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嫂……」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大清早,碰上的第一个夫家的人,竟然是讨厌的小叔秦靛滔,金宝贝本来喜气洋洋的表情差点一百八十度反转。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不是秦靛滔,她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嫁给秦碧宇吧?说起来她是欠他一份人情,只是这份人情在金宝贝推敲起丈夫酒醉那天的种种疑点,再把秦靛滔对公公说的话回想一遍後,就决定不还这人情也不会死!
文字游戏人人会玩,而秦靛滔绝对是个中好手!她想起那天公公走进画室後,秦靛滔是这么说的:
「早知道事情会这样,我就不会放宝贝一个人留下了,也不会让二哥高中时的丑闻又重演……请父亲先别责怪二哥……」
在秦家老爷听来,就是秦靛滔完全不知道秦碧宇喝了酒——他没说不知道二哥喝酒,只是听起来好像是如此,所以不算说谎,却把一切撇得一乾二净,还黄鼠狼给鸡拜年地帮他二哥求情!
靠靠靠!一千个靠!这黑心鬼!害她那全天下最正直最善良最亲爱的老公现在还不被自己的父亲所原谅!秦靛滔太可恶了!他以为出来混都不用还吗?欠他人情又怎样?她金宝贝那么可爱,这大宅上上下下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还怕「把」不到碧宇哥当老公吗?
她知道碧宇哥不想跟弟弟计较,身为妻子当然要理解丈夫并支持他,所以她也可以放过其他人,暂时不把那夜的真相向公公告密,不过这个黑心鬼自己来惹她可就不同了!
「干嘛那么早来跟我请安?我肚子饿时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五四三。」她摆架子可是驾轻就熟哩!
「二嫂,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相信你懂的。」
「我又不是君子。」她是小女子。
秦靛滔脸色一沉,「二哥一直以为自己辜负了你,我衷心期待他不会被蒙在鼓里太久。」
是安怎?威胁她吗?也不去打听—下,她金宝贝是吃软不吃硬滴!
说实在,这威胁一点也不痛不痒,大不了蜜月旅行时枕边风多吹几下,相信以碧宇哥的心软会原谅她的。但金宝贝相信,如果真的惹得秦靛滔不爽,他要来阴的她未必招架得住,毕竟她从今天起可是要住在人家的地盘上,招子是该放亮点,而且她开始厌烦他这么阴魂不散了。
她装出不甘愿的表情,呐呐道:「不过就迟几天告诉你消息而已,有必要这么恐吓吗?这么对付一个弱女子,当心我向学姊告状。」
秦靛滔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好说,我也不想为难二嫂,经过昨天的新婚燕尔,相信二嫂也会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就请二嫂别再折磨我。」
跟这种家伙成为眷属,岂不是把学姊推入火坑?但是话说回来,她本来也没资格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也许学姊真的口味特殊,呷意这一味的也说不定。
金宝贝想了想,道:「等一下,我抄地址给你。」
秦靛滔替她把房门打开,站在门边等她到桌边拿纸笔,很快地抄写完,然後拿给他。
「学姊大概半个月会换一次地方,找不找得到就看你们有没有缘分啦!」她顺便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秦靛滔看了一下住址,急著动身找人的他无暇质疑金宝贝有没有作假,「谢谢二嫂,祝你和二哥蜜月愉快。」他转身离开,脚步没了平日的从容。
金宝贝眼珠子四下瞥了瞥,脑袋瓜转了几转,又打起坏主意,很快地回房间打开秦碧宇的电脑连上网路,给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学姊通风报讯。
诚实是美德,而她金宝贝难得想贯彻这项美德,都是受了她那全天下最正直最善良最亲爱的老公感人的教化,她老公真的人超好的啦!
她给的是洁儿学姊现在的地址没错,秦靛滔这人情她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还了,这千真万确没错吧?不过秦靛滔可没说不准她通知学姊啊!
做人要有道义,而她现在就在彻底执行她的江湖道义,通知学姊快点落跑啊!这么一来不管是学姊或秦靛滔,她谁都不欠!
要是秦靛滔最後没找到人,那就是学姊不想让他找到,他若回过头来再次威胁她,她还有秦绛辰这筹码呢!放话威胁谁不会啊?她就不信秦靛滔不害怕她也对秦绛辰来个诚实以告,哼!
诚实果然是美德啊,相信她那全天下最正直最善良最亲爱的老公如果知道了——当然她是不敢让老公知道她干了什么坏事——一定会嘉奖她是个诚实的好宝贝,哈哈哈……
◆◆※◆◆
栀子花与蔷薇漂浮在水面上,木质地板上搁著点燃的香精与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加勒比海在不远的前方慵懒地炫耀热带风情。
帮忙把花瓣撒在水面上的服务人员离开了,金宝贝肆无忌惮地往秦碧宇的方向游过去,然後像只无尾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酒大多是金宝贝喝掉的,秦碧宇坚持只喝矿泉水。他捧著金宝贝酡红的脸蛋,她的傻笑让他拧起眉,但甜得可爱的笑靥却让他忍俊不住。
「别再点酒了,有果汁,喝果汁好吗?」他抱住她差点往下滑的身子,小丫头双手双脚并用,像小猴子似地攀在他身上,多亏水的浮力,但他猜她醉得差不多了,最好还是把她看紧点,免得在游泳池里睡著了。
金宝贝噘嘴,「不要!」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在现在这个高度,才方便把头枕在秦碧宇肩上。
「那别喝东西,吃点心。」他抱著她,往後向岸边划去。
金宝贝咯咯笑,觉得这种懒人式划水很好玩。当然,懒人指的绝对是她。
池边托盘上备了水果和果冻,秦碧宇拿小汤匙舀了一口果冻,好笑地看著小妻子像个期待点心的小朋友一样凑向前,他将果冻喂进她嘴里。
「好吃吗?」这总没有酒精了吧?秦碧宇自己也尝了一口确认,热带水果的酸甜滋味,他平常不吃这类甜点,尝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要吃。」
秦碧宇当妻子喜欢,乾脆两颗果冻都喂给她吃,其实金宝贝对果冻没有特别喜爱,它们和在城市里吃到的也没什么不同,她只是喜欢让丈夫喂著吃。
「还要吃吗?等会儿要吃晚餐了。」他把汤匙摆在空空如也的点心盘上,侧头看妻子困倦的模样,「你喝太多了,要不要趁晚餐开始前去睡一下?」
「不要,」金宝贝转头,很快地在老公唇上偷到一个吻,然後贼笑地看著秦碧宇脸颊微红,「我要抱老公。」
秦碧宇当她说傻话,好气又好笑之余,脸颊却更热了。
他还没办法像她一样,轻易地说出那些让情人脸红心跳的话,可是他得承认自己是陶醉的,这样的他会否太狡猾?
都怪他老了,心境跟不上年轻人的奔放热情。
但是金宝贝知道,她向来保守的老师老公只是害羞了点,含蓄了点,甜言蜜语她可不稀罕,从她巴在老公身上开始,他就怕她著凉似地一手轻轻往她肩上泼著温水,她像小猴子似的动作,如果没有他在水底下以手托著,恐怕她这只小猴子早就因为懒得动而沉到水底去了吧,哈哈!
在台湾时,很多男孩子对她好,但总一再强调,说那些辛苦都是为了她,而她压根不把那些人当一回事。打嘴炮谁不会?她可没拜托他们做那些自认为伟大的付出,却莫名其妙要负责任,这还有天理吗?碧宇哥对她的好,却从不挂在嘴边……越想越觉得好爱老公哦!金宝贝又甜腻腻地在秦碧宇颊上印上大大的响吻。
「老公我们来裸泳!」懒惰鬼金宝贝总算动了,却是动手脱掉泳衣,丰满雪白的双乳立刻弹出水面。
「……」他想他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丫头的思维,才会老是因为她的「创举」无言以对。
「贝贝……」这座度假山庄只有他们俩,在没有开口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就算金宝贝想裸奔他好像也没理由阻止。
可是他的脸正迅速充血,两腿间的男性也是。
难道他要劝她:会著凉?
没一会儿,金宝贝的泳裤也浮上水面,秦碧宇困难地咽了口口水。
「老公我帮你脱!」金宝贝很是兴致勃勃。
秦碧宇发现他曾经觉得羞怯可人的小妻子,对於要帮他脱衣服这项工作,好像总是显得特别开心?是因为……她年纪还小吧?
秦碧宇来不及开口阻止,金宝贝已经潜到水底,他想开口拒绝,又怕她在水里呛著了,配合也不是,不配合也不是。
他开始觉得头有点痛。
真的怕踢到她,他还是自己动手吧。但他脱掉了泳裤,金宝贝始终没浮出水面,才想拉起她,就感觉一双小手套住了他早已肿胀硬挺的男性。
他挫败地呻吟出声,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是,他接著感觉到回异於肌肤的柔软触感,下一秒,硕大的男性已被妻子含进嘴里。
「贝贝,不要……」他真的担心她呛到水,可是却又犹如置身在迷幻天堂当中难以自拔。
金宝贝可是游泳和浮潜好手,不过闭著气做不熟悉的挑逗动作还是困难了点,她吐出秦碧宇的巨大,小舌头继续往上探险,舔过他结实的腹部,一路往上,而後宛如媚惑水手意乱情迷的水中女妖慢慢浮出水面,却没忘继续挑逗她的男人,粉舌滑过厚实的胸肌,在乳珠上调皮地吻了吻。
「贝贝……」他的嗓音掩饰不了浓浓的乞求与渴望。
金宝贝抬起头,看著丈夫意乱情迷的俊脸,心里又浮现坏主意。
「来追我啊!」她大笑著,像美人鱼一样地灵巧游开了。
她决定以後和老公旅行都要玩这一招,比起在沙滩上奔跑,在水里她还拿手得多。当然啦,她一点也不指望从老公嘴里听到什么「你这调皮的小东西」之类的台词,那太可怕了。
秦碧宇愣住,又好气又好笑,偏偏两腿间的肿胀不是闹著玩的,此刻连温水摆荡的爱抚都让他欲火更加难耐,他身手矫健地游向妻子,天天晨泳的他一下子就追上了金宝贝。
「坏丫头。」他得把她扛回房间里振作夫纲!
金宝贝却像蛇一般缠上他,「老公,做爱时喊人家宝贝嘛!」她嘟嘴。
秦碧宇愣住,想起那天酒醉时她问他为什么只肯喊她贝贝,这才知道妻子原来一直在意著。
金宝贝却不知道,要这老派的大男人喊她宝贝,就像要他开口坦白早就喜欢她一样是高难度的挑战啊!因为对秦碧宇而言,他喊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真的心肝宝贝。
但他舍不得让妻子失望。
「宝贝。」他声音瘖瘂。
金宝贝笑嘻嘻地,「对呀,人家是碧宇哥的乖宝贝。」她又无尾熊似地攀上他,一手在水里摸索著,在握住丈夫肿胀的分身後,引导著他进入她。
秦碧宇几乎失控,在金宝贝攀著他肩膀的手滑了一下时,托住她臀部,腰部狠狠地向上挺进。
「宝贝……」
其实他多希望自己的喜悦不要那么复杂,总在甜蜜与狂喜之中参杂了愧疚与罪恶感,因为他无法不介意自己比她年纪长上许多,更难改变他在酒醉那夜对她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才会造就这桩根本不适合的婚姻。
但……上天原谅他,哪怕在婚前他多么固执地守著自己的心,不让自己对金宝贝的疼惜变质,可是当他和金宝贝之间那道欲望的界线被冲破,他看来固若金汤的心墙,竟然根本不堪一击,他的小妻子才兵临城下,他的王国已经彻底沦为她的属地。
他真的感谢老天赐给他这个宝贝,最宝贝的宝贝……
◆◆※◆◆
金宝贝没有在蜜月期间说服老公大人让她休学,因为她改变主意了。
她干嘛休学?能跟老公天天一起上学,真的太完美了!
秦碧宇哪里知道小妻子雀跃的原因,他还老实地以为她是个认真上进的好学生,真是太让他感到欣慰了。
秦家大宅的总管趁他们蜜月旅行期间,将金宝贝的用品全搬到他在圣罗兰大学邻近市区的个人住所,虽然当初买下这里时已经决定不结婚,但六十几坪大的公寓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他想等假日时再带宝贝去添购一些家俱。
金宝贝像小蝴蝶一般飘来,自告奋勇地说要帮他打领带。虽然还不习惯,但秦碧宇仍是放手让她打理。
「贝贝,我们的关系,在学校还是不要公开吧,无法绝对保密,但至少不要张扬。」秦碧宇迟疑了半晌才对她说。
金宝贝熟练地帮丈夫打好领带,大眼眨了眨,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根本是小丫头动歪脑筋时的表情。
只可惜,秦碧宇还当他的宝贝是乖巧的小兔子呢。他很担心妻子会觉得受伤,虽然他有他的顾虑,但这样的要求多少会让小家伙感到不安吧。
「我希望你念书时少一点外界干扰,而且这样的话也比较不会有一些不必要的困扰。」由於宝贝讨厌戴戒指,所以她的婚戒在婚礼後就收进保险柜,秦碧宇因而想到或许可以让他们的关系尽可能地低调,他解释道:「当然只要低调一点就行,你没课的时间还是可以到我的休息室休息,我会拿钥匙给你。」
这明显是公器私用,他过去一向严格要求自己不能有这样的行为,可是宝贝身为他的眷属,利用他的休息室也是合情合理,只不过她多了学生的身分,难免让人感觉享有特权。
这也是他希望尽可能低调的原因,他以为妻子绝不会希望别人认为她的学历是靠他掩护来的,哪里知道金宝贝才懒得在意这些。
金宝贝想的却是,偷偷摸摸地和老公亲亲抱抱,也许比较好玩哦!她很快就笑逐颜开地点头,「好,不过我会偷偷查勤,你不可以对别的女学生太好,也不可以对女老师或女教授太亲切。」她突然想到那位教经济学的姜姓助理教授,看来今天到学校多了个新任务,就是侦察敌情。
秦碧宇失笑,「小醋桶。」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说他对男女学生一视同仁,跟女同事之间也保持必要的客套关系,重点是谁会对他这个老男人有意思?反倒是她比较令人操心呢!
