
“啊啊啊……”韩初雪只觉得胸前传来一阵痛楚,丰润的身子泛起一股剧烈的抽搐,剧烈的快感直传到了他的后脑,身子一僵,便晕了过去。
叶青虹伏在男人颤抖的身子上,只觉得一股清甜的初乳涌进了嘴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味,直让她又忍不住连着吸了几口,这才满足地伏在男人的身上,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46] 春醉青虹(下)
不知过了多久,灯油已经快燃尽了,韩初雪才从晕迷中渐渐清醒过来,胸前暴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丝凉意,男人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可转眼间却见叶青虹正沉沉地睡在自己身边,因为酒醉而微红的脸庞正贴着自己的胸,男人见了这副情形,吓得忙拉扯着衣服挣扎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就要向外走去。
可当他刚刚来到门前,却只听外面似有人说话的声音,只听似是一个小侍的声音道:“劳烦公公这么晚了还起来开门,只因刚刚有人好像看见大小姐进了这园子,所以我们主子叫我来问问,这春冷雾寒的,大小姐又喝醉了酒,别走错了才好。”
韩初雪听了小侍这话,刚刚想开门的手便又收了回来,转身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叶青虹,一时间倒没了主意。
这时,只听一个年纪略大些男人的声音笑道:“小哥哥辛苦了,我在屋里这半天也没见有人进来,怕是看的人眼花了吧,我们这里孤儿寡夫的,早早就关了门,没人进来过。”
那小侍听了这话,便叹了口气道:“也是,怕是我们主子担心过了,行了,我走了,您老人家休息吧。”说完,只听脚步声响,紧接着门声响动,显然是这里的公公已经关门上锁了。
韩初雪听见没了人声,这才大舒一口气,将那有些发软的身子慢慢靠在了一边,缓缓地系起衣服来。可当男人伸手去拉那胸口的衣服时,却只见灯光下,自己胸前右边的那一点嫣红由于叶青虹的吸吮已经不再是又肿又胀,颜色也由深紫变成了粉红色,一点白色半透明的初乳还粘在那乳尖上。男人伸手轻抹去那点湿润,那敏感的地方被这么一碰又让他的身子止不住的一颤。于是不由想起刚刚那羞人的一幕,那人湿滑的唇舌带来的快感似乎还在体内流动。
想到这儿,韩初雪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翻江倒海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自从长这么大,除了高启珠那次强要了自己,今天却是第二次被女人碰了身子。可这两次的经历却大不相同。想他被凌辱时,没有半点快乐,只想早点死去,盼着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做男人。可是,刚刚被叶青虹压在身下的时候,男人只觉得身子里总有那么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舒服。
韩初雪生来温柔贤淑,受的是正统的男儿家的教育,一向注重贞洁。虽然被高启珠强要了身子,又生了孩子。可他心里却还是拿自己当已经嫁了人的,就算那高家不仁,他也从未打算改嫁,也从未对别的女人动过心。
可是,一想到刚刚叶青虹抱着他边吻边喊着“怜月”时,男人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疑惑、伤感、失望,还有那一点说不出的难过便在心里散了开来。于是便缓步来到床前,只管盯着叶青虹熟睡的脸庞看,心里不由感慨着,原来她这样一个人心里也有不如意的事儿。那个叫怜月的应该是个男人吧?依大小姐的身份样貌,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可现在却为这个男人伤心。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能让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为自己这样,换做是我哪怕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吧?
男人想到这里,不由一下子怔住了,一双小手只管捂着胸口骂自己:韩初雪,你疯了吗?你是已经嫁了人的男人,怎么就这么水性杨花起来?俗话说:一夫不侍二妻。自己既然是这样一个身子,又哪能有那样的非份之想。
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眼睛却仍盯着叶青虹看了半晌,这才咬了咬牙,将桌上的灯吹熄,转过身去悄悄开了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全亮,叶青虹便从宿醉中醒来,可一睁眼,却怔住了。这房间,这摆设,明明不是自己住的屋子。再想着昨天自己从柳氏房里出来,似乎是走进了屋子便睡着了,但后面发生的事儿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叶青虹此时却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多留了。因为她以衣知道这边的园子多是母亲叶子敏的小侍住的地方,如果不小心闯进了母亲的男人屋子里,那她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心里这么想着,便忙起身略整理了衣服,转身便要出去。
可当她刚打开门时,却和一个走进来的男人一下子撞了个满怀,叶青虹忙伸手扶起那人。可抬头间,却让她吓了一跳,怔了半天,这才道:“韩公子?”
