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橘红的夕阳洒满天际,照射在一处郊野道路上,路上一人挥鞭驾马车驰骋而来,马车来势凶猛,驾车的男人脸上有着疲惫与焦虑,却不停歇的赶着路,身边伴随着一名身着华丽大衣、气势不凡的男人。
马车内坐着一名衣裳轻便、质地却上等的少妇,她怀里抱着一把白色、泛着美丽光芒的琴,那琴十分精致美丽,令人一看就知它是一把名贵的琴。
紧挨在少妇身边的是一名年约八岁的小男孩,他身着华服,容貌清浚,一双黑眸清澈纯真,却染上了一丝恐惧,小手紧紧抓住少妇的衣袖,语气极力掩饰,以不露出颤抖的声音问道──
「娘,那些人应该没有追来了吧?」
「朔儿,不要害怕,娘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少妇伸出另一手抱住小男孩瘦弱的肩膀。
少妇安抚的语气和温暖的怀抱让小男孩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不再感到惊恐不安。
「娘,为什么叔叔要杀我们?」
小男孩天真的话语让少妇脸上蒙上哀伤,她摇摇头,正欲开口,马车突然一阵剧烈摇晃,少妇连忙将小男孩护在怀里,不顾自己的身子撞到马车泛着一阵阵的疼。
「娘!」小男孩惊惧的声音扬起。
马车受到撞击翻覆在地停了下来,这时,倾斜的马车车门被打了开来,身着华服、气势不凡的男人伸手将小男孩接了出来,再转身将妻子拉了出来。
马车后方,原本驾车的男子和身后追杀的四名男人打斗起来,就算他身手不错,无奈,寡不敌众,应敌的身手吃力了起来。
「慧娘,妳快带着朔儿逃走,这把凤凰琴千万不能落入他的手里。」卫子风对妻子说,边伸手将他们母子俩往另一条更小、杂草丛生的小路推去。
慧娘一手牵着稚儿,一手紧抱着琴,脸上奔淌着晶莹的泪水,眼里有着哀伤与惊惧,回首直盯着卫子风,「不,子风……」
「慧娘,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难道妳真要看着卫氏皇朝毁在那人手上吗?留得青山在,才有希望哪!朔儿还要靠妳拉拔长大成人。」卫子风轻斥道,恨不得妻儿快逃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去。
慧娘见状,强忍住悲伤,哀戚绝望的水眸里闪着一丝坚毅,点点头对他道:「我绝对会好好把朔儿带大,让他得以将卫氏皇朝夺回来。」
听妻子这么说,卫子风脸上有着一抹欣慰,黑眸深深凝视着妻子秀丽的容貌,似要将她深深记在脑海里,至死不休。
接着,卫子风的黑眸扫了小男孩一眼,「朔儿,要乖乖听娘的话,知道吗?」
「知道。」小男孩乖巧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种再也见不到爹的感触,他忍不住唤了声,「爹……」
卫子风瞥了儿子一眼,再望向妻子。
慧娘回望着他,然后牵着小男孩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看不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卫子风这才放心的转身投入战局中。
半个时辰后。
「娘,朔儿走不动了。」小男孩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
慧娘一身狼狈的俯望着和自己同样狼狈的小男孩,两人衣衫凌乱,沾染上尘土和青草渍,她对他说:「朔儿乖,我们要快点赶路,否则要是被坏人追上就惨了。」
这样就枉费子风牺牲性命救他们母子了,她不能让子风白白牺牲。
才说完话,一个身着金色披风的华服男人出现在眼前,他和卫子风气宇轩昂的面容有些相似,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邪佞。
「卫子星,你已夺走王位,又想做什么?」慧娘将儿子护在身后,抬起头,压抑着心底的惊惧,冷冷的对他说。
卫子星扬起一抹凉飕飕的薄笑,嘲弄的道:「慧娘,只要妳将那把琴交出来,我就饶过那个小鬼头,否则就休怪我无情。妳应该知道大哥现在已在阴曹地府了吧?要送那小鬼去和大哥相聚,可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哟!」
「我不会让你伤害朔儿的。」
见慧娘脸上坚毅与护卫的神情,卫子星的眸子闪过一抹激赏,不过很快就消逝了,他冷笑道:「如果不让我伤害他,那就交出琴。」
慧娘知道不懂武的自己绝非卫子星的对手,于是她决绝的道:「好,我把琴交给你。」
她的爽快令卫子星一怔,而她就是趁此机会,将琴塞到儿子怀里,伸手用力推了儿子一把,疾喝一声,「快走!」
小男孩先是一愣,见娘脸上坚毅的神情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他点点头,紧紧抱住琴,看见一条小径,就往前奔跑着。
在这电光石火间,卫子星也回过神来,提步欲追,「往哪逃?」
慧娘一个扑身,双手紧紧的抱住卫子星不让他追,他想将她推开,没想到她的力气竟变得如此大,令他无法推开她。见那小小身影愈来愈远,他伸手就往她脑门上一掌劈了她。
小男孩奔跑之际,还不忘转头去查看,正好看见娘被叔叔一掌打死,软倒在地,凄厉的声音顿时从小男孩的身上回荡在天地间。
他想回头去救娘,这时,一名中年人突然伸手连同琴一起抱住他,并且捂住他的嘴,身子如燕般轻盈的飞掠在草丛、荒野间,他的嘴张开,狠狠的咬住中年人的大掌,中年人却不痛不痒般的施展轻功,向前奔驰着。
「够了,孩子,不要再回顾过往了,难道你忘了你爹娘对你的期待了吗?回去只会让这把凤凰琴落入他人手里,这是你要的吗?」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松开紧咬的手掌,怔怔的望着那留下血痕的大掌,泪水却顺着脸庞不住的滑落。
那双澄澈天真的黑眸瞬间染上了深深的哀痛,当天色渐渐幽暗时,一夕之间,他的眸底已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苍凉和愤世嫉俗。
「你是谁?」小男孩幽幽的问道。
紧抱着他的中年人早就暗暗观察着他的神情,在心中轻轻叹口气。
他还是来晚了。
他紧紧抱着小男孩瘦小的身躯,给予小男孩无言的安慰。
第一章
随着黄昏彩霞后,夜幕将至,杨柳垂岸旁,一艘艘美丽、精致的画舫在湖面上,点点红光逐一亮起,宣告着烟波湖上的夜生活即将开始。
一名女子身着浅蓝衣裙,外罩轻裘,头戴兜帽,将大半容颜都掩在帽子里,手上提着一个提篮,脚踩蓝色绣花鞋,以稍显仓卒的速度走过一艘艘画舫,彷佛正在赶路般。
而这名女子的右后方紧紧跟随着一名身着黑色裘衣的妇人,两人一前一后的赶着路。
这时,女子的周围突然窜出两、三个仆役打扮的男人挡住她的去路,她抬头,水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戒。
「你们要做什么?」姚采灵嗓音清冷的斥喝着。
左边的男人忽然移动身子,在她猝不及防之际,伸出粗糙的手指挑落她的兜帽。
姚采灵轻呼一声,冷眸瞪向那轻狂无礼的男人,当她的容颜展露在众人眼前时,男人们忍不住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她瞧。
好一个精巧灵秀、如一尊玉雕的美人儿!