思及此,秦碧宇虽然不想承认,也不希望自己如此小心眼,但内心深处终究悄悄地笼罩上阴影。在学校里多得是年轻风趣的男孩子,他们随便一个,都比他适合宝贝吧?
金宝贝哪里知道老公的心思,她甚至压根忘了自己应该要在婚後立刻坦白他们会结婚的真相,小恶魔满脑子想的是,今天两大任务——侦察敌情,然後找到最适合偷偷跟老公幽会的隐密所在。哇,真是好刺激哦!
◆◆※◆◆
新生入学就请假,又不住宿舍,通常容易错过打入小圈圈的先机,不过幸好大学生活自由得多,更何况是一年有春秋两季开学季的圣罗兰,而且金宝贝小太阳似的笑脸总是容易让见到她的人心生好感,上午两堂必修课和一堂选修课上下来,也认识了几名系上同学,还有自圣罗兰高中部升上大学部的同学自告奋勇打算带金宝贝认识校园。
金宝贝没有拒绝,毕竟她可是有「任务」在身,只是心里不免有点遗憾,不能让亲亲老公亲自带她认识校园,有些落寞。虽然她嫁人了,不过毕竟才十九岁,正是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黏情人黏得紧的年纪,再加上新婚燕尔,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跟老公分开一个上午,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唉……
「圣罗兰校园很大,建议你买辆脚踏车代步。」
第四堂和她一样没排课的亚裔同学James热心地决定带她逛一遍商学院,早上秦碧宇大略和她说过商学院教授休息室都在马歇尔大楼,而他的专属休息室位於十三楼,系在钥匙上的小牛皮室号脾上写著BM1301,於是金宝贝在经过马歇尔大楼时多看了几眼,好奇心油然而生。
「马歇尔大楼是商学院研究所的研究室与教授休息室,没什么好逛的。」 James见金宝贝朝那栋大楼频频探头,解释道:「商学院的大楼、广场、图书馆,甚至是学生宿舍等等,都是以在经济学领域里举足轻重的历史人物命名。像商学院的行政大楼当然是经济学之父……」
尽管他热心无比地解说,但金宝贝完全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在她一双火眼金睛搜寻到正从马歇尔大楼走出来的一男一女後,全身所有雷达完全镇定在前方五百公尺处!
那不正是她亲爱的老公和……
「她是谁?」她抓著身边的James问。
「她?」James顺著金宝贝手指的方向,发现他们的系主任正好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连忙拉下金宝贝大剌剌地直指向教授的手,「你是说跟系主任走在一起的姜助理教授吗?她是我们的经济学老师啊,早上第一堂和第二堂就是她上的课,你忘了?」
金宝贝瞪著朝他们走来的秦碧宇和一脸疑惑的姜助理教授,气呼呼地鼓起脸,拉著James转身离开。
早上的经济学,她没仔细注意授课老师的名字,现在想想她真是白痴!在停车场时秦碧宇还帮她确认课表和教室,第一堂必修课就是经济学,但她只顾著逗秦碧宇——她现在觉得趁老公不注意时偷亲他真的很好玩,因为碧宇哥很容易脸红,偏偏又要装作不在意——这不是重点,总之她光是记老公教她怎么走到教室的方式,一路慌慌张张的,进了教室就无聊地打呵欠,搞不好连自己上什么课都不太注意。
然而让她疏忽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位姜助理教授明明上课时一身灰色裤装,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还戴副黑框眼镜,为什么一离开教室就换上白色窄裙套装,头发还放了下来,风情万种地披散在肩上,连眼镜也不见了?
她为什么特地换衣服?为什么换了衣服後就和碧宇哥走在一起?所以到底是先换衣服才去找碧宇哥,或是见到碧宇哥,然後……金宝贝胡思乱想著,差点撞上骑脚踏车的学生,多亏身後的James拉住她。
然後她才发现,她就这么抓著James的手往前冲,根本没在看路。
「抱歉。」她放开James的手,没注意到James的耳朵悄悄红了起来。
「呃,」James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现在时间还早,你想先去学生餐厅看看,或者我带你到别处逛逛?不用客气,我是中学部直升上来的,以前中学时爱玩,也常往大学部跑,老实说我觉得大学部的餐厅食物好吃多了!尤其是管理学院,他们有个餐厅聘请了米其林名厨,咱们商学院就普普通通,不过比起文理学院好太多了,那些书呆子大概不太讲究吃的……」
讲到餐厅,金宝贝想起她和秦碧宇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再怎么说也得先把来龙去脉问清楚,就算真有什么奸情也才好慢慢思考对策。於是金宝贝愧疚地看向James。
「抱歉,我明天请你吃东西答谢你,不过我今天有事。」
「呃,没关系,不用那么客气。」James脸都红了,以为是自己的邀请太突兀,想了想便退而求其次,「你要去哪里呢?学校你还不太热,我先送你过去……」怕金宝贝以为他紧迫盯人,他又解释道:「其实我刚刚想到室友约我去喝一杯,不过时间还早,我可以先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毕竟这学校真的很大。」
「我和……」金宝贝想起秦碧宇希望两人的关系维持低调,便道:「我和朋友约在我们刚刚经过的马歇尔大楼。」她左右张望,刚刚没头没脑地乱走,现在有点搞不清楚方向了。
「难怪你一直注意马歇尔大楼。」James恍然大悟,虽然很好奇金宝贝和她朋友为什么要约在一堆教授会出入的马歇尔大楼,但也不好意思多问,「走吧,我送你过去,满近的,你可以顺便记一下怎么走……」
这位James同学人真的不错,热心又健谈,只可惜金宝贝现在满心满脑都是「抓奸」和「抓猴」,只能怀抱著百分之一的愧疚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心不在焉一路应付。
◆◆※◆◆
秦碧宇第四堂有课,看来她只能先到休息室去等他。
马歇尔大楼既然是研究所所在,像她这样的大一新生一走进去八成会格格不入,不过学校里一堆跳级生,再加上很多西方人单从外表根本认不出东方人的年纪,她其实没引起什么注意。
金宝贝总觉得特意炫耀自己的老公是教授,又或是太过高调地让自己的身分曝光似乎有点幼稚,所以她一路上尽可能不引人注目。
她特地挑了一部没人等的电梯,按下楼层键时忍不住有点呕,觉得自己这么紧张,这么偷偷摸摸的,到底算什么嘛?
电梯一路往上,几名研究生进进出出,有几位忍不住对金宝贝多看两眼,但都没有好奇探问,直到她与两名研究生一同在电梯到达十三楼时走出电梯,其中一位学姊忍不住问道:「请问你要找哪一位教授?」
虽然商学院的学生众多,不过会到这里来找教授的大多是大四或研究所学生,如果是同一位教授指导的学生,多少会打过照面,但这位同学看起来实在面生得很啊!
圣罗兰的每位教授除了个人办公室外,学校还配给专属休息室,有三位教授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在十三楼,其中樱田教授到英国参加研讨会,所以目前这层楼只有两位教授在。
金宝贝的表情像极了误闯森林的小红帽,让两名学长姊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态度过於凶悍,以致於吓到这位小白兔般的学妹?
天知道,金宝贝只是担心自己如果说要找秦碧宇,这样算低调吗?唉,都怪老公想得太天真,纸哪可能包得住火啊?
「秦教授是在十三楼吧?」
「秦教授这节有课,他不在耶。」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奇怪,这时间到十三楼的应该只有安德森教授的学生吧,但他们又对金宝贝面生得很。
她当然知道他不在,难道她要说自己有办公室钥匙,不劳他们担心?但金宝贝又想,这两个研究生可能是这层楼的常客,以後说不准会常遇到,她最好想个一劳永逸的说辞。
「我知道,我是秦教授的堂妹,他有事找我,叫我先到休息室等他。」秦家一堆千金,她假冒一个也无所谓吧?
原来跟秦教授一样也是「皇亲国戚」啊,难怪。两名研究生点点头,指了指大厅过道後左边的门,「那是秦教授的休息室。」
「谢谢。」应该安全过关了吧?不过想到自己还要假装是老公的堂妹,金宝贝心里的哀怨又更深了。
◆◆※◆◆
「碧宇,要不要一起吃饭?」姜姒妍第四堂课的教室就在秦碧宇隔壁,她走过来邀请道。「难得你今天准时下课。」以她对秦碧宇的了解,他其实不是刻意刁难学生的人,只是常常专心到忘记下课时间。
然而今天的秦碧宇何只难得地准时下课?他在上课时间发了三次呆!几名学生在走出教室时都忍不住聊起教授今天八成吃错药了吧?
「抱歉,我约了人。」
「去约会?」姜姒妍刻意以玩笑般的语调道,「我听到学生说你今天有些失常,是为了等一会儿的午餐约会吗?」
秦碧宇只是笑了笑,「我想我可能有点累,先走了。」向来注重礼节的他这回道别得有点仓促,碰了个软钉子的姜姒妍不禁有些落寞。
秦碧宇快步回到马歇尔大楼,一路上几乎只是机械式地回应学生的招呼,显得心不在焉。
他从来不喜欢在上课时间分心,但今天整堂课下来,包括此刻,宝贝拉著那名男学生的手双双走远的画面一直干扰著他。
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对年轻的宝贝管太严,更不应该疑神疑鬼,毕竟她是大学生,她的日子本来就应该多采多姿,将来也许会有好几个异性朋友,他该相信宝贝……
但要相信她什么呢?他到现在始终无法坦然地面对这段婚姻,始终怀著一丝愧疚。如果不是他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宝贝现在应该是自由之身,她有权接受每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追求,也许是同学,也许是学长,而不管那些男孩子是什么身分,绝对比他适合宝贝,绝对比他更有资格,他们站在宝贝身边不会显得呆板又无趣。
秦碧宇有些心烦意乱,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而金宝贝在秦碧宇的休息室做完地毯式搜索——很好,没有可疑物件,诸如用过的保险套、女人的头发或发夹、有口红印的纸杯、掉落的钮扣或者撕毁的丝袜等等……
休息室乾净整齐,没有太多摆设,简直可以说是无趣。和秦碧宇在市区的住所没什么差别,只是他的住所现在被她入侵,正在变身成粉红小窝当中——这点她亲爱的老公完全由她去,嘻嘻!
听到前头的办公室传来开门声,她赶紧躲到门边,在休息室的门打开後朝著挺拔的背影来个无尾熊式的小熊抱。
「突击检查!」小色鬼双手直接摸到老公胸前,模仿色狼袭胸。
秦碧宇原本焦躁的情绪瞬间瓦解一半,他好气又好笑地剥开小狼爪。
「今天上课上得如何?」他要有风度,绝对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过度干预她的交友情况。秦碧宇开始努力给自己心理建设。
金宝贝想了想,觉得这是个试探的好时机,她哀怨地道:「经济学好无聊哦!上课的老师那个模样都可以去当修女了……可是,」她绕到丈夫身前,两只大眼亮得像雷达探照灯,「James说今天跟你走在一起的就是姜助理教授耶,真的假的?怎么差那么多?她干嘛上课下课玩变装游戏?要相亲还是要约会?」打翻醋桶的幼稚小闲妻,可无法像他这个成熟大男人这么能忍。
「James?」他拉著宝贝在沙发上坐下,心想自己只是随口问,应该不会显得干涉太多吧?
四下无人,有老公的大腿可坐,她才不要坐沙发!金宝贝屁股又黏在秦碧宇腿上,「我同学啊!他也是台湾人哦,不过国小四年级就和家人移民到美国来了,今天他跟我一样第四节没课,而且他又是圣罗兰中学直升上来的,我就请他带我四处逛逛。」
金宝贝完全不知道打翻醋坛子的不只她,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大串,简直像个第一天上学,回家急着跟父母分享班上趣闻的小女孩。
她自然也不知道这又让秦碧宇隐而不宣的焦躁平息了三分,小丫头话锋一转,擦起腰质问道:「你干嘛岔开话题?那个姜助理教授是怎样?一堂课要换一套衣服才有新鲜感吗?」比起秦碧宇,她可不在乎光明正大吃醋给老公看!
秦碧宇不懂妻子对姜姒妍的衣服那么在意干嘛?7
「我不知道她有换衣服,要我帮你问吗?」他发现宝贝的脸颊这会儿整个鼓起来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还是你也想一堂课换一件衣服?这样麻烦了点,不过你可以把衣服带过来这里放。」这样子她有比较开心吗?
当然没有!「不行,你不可以去问她,我是说你不要单独去问她,孤男寡女的……」最後的抱怨变成一连串咕哝。
秦碧宇似乎有一点开窍了,「我今天第四堂课跟她同样在马克斯大楼的五楼,所以就一起离开。」
他怎么没想到呢?他都会对宝贝身边的男同学耿耿於怀了?宝贝当然也会对跟他同进同出的姜姒妍有相同的疑虑,更何况她又是这么善感的年纪。
秦碧宇伸手揉揉金宝贝的发,「我可是记得跟她保持三步的距离,这样也不行啊?小醋桶。」
金宝贝噘嘴,「因为你很抢手咩!」
秦碧宇忍不住失笑。
抢手?她说的是谁?总之不会是他这个无趣的老男人。
「肚子饿不饿?」他稍早让系助替他订了两份套餐,还好刚刚没忘记绕到系办公室去拿。
「我来!」金宝贝抢当小贤妻,虽然便当不是她做的,不过把便当摆好,亲手把筷子拿给老公,可以的话再帮老公擦擦嘴啦,让老公喂两口,这样她就很高兴了,嘻嘻!