那韩初雪本是一大早过来叫叶青虹早起的,可不想却正好撞见,还被她的双臂搂在怀里。被这样抱着,昨晚的情形便一下子浮上了眼前,男人温润平静的脸上一下子便泛起了红晕。
叶青虹这时也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于是忙松了手道:“对不起,我……昨天打扰了。”
韩初雪听了这话,心里不由一惊,又见叶青虹面色如常,便知道她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可一想到昨天自己后来那羞人的呻吟,男人的脸不由更红,于是便扭过脸儿道:“大小姐快回去罢,园子里有人找您呢。”
叶青虹见韩初雪一副冷落疏远的样子,心里只以为自己闯了人家的屋子,惹人不快了,于是忙又躬身赔了罪,这才往外走去。
韩初雪在站门前,一直望着叶青虹在早晨的轻雾里出了院子,这才长出一口气,可心里不知为什么却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好像那初春的雨雾不光笼罩在院子里,就连他的心也被蒙住了似的。
栖凤国的初春就是这样雨雾缠绵不断,重重地笼罩着京城,直让人感觉那湿冷似乎直钻进了人的心里。
听风楼里,扶桑拥着被子倚在床上,风骚媚人的眼睛里此时却只剩茫然,垂下的幔帐外头,小碧正带着一个大夫正给他把脉。
自从那天从清心斋回来,扶桑便觉得身子突然像被抽了骨头,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吃。小碧怕他饿坏了身子,便吩咐人准备了些清粥小菜,可不知为什么,扶桑只要吃下去的东西,不一会儿便都吐了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小碧只以为他是那天急火攻心,吐过了血后肠胃不适,养几天便好了。可一连三四天,这个恶心的毛病却还是不见好。这下子小碧倒有些着急了,心里不由怨恨起自己来。
那天楚寒雨拜托他将怜月带到那厢房里,他原本是不愿答应的,因为他心里早就知道楼主对那叶青虹的感情不一般,这会儿自己背着他给别人做事,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些不舒服。可他又实在拒绝不了楚寒雨,于是只得照她的意思办,但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偏巧他们去清心斋那天,扶桑后来竟也跟了过去。他这些日子被叶青虹和怜月的事弄得有些闷闷的,于是便想去清心斋听听课,也算是散散心。
小碧从西厢房出来不久便遇到了扶桑,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碧便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气便将叶青虹和怜月私会之事告诉了扶桑。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小碧后悔不叠。眼看着平日里玲珑八面的楼主一口鲜血吐完便倒在地上,他的心里便有股子说不出的心酸。
好不容易找人把扶桑弄回了听风楼,可他自从醒过来便这么了无生气地呆坐着,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似的。小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免又痛又恨,只想着那个怜月是罪魁,于是也不顾往日的情面,只将那怜月弄到扶桑眼前狠狠打了一顿,盼着能给他出出气。
可扶桑看着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怜月,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仍看不出什么喜怒,只管呆坐着。
小碧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便冷了一大截,只想找那叶青虹算帐。可想来想去,却想不出找她理论的理由来。说起来,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小碧也是知道一些的,可琢磨来琢磨去,件件事上楼主却都不占理,就拿这次怜月的事儿来说,要是早点儿做个人情把人送过去,那叶青虹就算再不待见楼主,心里也得感念几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一个局面。可现在倒好,那叶青虹放下了狠话,倒有些一去不回头的架势,这以后的日子可让楼主怎么过啊?
这时,那大夫已经看过了脉相站起身来。小碧一见,忙上前问道:“大夫,怎么样?”
那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小碧这一问,沉吟了一会缓声道:“看脉相,这位公子怕是虚火攻心,倒以静养为妙,不宜动气,如若不然伤了腹中的胎儿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你说什么?!!”小碧听了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忙拉住了大夫道:“你刚刚说什么伤了胎儿,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大夫皱眉看了看小碧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位公子明摆着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这几日茶饭不思便是害喜的症状,要是再不及时调养,恐怕这孩子就要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这时,只听幔帐后扶桑虚的声音道:“我……有了身孕?”