尤其她外表给人一种娇弱的气息,男人见了她,都想将她拥入怀里呵护疼惜。
「大胆登徒子,不准乱动。」后方的妇人见状,很快的上前将姚采灵护在身后,一双眼狠狠的瞪视着他们。
「哎哎哎!你们这些粗人,可别吓着了我的美人儿,闪远点。」一个身着华服,摇着玉扇,自命风流潇洒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边的仆役,很快的让出一条路来,还恭敬有礼的喊着少爷。
姚采灵蹙着柳眉望着眼前的男人,虽然穿着华服,外表还算英挺,但眉宇间却散发出地痞流氓般的恶霸气息,令人见了十分讨厌。
姚采灵微敛眉,垂眼,轻声在妇人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人移动身子想闪避他离开。
方大富见状,偏偏不如她们的意,硬是挡在她们面前。
「你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云娘扠腰斥喝,气势惊人的瞪着他。
方大富嘴角挂着一抹邪笑,眼神不怀好意的直盯着她身后的姑娘,压根不将挡在姚采灵面前的云娘看在眼底。
他和手下正想到画舫去寻欢作乐,不意却碰到这名女子,心念一转,就想来逗弄、逗弄她,没想到她竟是一个这么美丽又娇弱的姑娘。
姚采灵眼见方大富露出邪淫、色迷迷的神情直盯着自己瞧,又一直挡着自己的去路,她知道这男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姚采灵上前一步,不客气的斥喝着他,眼神、表情冰冷又令人感觉十分有距离感,「让开!」
她的娇斥声和戒备的神情,让方大富脸上不正经的邪笑愈发灿烂,「是,本公子马上让开。」
他侧身让路,待姚采灵一手拉着云娘的手欲举步离开时,那三个仆役却围拢了过来,她怒目瞪着他们。
「姑娘,在下方大富,想请姑娘陪本公子到前面画舫去喝杯酒。」当她斜眼怒瞪着时,方大富故作潇洒状的朝她伸手。
「我没空,让开!」姚采灵冷冰冰的瞪着他,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她也不想就此屈服,水眸底闷过一丝傲然倔气。
望着云娘被方大富的手下押在一旁无法挣脱,姚采灵不由得焦急的喊着,「你们放开她!」
方大富色欲熏心,压根没有看见佳人眼底那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倔气与坚决,更加不理会她的叫喊。
「呵呵呵……美人儿,让大爷我看上可是妳的荣幸,只要妳肯跟着本公子,保证妳吃香喝辣,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姚采灵瞪他一眼,趁他们没防备时,动作灵巧快速的钻入他们之间的空隙,用身子去撞押着云娘的人,想救出云娘。
「该死!抓住她。」方大富低咒一声,没料到她竟想逃跑,于是大声命令道
其它两名手下很快的围拢上来,轻而易举的就将姚采灵箝制住,一左一右的拉住她的手臂。
姚采灵下意识的将挂在手臂上的提篮往左右边甩动,击中了两个男人的脸,他们哀叫一声,松了手,她趁此机会转身又要逃,无奈,手臂又被另一个男人攫获住。
「啧啧!真没想到竟是这么有个性的美人哪!本少爷更喜欢了。」方大富在她举手要用提篮打他时,快一步的伸手夺去她的提篮,随意往旁用力一丢,然后伸出另一手将她抱入怀里。
姚采灵又羞又气的在他怀里挣扎着,望着他近在眼前那憎恶、猥琐的嘴脸,她忍住欲吐的冲动,奋力的抵抗着。
「你们快点放开她,你们这些恶人会不得好死的。」云娘激烈的挣扎着,却无法柢过男人天生就比女人还生猛的力量,望着姚采灵被如此羞辱着,只能又气又急的大声咒骂着。
方大富对云娘的叫骂不理不睬,将她交给他的两个手下,要他们牢牢的押住她,然后上前,拨开姚采灵的裘衣,大手撕裂她的胸襟。
「不……」姚采灵受此羞辱,挣扎得更厉害了,却只是激起了这男人的兽欲,当他轻薄的将湿滑恶心的唇舌抵在她的胸口时,她简直快受不了了,真想咬舌自尽。
难道她真的逃不过被羞辱的命运吗?
姚采灵在万念俱灰之下,整个人也变得木然空洞,恨不得心魂能脱离躯体。当他的手摸索到她的下身时,恍惚中,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悠琴声……
本来,男人们还不以为意,但琴声由细绵转而高亢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忽然都变了。
不察他们变化的姚采灵在方大富用力撕裂她的亵裤时,迷离的神魂,立刻回过神来,再次挣扎的她不敌男人的强大力量,羞愤的咬舌自尽。
那些男人像是被施下了指令般,自己掐着自己的颈子,一脸的惊恐,不由自主,连方大富都吓得顾不了她,让她的身子软倒在地上。
这诡奇的现象令人背脊不禁生起了阵阵凉意,互相对望的眼里全是惊恐和惧意,抓着云娘的两个男人也倏然放开了她。
云娘一得到了自由,却也怔忡的望着他们诡异的动作。
这琴声似会掌控人心般的令人不由自主做着诡谲的动作,但她听这琴声却丝毫不觉有异,只觉这琴声十分悦耳好听。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些男人再也不敢逗留此地的拔腿就跑,就算软了脚,用爬的也要爬离这个地方。
待他们惊恐害怕的纷纷逃走时,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小厮从空飞掠而下。
「你……是你救了我们?」云娘惊奇的问道。
小厮却横瞥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地上的姚采灵身上,云娘见状,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抱住姚采灵,将她身上的轻裘密密掩盖住她残破的衣裙。
「这位小公子,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帮帮我们。」云娘见姚采灵面色灰白的昏倒,她一个女人也无法抱得动她啊!
小厮不语,微皱眉的上前,弯身,一把抱住姚采灵,另一手托住云娘的腰身,在云娘讶异之下,轻松的带着两人飞身来到其中一间精致美丽的画舫里。
◆◆ ※ ◆◆
琴声如飘渺烟波,似乎由不远处传来,却又好像是来自漠漠天际,时而清越和雅,时而婉转缠绵,时而洒脱高昂……无处不在的钻入人的感官里,如浮云荡邈,若空缀清冷。
姚采灵便在这悠扬声中慢慢苏醒过来,她睁开眼,头顶是华美帷帐,数十绺淡蓝锦带流苏四角垂下,钩悬冰绡,帘挂明珠,四面雕梁绣彩,看来甚是堂皇富贵。
她怔忡半晌,随即想起之前的遭遇,连忙坐起身来,垂首见自己身上已换过一袭衣裙,这是一套水蓝绸缎华美衣裙,穿在身上的感觉既舒适又轻柔,显见它的质料高级。
一股薄荷般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她抵了抵舌,才发现舌尖一点都不痛,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美丽的脸庞浮上了疑惑之色,偏首,透过帘挂,玉阶之上,蒙眬中只见一名男子背影,华服高鬓,身材瘦长,背部宽阔,正抚琴而奏。
姚采灵掀开帘挂,移动身躯,穿上绣花鞋走了出来,登上玉阶,来到那人的身侧。
男子停下抚奏,转首面对着她,嗓音轻柔的问道:「妳醒了?」
姚采灵这才看清男子的面容,他的模样约莫二十岁,长得俊美迷人,生就一双桃花眼,一脸坏坏的表情,漾着足以令人脸红心跳的笑容。
她点点头。
「请问公子,这里是哪里?」姚采灵垂首,不去看他的笑容。
他身着银线绲的淡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玄色带子,头扎白色绸带,脚上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靴子。
看来这位公子非富即贵,否则又怎么有能力拥有一艘画舫呢?
「这里是我家公子的画舫,也是他住的地方绿湖居。」发话的是一名年约十三岁,一身小厮打扮的男孩,他长得清秀白皙,却有一双洞悉精锐的眼。
姚采灵把目光睐向男孩,「那么是你家主人救了我吗?」
「没错。」男孩爽快的应答。「要不是我家主人,否则妳就惨了。」
「那就谢谢公子救命之恩。」姚采灵有礼的轻撩裙襬福身,颔首,语气轻柔却带着清冷,「不过,不知公子是否有看见我的同伴?」
「姑娘,妳的同伴在另一间房睡着了,她以为妳会一觉到天亮。」插口说话的依然是那位小厮。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姚采灵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她直视着坐在琴架前方的男子,「公子,我们已打扰过久,时间也晚了,也该告辞离开,不该再叨扰公子了。」
「随便妳啊!」卫冰朔低沉的嗓音轻悠,随后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反正现在夜已深了,要是这时出去再碰上登徒子,难道妳要再咬舌自尽一次?」
姚采灵神色一凛,灿眸直盯着他。
「妳以为妳咬舌自尽,那些色胚就会放过妳吗?他们可是会做出奸尸这种事来的。」
姚采灵清楚听见他的嘲讽,似在嘲笑她的无知,她语气冰冷的道:「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不过,你不需说话恐吓我。」
「我可不是恐吓妳,只是陈述事实。」卫冰朔懒洋洋的对她说,眸底却燃着一抹炯亮的光芒。
这个美人看似娇弱,其实倒很有个性喔!