第七章
秦碧宇 教授
Professor Cin
原本黑底衬镀金字的门牌,被一块浅色木牌取代,木牌上套著小鸡和太阳花图案的毛线编织「外套」,还配上几朵乾燥花,被挂在原本金属门牌该挂的地方。旁边大门上还多了个挂著手工染印布袋的小黑板,方便学生在他不在时留言或交报告,而黑板上面不知谁画了个娃娃头……
秦碧宇眯起眼,总觉得娃娃头的样子很眼熟。古板的眼镜与发型,严肃的表情……差别只在娃娃还是长得可爱多了。
虽然他应该觉得头痛,但嘴角不知为何却慢慢往上扬。
而且,还真的有学生立刻就利用了小黑板和布袋,还加了一段附注:教授的新门牌很可爱。
秦碧宇打开门,一双水蓝格子条纹布拖鞋旋即映入眼帘,右手边书柜上多出来的小鸭挂勾上有一条擦手的毛巾,他只想了一秒就知道那是给他擦拭粉笔灰用的。
秦教授的学生都知道,他只要离开教室,手上绝对不会留著粉笔灰,想不到小丫头连这也想到了。
办公室大致没什么变动,只有电脑萤幕旁多了两盆仙人掌,一左一右。金宝贝坚持它们会吸收电脑辐射,拿来两个彩绘牛奶罐养了两颗要他摆上。
以一个大一新生来说,金宝贝排的课少得让人怀疑她能否毕得了业?今天依然是上到上午第三堂,下午则到三点才有课。秦碧宇在这方面没有质疑她,事实上他想过要提醒她多修点课,但又忍不住想,她别那么累也好,反正他不在乎她念到大五。
小丫头盘腿坐在地板上,粉红色格子条纹拖鞋被她脱下摆在一旁。她正在想办法把自己用泥条法堆成的陶盆加上两颗不知最後会变成什么的圆球。
不知道成品会出现在家里或他办公室里?他竟然有点好奇。
「这个礼拜做陶艺?」他小心地跨过所有路障,来到她身边的沙发坐下。
金宝贝参加了手工艺研习社和漫画研习社,虽然他非常不想质疑妻子的上进心,不过他发现金宝贝上社团比上课认真一百倍不止啊!
「对啊,等我晚上上釉,社长说後天已经借了电子窑了。」金宝贝看著秦碧宇一手轻轻拉扯领带,一手拿著方才学生放在小布袋里的报告专心审视,她很快把东西都收好,小猫咪似地偎到老公身边。
秦碧宇没有分神,但是却很自然地将手臂挪开一段距离,方便金宝贝钻进他怀里坐她的「秦太太专属座位」。
金宝贝嘻嘻地偷笑,没吵他,悄悄帮秦碧宇松开领带和头几颗钮扣,然後头枕著他的肩膀安静几秒钟,待老公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始她的「每日主权宣示巡礼」……
「贝贝。」秦碧宇叹气,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那么爱咬他的脖子。她前世是吸血鬼吗?确切来说,她不只用咬的,还有吸的,用舔的……
金宝贝想种草莓,偏偏她根本不知怎么种,只好自己乱试,反正只要某个角落看得到她的印记就好。
直到她觉得满意了——很困难耶!她很怕碧宇哥觉得痛,不敢咬大力,每次都是她的嘴先觉得酸了,秦碧宇脖子上才终於有一点点红红的成果。
今天力道有点失控,秦碧宇脖子上多了一圈大钢牙似的齿痕……金宝贝只能安慰挫败不已的自己,反正齿痕跟草莓差不多吧?虽然……上面两颗门牙和虎牙的样子好明显哦!呜呜……
她鸣金收兵,慢慢撤退,沿途还不忘多吃几口豆腐,在秦碧宇耳朵下方和喉结上色迷迷地用小舌头舔过。
臀部底下的「异军突起」,让金宝贝十分得意。
「恼——公——」
「贝贝,别在学校……」秦碧宇的语气一点也不强硬,像个拿宠物莫可奈何的主人,更像个溺爱小孩的父亲,一面对小妻子,无论如何就是凶不起来。
他的学生若是知道了,肯定打死都不信。曾经有一班懒散的新生在第一次上秦碧宇的课时,师长还没进教室,於是偌大的教室被当成运动场,闹烘烘的屋顶都快给掀了。秦碧宇一进教室,也不大吼大叫,学生却被他冷酷又严厉的指责狠狠刮了一顿,三十几个学生不约而同觉得教室变成冷冻库,从此该班学生上他的课时绝不敢打马虎眼。
「可是你有反应了耶。」她—脸「天真无邪」。
「我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人家会心疼。」
才怪,她只想捣蛋吧?秦碧宇真的觉得头痛了。
「乖。」真惨,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却硬了,他怎么可能拿她有法子?「你今天上午的课是商业伦理,卫斯理教授有交代作业吧?」
真扫兴。学校里的教授几乎都是老公的眼线啊,所以她连跷课都不行。金宝贝决定想办法转移话题,「老公,人家生日快到了耶!」
来这招!「想要什么礼物吗?不过作业还是要乖乖写。」他本来想订一间法国餐厅庆祝,但又觉得规矩一堆的法国菜不适合宝贝,於是已经计画好这个周末带她到邻近几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走走逛逛。
「人家会写嘛!」除了团体报告以外的作业都有老公指导,所以她一向乖乖照进度完成,「不过我真的想跟你要一样礼物。」
「什么礼物?」他本来还在烦恼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一束玫瑰已经是他这个无趣的老男人所能想得出来最浪漫的礼物,她愿意告诉他真正想要什么是最好不过了。而且他真的很好奇小妻子会要求什么礼物?
金宝贝又露出小太阳似的笑脸,只是这回有些不同,秦碧宇偶尔会看见妻子这样的笑,而显然他如果不是被蒙在鼓里,就是还摸不透,金宝贝想著坏主意时都是笑得这么贼兮兮又惹人爱。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张卡纸,跟一枝签字笔,还有一盒彩色印泥,用好期待好期待的口吻说:
「老公,你送我一张金宝贝专用『免死金牌』好吗?」
「……」那是什么?重点是他觉得很好笑又很无言。秦碧宇以包容顽皮小朋友的语气道:「贝贝,你为什么需要免死金牌?而且这种东西……」他看著笔和卡片,才理解原来她是要他「写」或「画」一张「金牌」给她?「不是我画了就有用。」这时代哪有免死金牌这种玩意儿?他又不是皇帝。
「这当然是针对我跟你的免死金牌啊!意思就是只要我拿出金牌,你就不可以跟我生气,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不要我,更不可以不爱我。」
「……」他不可能不要她,但小丫头的要求真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金宝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你做了什么?」
金宝贝又以仰望丈夫的姿态,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人家什么都没做啊,你干嘛误会我?」小手揪住他衣袖,嗓音绵软又无辜,像个小媳妇。
所以他误会她了?小家伙只是希望未来他们若有争吵,可以好好沟通吧,这不也正是他期许自己应该做到的?秦碧宇笑了笑,「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他揉了揉她的发,拿起笔,「就送给你『专用免死金牌』吧。」说著他自己都觉得很好笑。
金宝贝笑逐颜开地把卡纸拿给他,秦碧宇想了想,在上头写下一串字。
秦碧宇见此卡,不得对金宝贝生气,不责备她,不冷落她,而且绝不能忘记要守护她一辈子,爱护她一辈子的承诺。
最後是签名,然後在金宝贝打开印泥时忍俊不住地盖上手印。
「这样可以吧?」亏她想得出这个礼物,真是小鬼灵精!
金宝贝抽了张面纸帮老公擦手,然後自己拿彩色铅笔帮讨来的免死金牌加花边,最後还不忘写上「金宝贝专用」五个大字。
「好了。」大功告成!
秦碧宇见她开心得好像连周遭空气都在唱歌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温暖而刺痛的感受。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常打从心里觉得小妻子很可爱很可爱,哪怕其实只是她小嘴微张打著呼的样子。
也许这样的感觉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有了吧?只是那时他不允许自己心动,现在却是放任自己简直快要泛滥的宠爱。
金宝贝捧著她的免死金牌,想著今天经过学校输出中心时要拿去护贝,当然她接著也想到,是不是该试试看这张金牌的功效?
但是要拿什么试好呢?她一点也不想故意惹碧宇哥生气啊!
「贝贝,」秦碧宇突然想到,「这张卡有但书,不能用在你的课业上,你还是要交作业,要上课。」他希望宝贝完成学业,成绩无所谓,而是大学里的资源丰富,就算不是课堂上的知识,她也可以利用学校里的软硬体设备充实自己——心灵上也好,才艺上也好,待人处世上也好,尽可能地利用学校资源提升自己,这才是念大学的真正意义。尤其圣罗兰拥有不输长春藤名校的硬体设备,他更希望宝贝能好好利用,所以他并未对她参加的社团有过任何意见,只要她有兴趣,他都会支持。
蛤……金宝贝哀怨地看向老公,「你不会每次都加个但书,然後加到後来它还是没有用吧?」
「就只有这一条,以後都不会再加了。」他一向说到做到,严以律己,根本不用白纸黑字盖指印,只要认识秦碧宇的人也都深深相信这点,所以尽管个性古板,待人处世严肃又不太知变通,他的人缘并不差。
好呗,虽然不满意,但还是可以接受。金宝贝眼看无法把脑筋动到作业上了,心眼却也动得很快,立刻就想到要怎么利用这张免死金牌。
金宝贝与秦碧宇大腿贴著大腿,正襟危座,难得屁股肯移驾到沙发上。
「老公,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
金宝贝偷偷瞄了一眼秦碧宇,发现他像每次听她说话那般,专注又温柔地看著她,心里瞬间小花朵朵开,好想马上滚到老公怀里撒娇哦!
不过接下来她要说的,可是攸关她一辈子的幸福,虽然有免死金牌,但她绝对不能搞砸,「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讲了,只是人家一看到你就太开心,然後就忘光光了。」
他知道宝贝每次看到他都很开心,脸蛋总是红扑扑,笑得像小太阳,仔细想起来,结婚前他还以为那是因为她一晒太阳或一激动就容易脸红。不过这样一目了然的情绪被她自己坦白地告解,却又让他俊脸窜上一阵阵热气。
他总是学不来她对感情的直率,想想实在惭愧,而这样不坦率的自己为什么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她呢?
「其实齁……」她吞吞吐吐,坐立难安,「碧宇哥记不记得我们是去年圣诞节在公公家里见面的?」
「记得。」怎么可能忘记?他想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奇特又宝贝的「圣诞礼物」!
「那个时候我爸妈就跟公公婆婆说好了,我跟姊姊到美国来,住在你们家这段时间,算是跟你相亲。」
「你姊姊有男朋友了,我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感觉。」秦碧宇不想妻子介意这件事,便直言不讳。
「我是要跟你说……」她转向他,低著头,心里真的很忐忑,大眼怯怯地看向他,「碧宇哥你说话算话哦?」
小丫头今天怎么讲话颠三倒四的?「我不喜欢不守信用的人,自己当然也不会不守信用。」
「那我说了!」金宝贝一脸壮士断腕的神情,「其实跟你相亲的不是我大姊,是我,一开始我爸妈跟你爸妈说好的对象就是我。」大姊只是她找来的烟幕弹,想不到真的超级有效!碧宇哥的心防只针对大姊,他压根没想到那次相亲的对象是只有十九岁的她!
「所以,跨年夜那天晚上的事,只是加速我们结婚而已……」金宝贝顿了顿,看著秦碧宇因为震惊而空白的表情,默默地举起她的免死金牌,像个「小俗辣」一样缩成小圆球听候问斩。
「不对,」秦碧宇不相信,「爸妈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事?你才十九岁!」还有大好人生等著她,为什么要把她推入这个婚姻的桎梏,把这个活泼的小家伙硬和他绑在一起?「你父母怎么能同意这种事?我大了你……」他说不出口,这个事实他没有一刻不介意,没有一刻不感到苦涩。
金宝贝看著老公难以置信的模样,或许这短短一个月的婚姻让她萌生出一点点作为夫妻的默契,她从他的言语和举止间读到他的在意。
也许她该做的不是拿到免死金牌,而是应该化解丈夫的心结!
「老公,你记不记得那年你到高雄任教的学校叫什么名字?」这种事他总不可能又因为中暑而没印象吧?