“楼主……”小碧听了这话忙上前道:“您先别着急,这事……恐怕得从长记忆。”
帐内的扶桑听了这话,倒怔住了,呆呆地想了半晌,这才“啊”的一声明白了过来,刚刚紧张的坐起来的身子,突然一下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无神的双眼涌上一层悲喜交加的神情。
原来他自从做了这听风楼的楼主以后,便很少接客,只有遇到以前的老主顾才会陪宿一晚,可最近的一年里,那些人也惭惭来的少了。虽然扶桑自小在勾栏院里长大,身子比别人敏感些,但在他那晚遇到叶青虹之前,却是有近一年没和女人交欢了。一方面是他不想再过那种伺候人的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找不到几个自己能看上眼的。
可自从上次在邵府遇到叶青虹之后,男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心里又有了那种春情萌动的感觉。身在勾栏院这么多年,他哪里会不知道小倌儿爱上恩客是什么下场?可不知为什么,那颗本以为被风尘蒙蔽了的心,一见到叶青虹那双凤眼便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了过去,竟是想逃也逃不掉。于是,那晚他才把叶青虹弄到自己的房里,想要强迫她和自己交欢。
虽然这么做了,可是男人心里也明白,像叶青虹这样的世家女子是根本不会看上自己的,所以才终于狠了狠心给她吃了媚药,只想着就算只有这一次肌肤相亲也罢。
可不知为什么,虽然叶青虹那天对他百般漫骂轻视,但是和她交合时那刻苦铭心的快乐却怎么也不能忘记。但是男人也知道,两个人既然闹到了这种地步,自己对她的这片情意恐怕是再也无望得到回应了。
但是造化弄人,不知是不是老天要拿他开玩笑,偏偏叶青虹最看重的男人却被卖到了他的听风楼里。乍一听见叶青虹要不计代价地买回怜月,男人心里那股又恨又怨的情感一下子便都暴发了出来。看着怜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真真恨到了骨子里,就算毁了他也不解气,于是便一口回决了叶家派来的人,只说死也不卖。
可没曾想叶青虹明面上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却要将怜月弄出去,而且被自己发现后,又说了那样一番冷若冰霜的话,真将扶桑心里原有的那一点点奢望全毁了去,看着叶青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男人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快乐都随着她的背影不见了。本以为自己和那个人的缘份就此便断了个一干二净,可不曾想老天却和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居然……怀孕了,而且,怀的还是那个最恨自己人——叶青虹的孩子。
望着印着富贵吉祥图案的天花板,扶桑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那种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直让他恨也不是,爱也不是,直怔了半晌。
此时小碧已经打发走了大夫,掀开幔帐,却只见扶桑一双后抚着仍然平坦的小腹,两眼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怕他一时想不开寻短见,小碧忙上前安慰道:“楼主,您别难过,我这就去找那个王公公,他一定有法子把这个孩子拿去,您放心……”
“你说什么?”原本怔怔的扶桑听了小碧这话,突然警醒起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大声道:“不许去!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许碰他!”
小碧被他抓得一楞,忙惊讶地道:“楼主,您疯了?这孩子要不得啊……”可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却一下子被扶桑脸上那种愤怒和惊恐吓呆了。
只见扶桑披散着一头青丝,咬牙切齿地道:“我才不管那些!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她的孩子!就算她叶青虹再恨我,也不能舍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吧?哈哈……”说到这儿,扶桑突然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叶青虹啊叶青虹,你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我竟然怀了你的孩子!你最恨的男人,居然怀了你的孩子!!!哈哈哈哈……”
小碧站在床边,看着狂笑不止的扶桑,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涌上心头,虽然他也曾对楚寒雨动过爱慕之心,可此时看着扶桑这般模样,他只觉得一阵阵后怕。那叶青虹倒底对楼主下了什么蛊?竟然让他非要生下这个孩子不可?就算他是听风楼的楼主,可是一个男人未嫁便生孩子也是大忌啊。而且……就算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以楼主现在的身份,又怎么能让叶青虹相信,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啊?
看着扶桑脸上带着又喜又怒的表情抚着自己的小腹,小碧心中不由暗暗地道:这真是做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