「当时的情况,只要有羞耻心的女人都会宁愿以死保贞洁,也不让恶徒得逞的。」她冷冷的对他说。
「是吗?难道妳不知道世道败坏,就算妳自尽,他们还是会先一逞兽欲再弃尸潜逃的。」
「就算你说的对,以当时的情形,我倒宁愿一死百了,至少没有了知觉,也就不会有受屈辱的痛苦。」姚采灵说这话时,眸底浮现无法错认的倔意与坚决。
「就算如此,妳有必要一再的以身试法,试试是不是会再遇到淫贼吗?也许这次妳就没那么幸运的遇到人来救妳了。」卫冰朔睨着她的眼里满是嘲弄。
「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也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股气,气得姚采灵冷言反驳。
「姑娘真不识好人心,爷不仅救了妳,还担心妳的安全,妳讲话竟这般不客气,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吧?」一旁的小厮忍不住插口,似怨怪她的不识大体。
被他这么一提点,姚采灵面色一窘,耳朵微微发热着,正想着该怎么开口,云娘却在此时醒来,且来到门口,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哎呀!这位公子,我家采灵绝无此意,她只是怕在此逗留过久,打扰到你们罢了,我们可是十分感激公子以一曲琴声救了她,保了她的清白。公子,我们真的十分有诚意向你道谢的。」
「是吗?单凭嘴巴说谢,谁也会呀!」卫冰朔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听见云娘这么热切的替自己兜着话,姚采灵上前一步,水眸直视着他,「公子,那么你说,你想要小女子如何向你言谢?」
卫冰朔闻言,挑高了一边浓眉,笑得饶富深意,「哦?要是我说出来,妳就做得到吗?」
望着他高深莫测的笑,姚采灵心底有些惧意,不知他会提出什么要求,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直直的,勇敢的看着他,「好,你说。」
见她如此勇敢,他的眸底升起一抹赞赏,却笑着问道:「难道妳不怕我提出要妳以身相许的话来?」
他满脸不正经,说话张狂,还朝她眨了眨眼,这样一个状似不羁、潇洒又轻狂的俊美男子,令她的心隐然悸动着,她伸手悄悄捂住热切跳动的胸口,却端着一张认真严肃的俏脸回望着他。
「既然公子愿意将我从那淫贼之手救出,自然是对他们的行径感到不认同,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要求来,否则岂不和那淫贼一般了?」
她语气清冷,但望着他的神情却是这般认真,惹得他不愁反笑,唇边的笑意更形张扬了,他微挑着眉暗忖,这姑娘还其是有趣得紧。
「这位姑娘,妳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家爷?」卫冰朔不怒反笑,那模样令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但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却容不得她如此,于是出声斥喝着她。
对于小厮的斥喝,姚采灵没有出声反驳,反倒是卫冰朔用眼角余光一瞄,同小厮轻声道:「祈。」
那被唤祈的小厮听到卫冰朔的轻声叫唤,他垂下眼睑,听话的返到一旁,抿着嘴不再发话。
「哎呀呀!这位年轻的公子哥儿呀!你可不要生气哪!我家采灵就是这个性,凡事都太认真、太严肃,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可心地很善良。她呀!现下心底可是十分感激公子的,只是将公子的话当真了。公子,你说,只要在能力允许又不为难的情况下,相信我家采灵一定乐于能报公子的救命之恩。」
云娘见姚采灵那认真的个性又冒出了头,连忙出来缓颊。依她的观察,眼前这位公子看起来虽然倜傥不羁,但眉眼间泛着正气,决计不是什么阴险小人。
「既然这位姊姊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相信那位姑娘的。」卫冰朔倒是对云娘客气了起来,双眼改而移向她。
云娘闻言,笑呵呵的对他说:「那就有劳公子开口提出你的要求了。」
卫冰朔救人本就不要人报恩,但他双眼又一横、见那名唤采灵的姑娘仰高下头,一副倔气的模样,他那双深黑的眸闪过一抹幽光,心思一转,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趣痕。
「既然妳们这么有心,卫某再措辞就太矫情了……好吧!」
第二章
姚采灵耳边听着卫冰朔说的话,目不转睛的直盯着他,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儿,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令她的心儿再次一跳,不知他会提出什么要求来。
「妳们是这城里的人吗?」
姚采灵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我们住在杨柳岸的另一头。」
「那好,我来此定居约一个月,只有一名小厮服侍,还没有时间去找厨娘,要是妳真想报恩,那就每天来这里照料我的生活所需,替我做做菜、打理家务,直到我不需要妳为止。」
姚采灵十分诧异他会做此要求,还未答话,云娘就先笑咪咪的热切道:「好好好,这个办法好。」
姚采灵直视着他,「难道你不怕我不会做菜,反倒烧了你的灶?难道你不怕我不会打理家务,只会更加替你添了麻烦?」
卫冰朔挑高眉,笑得开心,「妳会吗?」
姚采灵见状,在心里暗骂这人是有病吗?她这么说,他反倒笑得开坏。
「不会,不会,我家采灵呀!可是有一身好手艺,保证公子吃了采灵煮的菜,绝对只有回味再三的份,反倒舍不得让她走了呢!」云娘见两人之间有一股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笑得可乐了,连忙插嘴道,一双眼儿往这方瞧瞧,那方瞄瞄,可忙得很。
「云姨!」姚采灵略扬高了声音,警告似的叫了她一声。
云姨那模样根本就是想替她作媒,难道云姨看不出来眼前这男人状似不羁又可亲,可浑身却也散发着危险轻狂,他不是她们能沾惹的男人,也和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被姚采灵这么一唤,云娘转眼瞧着她,知道她看出自己的心眼了,忍不住嘿嘿一笑,摸摸鼻子,闭上了嘴。
「怎么?采灵姑娘,我的要求令妳很为难?如果是如此,那就算了,我让人送妳们回家吧!今夜之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妳们走吧!」他收起轻狂的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令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不,我答应。」姚采灵知道他是个危险又碰不得的男人,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该接近他,但她也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
「小女子名唤姚采灵。公子,我什么时候过来?」她先向他介绍自己的名字后,再对他道。
「在下卫冰朔,妳叫我的名字就行,不必公子公子的叫。现下也快天亮了,妳就后天再过来吧!做完该做的事,其它的时间妳想做什么,我就不管妳了。」话毕,卫冰朔以眼神示意祈护送她们回家,然后瘦长的身子一转,进入了内室。
◆◆ ※ ◆◆
一个月后
夜晚,画舫的灯一一亮了起来,姚采灵手上拿着一个托盘,慢慢的走到装饰得美轮美奂又豪华的甲板上。
甲板上放置着一个长型方几,方几上摆了几壶酒和几个酒杯,其中有几壶酒是空的,足见这饮酒作乐已有一段时间。
而画舫的主人卫冰朔,一身藏青衣袍,黑色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十分风流多情。
他的身边围坐着或娇艳或清丽或甜美,各有特色的美女,个个打扮得性感又诱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迷恋与痴情的望着他。
那被众女环伺、倾慕的男人,手持一杯酒,俊美的脸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双幽黑的眸似深情般的扫视过每个姑娘,令姑娘们脸上浮现红霞,双眸流转着动人神采,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想让眼前的男人多瞧自己一眼。
「卫爷,你真是好酒量,艳娘敬你一杯。」说话的是身着红色低胸薄纱衣裙的女子,她朝卫冰朔抛去一抹娇媚挑逗的笑,媚眼如丝的凝视着他,涂着蔻丹的纤手执握着一杯满满的酒液。
艳娘是隔邻画舫最有名的红牌,这个月来已是第五次被他招来陪侍饮酒,对他俊美的脸庞、潇洒落拓的个性和出手大方的豪迈,深深吸引着,芳心暗许之余,更是不吝于表现出她的企图。
卫冰朔斜睨着大胆偎在身畔的艳娘,她一双水眸毫不掩饰对他的痴恋,他勾唇一笑,唇办漾着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嘲讽。
他伸出大掌将她的小手连同酒杯一起握住,另一手轻轻一带,她整个人立刻柔若无骨地横躺在他的胸前。
他垂眼,露出足以令人沉醉的勾心摄魄的笑意,专注的凝视着她,语调低沉,带着魅惑地道:「艳娘,妳该喂我才是吧?」
饶是见识过各种男人的艳娘也难逃他刻意散发的男性魅力,心跳得飞快,难得露出娇羞之色的在他大手包覆下,将手中的酒液送到他的薄唇,让他一口饮下。
两人姿态十分亲密,他的男性气息包覆着自己,令艳娘为他而心荡神驰。
「卫爷,是艳娘的错,待会儿艳娘自罚三杯,嗯?」娇柔足以酥人蚀骨的嗓音响起。
「好,够爽快。」卫冰朔朗笑一声,手掌一推一送,再将她的身子扶正。
「卫爷,不公平,你怎么可以只让艳娘喂你喝酒?奴家也要。」其中一个姑娘抗议的对他说。