秦碧宇点点头,那是一间贵族学校,而且还是圣罗兰的姊妹校,他自然是记得的,校名是……秦碧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疑惑地看向金宝贝,她的入学申请他有帮忙经手处理,所以不可能看错。
金宝贝脸红了红,有些别扭。
「老师你真的很一板一眼,我们班刚好让你代课,你知道吗?很多女同学都觉得你很帅呢,但是真的好龟毛又好严肃,而且不管我们怎么撒娇你都板著脸。可是,无论我们有什么问题问你,你一定会认真回答到我们懂为止,你明明要求很严格,会因为我们不守规炬对我们很凶,可是不管我们在课业上问了多少蠢问题,让你重复在一个问题上教多少次,你都不会生气。」
那个从美国来的秦老师,不像其他从国外回来的ABC,喜欢跟台湾女生炫耀自己在国外如何如何,好像有多了不起一样,中文却说得二二六六。秦老师的中文相当标准,但是他很少聊私事,明明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贵族气息,穿著打扮却跟时尚完全扯不上边。
现在金宝贝知道,时尚不代表质感,有质感的人自然就有自己无可取代的品味。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她亲亲老公的衣服大多是大师手工量身缝制,就算有名牌,也绝不夸耀奢华,有时甚至走平民化路线,一切以朴素简单为主,眼拙的人只会觉得他像个普通老百姓,内行人才知道他手上那支明明不如劳力士闪亮,也没有一堆华丽装饰的表价值等同一辆法拉利。
那时候的她们或许也觉得秦碧宇不是个潮男或型男,但他依然有独树一格的魅力,成为学校很多女生爱慕的目标,别班的同学,甚至是学姊,都很嫉妒她们。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啦,不过老师你应该忘记了吧,我也是那群仰慕老师的女学生之一,只是我比她们有行动力,也比她们幸运,因为我们家刚好和你们家有交情,所以後来听说你要找结婚对象,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想不到他和小妻子还有这么一段前缘。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她年纪小的事实,更何况现在他知道了,她曾是他的学生,而他竟然对自己的学生做了那种事……
「爸妈怎么可能会答应你?」
「我爸妈是很开明的啦,至於公公跟婆婆,其实我跟他们吃过几次饭,每次我爸妈要做东招待到台湾玩的公公婆婆时我都会主动跟去,我有和他们坦白过这件事。」她嘴巴甜,又有长辈缘,长辈纵使觉得她年纪太小,哄哄小女孩的少女心还是会的,关於秦碧宇的许多事,就是在那时由他的父母出卖给她。
其实秦家二老在出卖次子之余,也会不停地夸奖他们家老么——当时还是老么的秦绿风——也不错哩!反正他们那时有五个儿子,又觉得金宝贝特别讨喜,让年纪比较相近的小儿子娶她不是更好吗?
「後来他们在你拒绝了许多女孩子之後,还是决定让我试试看。」想不到还真的让她这只惦惦呷三碗公半的小白兔成功了。
所以连他爸妈也瞒著他?被蒙在鼓里的秦碧宇不可能不生气,但一边是他的教养和认知里绝不能忘记尊重的长辈,一边是打从骨子里舍不得有一丝一毫责怪的小妻子……他能怎么办?
小妻子举著那张免死金牌,扁著嘴,像小媳妇那般看著他。
「恼——公——鼻要生气……」她又贴上去,使出无敌ㄋㄞ功,「人家今天起任你处置,你要像昨天一样很坏很坏地来好几次也没关系,但是不要生我的气。」小可怜般地眨著泪汪汪的眼,仰起头看他。
秦碧宇整张俊脸都涨红了。
他可以说不吗?他……他知道他昨晚真的太超过了……
秦碧宇抬起手遮住上半张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液狂往脑门上冲,或者宝贝蛋让他想叹气,他觉得头有点晕。
「算了,吃饭吧。」
秦碧宇取来便当,金宝贝抢著接过,他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很怕他生气。
怎么不呢?她瞒了他那么久,还说谎……可是秦碧宇却因为这样的妻子而心疼极了,他握住她努力献殷勤的小手,第一次——结婚那时和在床上不算——主动吻她。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原来顺著心里的直觉去行动是这种感觉。
「我不会生你的气,别胡思乱想。」毕竟脸皮薄,他很快别开脸,道。
哪知道下一秒,金宝贝竟像小野兽一般,将他扑倒……
第八章
要当这只小野兽的主人,恐怕只会温柔地讲道理是没用的。
「贝贝……」他右手圈住她,就怕她往茶几的边角撞去,但小野兽要撒野时是不听话的,她以吻堵住秦碧宇的唇。
他有些认命地由著她在他身上当小暴君,但接著金宝贝却抬起头来,小脸又写满难过。
「你说不生我的气,可是,我们结婚以後,都是我主动跟你讨抱抱。」她说著说著,好似快哭出来一样,秦碧宇看得都慌了。
金宝贝的指控让他意外,他无从否认,但那是因为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在跨年夜对她做的事,所以总是以为只要在她需要时满足她即可。
不料这却让宝贝感到受伤。现在想想,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伪善,就算他不主动要求,还不是在每次宝贝求欢後肆无忌惮地贪婪需索?他只不过是把所有渴望隐忍著,等著她主动给他发泄的机会罢了。
「对不起,是我不对。」他吻了吻小妻子扁扁的小嘴,知道如果没有实际行动,小丫头可能会难过一整天。
然而一动起欲念,下腹的火焰竟窜得又快又猛,原来他总是以理智和冷静完美地压抑著,但其实根本每天都想把她狠狠地吃乾抹净。
秦碧宇让宝贝坐在他大腿上,脸颊贴著她芙颊,柔声地道歉:「宝贝原谅我,嗯?」
他的手在同时间探进她衣摆,将胸罩往上拉,饱满的双乳立刻被他双手握住,他有些不耐地将她的外衣往上掀,棉质T恤与胸衣被推高在胸部上方,露出那对被他玩弄著的雪乳。
「你一直都好敏感。」他手指捏起乳峰之顶的饱满小果实,「其实我也想要你,你知道吗?可是我怕你承受不住……」
他低下头,含住那诱惑他品尝的红梅,一点也不像平日拘谨的形象,放浪又饥渴地吮吻出声,右手的婚戒在他孟浪的抓揉间轻轻刮过敏感的乳珠。
也许她应该戴上那只婚戒,低调地宣示自己名花有主。金宝贝知道丈夫一直戴著婚戒,对—个思想古板的男人而言,那就是贞操带,除了妻子以外,谁都无法解下。
金宝贝将胸部往上挺,小屁股蹭著秦碧宇肿胀的硬挺。
他似乎听到理智断裂的声音,在她的柔媚之前,他越来越经不起挑逗。
「把衣服脱了。」他拉起她,命令道。
金宝贝羞红著脸,乖乖照做。她看到丈夫两腿间的肿胀因为她一件件脱掉衣服,甚至在看到褪下的小裤湿了一片之後,把裤裆撑得紧紧的,身体就克制不住狂喜地颤抖,晶莹的花液甚至泛滥地缓缓沿著大腿内侧流淌而下。
「我都还没碰你那里呢。」秦碧宇嗓音沙哑,眼神像恨不得一口吞掉她。
他起身拉著浑身赤裸的妻子离开休息室,金宝贝觉得她连脚底都羞红了,全身一丝不挂地乖乖跟著老公,来到他的办公室。
秦碧宇要她坐在办公桌上,金宝贝小屁股才抵著桌缘,他就按捺不住地倾身吻她,大掌握住她一只雪乳使劲地揉,肿胀的男性隔著裤裆抵在她腹部上,暧昧地蹭著她。
金宝贝忍不住踮起脚尖,股心抵住桌缘,也尽可能地让自己早已充血的花蒂贴著丈夫的硬挺迎合磨蹭。
瞹昧淫靡的湿润声响立刻充斥一室,秦碧宇终於抬起头,笑容如同那夜酒醉後一般邪恶。
「你已经忍不住了吗?别急。」他往自己的办公椅坐下,即便两腿间又肿又痛,仍无法削减他那出身贵族之後的从容与优雅。「把脚抬起来放桌上。」
金宝贝只能坐到桌上,不知该怎么把脚放桌上,有些笨拙地将脚跟踩在两旁桌缘,才发现她都把老公的办公桌弄湿了。
正羞得想找地洞钻之际,秦碧宇又道:「对,把脚在我面前张开,如果你想要我好好爱你,就要听话,全部张开。」
这样子好丑。
可毕竟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她多少明白让丈夫看著自己性感带的快感,於是很快地乖乖照做。
她喜欢他眼里乍现的贪婪,因为他正看著她!
「这里是我办公的地方,以後我可能会时时刻刻想著你……」他叹道。
金宝贝却巴不得如此,她稍稍将身体向後仰,让老公看得更清楚。
「你已经受不了了,是吗?」秦碧宇倾身向前,轻轻拨开那宛如遮掩害羞新娘的细毛,一下子又是一室的淫靡声响,他甚至还没开始他的前戏。
「湿成这样,你一直都很喜欢被我这么玩弄,是吗?」他手指上下抚弄著张开的花瓣,甚至恶作剧地轻弹颤抖肿胀的花蒂,令她嘤咛著发出浪荡呻吟。
他低下头,开始像野兽般渴饮著她小穴里越来越丰沛的蜜,舌头在幽穴口来回舔弄,手指仍不忘在嫩瓣上滑动。
「啊……」金宝贝忍不住抱住秦碧宇的头,不由自主地将双腿张得更开。
「碧宇哥……碧宇哥……我好喜欢……好喜欢……」
他大胆且急切地吸吮著穴口的每一处,用舌头带给她一波又一波彷彿无止尽的快感,让人羞怯的吮吻声甚至盖过她娇柔的轻喊。
但他却坏心地在她高潮前停止一切动作,抽身而起。
「碧宇哥……」她忍不住哭了。
「去帮我倒杯水。」他若无其事般拿起面纸擦拭脸庞沾上的爱液,却又忍不住凑在鼻尖闻著。
金宝贝不知道丈夫在打什么主意,只好乖乖照做,全身赤条条地走到办公室另一边去倒水,每走一步就感觉到两腿间的潮湿,甚至流淌到小腿腹。
倒水的时候她手都忍不住颤抖了,回过头却见丈夫像饥饿的狼似的,双眼没离开过她。
「水。」她把水杯拿给秦碧宇。
他接过水杯,没两三口就喝乾了,欲望让他体内有如沙漠,又乾又渴又热,他起身抱住妻子,暴虐地吻她,嘴里含著的水溢出嘴角,弄湿他俩一身,尤其大多滴在她胸前。
他推著她躺到地上,金宝贝感觉到他的急切,似乎无法再玩这邪恶的游戏,顺从地躺在地毯上,看著他急切地拉开裤腰带,她乖巧地将双腿左右张开,一如刚才在桌上大胆的角度。
秦碧宇释放出灼热的巨铁,捉住妻子的膝盖,让她几乎顶在自己的肩膀两侧,方才被他的舌头爱抚过的小穴於是完全袒裎在他眼前。
金宝贝完全被丈夫箝制著,像无助的禁臠仰躺在他的学生总是来来往往的办公室地板上,任秦碧宇将怒扬的巨铁狠狠插入她。
「啊……」
秦碧宇早已失去理智,这一刻更犹如暴虐的兽,开始野蛮无比的侵略,赤红灼热的硕大一次次用力刺进花壶深处,再猛地抽出,透明情露似春雨漫洒。
他像杀红眼的兽,只知道需索,一如他们缠绵恩爱的每一夜,非要她一再被推上欲望顶峰,诱人无比地哀哀求饶为止。
「舒服吗?嗯?」秦碧宇快速又蛮横地摆动腰和臀,地毯上已是—片暧昧的水渍,他握住小妻子两腿再往左右扳开,居高临下地看著在欲望里浮沉的小爱奴,淌满水痕的双乳为他的强悍荡出阵阵乳波。
「啊……碧宇哥……」
她犹如雪白祭品,浑身赤裸,而他没褪下礼教的外衣,独独露出张狂无比的欲望,不停地惩罚著她。
惩罚她让他无比饥渴。
「喜欢我这么要你吗?」
「喜欢……好喜欢……」她彻彻底底成了他爱欲的奴,唯一信仰便是取悦主人,「我喜、喜欢碧……宇哥这么玩我……把宝贝玩坏也没关系……」她是他的,是他的,他的……
「对,」秦碧宇完全没有放轻力道,让小妻子像棉花做的娃娃一般,被他粗野的侵犯捣弄得快散掉,「你是生来让我爱的,没错……」
她生来就是他的宝贝。
他爱的宝贝。他愿意以心中的圣殿放入所有属于她的记忆,最清纯的,最淫浪的,从今天到永远,心里的每个角落,每一段记忆,都有她。
◆◆※◆◆
纵欲过度的下场是,宝贝睡著了,而他这个昏君身上的衣服也得换掉,办公室里的可疑痕迹都得自己想办法抹除。
他让宝贝睡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因为爱乾净的关系,他会准备一套西装在休息室,因为有时中午小睡片刻,弄皱了衣服,他觉得不好看,会直接在休息室换掉。
快三点了,宝贝有课。秦碧宇坐在床边,犹豫好久才终於轻拍她的脸。
「贝贝。」
小家伙拧起眉,可怜兮兮地往有他体温的方向贴。
「人家爱困……」咕咕哝哝的,像在说梦话。
本来就舍不得吵醒她的秦碧宇更加愧疚了。怎么能怪她耍赖呢?都是他贪婪不知节制,昨晚她应该也没睡好,今早也是叫了好久才起床……
秦碧宇向来严以律己,他求学时从未有过迟到早退与请假的纪录,更不喜欢学生随意迟到早退和请假,如果他对宝贝太放纵,对她未必是好事。
然而,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果然连对她稍微冷硬—点都做不到,而他自己的孟浪与过火,怎么能要小家伙来承受後果?於是他柔声道:「你好好睡吧,我会帮你送假单到系办公室。」他将她颊畔几撮发丝拢到耳後,帮她盖好被子,想把她的手收进棉被里时,却发现她抓著他掉了扣子的衣袖不放。
秦碧宇想轻轻地扳开她的手指,但小家伙抓得更紧。
「贝贝?」
「恼公……」又是那种口齿不清的娇唤,只不过这回小家伙嗓音松松软软地,像梦呓。
秦碧宇又心疼又好笑。看样子小丫头是作了梦,也许还梦见对他撒娇耍赖呢!他只好无奈地以单手将剩下的扣子解掉,然後脱下那件衬衫,再起身拿出衣柜里崭新的换上。当他又回过身时,小家伙已抱著有他味道的衬衫,像抱著宝物那般,睡得发出轻微的鼾声。
真是拿她没办法!秦碧宇仔细检查过每一处,将宝贝的钥匙放在她枕边,才离开自己的休息室并上锁。一直到离开马歇尔大楼时,他脸上那种陶醉而愉悦的笑都没消失。
◆◆※◆◆
他突然想到,以前在高雄代课时,他曾经改过一篇作文。那时他教学生写自传,是对未来很实用的文体,中文和英文一起教,却改到一篇让他好气又好笑……或者应该说脸上三条线的自传。
大意好像是,她身为家中的宝贝,专长是撒娇,未来志愿是性感人妻……
他给的分数,想当然耳不会太好看,他甚至隐约记得自己给了学生不及格的分数,要她重交,还在卷末以严厉的辞句要她珍惜父母给她的资源,好好思考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篇自传的主人,名字叫宝贝,因为这名字太特别了,只是这些年来他专心在学术研究上,学生也越来越多,在高雄那几个月又实在热到让他日日在心里诅咒著鬼天气,如果不是宝贝提起,他也不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那时的宝贝长得什么模样呢?他果然一点印象也没有。秦碧宇只希望宝贝别问起这件事,他怕自己把她忘得一乾二净的事会教她伤心。
「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又是和姜姒妍在马克斯大楼同一层楼的课,放学时间一到,她依然像过去那样主动过来打招呼。
秦碧宇只觉得姜姒妍好相处,从没多想。
「想到有趣的事。」他没有拒绝和她一同离开,不过确实做到了与姜姒妍保持一定距离。
「什么事?我真好奇,竟然能让铁面无私的秦教授今天没有严惩迟交作业的学生。」
「这栋大楼教室的隔音设备好像很差。」为什么他的上课情形她总是能够知道呢?秦碧宇总算有一点疑惑,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我的不严惩也是有条件的,他们得在今天放学以前交给我,而且总分会乘以百分之八十。」
姜姒妍脸一红,眼神瞟向别处,「是你的学生离开时会聊天。」她随口扯了个理由。
秦碧宇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头,兀自继续刚才让他好心情的话题,「我想到以前的一个学生,实在是个宝贝蛋。」讲起宝贝,他连眼神都带著笑意,温柔的嗓音彷彿喟叹著情人的名。
姜姒妍因为他的话而有些惊讶,从没听说他对哪个学生另眼相看,她抬起头,视线却正好对上他後颈的可疑齿痕。
「呃……」她整个人傻住,脑袋瞬间热烘烘的,秦碧宇的话与那抹痕迹交织成令人难以置信的暧昧暗示。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吧?