其它人也纷纷附和,每个人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嫉妒。
卫冰朔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深幽的目光停驻在送吃食的姚采灵身上。
姚采灵将托盘上的四、五碟小菜一一放置在桌上,然后水眸朝他瞄了过来。
他的俊唇扬起一抹慵懒的笑,姚采灵毫无防备的被他这么一笑扰乱了心湖,微颤的睫毛往下一垂,视线正好对上他微乱的发丝和半敞的领口,让他显得有些轻狂又带着几分阳刚的性感。
「妳想留下来一起服侍我吗?」卫冰朔浑身散发一股狂傲的气息睥睨着姚采灵,眸底深处跳跃着一抹雀跃的等待,似在等待她的怒火。
「卫爷,这女人是谁啊?」艳娘回首朝他笑得娇媚挑逗,再回眸时,内心却升起一股警戒。
眼前女子身上的衣服虽不是最上等的,可浑身却散发一股清新又迷人的气息。
卫冰朔瞄了艳娘一眼,抿了抿嘴,艳娘只好无趣的举杯喝酒,却从杯缘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卫冰朔。」姚采灵连名带姓的叫着他,虽然语气没有高低起伏,但双眼却冒着两团火焰直直射向他,显示着她十分不高兴他轻佻的话语。
再见两名衣着轻薄、胸部呼之欲出的女人昂首瞪视着她,一左一右的攀附着他的身子,姿态亲密,使她的心房莫名的闷得难受。
她带着怒火连名带姓的叫着他,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挑眉,噙着坏坏的笑意,眸底还有着戏谑与玩味。
饶是如此,她却用着认真的口吻对他道:「卫冰朔,你明知道我只是用替你煮饭和整理家务当作报恩,你不需故意把我当作服侍你的女人,如果你想要人服侍,我相信那些女人都十分乐意。」
姚采灵没有察觉到自己认真纠正的口吻里,到最后竟有一丝的酸味儿,但一向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卫冰朔却察觉到了,可他只是扬高了眉,薄唇扬起一抹淡笑。
见他笑得轻佻邪肆,她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拂袖离开。
这一个月来,她总是看到他身边有三、五名美女围绕,看得出来那些不仅是风尘女子,有些甚至是江湖上的儿女,他和她们饮酒作乐,甚至大胆的做出亲密的动作。
这样一个风流、纵情欢乐的男人,是她最不屑为伍的,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受不住控制的被他所牵引,视线忍不住会停留在他身上,被他的豪放性格,甚至是桀骜不驯所吸引。
不该呀!这样潇洒多情的男人不是她可以沾惹的,因此,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她定远远回避着他,就算不得已必须面对他,她也要以冰冷的面貌来掩饰自己跳跃悸动的心。
饶富深意的黑眸注视着她转身离去,直到她倨傲挺直的纤细背影消失在眼前,淡笑的薄唇这才注入一丝兴味。
「卫爷……卫爷……」凤蝶一直唤着他,他却没有搭理,因此,她大胆而主动的偎入他怀里,一只手还在他胸口暧昧的揉呀揉,用着娇滴滴、酥魂蚀骨般的嗓音唤着他,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其它的女人见状,也纷纷围拢上来,一人一手的拉着他的衣袖,不甘被凤蝶抢去了卫冰朔的注意,都嗲声嗲气的唤着他。
耳边传来阵阵莺声燕语,卫冰朔收回目光,那双状似多情的眼一一扫过每个环伺在他身边的红粉佳人,唇畔勾起一抹足以令人脸红心跳的笑容。
「都坐下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妳们都围着我,我怎么享用小菜啊?」
他眸光一亮,紧盯着几上的家常小菜,他坐了下来,不管她们七嘴八舌的话语,径自举箸吃起美味的小菜。
「卫爷,别这样嘛!我们可以喂你啊!」凤蝶撒娇的道,还不忘对艳娘投去一抹挑衅的眼神。
紫薇也跟着附和,「是啊!让我们喂你,一个人用膳多乏味哪!那滋味一定更美味。」
「不,不用了,我又不缺手缺脚的。」手上的筷子没有停止进食,卫冰朔抬眸朝她们轮流扫视一眼,带着警告意味的道:「要嘛就乖乖坐着陪我,要不就离开,我可不勉强。」
卫冰朔讲完这番话后,就不再搭理她们,他边吃菜,边酌酒。
姑娘们见状,纷纷抢着替他倒酒、添菜。
◆◆ ※ ◆◆
姚采灵回到画舫最后方的一个房间里,她背倚在阖上的门板上,纤手捂在胸口上,思绪依然萦绕在卫冰朔的身上。
她发现自己愈来愈无法抵抗他投注在自己身上那过分热切的目光,只要他用着斜挑的眼神、轻佻的话语面对着她,她便无法抑制自己为他而悸动的心房。
姚采灵唇瓣扬起一抹苦笑。
是啊!只要是女人,都无法不被他俊美的脸庞、挺拔的身躯和那如浪子殷狂放不羁又状似多情的勾魂笑容给吸引,进而喜欢上他的吧!
意识到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姚采灵甩了甩头,走近桌畔,点亮烛火,坐了下来。
她拿起桌上半完成的织锦,专注心神在手上的工作,不再去想那扰人的男人。
这件织锦是城里一方富豪的小妾要的,她以缇花织法,用着错综复杂的纹路织成,变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姚采灵的专长是织锦,在云娘的锦云织坊当织锦娘子,她的手艺在云娘的教导下,有着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
她十二岁那年,与她相依为命的娘亲因病去世,无依无靠的她,幸得云娘好心收留她,于是她就住在织坊里。
这几年里,她出色的手艺让她闯出些名号,除了放在织坊卖的织品总是销售一空外,她还接到许多指定要她织锦的衣裳、鸳鸯锦被……等等织物。
她会搬进画舫住也不过是十天前的事,因为她每天煮完晚膳后,天都已黑了,还碰过一次被登徒子纠缠,卫冰朔知晓后,就强势的要她在这里住下来。
云娘也很赞成他的做法,并允许她把织品拿来这里做。
她瞧了眼角落,那里有云娘派人送来的一台织布机,可提供她做更繁复的织布。
姚采灵专注的织着,直到手上的织锦完成,烛火也将燃尽,她才放下手中织布,站起来伸伸懒腰,动动身子,然后吹熄烛火,卸下外衣,上床睡觉。
◆◆ ※ ◆◆
画舫甲板上置放着一方紫檀木长方几,几上有一张白色的琴,它在月光的照拂下泛着温柔白色光芒,琴座精美华丽,琴音美妙动人。
而那拨弄琴弦的主人有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拨弄出的琴声细细如溪水穿过石缝般缓慢而轻柔,从他的指间流泻出来。
昂藏而坐的身躯浑身散发一种优雅而阴郁的气质,那很优很美,如同天庭瑶音般的琴声,飘幽地回荡在画舫、在海面上,令闻者心之荡然,意识轻易地被它所召唤,迷惑于那美妙动人的琴音中……
当琴声慢慢拔高,渐渐转强,扶摇直上,激越昂扬,如蛟龙穿云般,再徐徐转弱,之后,竟令人感到宁静与祥和。
那琴声恍若能操纵人心般使人不自觉沉浸在琴音中,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弹奏之人。
姚采灵站在画舫内室那片由白色贝壳编织而成的帘幕后,望着卫冰朔的侧脸。
海上的夜风轻扬,也顺道扬起了他束在肩后的黑发,给人一种潇洒不羁的感觉。
虽然他常常与各种不同风情的女人饮酒作乐,似是多情风流,但据她的观察,他却如同风般令人无法捉摸,除非他愿意,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轻易的抓住他,让他心甘情愿的为她而不再飘泊。
就在姚采灵怔忡冥想之际,琴声忽然丕变,如一阵清风拂面般和着几不可闻的雨声悠悠响起,像是在低语,也像是在倾诉,时而清亮,时而沉缓,低吟浅唱,缠绵悱恻,忽高忽低,忽轻忽响……
几个盘旋之后,便彻底地低沉下去,极低极细,低到了极处,琴声似乎藏着诉不尽的绵延苦意,琴声幽幽,细雨绵绵,若有似无……
姚采灵怔忡的凝望着他的侧面,觉得在他落拓潇洒的外表底下,彷佛藏有深沉的忧郁与哀伤,好像他曾历经巨大的伤痛而能弹奏出如此扯动人心弦的琴音来。
「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
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姚采灵这才回过神来。
她伸手掀开帘幕,抬眼就望见他已停下抚琴,反倒在一旁的方几倒起酒来。
他举杯朝她遥遥一敬,仰首一口饮尽,斜视着她的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双瞳和嘴角有着似有若无的淡淡嘲讽,与深埋其中的孤寂桀骜。
她只迟疑了一会儿,便举步向他走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此刻已值深夜,她睡到一半,被细雨绵绵的雨声给扰醒,便了无睡意,干脆穿好衣裙,出来走走,没想到会遇上他。
卫冰朔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对她道:「坐,陪我喝酒。」
他的话让姚采灵柳眉微蹙,嗓音稍冷地道:「我可不是陪酒的花娘。」
闻言,卫冰朔挑眉一笑,大掌拍了拍身旁的圆凳,「我很清楚,只是像个朋友般的坐下来陪我喝酒也不行?」
瞥见他眸底深处的一抹嘲弄,她瞪了他一眼,坐了下来,「我不喝酒。」
瞧她不自觉流露娇态瞋睐着他,唇瓣嘟起,卫冰朔眸底倏忽一亮,却识相的没有点出,因为他明白只要他指了出来,她绝对会老羞成怒的拂袖而去。
奇异的是,这刻的他,想要她陪在身边。
「不勉强。」卫冰朔唇瓣微弯地道,径自倒酒、喝酒。待他又豪迈的饮尽一杯后,他慵懒的瞄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妳怎么也还没睡?」他浓眉扬起问道:「该不会我的琴音扰妳清眠了吧?」
姚采灵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是被雨声所扰,翻来覆去后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不是我吵醒妳就好。」
话题到此,两人默然无语,卫冰朔继续喝酒,姚采灵则盯着几上美丽的琴,冷冷琴弦在微弱灯光的照映下泛着温柔的白色光芒,令人不由自主的受它吸引,心生喜爱。
「这琴真特殊,它有名字吧?」不假思索的,姚采灵兴致浓厚的问道。
卫冰朔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举杯的手先是一滞,随即一饮而尽,深幽的眸闪过一抹阴霾,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染上了阴郁。
「凤凰琴。」
不察他情绪变化的姚采灵,双眼依然晶亮的凝视着这乐器,粉唇轻喃道:「凤凰琴……真好听的名字,是你取的吧?」
当她抬头望着他时,他脸上的神情有着一抹嘲讽。
「不,这琴是传袭而来的,本来就为这名了。」
「是吗?」姚采灵恍若受到它的召唤般,不由自主的伸手就想抚摸它。她的手才刚碰到琴弦,就听到他疾言厉色地喝阻。
「不准碰它。」
姚采灵从未听过他如此声色俱厉的和她说话过,倏然被他给惊吓住,骇然的瞪视着他。
见她神情剧变,眸底有着惊惧,卫冰朔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于是几个吐纳,收敛心神后,对她解释道:「它本身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要是没有内力修为的人随意碰它,会被它所伤。」
这把凤凰琴本身蕴含着千年功力,要不是有基本内力心法,是无法驾驭它的。
「原来如此。」听他如此解释,姚采灵释怀地道。
虽然他没有一句道歉的话,但她从他不自在的神情里看出他的歉意,就不在意了。
姚采灵微偏螓首,不看他那张阴霾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脸庞,水眸望向海面,隔着雨帘,别有一番蒙眬美感。
突然,一阵清香醇厚的酒味扑鼻而来,酒杯倏然凑在她唇畔,她愕然回视,却见他扬眉一笑,笑得有些轻狂又含着几分邪肆,不惹人厌,反而透出几分魔魅与性感,令人脸红心跳。
「你……」粉唇微启,才开口说了一个字,那酒杯便倾倒,酒液顿时充满口腔,她连忙将酒汁吞咽,喉咙里立刻酒香满溢,微苦而后甘甜。
从未喝过酒的姚采灵霎时颊腮生晕,愕然过后,被酒意醺染的水眸媚态横生,眼儿斜睨瞋瞪,嗓音虚软而变得柔美,反倒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怎么可以擅自这么做?」
卫冰朔修长的手执着空了的酒杯,薄唇微勾笑痕,迷人又魅惑,那双凤眼朝她抛去了一记挑逗人心的眼神,轻佻地道:「可这酒确实美味甘醇,对吧?」
姚采灵依旧瞪着他,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因为酒液的余香还在喉咙、唇齿生津回甘,不过她抗议着他的恣意妄为。
「但你也不该不经我的同意,就灌我酒。」
「要是我不这么做,不管我怎么劝说,妳肯定不会喝,那妳就永远无法品尝、领会酒的醇香美味,不是吗?」他朝她笑得浪荡轻狂。
第三章
姚采灵惊觉自己被他这副浪子的模样深深吸引,不由得冷哼一声,以防卫自己几乎要溃散的心防。
她故作漠然不在乎的神情反倒别有一番迷人韵味,让目光始终停驻在她身上的卫冰朔,眸光一闪,注入更多的兴味与欣赏。
突然,空气中的气氛变了,卫冰朔神色一凛,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慵懒兴味的黑眸变得锐利、阴冷。
姚采灵原本逃避的眼神瞟回他的脸上,却见他的神情已然丕变,目光直视船尾,她疑惑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陡地倒抽口气。
只见船尾、船舫边缘都布满了灰衣人,在这画舫上,显得密密麻麻的有些吓人,他们并没有蒙上面罩,个个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每个人手上都持着一把倒勾的刀刃。
「卫冰朔……」姚采震惊慌的叫着他的名字,然后起身,以着坚强的意志力要自己冷静,不要尖叫,一双水眸不自觉的寻求着他的保护。
见到这批约有二十人左右的灰衣人,卫冰朔心底已然清楚,「他」已追踪到了自己落脚的地方,薄唇微勾一抹了然洞悉的嘲弄。
这样也好,他选择在这里暂居,就是这里离那个伤心地最近,也该是时候将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了。
眼角余光瞥见姚采灵的水眸有着惊恐之色,却极力支撑着微颤的娇躯,不自觉流露的乞求,竟令她显得楚楚可怜,在平时绝无可能在她身上见到的堪怜之情,让他顿时心生怜惜。
不假思索的,他大掌往琴身一拍,那把凤凰琴倏然直立,另一手很快的将之横抱在胸前,空着的一手伸出握住她已然泛着冰冷的小手拉到身后,护卫之情十分明显。
姚采灵被他护在身后,抬眼见到他宽阔的背,心底自然涌现一股安心的感受,惊惶霎时涌退,身体也不再颤抖,反倒观察起其它人的神情来。
卫冰朔昂藏的站立着,胸前抱着那把罕见的凤凰琴,雨丝夹杂着冷风吹拂,让他浅蓝色的衣衫翻飞,束起的黑发飘扬,突然一阵雾气在他周围缭绕,映衬着他手中泛着冷光的白色之琴。
绝世的面容、漆黑的双眸,此刻,她才惊觉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却有着三十岁男人的沉稳与内敛。
忽尔,他的神情一变,那被雾气缭绕的周身散发一股神秘、令人不敢轻忽的气势,神情似又变得轻佻、玩世不恭。
姚采灵望着那群灰衣人,他们面无表情的面孔下有着一丝警戒,她再瞥了一眼卫冰朔,他一手轻张,迎着风,身子轻扬,神态轻松的踏着雾飘然跃起,恍若周身带着光华,轻轻点落,跃到那群灰衣人中间。
他突如其来之举,反倒让灰衣人有些不知所措,姚采灵见状,连忙退到白色帘幕之后,以免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卫冰朔伸出修长的掌往束住长发的束带一扯,长发瞬间迎风飞扬,他轻扯唇瓣,勾起一抹洒然笑容。
他的手指拨弄着胸前的琴弦,当单调的琴音成为曲调之时,浑厚灼内力成为利器,瞬间化作数十道利芒射向前方的灰衣人。
霎时,眼前的灰衣人倒下十个,其它较为警觉的灰衣人以利刃挡开瞬间而来的内力,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下几步,心惊于他绝世的功力。
卫冰朔见状,眸光闪闪发亮,没有让他们有喘息的空间,身子腾腾然飞空而起,琴声倏忽转急而促。
灰衣人压根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琴声夹带着十分浓厚的内力,似无形的利刃一一射中他们的手腕,令他们手中的刀刃纷纷发出铿然的落地声。
最教人惊骇的是,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让人打心底畏而生惧的恐慌感。
那种不羁、那种潇洒,深入每个人的脑海中,席卷涤荡……目瞪口呆之余,已无心思再做攻击,眼底的肃杀荡然无存。
许是那群灰衣人的首领,极力护住心神,眼看众人已被那把琴支配了心灵,他们夺取凤凰琴无望,更别论要杀了卫冰朔。
「退!」于是他大喝一声,身形一转,瞬间往海面上一跃,消失在海里。
其它意志坚定者,约有五人左右,纷纷跟着离开,往海里一跃,其余者几乎都被琴音所伤,甚或失去性命。
至此,琴音倏然而止,雨丝也在此时停止落下。
卫冰朔的身子缓缓下降,昂然立在甲板上,神情漠然,周身散发狂傲不驯又阴郁的气息,那双眼有着空洞与茫然。
在他落在甲板上时,姚采灵掀帘疾步而出,来到他的身畔。
见到他的神情,她不由得露出担忧之情,不假思索的伸手碰触他的手臂,轻声道:「你没事吧?」
卫冰朔垂眼,顺着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往上挪移,目光与她的相接触,刚才的神情不复见,那双幽深的瞳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姚采灵在这一刻赤裸且直接的见到他眸底深藏的伤痛与悲哀,一股冲动使她没有多想的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紧紧环抱住。
卫冰朔的身躯蓦地一震,当她那双手紧紧抱住他,而她柔软的娇躯紧贴在他身侧时,一股暖意由她身上源源不绝的传递到他身上,令他打心底感到寒冷的颤意慢慢的暖和了起来。
他的眸光渐渐染上暖意,俯首注视着她的颊侧,他的黑眸注入了两团火焰般的热潮。
片刻,姚采灵感觉到他虽然一动也不动,但被注视的灼热感却如此的明显,她抬头,见到他深幽瞳眸里的热情,她的双颊蓦地一热,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立刻羞赧的松手,欲从他的怀里溜走。
抽走的手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她愕然的抬头,却见到他的唇瓣址开一抹迷人笑容。
「陪我喝杯酒吧!」
姚采灵愣愣的瞪视着他放开她的手臂,潇洒的走向长几,将胸前的凤凰琴放在几上,然后径自拿起被打扰前的酒瓶和酒杯,倒起酒来。
卫冰朔抬眸朝她慵懒的一笑,修长的手指执握住一杯倒了酒的酒杯,另一手曲指朝她勾了勾,嗓音低沉和缓,却有着不容人拒绝的坚决,「过来。」
姚采灵继续瞪着他,见他又恢复昔日那般的轻狂浪荡神色,心底不知怎地感到松了口气,本欲拒绝,却在他状似不羁的神情里捕捉到他隐藏在深处的阴晦与孤寂。
于是,她举步向他走去,在他大掌轻拍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欲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他却将酒杯凑到她的唇畔,用着深情惹火的眼神凝视着她,以挑情暧昧的语气贴近她的脸,呢喃道:「我喂妳。」
他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危险的挑逗在她的耳畔回荡,在男女情爱方面犹然青涩的她如何敌得过他恣意的逗弄。