「怎么了?」好半晌才察觉她停住脚步,秦碧宇回过头问道:「忘了什么吗?」
强烈的不安让姜姒妍鼓起勇气开口,「你脖子上……谁咬的?」
这回换秦碧宇愣住,但接著,他的脸让姜姒妍瞪大眼地泛红了。
认识那么多年,她从不知道原来秦碧宇会脸红!她甚至不知道他有这么柔软的一面,瞬间心都酸到泛疼了。
秦碧宇有点尴尬,一手抚上後颈,这才知道臭宝贝搞了什么鬼,又好气又好笑地回道:「我家的小狗咬的。」
小狗的齿痕是那样吗?姜姒妍一愣,「我不知道你有养狗,是哪一种狗呢?」她的目光随即被他右手上的婚戒吸引,其实之前早已注意到,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他真的结婚了,同事之间应该不可能完全没消息吧?而且在此之前甚至—点迹象也没有,碧宇身边除了她以外,根本没别的对象,也许那只是家里代代相传的戒指之类的……她总有一堆理由要自己坚持这段单恋,大学时她羡慕每一个成为他女朋友的女孩子,打心底不认为秦碧宇和她们会长久,而最後事实也证明了她抱著希望是正确的,那三个女孩子都不适合秦碧宇。
要到哪一天他才会发现最适合他的人就在身边呢?单恋的等待总是酸涩,而且自怜。
秦碧宇确实没对多数同事解释自己已经结婚,他不希望同事因为他的关系对宝贝特别宽松。不过几个老教授倒是特例,他相信包括自己的老师在内的几位老教授在面对学生时自有一套分寸。
想著想著,秦碧宇的心思已经飞回妻子身边,他对姜姒妍说:「还是只幼犬。」皮得很!「我有要事,先回去了。」他点头算是道过再见,便以轻快无比的脚步快速离开。
姜姒妍想追上,提醒他两人目的地相同,却发现自己就算追上秦碧宇,也追不上他的心。他的眼里已经完全没有她。
浓烈的苦涩几乎让她当场掉下眼泪来。
那个人是谁呢?跟他手上的戒指有关吗?姜姒妍咬住唇,下定决心要找出抢走秦碧宇的人是谁!
◆◆※◆◆
不知道为什么,姜姒妍突然注意起上她经济学的一名台湾留学生。可能是因为那名学生的名字很特别,更可能是因为那名学生老是用一种接近唐突的打量视线看她。
也不到不舒服的程度,那个小女生上课还算认真,只是有时候她会被看得莫名其妙罢了。
而让她留意到金宝贝的第二个重要原因,则是她常在马歇尔大楼看见她。
不过让人头疼的学生太多了,姜姒妍没有把金宝贝的怪异放在心上太久,最近有个转学生态度傲慢到令人生气,和找碴学生过招完毕,姜姒妍真想找个人吐苦水,她想到这个学期都还没有机会约秦碧宇吃饭,虽然上次发现了可疑的齿痕,她并不死心,因为历史一定会重演,秦碧宇还是会发现别的女人根本不适合他。
她按了秦碧宇的分机号码,响了好久好久,最後是一个女孩子接的,姜姒妍愣住了。
而电话那头的金宝贝忍不住怪这通电话,早不打来,晚不打来,为什么是碧宇哥在讲重要电话时打来?秦碧宇在窗边,想也没想地指著电话要她接,金宝贝嘟著嘴,拿起电话时突然灵机一动,捏著鼻子道:「尼好!秦教授现在肚子痛,正在厕所抗战,暂时无法接尼滴电话,请……」电话被抢走,秦碧宇一脸好气又好笑地赏她一颗爆栗子。
「姒妍?」
金宝贝一听到情敌的名字——后!碧宇哥为什么喊她「姒妍」?他都不在平时喊她宝贝!她两只耳朵立刻拉得尖尖的,窝到老公身边气呼呼地瞪他,只可惜专心和同事解释刚刚那通搞怪电话来由的秦碧宇没注意到妻子的脸色,於是也没发现她钻进办公桌底下。
「是学生恶作剧,我刚刚接到海德堡分校的电话,我想这次研讨会你应该会有兴趣……」
另一头,姜姒妍却直觉接电话的人不是普通的学生。
毕竟她还没看过哪个学生会这么和秦碧宇开玩笑,以她对秦碧宇的了解,他的严肃让很多学生跟他亲近不起来,更不用说开那样的玩笑了。
而且这时她又想起上次「顺道」绕到秦碧宇办公室想找他却扑了个空,那时才发现他的门牌换了,门口多了个小黑板,风格根本不像他,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但门牌上是他的名字没错。
前天她问他,他只是笑得腼覥地说,是学生送的。
姜姒妍直觉秦碧宇身边真的有个人,而种种蛛丝马迹显示,这个人的身分很可能是学生!
她不相信秦碧宇会如此堕落,只好继续暗中观察。
「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位活泼的学生?」姜姒妍没有理会研讨会的话题,口吻像在打趣般地问道,只是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呃……」秦碧宇不料姜姒妍会追问,「是一年级的学生。」
一年级新生!姜姒妍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以她对秦碧宇的认识,秦碧宇不可能和那么年轻的学生发生不伦恋,可是近日他的种种反常,却让她心里的疑虑挥之不去。
「就是帮你装饰办公室大门的那一位吗?」
「唔……是。」秦碧宇的声音开始有些吞吞吐吐,姜姒妍觉得更怪了,她努力地想法子弄清状况。
「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呢?我觉得她做得好漂亮,也想请她帮我做个门牌什么的。」
才试探地丢出问题,她却听到电话那端的秦碧宇倒抽了一口气,嘶哑地低声道:「贝贝,别闹……」
「贝贝?」是台湾或中国的留学生?
「抱歉……姒妍……」秦碧宇的声音听来怪异极了,「我有别的电话,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姜姒妍握著话筒久久无法回神。那个自认识以来一直是同学与同事间的典范,严格要求自己道德操守的秦碧宇,方才说话时的暧昧急喘却令她遐想连连,脑海里浮现各种龌龊画面的同时,只觉得……恶心极了!
而秦碧宇办公室里,原本躲在桌子底下数蚂蚁的金宝贝,觉得老公跟她情敌的这通电话也讲太久了吧?她伸出小贼手,戳戳戳,从小腿往上,不小心摸到色色的地方,很害羞地转移阵地,朝老公怕痒的腰部进攻!
「臭宝贝!」挂断电话,秦碧宇只想抓她起来打屁股!
「人家才不是臭宝贝,人家是香的!」小家伙毛毛虫似地蹭到他怀里,将洋装和内衣往上拉,「人家明明香喷喷的,你闻闻看!」裸著上身的性感小闲妻坐在秦教授大腿上,高高捧起双乳示威。
「……」
有人欠教训喽!
第九章
有惊无险地度过第一学期,暂时风平浪静。秦碧宇已婚的身分在学校高层当中自然不是秘密,但正因为如此,要掩护金宝贝的身分也方便多了,目前知道他俩关系的暂时只有校方高层管理阶级。
第二学期开学前,秦碧宇和金宝贝约法三章,要金宝贝无论如何别选他的课。上学期幸好没排到,他想往後还是照旧比较保险。
「为什么?」小妻子好受伤。
秦碧宇看起来有点尴尬,「我怕我会分心。」而且,要是宝贝成绩太差,他该怎么办?如果说都已经有他当私人家教,宝贝还是成绩差,到时他恐怕舍不得怪宝贝,更不用说能狠下心当掉她了。
金宝贝想想也对。她是碧宇哥的小娇妻嘛,小娇妻要是深情款款地整堂课注视著丈夫,万一他们视线相连时,天雷勾动地火害教室烧起来怎么办?
「好咩,我会尽量选别的老师的课。」只是忍不住觉得好遗憾哦!看来她只能在两人回家後,碧宇哥为她讲解课堂上不懂的地方时,拚命用「爱的暗示」让老师老公给她「爱的教育」。
大学是训练团体生活的一个管道,住宿舍,参加社团,而且因为学生得自己排课,未必同班同学就天天见面。也就是说,很多人往往大学念完,最熟的也未必是自己班上同学,自己班的不熟还能向外发展。
金宝贝没课,而秦碧宇有课时,她就会到社团教室去,不然和同学一起到图书馆做做功课也好。虽然她很混,但背後有个超强「家教」,秦碧宇每堂课都帮她整理出重点,而那确实帮她的人际关系加分不少,所以就算不住宿舍,中午也不跟大家一起吃饭,倒也不至於落单。
「金,你中午不和大家一起吃饭,都去哪里啊?该不会是不吃吧?」金发碧眼的珍妮颇羡慕东方女性好像怎么吃都吃不胖的身材。
关於身材问题,以前金宝贝会笑说其实很多东方人也怕发胖啊!但她现在知道,跟这些「老外」所谓的胖比起来,东方人真的不算什么,当然饮食习惯绝对是一大原因,於是怕胖的珍妮很勤於研究东方食谱,她加入东方养生膳食研习社——大学里什么千奇百怪的社团都有,光厨艺研究社就有好几个,金宝贝本来想加入「世界特异食谱研究社」,因为听起来就很有趣,不过她看到学期菜单上有牛大便就打退堂鼓了,听过人吃蝙蝠大便、猫大便,但牛大便她可是第一次听说啊,吓死人了!
至於珍妮问她平时中午去哪?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问题了,她对秦碧宇抱怨过,秦碧宇只好摸摸她的头,跟她说不用说谎,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金宝贝也不想让老公头疼,教授跟学生结婚,要是让老公的学生或同事知道了,会很为难吧?
「我跟我男朋友一起吃啊。」
三秒的静默过後,他们这群朋友开始鼓噪。
「不会吧?金你有男朋友了?」
「不是James那小子吧?」在座唯一男士保罗怪叫著。
「不可能,要是James他早就到处宣传了!」气质美少女中谷同学说道。
然後是让金宝贝最头大的一句话:「带他来给我们看!」
怎么办?早知道她就别说是男朋友。金宝贝看著在座四个好友,在异地求学真的不容易,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她很珍惜。
「我男朋友他……现在很忙,我想等以後再把他介绍给大家。」
「啊,我记得金常常去马歇尔大楼,所以金的男朋友是研究所的学长?」
「八九不离十,我听说商学院有几个所,教授超变态的,我哥就是金融所的,我学期初见到他一次,学期末见到他一次,整个人像吸血鬼一样……」
接著众人开始讨论哪个教授最难缠,金宝贝一方面庆幸话题似乎转开了,另一方面又很怕听见同学谈论到她老公。如果是好话她当然很高兴,可是放眼商学院各研究所,能让学生带著笑容谈论的教授实在少之又少,龟毛严肃的教授当然更加不讨喜啦!
「对了,你们有上过秦教授的课吗?他一年级开的课是什么?」
金宝贝听到保罗这句话,拉长耳朵。
「统计跟财务管理吧,我上他的统计,怎么了吗?」
「你怎么选他的课?」保罗一脸疑惑,「我听学长说他家是圣罗兰的校董,地位不是一般的教授,难怪年纪那么轻就坐上教授的位置。」
「那又怎样?」上秦碧宇统计的中谷同学一脸不以为意,「秦教授上课很认真,我是商业学校毕业,不过我的统计很弱,他帮我们分组然後把基础全部教过一遍……」中谷突然压低声音,「我本来超讨厌他的,第一次上课就给学生下马威,说我们没有当大学生的自觉,念大学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和父母的心血,连最基本的生活习惯都比小学生差……靠!我没想到美国也有这么不上道的老师耶!他真应该去日本教书!」
金宝贝听得超激动的,她好想为碧宇哥辩护哦!世界上要是每个老师都像碧宇哥那样要求学生有最基本的生活礼仪,还会有人说大学生很糟吗?