她红了脸,眼神露出一抹羞涩,但抬头正视他时,她力持着冷淡,清冷的回绝,「不用了,又不是缺手少脚的残废,我自己来就成了。」
姚采灵伸手去取他手里的酒杯。
卫冰朔若有所思的瞥着她,让她轻易的取走他手上的酒杯,然后他又从桌上取了自己的酒杯,慢慢啜饮着,眼神却依然停留在她的身上。
姚采灵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意识到他的目光带着深思的停留在她的身上,她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的问道:「看什么?」
见到她嗔怒的俏脸,他扬唇一笑,一口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这次他的笑容里有着坏坏的、令人无法抵抗的男性魅力。
他缓缓的出声道:「其实妳很喜欢我吧?」
他直接的问话让嘴里含了酒的姚采灵呛住了,她伸手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同时朝他丢出一记狠瞪,「你少臭美了!」
卫冰朔笑得更开怀了,因为他那不着痕迹仔细观察她的双眼看到了她板着俏脸反驳的耳朵上泛起了如彩霞般红艳的色彩,泄漏了她真正的情绪。
「笑什么?」见他笑得像偷腥的猫般满足却又邪肆,她忍不住又呛了他一句,狠瞪的美眸毫不松懈。
「啧啧啧!妳真凶。」他啧啧作响,脸上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有着促狭之意,看到她冷哼,别过头去不理睬他,一股笑意从他的胸膛涌上,自喉咙翻滚而出。
浑厚爽朗的笑声引得姚采灵回首觑着他,他的脸上因笑意而变得开朗,这时的他,就符合了他大男孩的年纪。她怔忡的注视着他,心,不由自主的被他牵引着而柔软,包覆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采灵,妳让我的心情好多了。」讲完这句话,他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见他连倒数杯,豪迈的一饮而尽,手边空的酒瓶愈积愈多,姚采灵的秀眉不由得微蹙,伸手握住他的大掌,制止他再毫无节制的喝酒。
「你再喝下去就变成酗酒了,且太糟蹋这些你平时收藏的美酒了。」
卫冰朔斜眼看她一脸凛然的认真说教模样,他的唇畔微扬,黑眸多了些热度和亮光。
姚采灵浑然不觉他心思的曲折与转变,见他的大掌被她握住,并没有被甩脱,于是她将他手里的酒杯取走,再将剩下的酒瓶推到一旁去,「时间不早了,你该去睡了。」
望着她盈满关心的真切脸蛋,他的眸底快速的闪过一抹权谋光痕,昂藏的身子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双手撑在桌面上。
「啊!小心点,叫你不要喝这么多,瞧你,醉了吧!」姚采灵有些恼怒的对他碎念着。
「我没醉。」他用一双迷蒙微醺的眼斜睨着她,强调着,然后勉力站直身子,用着摇摇晃晃的身躯,伸出手去抱长几上那把凤凰琴。
「是是,你没醉。」姚采灵没好气的翻了下白眼,认命的走过去扶住他。
见她满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卫冰朔在心底暗笑。原来她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看她伸手揽住他的腰,想扶着他回房,他的心霎时被一种充实满足的感觉所淹没。
他垂眼望着嘴里还在碎念的佳人,那认真的小脸与一张一阖的小嘴好似有一股魅力般吸引着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如果时间就此停住,他想,就这样看着她直到永远,他也不会厌倦……
卫冰朔身躯一僵,俊脸的神情恍若被雷劈中般的呆滞,不敢相信自己脑海里竟有这种想法。
「怎么了?」与他亲密相偎的姚采灵,感觉到他身体微僵,她疑惑的抬头望着他问。
卫冰朔摇头,将身子微挺直,不让她负担太重,他提起脚步往内室走去。
姚采灵见状,连忙扶着他的身子走进内室。
两人穿过那片白色的珠帘,走向画舫里唯一的一条甬道。
她的房间在最后一间,他的房间则是在中间,她推开门板,扶着他进屋,就着窗棂外投射进来昏暗不明的月光寻着路,顺利的扶着他来到床榻。
姚采灵伸手将他紧抱在胸口的凤凰琴取走,放到桌上,然后再返回床榻边,望着和衣倒卧在床上的他。
这间房间的规模是画舫里最大的,里面的摆设她也很熟悉,因为她进来这里不下十次,每天待他起床后,都是她进来这里打扫整理的。
见他动也不动的俯卧着,姚采灵迟疑了下,倾身将他翻过身仰躺,然后蹲下身子,替他脱去鞋袜,轻轻将他的双脚挪放在床上摆好。
「卫冰朔?」看着他闭上眼却犹然皱着眉,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她轻声叫唤着他的名字。
半晌,他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动也不动,于是她上前,替他脱掉外袍和外衣,只留一件白色单衣。她瞥了一眼他的裤子,然后飞快的移开眼,起身想替他拉来被子盖住他。
「啊!」突然,她的腰肢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攫获住,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她整个人趴卧在一堵温热的胸膛上。
姚采灵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真实的触着他的胸膛,才发觉到他的胸膛好硬、好结实。
一阵带着酒气的呼息在脸上吹拂着,她连忙抬头,却望进他那双异常炯亮,比天上星子还闪亮的黑眸里。
那双黑眸燃着不可错认的情欲之火,暖烫得她脸儿跟着发烫,身子热了起来,那双深幽的黑眸如同深潭般牢牢锁住她的眼,令她脱逃无路,也无法移开半分。
直到他的薄唇烫人的贴在她的粉唇上,酒气夹杂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在鼻间漫开来,她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他给亲了。
不知是他的吻太醉人抑或是那醉气醺染了她,她头昏地承受着他的吻,双眼迷蒙,忘了挣扎,忘了这是不该发生的。
直到她听到一声陌生的呻吟传至耳畔,她才恍然惊醒,望着他那双实在不像是醉酒的人该有的炯亮火热的黑眸,她偏过螓首,以肘支撑住自己的身子,瞪着他指控道:「你根本没醉,是吧?」
「不,我本来醉了,是妳太诱人让我清醒了过来,妳的馨香味道、妳的声音、妳温暖的小手……它们唤醒了我,也唤醒了我苦苦压如的情欲……」
他呢喃的情话十分暧昧又挑逗,双手改而抱住她的腰肢,一双迷人的黑眸带着满满的情意和欲火焚烧着她、吞噬着她。
「采灵,我要妳。」
他霸道直言的宣誓,眼里燃烧着熊熊欲火,令姚采灵的娇躯不由得一颤。她一度在理智中挣扎,在他强势的怀抱里抵抗,却抵挡不了他炽如烈火的热情,不断煽动着她内心对他的那份好感。
「不……」姚采灵吐着抗拒却虚软的小嘴被他吞噬、肆虐。
大掌两三下便卸去她身上所有的衣物,一头乌丝在枕褥上散开来,如云瀑般美丽的长发圈绕在她美丽的脸庞边。
他起身,将自己剩余的衣物也全都脱下,然后欺身覆下,令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卫冰朔用着燃着明显欲望的双眼注视着她被情欲烘托而呈现美丽色彩的脸庞,眸底还跃上一抹情意。
结实的身躯一寸寸地紧压着她,然而最让她颤抖的,是他坚挺的欲望正嵌在她双腿之间,他温热的唇来到她的唇边,厮磨着她……
炙人的热流由他唇上传来,潜入她微启的口中,他湿热的吻使她觉得热雾氤氲,悸动的热流由唇上扩散,接着传遍全身。
「啊……」热情已被点燃,情欲飞快的蔓延着,难以抑制的惊呼从她的口中逸出。
「卫冰朔……」姚采灵感觉到他的吻滑过她的脖子、颈项、肩膀、锁骨……一路往下来到胸口,火热的悸动从她身下某处直窜上来,顿时在她体内扩散开来。
他那双望着她的黑眸流露出无限的眷恋与激情的欲火,身下他坚挺的亢奋正用力抵着她,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攀紧他坚如岩石的肩头,深深望进他狂热的双眸中。
火热的欲望逼得他放在她颊上的手指倏地一紧,身下的赤热猛然冲入她的体内。
一阵撕裂的痛楚传遍全身,她下意识的闭上眼,惊惧的咬住唇,忍住即将冲出口的痛苦呼喊。
卫冰朔猛地停住,捧住她脸的双手在颤抖,烫人的气息轻吐在她紧闭的眉目间。
她咬着牙承受着两腿间的压力,感觉到身下的炽热正缓缓的律动着,她屏住呼息,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
接着,她本能的搂紧他,手掌下他的背脊坚硬如铁,她试着习惯他在体内的感觉,那感觉并不很舒适,却奇妙的引起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快感。
疼痛渐渐消失不见,一股被挑起的欲念随着血液在她的四肢百骸疯狂的流窜。
姚采灵震惊的想张嘴,欲出口的话语却在转瞬之间化为低喊。
卫冰朔察觉到她的转变,手口并用的以着热烈的亲吻与温柔的爱抚意图将她的感官撩拨到极限。
姚采灵晕眩的沉溺其中,充满着疼痛、刺激与欢愉的快感逐渐被推到最高点。
他一次又一次的驰骋,他们相缠的身躯律动起伏,在室内爆发,在暗夜的氛围中激起的情欲却比烟花还要绚烂。
她只知道在他极度霸道的占有下,她淋漓尽致地释放着自己,最后终于倒在他温柔有力的臂弯里,疲惫得再也睁不开眼。
◆◆ ※ ◆◆
画舫里的灶房是长形的,空间也不算小。
近午时,一抹纤细的人影站在炉灶旁,正切着细白的葱丝,葱白旁的小山是已切成丝的猪肉。
姚采灵将长发束在脑后,姣美的脸庞专注凝视着眼前的工作,突然一个恍神,心思飘到了昨夜失控的激情画面,峰利的刀刃就这样划伤了和葱白一样白嫩的手指。