「可是啊,」中谷同学又回复原来的语调,「我觉得他教的比我中学时的老师还细心,我上学期统计是A,真的不是我高中学得好的关系,而且老实说只要不迟到不早退,上课不要打混太夸张,作业按时按规定交,他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难搞。」
「中谷优等生当然这么说,」保罗还是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年轻就当教授的?圣罗兰是秦家支持的,我听说很多学长学姊,本来要选别的教授,後来都因为秦教授家里人脉好……有个有名望的教授来带组,才有前途啊!」
金宝贝想掀桌子,但是她只能告诉自己:为了老公,她一定要忍,不可以给老公惹麻烦!
「秦教授满帅的啊!」中谷懒得理保罗,「也许我以後也会想给秦教授带,看帅哥的脸色总比看老头子的脸色好,哈哈。」
保罗冷嗤。
「我倒是听别的学姊说,秦教授和姜助理教授、李斯特副教授是同期的博士班毕业,我学姊说李斯特副教授其实很不喜欢秦教授,还说如果他不是圣罗兰的校董,根本不可能拿到教授资格。想想也对,要当上教授,从博士班毕业至少要十二年的学术经验,说秦教授没靠家里的帮助根本不可能!」
「真好,金汤匙,少奋斗十二年,就算实力不如名气也没人敢说话……」
「我不准你这么说!」金宝贝气势汹汹地用力拍桌子站起身,身後的椅子都因为她激烈的动作而往後翻。
这就是金宝贝跟同学大吵一架,然後哭著回到马歇尔大楼的始末。
「呜呜呜……踏棉……好过混……」接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有些泛红的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抹去不停滚落的泪珠。
看著小妻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简直像受尽委屈的小可怜一样,抽抽噎噎地向他解释原由,秦碧宇真是又心疼,又好气又好笑。
「别哭了。」他把小妻子抱进怀里,让她像平常那般坐在他大腿上,拿纸巾擦她哭得像花猫似的小脸,「我已经习惯了,而且这很正常,我的成就确实不能说完全是靠自己,嘴长在别人身上,并不影响我的生活。」他用轻哄的语气道:「下次当作没听到就好了。」
「可是……」她很生气!
秦碧宇拍拍她的头,让小家伙枕著他肩膀,摇啊摇的,安抚她受伤的心,握住她拍桌子拍得太大力而泛红的猫爪子拿冷水袋冰敷。
他想,是他没考虑到这点,同侪之间难免聊到彼此共同的生活话题,他本来就无法阻止别人谈论他,他的成长环境让他必须学著对这些免疫,宝贝比较敏感,若是听到了那些闲言闲语,确实很难装作无事。
其实如果两个人在不同的学院,那问题倒也好办。偏偏宝贝念书的目标就是他,一开始的志愿就是商学院……有时不免为这样的她感到好笑,一方面为她的傻气感动,又不想自己因此得意忘形。
如果他请调到其他学院,对事情会比较有帮助吗?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能大概摸透宝贝的想法和性格。如果他请调的话,只怕宝贝还是会泪奔,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他自己啊!
◆◆※◆◆
金宝贝和同学冷战,珍妮和中谷虽然站在她这边,却也无法理解她那天的反应,如果她们光明正大继续和金宝贝有说有笑,似乎又对不起保罗,於是两人决定暂时保持中立。
所以金宝贝就落单了,而知道她有男友的James对她也不如以往热心。
「想办法和同学握手言和吧!」秦碧宇把为了这次考试而整理出来的讲义拿给她,显然想顺便让小丫头拿去做「公关」。
金宝贝抱著老公特地做成两份的讲义,扁嘴。「我又没关系。」她只要有老公就好了,哼!她才不要让那些讨厌鬼分享老公辛苦帮她整理的成果!
秦碧宇笑著坐在她身旁,看著小丫头明显不开心的侧影,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发,「贝贝,你知道你嫁给我,我最担心什么吗?」
金宝贝摇头。不会是担心他比她早挂掉吧?
「你一个人到美国来,等於和过去在台湾的朋友分开,虽然有网路,但你却很难像以前一样,可以随时跟她们出去走走逛逛,所以我希望你继续念书,可以交到新朋友。」
金宝贝嘴巴更扁了,倒在老公怀里。这么好,这么善良的老公,怎么可以被说成那样?她好心疼,好生气,好不舍!
当然,她也不想让老公担心,於是这日放学後,她还是鼓起勇气找到在图书馆念书的中谷和珍妮。
「金,你那天到底怎么啦?」珍妮想反正保罗也不在,便直接问了。
金宝贝不知道该不该坦白,而中谷跟珍妮不同,东方人一向忌讳探听别人的私事,可是她也不由得盯著金宝贝。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什么事?」这下连中谷也忍不住屏气凝神了。
「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第一声抽气响起。
「我老公就是你们那天讨论的秦教授。」
第二声抽气伴随著珍妮的惊叫:「什么?」
珍妮的大嘴巴被中谷捂住。
「难怪。」中谷喃喃道,「那保罗真是活该。」再怎么说,东方人尊师重道的观念也比西方人强多了,这也是中谷选择站在金宝贝这边的原因之一,只是她也很难说服保罗,金宝贝那天的反应是情理之内。
珍妮则没想那么多,她觉得保罗跟女生计较,太没品了。
「我老公希望我能像普通学生一样念书,所以我们一直都尽可能不主动公开,可是我那天真的太激动了,抱歉……」
「唉唷,任何人听到那种话都会不舒服。」珍妮道。
「所以你才不选秦教授的课啊!」中谷先想到的是这点。
「对啊,他说他会分心。」金宝贝悄悄脸红,「不过他有帮我准备讲义,你们也有份。」
「这么好!」
「虽然说不知者无罪,仔细想想保罗也真的太过分了,随意抹杀别人的努力……不是因为我有修秦教授的课的关系,教授他真的很认真。」
「这么说来你是已婚妇人了,」珍妮好奇的是这个,她睁大眼,笑得一脸暧昧,「教授他表现得如何……」
「喂,失礼!」中谷推了她一把。
「我好奇嘛!」珍妮对这几个东方同学保守的个性很习以为常了,笑嘻嘻地道,「那你和教授是恋爱结婚吗?」
中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笑了。
「你也想知道对吧?别假了!」
「我们去吃冰淇淋慢慢聊吧,在这里聊天不太好。」中谷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图书馆管理员,连忙拉起两个好友离开。
◆◆※◆◆
老公是对的。跟朋友和解——虽然保罗还是不理她,保罗的女友当然只能选择站在男友那一边,不过至少宝贝觉得心情好多了。那天下午她们还聊到避孕和相关话题,金宝贝才想到自己的月经好像两个多月没来了耶!
平时秦碧宇会戴保险套,但有时候,例如她故意在学校挑逗他,保险套就派不上用场,毕竟要秦碧宇在休息室准备保险套,他说太不像话,该把持住就要把持住——只是亲爱的秦教授没有一次把持得住就是了。
於是珍妮带金宝贝去她平时去的妇产科检查,得到了惊喜的答案。
「哇呜!超酷的,系上三年级有位学姊也是顶著肚子来上课——没有人敢跟她抢位置,包括中午在餐厅吃饭。」
中谷被珍妮逗笑了,她对宝贝说:「恭喜!对了,我一直想问,教授有弟弟吧?帅不帅?」
「有啊!他有四个弟弟,最小的一岁,还有一个侄子跟一堆堂兄弟,堂侄子我忘了有几个了。」
中谷双眼闪亮,「一岁的小帅哥吗?」
「哦不是吧?原来中谷你有恋童癖!」珍妮大笑,金宝贝也忍不住笑了。
她们一起回学校,还没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几个有点头之交的系上同学看了她们一眼,然後转过身和同伴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比较敏感的中谷马上就察觉那些不友善的视线。
「怎么了?」珍妮一头雾水,「我们上妇产科被发现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保罗的女友快步朝他们走来,脸色怪异,拿了一张校刊给金宝贝。
「你最好看一下。」她说,然後很快地回到一脸讥诮的男友身边。
金宝贝早就有心理准备,她摊开校刊,上面是她和秦碧宇在窗边接吻,以及她早上搭秦碧宇的车,下车被拍到的一瞬间。
「酷!教授换车了吗?我记得他本来的车不是这辆。」珍妮凑了过来。
「他说这款车比较大,以後有小孩比较方便。」金宝贝反覆翻看,没发现其他的照片,松了一口气。
老公说过,他们的关系不可能绝对保密,所以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担心有不堪的亲密照曝光——都怪她任性又胡闹,总是拉著老公想怎样就怎样,她不想老公因为她而遭人非议。
幸好除了那两张照片外别无其他,而内文都是捕风捉影的臆测居多。
「现在怎么办?」中谷显然比较不乐观。
「你们先去上课吧,我还是回家等老公处理好了。」反正天塌下来有老公顶著,哈哈哈……
「好羡慕哦!」珍妮捧著心,一脸梦幻,「对了,我可以把第一手真相卖给校刊社吗?」
「珍妮•费伍德!」中谷没好气地喊。
「嗳,我是开玩笑的好吗?中谷同学。」珍妮又笑嘻嘻地拍了拍金宝贝,
「好好保重啦,准妈妈。下次中午也和我们一起出来吃饭嘛,约秦教授也很欢迎哦,你知道中午的餐厅位置超难找的。」
第十章
说要回家,但她一入学就是天天搭老公的车上下课的贵妇命——当然最主要原因是她故意把课排得跟老公一样,老公早上八点有课,她也八点有课,十点有课,她也十点才上课,不过秦碧宇知道她在想什么,总是笑著说她照自己的进度排课就好,就算他没课也会送她上学。
所以她决定先回马歇尔大楼,想不到还没进门,就被姜姒妍堵个正著。
「你不觉得现在不是光明正大来找他的时机吗?」姜姒妍将金宝贝拉到角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碧宇在一起,但我请你不要再给他制造麻烦了,你们不适合!」
「为什么?」金宝贝明知故问。
「你看到今天的校刊了吗?」姜姒妍不懂,为什么秦碧宇选择她?因为年轻?如果是的话,她只会觉得气愤又伤心。
不过她也注意到金宝贝没戴戒指,这证明秦碧宇手上的戒指就算真的是婚戒也跟金宝贝无关,於是她更加义愤填膺。
「碧宇只是一时迷惑,我相信他的为人,你年纪还小,为什么一定要来招惹他?你知不知道我跟他从大学时代就认识?就像你这个年纪,那时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全都是千金小姐,碧宇无从选择所以跟她们在一起,而她们则是一次又一次地伤碧宇的心。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孩也要来招惹他?你会害了他知不知道?」当她以为自己多年的努力有一点成果,这个女孩的出现却让她发现她所谓的成果根本不算什么。
「我是看到校刊啦。」金宝贝不信姜姒妍没发现秦碧宇戴了婚戒,「我本来想回家,但我从来没自己搭过车回去,所以只好来找碧宇哥。倒是你,我要奉劝你,别再当鸵鸟比较好,」她讨厌姜姒妍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根本没有谁对不起她不是吗?「感情和缘分是不能勉强的,也许你觉得你已经付出很多,但是若对方没感受到,或者根本不需要那样的付出,你所做的一切充其量只能说是自我陶醉罢了。」
「你说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说?姜姒妍又羞又气,这个突然出现在她和秦碧宇之间的女学生,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自以为是的批判?「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或者因为你是老天独厚的那一方,所以就厚脸皮地抢走别人多年努力的目标,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是得天独厚没错啊!所以她每天都会很开心地唱著「感恩的心」,不行吗?金宝贝才不想当好人,率直地回应道:「我并没有抢走你任何东西,碧宇哥在认识我之前也不是任何人的。爱上不爱自己的人,这不是你的错,但也不是碧宇哥的错,更不是全天下人的错;我跟你什么也不是,但至少我有资格站在碧宇哥的立场劝你:早点放下,对谁都是一种解脱。你是碧宇哥的好朋友,我一点也不想看到碧宇哥为难,所以我才要把你刚刚的话送还给你,请你不要再制造他的困扰了。」
「你凭哪一点这么说?对,他不是我的,所以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跟我炫耀是吗?」姜姒妍浑身颤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金宝贝瞥见角落里突如其来的白光一闪,大概知道自己这个「坏女人」欺压苦恋小媳妇的八卦可能就要成为明天校园里的头条了。
她冷哼,突然觉得很生气。
「不要跟我装可怜,」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你想得到谁的同情?如果你想要碧宇哥同情你,那你早八百年就该这么做,而不是跑来哭给我看。我觉得很好笑,当我费尽心机想跟碧宇哥在一起时,你在做什么呢?做你自以为是的努力吗?很遗憾我无法决定你的努力有没有用,是碧宇哥决定的,他决定你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他冷血,而是你们就是没有缘分,他对你没感觉。」
「你有什么资格替碧宇说这种话?因为你年轻貌美家世好?也不想想现在是谁惹了麻烦!」
「你的夸奖我收下了,你问我有什么资格?如果我没资格,那还有谁有资格呢?我是碧宇哥的老婆啊,要不要让你看我们的结婚证书?姜助理教授,你都没发现碧宇哥手上的婚戒吗?」
姜姒妍脸色发白。
「你觉得自己很可怜是吗?那就继续沉溺在这种自怜中吧,被欺负的可怜女主角宝座就让你坐,我不介意当坏心女配角,只不过碧宇哥显然不是你的男主角,我得要不客气地告诉你:如果你不能让自己放下这段单恋,就请你离碧宇哥远一点。」
在姜姒妍回过神来以前,她已经甩了金宝贝一巴掌。
她凭什么?究竟凭什么?凭什么後来居上?凭什么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姜姒妍气得浑身颤抖,「像你这种含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捧来给你,你凭什么教训我?还来跟我耀武扬威?」
「好像不是我自己找上你的,我对你已经够睁只眼闭只眼了,你觉得天底下有多少女人可以容忍别的女人对著自己的老公发花痴?」金宝贝的眼神更冷了,「你觉得不公平是吧?自己很可怜是吧?很抱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像碧宇哥明明那么认真,但还是有人不认同他;就像你明明暗恋碧宇哥,但碧宇哥就是不爱你。你大可以去怪所有人,让自己好过一点,但世界不会因此变得更公平,这巴掌我不跟你讨,就当送给你好了。」
姜姒妍实在气不过,反手又甩了她一巴掌,「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我稀罕你的施舍?这算什么?得到钻石的人丢一颗石头给不幸的人,嘲笑他的不幸吗?」
金宝贝觉得很痛而且头很晕,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是白痴。」白目千金继续骂,「你以为打人不用负责?你继续打,信不信你会连工作一起丢掉?对,我就是幸运,但那又怎样?我从没害过别人,我珍惜我的幸福并且努力让给我幸福的人开心,而你却可以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去怨恨那些比你幸运的人,愚蠢地让自己更加不幸,再把你的一切不幸推给别人……对,都是这个世界让你不幸!」
她们的争执总算引来人群围观。姜姒妍只觉得自己上当了,再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现在她被迫成了众矢之的!
她不该被激怒的。
正骑虎难下之际,此刻姜姒妍最不想遇到的人却出现了。
「你们做什么?」秦碧宇排开人群走来,他的目标显然是人群中最娇小的那一枚,好像眼里只看得到她。
姜姒妍愣住,看了一眼金宝贝脸上两个明显的巴掌痕,脸色惨白。
「碧宇哥。」金宝贝捧著热辣辣的脸偎向老公,眼泪要掉不掉的,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姜姒妍看得怒火中烧。
怎么有女人心机那么重?
「怎么了?」秦碧宇拧起眉,扳开金宝贝的手,脸上原本温柔的神情瞬间降到冰点,冷酷的视线越过人群,质问地看向姜姒妍:「姜助理教授,这是怎么回事?贝贝做错了什么,让你必须这么体罚她?」
「我没有……」姜姒妍慌了,她记得秦碧宇这节应该有课,不可能出现在马歇尔大楼啊!
「碧宇哥,算了,我们先离开好吗?」她脸好痛,好想快点拿冷水袋冰敷哦!呜呜呜……她的脸一定肿成馒头了!
「姜助理教授,希望贝贝没事,否则我会追究到底。」
秦碧宇很少这么生气,姜姒妍很清楚,秦碧宇会生学生的气,但那都还是理性的责备,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拳头都握得紧紧的,好像恨不得替那个女孩教训她一样。
她感到受伤,也觉得无比委屈,可是如今却百口莫辩,她努力了那么久,全世界却还是在这一刻遗弃了她,真讽刺。
不顾旁人指指点点,秦碧宇以保护者的姿态一手抱住金宝贝的肩膀往医务中心的方向移动。
「碧宇哥,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金宝贝突然停下脚步,「在这里等我就好,我没事的。」
她快步跑回姜姒妍跟前,秦碧宇直觉地跟在她身後。
「你想干什么?」姜姒妍一脸戒备,多希望时光倒流,让她扭转一切。
「你学聪明了吗?」金宝贝微笑,「想要得到幸福的话,心机最好用在正确的地方,千万不要拿来害人。」
「什么意思?」
「校刊社的人跟我说……」
姜姒妍脸色变得比方才更白,「你胡说!他们根本没看到我!」她喊,既而後知後觉地捂住嘴。
金宝贝歪著头,甜笑,以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低语道:「我猜对了吗?真是巧,那两张照片的角度几乎就是你办公室跟停车位的位置,而且都是学生不能随便出入的地点。」她每天都在观察情敌,自然清楚得很!
「你少得意。」
「信不信由你,我没兴趣打落水狗。你知道吗?比起只会挨打的白痴,我一向欣赏比较有心机的女生,可是心机也要用对地方,就像坦率也要在对的地方发挥,这叫『爱的功夫』,功夫不到家,输了就别哀哀叫。」金宝贝眨了眨眼,「还珍惜你这些年来的成就的话,最好安分守己一点喽!bye-bye!」
◆◆※◆◆
「唔……」她的脸,好痛!
「不痛了不痛了,乖……」秦碧宇像哄小孩那般哄著她,抱著呜呜叫的爱妻,一会儿轻轻爱抚她的脸颊,一会儿拍拍她的背,好像被甩两巴掌的人是他一样,看得一旁的校医啧啧称奇之余,忍不住想笑。
「小妍应该不是故意的。」身为大学时期的老同学,校医忍不住替老友求情,「那个……」
「阿杰,我想跟我老婆说些话,能请你先出去吗?」秦碧宇打断他。
「呃,好吧,你们慢慢聊……我这里隔音设备不错。」他自以为幽默,不过男女主角好像没空理他,没人理的电灯泡只得摸摸鼻子到前头去。
「你怎么会跟姜助理教授吵起来?」
金宝贝想了想,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全盘托出——从她看到校刊,到马歇尔大楼找他说起,直到他抵达「案发现场」,连她自己白目故意激怒姜姒妍也没敢隐瞒。
对,她就是故意激怒姜姒妍。谁教姜姒妍的样子好像自己有多委屈,而她这个妻子才是第三者一样,她看了就生气!
秦碧宇却没料到,一切全是因为姜姒妍对他有好感所惹来的祸。
「我不知道……」他有些讶异,但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是过去自己对旁人太漫不经心。原来姜姒妍喜欢他,所以过去那些他觉得不重要而抛在脑後的疑问都有了解答。
「抱歉,我应该注意一点,」他揉了揉妻子的发,但又不得不说道:「可是你真的不应该和她起争执。」胜利者的耀武扬威是商场上的大忌,虽然他不认为嫁给他算是哪门子胜利,只是他可以理解姜姒妍的挫败和羞辱。「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可不要再傻傻的激怒对方,这对你没好处,也许下一次就不见得只有两个巴掌了,知道吗?」
金宝贝扁嘴,「老公你怎么帮别人说话?」她好口年……
「我不是帮别人说话,而是不能让你重蹈覆辙。」他没好气,拿下水袋捧著她明显浮现两个掌印的小脸,他平时连缠绵都舍不得太粗暴,连拥抱都时时提醒自己要拿捏力道,结果小家伙现在却被人打得脸都肿起来了,怎么可能不心疼,不气愤?
姜姒妍的处置,他得和学校高层讨论过才决定。同学一场,他不想让她太难看,但绝不能再让她接近宝贝了。
「还疼吗?」他的手指轻轻滑过金宝贝泛红的颊,冷敷不能长时间,所以没了冷水袋,他的大掌就轻轻盖在她颊上。
「好痛!老公给我呼呼!」金宝贝又开始装可怜,用力撒娇。
秦碧宇任宝贝滚到他大腿上耍赖,又取来摆在一旁冷却的另外两个水袋贴著她的小脸。
「老公,你看到今天的校刊了吗?」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贝贝,如果我不在商学院,你也要乖,知道吗?」
金宝贝猛地坐起身,「老公你要去哪?」
「我想请调到管理学院,然後会请校方帮我们澄清。」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她哀怨地指控。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秦家人,倒也没什么不妥,但是如果多了教授的妻子这个身分,你的不自在会多很多。你不也知道有特权的人,别人看你的眼光总是很难客观?到现在为止,你的成绩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难道你希望别人说你是靠我庇护?」
「我才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不爱念书!」
「贝贝。」唉,他真的觉得自己该请调离开商学院,因为他绝对拿耍赖的金宝贝没辙。
「而且,老公你要丢下我跟宝宝在商学院自生自灭吗?我们母子好可怜,从今以後要无依无靠了,呜呜呜……」她把小脸埋在老公肚子上,肩膀颤抖。
「……」她说什么?
「大肚婆自己一个人上课,不知道麻不麻烦,也许我应该去请教学姊……唉,算了,人家学姊能做到,比如说一个人顶著大肚子上下学,一个人顶著大肚子吃饭,我……应该也能吧?」她默默地,把眼神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你……你真的……」
金宝贝知道丈夫吓傻了,决定不再闹他,「老公,为什么你老是先想我的学业会如何呢?念书如果不是为了幸福的人生,那干嘛还念?我的幸福人生就是老公很爱我,我身边的人很爱我,而我也会用力去爱他们,更用力去爱我的老公。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与其你走,不如我走,而且我走也不是真的走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我想念书还是可以随时回来念,尤其我有一个教授老公,圣罗兰还是我们家开的。」哈哈!她讲得一点也不害臊,反而觉得很好笑。金宝贝起身,跪坐在秦碧宇身边和他平视,「可是你的学生中途换教授,其实你也不放心吧?」
爱一个人不只要支持他,要支持他就要用他的思维和心情去想大局,金宝贝知道丈夫不是会轻易丢下学生的老师,尤其还有好几组研究生需要他的指导,身为丈夫的贴心小宝贝,怎么舍得他做出这种充满挣扎的牺牲?
秦碧宇动摇了,他没想到小妻子的顾虑说进了他的心坎。
金宝贝又窝进他怀里,握住他的手贴向肚子,「今天我请同学陪我去看妇产科,医生说我们有小宝宝了呢,两个月了唷!」她故意不理会丈夫惊呆的表情,枕著他的肩膀道:「我知道我很会给你惹麻烦,其实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在家里等你啊,我好喜欢跟你一起上课和下课哦,不过为了宝宝,我看我还是休学在家待产,你说好不好?」
秦碧宇真不敢置信,他的妻子,小小的身体里,已经有另一个生命!怎么能呢?她还那么娇弱,那么年轻……他几乎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贝贝,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刚刚我们是不是走太快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你脸上的两巴掌对胎儿有没有影响?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
秦碧宇越想越不对,抱著妻子起身,将她安置在床上。
「我去找阿杰来再帮你看仔细一点,你乖乖的!」他仓皇地夺门而出。
金宝贝笑嘻嘻地坐在床上,两条小腿在床缘晃呀晃。
「宝宝,你爸爸很容易紧张,你要乖一点,不然等你生出来,我叫他给你打屁股。」老公的心肝宝贝第一名的位置,她是不会让出来滴,嘻嘻!
◆◆※◆◆
原来,难搞又龟毛的扑克脸秦教授,是个妻奴!
秦碧宇和金宝贝的亲吻照曝光没多久,学校就发出了澄清。人家夫妻打个 kiss,狗仔拍个什么劲儿呢?校刊社也撇得一乾二净,他们宣称照片是有心人丢在社团教室的投稿信箱里。
既然公开了,也就不用躲躲藏藏,校园里於是可以见到秦教授和小妻子出双入对的身影。金宝贝决定把这学期的课上完再休学,而且她没课时开始参加通识学院关於母亲与胎儿、优生学、亲子之类课程的旁听。
秦碧宇其实不是高调的人,但金宝贝怀孕的消息让他顾不得其他了,老婆上课的地方如果要走得远一些,秦教授必定亲自接送;太阳大了,秦教授打伞;下雨了,能开车的地方他就开车,好像如果被一滴雨溅到他的小娇妻就会溶化一般的小心翼翼。
若只是两人走在一起倒没什么,不过在他们的关系公开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就一直有一些旁人看了想掩嘴窃笑,但两人似乎都理所当然的小习惯。比方说,金宝贝腿短,一向昂首阔步的秦教授,一牵著小妻子的手就变成蜗牛;比如说,金宝贝个子矮,开心时讲话根本叽叽喳喳黏在一起,不然就因为太害羞而像小猫喵喵叫,而学生眼里的扑克脸秦教授却总会微微弯下身,专注又温柔地听老婆说话,听到入迷时伸手拨一下她的头发、拍一下她的头;回答老婆问题时绝对轻声细语,从没看过秦教授在老婆面前把扑克脸端出来……
「这里有一批墨镜,好便宜的。」校园里卖墨镜的流动摊贩似乎越来越多了,要知道「闪光」是有骨牌效应的,有男女朋友的人,怎么甘心让别的情侣专美於前呢?於是商学院这个学期,对单身男女来说,还真是处处地雷,联谊性社团爆满,上学期由一群阿宅成立的「情侣去死社团」学期中社团人数也飙升了好几倍,每个夜里,花前月下,情侣打啵声响个不停,宿舍里落单的人哀号声也不停……
「这样下去不行,学校已经有人抗议了。」终於还是有校方高层出面做柔性劝说,「我们是学校,不是恋爱公园。」
秦碧宇不懂,他从来不在人前抱老婆——但是会跑去排队帮她买布丁;他从来不在人前亲吻老婆——但是会因为她露出好想吃好想吃的表情,两人在路边找个休息处,然後由他喂老婆吃布丁;他也从不对别人说他们夫妻之间的肉麻情事……
「抱歉,贝贝快要下课了,我去接她,晚点再说吧。」秦教授不耐烦地看著表,然後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走了。
「……」被直接无视的老校长默默地拿出了墨镜,无言地看著摆在桌上那张当年与爱妻的合照——在圣罗兰学生活动中心外的扇型大广场上拥吻——好吧,看来他也没资格说什么了。
年轻真好啊……
番外之一 白目少女记事
我的自传
我叫作金宝贝,今年十五岁,金是黄金的金,宝是宝贝的宝,贝也是宝贝的贝,由此可知我从出生就是家人的宝贝。我的爸爸叫金大吉,大家都叫他金懂,管家爷爷说因为爸爸懂很多,所以大家才会叫他金懂;我的妈妈叫陈罔市,是社区妈妈选美比赛第一名,虽然隔壁, 洁儿姊姊的妈妈说我妈是买票才能拿到第一名,不过在我心目中我妈妈是世界妈妈第一名。
我有三个姊姊,她们最喜欢叫我臭宝贝,我知道她们是羡慕爸爸给我买的Fragonard香水当生日礼物,老师说大人要有大量,我想我应该也是很有大量,将来前图应该不可现量。
其实我的姊姊都对我很好,虽然她们脾气都跟暴龙一样坏,可是俗话说的好,急风之劲草,在三个姊姊的暴虐下,我非常懂得求生之道,就像我也非常懂的在妈妈跟爸爸吵架时当小天使一样,撒娇就是我的强项,我觉得世界上最励害的人就是我妈妈,因为爸爸的每个朋友都说爸爸是妻管严,我爸爸在公司管很多人,可是回家就只能给我妈妈管,由此可知我妈妈比爸爸更励害,所以我希望将来要跟妈妈一样,当一个性感人妻。
一年乙班 金宝贝
师评:错字连篇,文不对题。得天独厚更应心存感激与谦虚,与手足相处要诚心以对。父母所给你的丰富资源当懂得珍惜,至少对学业不该含糊应付,扶持家庭并非只靠耍赖与表面功夫,在学校应充实自我。请重交。
◆◆※◆◆
「后!这个老师好讨厌!」金宝贝拿著成绩丢人现眼的作文簿跺脚。
「我看看!」好友全部靠过来,每个人分数都不算好,但看了宝贝的成绩全都一脸欣慰,「至少我有及格。」拍胸脯。
金宝贝跟那位秦老师梁子结下了!上课时她用力瞪他,还用「念力」发出诅咒电波,每天都希望老师肚子痛或者踩到香蕉皮。
可是她瞪到眼睛都酸了,老师还是好好的。她又开始每天在课堂上发问,而且最喜欢问一些前一堂课教过——其实她也没在听——的蠢问题,越蠢越简单的问题她越爱问,比如A为什么要倒过来写,横著写不好吗?华盛顿砍的为什么不是苹果树?有X轴、Y轴和Z轴,为什么没有ABCDE轴?