「啊!」她痛呼一声,心神顿时收敛,怔愣的望着泌着血丝的手指。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道低沉瘖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愣愣的抬头,见到卫冰朔俊美的侧脸,他的眼里有着担心,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一阵温热,他将她的手指含进嘴理。
「呃……卫冰朔……你……」姚采灵面红耳赤的望着他亲昵的举止,游移的视线对上他深幽的眸,他眸里暖烫的热流荡漾着她的心房。
卫冰朔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嘴里拿开,视线挪移望着她不再泌出血丝的葱白嫩指,他握着她的手,将她轻推开,「妳在一旁看,这里我来。」
被推到门边的姚采灵望着他大手握刀的姿势,她先是张大嘴,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回过神来问道:「啊?你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他轻笑一声,朝她眨眨眼。
他的唇畔噙着轻松的笑意,黑眸闪着调皮的亮光,恍若是个开朗无愁的大男孩,这样的他,令她感到新奇。
姚采灵眨了眨眼,惊异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切着细长的葱,先切成葱段,再切成葱末。刚开始很慢,直到他抓到了诀窍,下刀便利落了起来,很快的,他就切完了青葱。
他放下刀子,转头对她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姚采灵边走到他的身边,边对他说:「你真厉害,要不是知道你是第一次拿菜刀,我会以为你很会煮菜。」
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肉丝。
卫冰朔先她一步的拿起那堆肉丝,对着一旁正在煮沸的粥问道:「这些要丢进那里面吗?」
姚采灵颔首。
他轻松的将肉丝放了进去,再将一旁的干贝、切碎的菜丝全都丢进去,然后笑着对她说:「虽然我是第一次拿菜刀,但只要我想,没什么事不会做的。」
他自信的模样令姚采灵一时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她拿了调味料加进粥里,「现在可以放葱了。」
待他放完葱末,她素手拿杓在锅里轻轻拌匀后,熄掉灶火,「好了,可以吃粥了。」
「我来。」他拿了布端起锅底还滚烫的粥,径自走出灶房。
姚采灵拿了碗筷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过甬道,来到前厅,一一坐了下来,姚采灵替两人各添了一碗粥,将他的粥放到他面前。
两人静默的各自吃着粥,姚采灵抬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她羞赧一笑,不自觉用着撒娇的语气嗔问道:「你笑什么?」
卫冰朔没想到经过欢爱洗礼的她,竟展现出这般小女人的撒娇姿态,她的双眼发亮,双颊酡红,唇边还绽放一抹羞怯的笑容,这样别有一番风情的她,令他心神荡漾。
心中一动,他起身,横过大半身子,将薄唇印上她微启的红唇,在她圆睁双眼时,加深了这个吻,卷起的舌勾卷着她的粉舌,汲取着她的津液与甜美的味道,直到她喘息不已,他才心满意足的退了开来。
姚采灵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她的唇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她怔愣的望着他若无其事般的回座,慢条斯理的吃着粥。
「快点吃,吃完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他催促着她。
姚采灵瞪了他一眼。究竟是谁扰乱她吃东西的呀?还敢催她呢!
「去哪里?」她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的朝她笑了笑,然后径自低头吃粥。
姚采灵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俯首将粥继续吃完。
第四章
卫冰朔不知从哪弄来一匹健壮又美丽的马儿,姚采灵坐在他的身前,他驱策着马儿离开画舫岸边,穿过城镇的道路,往城郊而去。
片刻,他们进入一座树林,她抬眼一看,入目全是氤氲的粉色,仔细一瞧,原来是一片桃花林。
桃树枝叶稀疏,但花朵却是美艳动人,纯白、粉红、嫣红、紫红……花树枝头,浓淡相间,有的灿烂若朝露,有的洁白如飞雪,有的艳丽胜胭脂……
再细瞧,只见花瓣带水,水珠左右滚动,迎风欲滴,更显娇柔可爱。
姚采灵从马匹上下来,一双眼忙碌的饱览、观察着眼前的美景。初春的阳光照得满林清晰,一阵微风吹过,将桃花吹得纷纷飞扬,雪花般一朵朵飞落到不远前的湖面,绮丽非常。
这时,一阵极低、极细的琴声缓缓响起,在树林中低吟浅唱,回旋盘旋,她蓦地回首,见到一身白衣的卫冰朔,已拿着琴放在地上,一脚曲膝,一脚盘坐,抚琴而奏。
风,吹拂着他张扬的发、飘飘的衣服,让他有种潇然的洒脱,及与世隔绝的飘逸感。
姚采灵被他的神采吸引住,接着看见远处飞来两只鹅黄色的鸟儿,和着琴音,清脆的啼唱起来。
琴声如珠玉跳跃,而鸟鸣声婉转缠绵,两者此起彼落,一唱一和,枝头上的鸟儿愈聚愈多,和着乐声,争相鸣唱,时而像微风轻吟,时而像树林欢歌,时而像泉水淙淙,一时百鸟争鸣。
有一只七彩翎毛、美丽至极的鸟儿也闻声飞来停在枝头引颈高歌,率领着百鸟唱和。
琴音悠扬婉转,如诉不尽的绵延情意,激荡着她的心弦,最后,乐声、鸟鸣声与风声、水声和成一片,一丝丝、一缕缕,愈来愈低,千丝万缕都飘散于风中……
姚采灵一脸赞叹,那双灵灿的水眸往上惊异的望着满林各色群鸟飞舞,她的唇畔微扬,绽放着娴雅静谧的嫣笑。
卫冰朔十指放在琴弦上,停止奏鸣,他轻松的从地上一跃而起,抱着琴来到她面前,「喜欢吗?」
姚采灵眸光一转,凝望着他,颔首道:「喜欢,你的琴音很优美,而且似乎可以操控牠们,引来百鸟争鸣,就连我都不自觉被你的琴音吸引,感觉到你似乎藉由琴声在向我倾诉心意。」
她自信飞扬的脸庞说到后来显露出一丝羞赧,她的水眸低垂,卷而翘的长睫毛如扇般浓密的栖息在她的眼上。
闻言,卫冰朔俊美的脸庞微扬淡淡笑意,他踱开脚步,来到马儿身畔,将琴放进鞍旁的长型鞍带里束紧后,又走了回来,修长的手掌握住她的柔荑。
「我们到那边走走。」
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他的温暖透过掌心传递到她的手掌,一种窝心的情感霎然涌上,她提起脚步跟着把走入桃花源,来到清澈的湖水边。
湖面上落下一朵朵纷飞的桃花,身边也尽是桃花飞舞,这比画还美的奇景令两人默然无语的凝望、欣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与幸福顿时在心中蔓延开来。
姚采灵侧首抬眼偷觑着他后逸的侧脸,两人交握的双手、紧偎的身子,在这方天地间,只有她和他,她这才有一种他似乎能被她所拥有的感觉。
平时的他,周身总带着一股神秘与疏离,让她觉得两人之间恍若天与地,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她以为男欢女爱后,他和她不会再有交集,但他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展现出体贴又窝心的一面,甚至还带她出来同游。
姚采灵凝望着他的水眸氤氲如雾,其中萦绕着对他的情意。不知不觉中,她对他有了情债,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感在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时,全都爆发出来。
她这才明白,原来她已经是这么的喜欢他了。
姚采灵怔怔的凝视着他的俊颜,陷入自己的心思里,浑然不觉他不知何时已垂眼凝望着她。
卫冰朔转过身子,见她怔愣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但那双如轻雾般蒙眬的水眸里却清楚的映现自己的倒影,他微微一愣,眸光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个女人平时面对他时,总是端着一张冷静过头的俏脸,彷佛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报恩的对象,经过昨夜后,真实的拥着她温暖的躯体,感受到她热情如火的反应,他这才知道她对他并非如她所表现的那般无谓。
她傻愣愣的模样是他首次所见,却显得万分可爱。他的唇畔微勾一抹邪魅笑痕,伸手一勾,勾住她的柳腰,在她愕然圆睁的双眸下,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他熟练挑勾的轻吻她的粉唇,轻而易举的挑起她的情欲,令她的小嘴吐出暧昧呻吟。
当她微启唇瓣时,他的唇舌立刻侵入她的嘴里,吞蚀着她的气息,蹂躏着她软润的唇,勾缠着她香软的丁香小舌。
情欲火辣辣的烧灼着,直到一阵不甚明显却又不寻常的马儿嘶鸣声传入他的耳里,他贪恋的在她唇瓣舔舐了下,随即结束这个吻,只手握住她的柔荑,拉着她往回走。
「怎么了?」姚采灵喘息的问道,察觉到他身躯紧绷,一脸严肃的往来处疾走,她忽觉有异的张望着,瞇眼细瞧,察觉到停在不远处的马儿正焦躁的嘶鸣,四蹄不安的妄动着。
卫冰朔带着她很快的来到马儿身边,他先一跃而上,坐好后,伸手让她坐到自己身前,待她安置好,才对她道:「要走了。」
他策马奔驰,不过须臾,随即急急勒马,令马儿前蹄在空中踢踏几下,马鸣震耳,当双蹄落地之时,前方已围了一群灰衣人。
姚采灵见状,抬头望着卫冰朔,却见他俊美的脸庞面无表情,一双眸如深潭般幽深而冷冰的直盯着那群灰衣人,她将小手悄悄的握住他握着缰绳的大手。
「是之前的那伙人?」她轻声问道。
卫冰朔垂眼瞥了她一眼,颔首,「嗯!妳会驾驭马儿吧?」
姚采灵点点头。
他微扬唇,「那好,待会儿我去应付他们,妳就驾马往前冲,不要回头。」