秦老师不体罚学生,所以金宝贝不知道自己真的是「金白目」,而她的白目想当然耳换到好几次的课後辅导,因为秦老师严重怀疑金宝贝有学习障碍。
但是课後辅导也有课後辅导的好处,她可以坐在教室看暗恋的学长练球,所以完全没在怕的。
有一天她终於和心仪的学长说到话了。她听说下礼拜六是学长生日,她想送礼物给学长,学长开玩笑地说,那就礼拜六约在学校。
礼拜六下著雨,金宝贝纯纯的少女初恋才不会被一场雨击倒,她抱著她熬夜做好久的礼物到学校等学长。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阳下山,学长还没出现。
「咦?我有这么说吗?」学长在电话那头很是讶异,「抱歉我忘了,你礼拜一到学校再拿给我吧!」电话挂断。
金宝贝瞪著手机,有股冲动想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把它捏烂。
什么玩意儿嘛!
然而像要跟她作对似的,手机偏偏在这时没电。雨越下越大,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金宝贝有想哭的感觉。
「你在这里干什么?」熟悉又堵烂的声音响起。
金宝贝觉得自己今天有够衰,谁不好遇,偏偏遇到机车秦老师,而且他看样子是从保健室那边撑伞走过来的,她从刚刚就发现保健室灯亮著,里面有人,本来以为是校医,没想到秦老师也在,那么她在这里站了整天,他搞不好也都看到了?
「我的手机没电。」
秦碧宇没说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金宝贝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谢谢,立刻打回家求助。
把手机还给老师後,她很忧郁地蹲在角落,希望秦碧宇赶快走,可是他似乎没有移动的打算,只是站在滴著水的走廊下,距离她十步之遥,看著校门,面无表情。
沉默延续良久,金宝贝觉得别扭极了。
他干嘛不走开啦,真讨厌。金宝贝无聊地数著地上的蚂蚁,直到老管家拿著雨伞从校门口冲过来。
「小姐。」
金宝贝猛地站起,才发现蹲太久,脚又麻又痛。一只厚实的大掌扶住她的手臂,直到老管家来到走廊下。
「秦老师,你没回去休息啊?」老管家常常来接留在学校课後辅导的金宝贝,知道秦碧宇是四小姐的老师。
秦碧宇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把金宝贝交给老管家便又折回保健室。
金宝贝突然想到,老师该不会知道她被放鸽子吧?她觉得好糗,好生气!
回家时,她把本来要给学长的礼物忘在走廊的角落,礼拜一学长问她拿礼物,金宝贝装傻。
「什么礼物?学长什么时候生日?怎么没请我吃蛋糕?」她金宝贝最爱记恨了,还想跟她要礼物?去死吧!
那天中午,经过保健室,突然想到秦碧宇,她好奇地朝保健室里张望,发现秦老师躺在床上睡觉,坏心眼的白目金宝贝一回到教室就开始广播:秦老师偷懒!都在保健室睡大头觉!
想不到班上恋慕老师的女学生开始在课堂之余往保健室聚集,不知错觉与否,金宝贝觉得老师的脸色好像一天比一天难看,她暗自在心里得意极了。
这天,金宝贝又问了一箩筐蠢问题,於是又被要求留下来课後辅导。可是现在她对看学长打球没兴趣了,只觉得秦碧宇又在找她麻烦。
放学後,空旷的教室里,她一个人鼓著脸颊写作业,秦碧宇坐在前头改考卷。金宝贝觉得秦老师很好笑,这种太热天还穿西装打领带,他以为他在演偶像剧哦?哼!金宝贝觉得自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大家都迷恋秦老师,独独她觉得他有毛病!
金宝贝想尽早回家,所以不耍白烂了,乖乖写完考卷,交完就迫不及待离开教室。
「等一下,金同学。」秦碧宇的声音响起,金宝贝觉得秦碧宇今天大概没吃饭,语气还是一样严肃,只是声音有点虚。
「这是你的东西吧?」他把金宝贝那天遗落在走廊上的纸袋拿给她。
金宝贝接过纸袋,觉得他干嘛不让扫地的工友把它清走就好?现在她看到这个纸袋就觉得碍眼。
「谢谢老师。」
「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闲晃,家里的人会担心。」
金宝贝想扮鬼脸,终究忍住了,悻悻然转身离开时,她突然想,不知道秦碧宇有没有偷看过纸袋里的东西?如果有的话,就太卑鄙了。
直到身後传来一阵碰撞声,金宝贝回过头,才发现秦碧宇扶著教室的窗,摇摇晃晃地,随即倒在地上。
突然间,金宝贝想到自己的诅咒,脸色惨白,「老师!」她冲过去,发现秦碧宇脸色潮红,嘴唇却发紫。「救命啊!」她很快地冲到保健室求救。
那天,金宝贝才知道,原来秦碧宇从来到高雄後,常常中暑。
「老师干嘛不换别的衣服?」讨厌,害她良心好不安。金宝贝难过极了,不想承认她竟然真的担心起老师来了。
「他天生怕热,而且又龟毛又固执。」校医替秦碧宇作了急救处理,然後看向金宝贝,「你是他带班的学生吗?那希望你转告你们班的同学,以後尽量别在秦老师休息时来打扰他。」
「哦。」金宝贝垂下头,觉得好想哭,好愧疚,仔细想想老师从没对她发脾气,考零分给鸭蛋、作文写不好所以分数不及格,不是很天经地义吗?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想到自己,根本没顾虑到老师的——活。
「老师不会有事吧?」金宝贝扁著嘴问。
「没事,我给他补充生理食盐水,休息一下就好了。」校医调著点滴,转头看金宝贝,打趣道:「我没看过你来找秦老师,怎么?害羞吗?」他以为她也是众多迷恋秦碧宇的学生之一。
金宝贝不想回答,她突然想到秦碧宇礼拜六也待在保健室,忍不住问:「老师礼拜六和礼拜日不回家吗?」
「你说秦老师?也不一定,但有时他改你们的作业,帮你们课後辅导到很晚,人又不舒服时就只好先来保健室休息一下,再开车回家。礼拜六的话,如果有课後辅导他是会跟我借钥匙。」
晴天霹雳大概足以形容金宝贝此刻的心情。
原来诅咒真的灵验了,她害老师中暑不适的症状更严重,忍不住难过得都要掉下眼泪了。想想那天太阳下山後,秦碧宇明明在保健室休息,还是出来陪她等到家里的人来接她为止,而她却只会抱怨。
「老师,你可不可以教我中暑要吃什么?怎么处理?」她问校医。
「想要当小护士吗?」
「不是,你不要告诉老师,」金宝贝还是有点别扭,「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罢了!」说著,脸蛋却渐渐泛起了热气。
「当然是多喝水,也可以喝绿豆汤或运动饮料,还有水果,苹果最温和,吃苹果最好。」
金宝贝一一记下。
後来,秦碧宇的办公桌上,常常会出现一小盒切好的苹果或绿豆汤,某个大小姐生平没自己削过苹果,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煮开水泡泡面都不会,却坚持自己一刀一刀削苹果,学怎么煮绿豆汤,十只手指都贴满了OK绷。
「最近成绩进步了。」秦碧宇点点头,「多充实自己的实力,不管是哪一方面的,才能在将来帮助你的家人,帮助你所爱的人。」他还记得她写的那篇白目自传。
金宝贝苹果般的脸,红得冒烟,她开始觉得连学校里最帅的学长看起来都好幼稚,以前看学长打球觉得他很帅,想跟他当男女朋友,但现在,她觉得学长看起来也没那么帅了,而看著讨厌的秦老师,她却觉得整个胸口发热,心跳加速,每天上学都无比期待和快乐。
她下定决心,改头换面,不再当白烂少女,她要谈成熟的恋爱,要让老师认同她!
那个夏天,很热,也很长,少女的心正破茧而出,未料这个夏天给她的养分与热情竟是如此恒长且坚毅,她学会面对自己的错误与不成熟,学会爱与理解才是扶持家人的真正力量。
而某人的心,仍在中暑昏睡当中,等待著未来的某一天到来……
番外之二 亚勃
秦亚勃三岁时,餐桌礼仪已经驾轻就熟,比他那没用的老妈还规矩,小亚勃坐在餐桌旁,乖乖吃自己的儿童餐。
快用完餐时,他的布丁,突然飞走了。
「……」小亚勃无言地看著母亲A走他的布丁,还对他扮鬼脸。
「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不好,妈咪帮你吃掉哦!」啾咪!
不知道大哭有没有用?
「亚勃,布丁给妈妈,等等叫管家爷爷带你去买百科全书。」他拍拍儿子的头。
「是。」一家之主都这么说了,他只是个小孩、只好安慰自己,其实他不爱吃布丁,他真的不爱吃布丁……
秦亚勃七岁时,弟弟秦亚历出生。
「爸爸,弟弟弄坏我的地球仪模型。」
一家之主依然拍拍儿子的头,「亚历还小,你是哥哥,要多让他。」
「是。」
大的要让,小的也要让,真是他的童年写照。
秦亚勃十三岁时,高中程度的课程已经难不倒他,大家都说,秦亚勃有乃父之风,将来不是秦家重要的领导人,就是一名出色的学者。
「亚勃,你想跳级吗?」父亲问。
「他们说爸爸以前也是跳级生。」
「因为我以前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有念书是我在意的。亚勃,你很年轻,你的路还很长,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际遇,没有哪一个阶段是不重要的,爸爸希望你不要轻易错过了。」
秦亚勃记住父亲的话。当然,他也知道,父亲其实不希望他继承家业,他的优秀让玄嶽伯父更加不谅解自己儿子的平庸,即便兰斯堂哥其实已经比同年的孩子都优秀许多。
十三岁的秦亚勃,已经被教育不能跟妈妈争,不能跟弟弟抢,更不能只顾表现自己,却不顾堂兄弟们的感受。
只不过……
「这车挺不错的,借我开!」秦苍海一把抢过侄子的车钥匙。
秦亚勃刚考到驾照,车子是老爸帮他挑的。只要是男孩子,都会梦想这样的一台车!
车子却在买回家第一天,被秦苍海这小皇帝,撞烂了。
「抱歉啦!」秦苍海两手一摊,「我让老爸买一台新的给你,就别跟我计较啦!」
「……」十六岁的秦亚勃,第一次那么想揍这个小叔叔。新的旧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他人生第一台车,是父亲买给他的!他想上前揪住小叔叔痛殴他,但是却很清楚家人会站在谁那边。
对上横著走的小太上皇,他讲的话,就是王法!
「不服气吗?」三叔悠闲带笑的嗓音自身後传来。
秦亚勃转身,看著自小到大跟他最投缘的三叔。母亲不知为何对这点很不满,不过三婶是母亲的儿时邻居兼学姊,两家人往来频繁,他小时候常常在父母出国度假时到三叔家小住,会跟三叔特别合得来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一出生就站在高处,有人爬了半辈子还是活在低处,有人受尽烈日烘烤,有人生活在潮湿泥泞当中,起跑点本来就不是公平的。但是亚勃,聪明的人不管站在哪个位置,都会懂得利用风势,而不是诅咒风势。」
那天,秦亚勃深夜里跑去跟在书房看书的爷爷忏悔,说自己没有劝阻小叔叔,害他差点受伤,真是罪该万死。
於是,秦苍海被禁足一个礼拜——他完全不晓得谁告的状——而秦亚勃得到一辆更拉风的跑车。
三叔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