姚采灵摇摇头,满脸担忧,「不,那你怎么办?」
他伸出大掌轻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我自会随后跟上妳。」
话毕,他将手上的缰绳塞进她的柔荑里,然后催动内力,身子腾空飞起,大掌用力拍了马臀一下,马儿受到外力重击,先是惊叫嘶鸣,接着疾速的往前冲了出去。
卫冰朔瘦长的身子落在那群灰衣人面前,眼角余光瞥见那一人一马已慢慢远离这是非之地,于是安心的专注于眼前的战局。
「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死心。」卫冰朔轻嗤一声,不怒却冰冷的黑眸扫过众人,令人浑身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抖颤。
十数个灰衣人双眼直盯着他,一脸的戒备,其中一个灰衣人鼓起勇气开口,「殿下,你可别怪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话毕,在还未失去勇气前,他率先出手。
其余灰衣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出手都夹带着凌厉的杀气,决意取卫冰朔之命。
可惜的是,卫冰朔并非一般少年,他的武功内力已属上乘,就算再多二、三十人围攻他,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不过片刻,那些人就被他给一一击倒。
唯一还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卫冰朔冷冷的瞟着眼前的人,「回去告诉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他不会是我的对手。只要时间到了,我会去取回所有该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卫冰朔拂袖离去。不过眨眼间,他的身子已消失在眼前。
◆◆ ※ ◆◆
锦云织坊位在街角,店面不是很大,处的位置也不是十分显眼,但它的名声却已在城里散播开来,大部分的客人都是有钱的富家公子或小姐。
织坊前面摆设了各式织好的衣裳、锦被、绣枕……等等织物,甚至也有一些可爱或华美的小饰物陈列,以供客人挑选。
织坊后面有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摆了三台织布机,织布机前坐了三个织娘,姚采灵便是其中之一。
她穿着一件水蓝衣裙,长发束在脑后,用一块方巾绑着,此时的她专注的织着布。
这时,云娘走了进来,来到姚采灵的面前,「采灵。」
姚采灵抬头,见到风韵犹存,打扮得十分娇艳的云娘站在她面前,一脸暧昧的朝她笑着,她狐疑的问道:「云姨,妳做什么直冲着我笑?」
云娘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拉着她的手直往前方的店铺走,「来,采灵,跟云姨到前面来。」
「云姨,那件衣裳我还没做好……」姚采灵回首,挂念着做到一半的衣裳。
「哎呀!等会儿再做也不迟呀!」云娘拉着她穿过布帘做的门,来到前面,双手握住她的手,一双眼上下打量着她,继而专注的凝视着她的脸。
被她这么一打量,姚采灵好笑地道:「云姨,妳拉着我出来,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就直说好了,干嘛这样一直用着暧昧的眼光打量着我?」
云娘露出灿笑如花的神情,「采灵,妳最近桃花满面、春风得意,是不是得到了情爱的滋润,才有这般神采奕奕的模样?」
调侃到末了,她还对姚采灵眨了眨眼。
姚采灵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云姨,妳在胡说什么?」
「云姨我哪里胡说了?妳都搬到画舫去住一段时间了,且有人亲眼看见妳时常和卫公子相伴出游,情感甚笃哪!」
姚采灵瞋瞪她一眼,「那又没什么。」
云娘却捕捉到她冷静自持的神情下的一抹娇羞,云娘笑得一脸八卦,小声的问道:「采灵,妳是不是被他给吃干抹净了?」
姚采灵脸儿发烫,状似恼怒地轻阵,「云姨……」
「呵呵…」云娘笑得十分开心,「别害羞呀!这可是好事哪!不过,卫公子可有给妳什么承诺?」
姚采灵闻言,眸底闪过一抹幽黯,随即扬起一抹笑,轻声道:「云姨,我们只是朋友,根本没想那么多。」
「什么叫没想那么多?什么只是朋友?是朋友可以滚到床上去的吗?云姨了解妳,妳是个专情执着的好姑娘,可有时个性却又太倔强,不懂得去争取该属于妳的。」
望着云娘脸上明显的关怀之意,姚采灵心底流淌过一阵暖流,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抱住云娘,「云姨,我知道妳关心我,为我好,但我和他的事,由我自己来解决,好吗?」
云娘本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可见姚采灵如此,她也只能叹口气,「好,云姨答应妳便是。」
姚采灵放开抱着她的双手,回望着她笑道:「谢谢妳。」
「傻孩子,谢什么?云姨最希望的就是能看到妳幸福。答应云姨,以后不管遭遇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云姨,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伤心难过,知道吗?」
「嗯!我会的。」
「这样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后,姚采灵观察着店铺,发现今天来买东西的客人还真不少,于是便对云娘道:「客人一直进来,云姨,妳快点去帮忙招呼客人吧!我也该进去忙了。」
云娘瞄了一眼,发现来客不少,伙计似乎忙不过来,于是点头,「嗯!」
两人分头要去忙时,突然有人叫住欲进去的姚采灵。
「妳就是姚采灵吧?」娇滴滴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倨傲。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姚采灵下意识的回过头去,见到一名身着华服,面上淡施脂粉,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打量着她。
「妳找我?」姚采灵回望着她,觉得她有些眼熟,细想了下,眼底闪过一抹恍悟。
李秀玉抬高下巴,斜睨着她,语气轻蔑的道:「原来妳就是姚采灵?是长得还不错啦!不过打扮得像个村姑似的,真不知那男人是迷上妳哪点?」
她的话到后来带着敌意和酸味,令云娘本欲离开的脚步又转了回来,云娘一手扠着腰,一手就要指向她的脸破口大骂。
姚采灵见状,连忙上前挡在她们之间,并且对云娘示意,让她不要发火,然后转身面对着李秀玉,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姚采灵淡淡的道:「姑娘,如果妳只是想对我说这些话,那么我已经听到了,如果没什么事,就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这些话,姚采灵有礼的略微一福身就要离去。
「站住!本小姐话还没说完,妳敢走!」
李秀玉嚣张的话一喝,一个婢女打扮的丫鬟立刻拦住姚采灵的去路,脸上的神情和主人一般高傲,斜眼瞪着人。
李秀玉双脚一旋,很快的来到姚采灵的面前。
姚采灵仰首直视着她,「不知姑娘还有何指教?」
姚采灵不慌不忙、淡定的模样让李秀玉极为嫉妒,尤其最近卫冰朔不仅不常找她们,就连她们不约而同一道去找他,他都借故有事而推辞。
这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想到此,一股怨恨怒火便打从心底冒了上来,她语气愤恨,神情充满敌意的咬着牙道:「妳要是识相,就给我离卫爷远一点,他不是妳能沾惹的人,我堂堂李知府大人的千金看上的人,妳也敢抢?」
姚采灵对她仗势欺人的话只是微扬秀眉,语气依然淡定轻缓,「是吗?李姑娘,卫冰朔是个大男人,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能力,妳这样说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李秀玉没想到竟有人敢不买她的帐,气得她扬高手就要赏姚采灵一巴掌。
没料到李秀玉老羞成怒的想打人,姚采灵一时怔愣了下,看到挥过来的手,欲闪却己来不及。
「妳做什么?这里可是我云娘的地盘,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也容不得他撒野,妳一个小小知府之女居然敢闹事打人?」云娘及时握住李秀玉的手,力道甚大的将她的手腕拉了下来,云娘气势惊人的瞪着她,同时将她用力推了开来。
「小姐!」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去扶自家小姐。
李秀玉怒瞪着云娘,「妳!妳这个老女人竟敢推我?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妳的。」
「妳叫谁老女人?我可不承认哟!还有,妳想怎样,就放马过来,老娘可没在怕妳的。」云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她最讨厌这种女人了,爱不到就要去找人家麻烦。
「自己没本事让男人爱妳,就来找女人的麻烦,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哪!」
云娘凉凉的冷讽,让李秀玉的怒火更加高涨。
「妳给我记住。」李秀玉恨恨的跺了跺脚,然后双眼横瞪,瞪向姚采灵,「妳别得意,卫爷风流又多情,他只是一时贪鲜,才不可能看上妳这朵野花。只要我向爹告状,锦云织坊就别想在这里再开店做生意。」
「哟哟哟!仗势欺人了呢!我好怕哟!」云娘故意嚷嚷道。
一旁来此买东西的客人和乡亲全都把异样的眼光望向李秀玉,还议论纷纷的低声指责着她。
这种情形让一向被称赞、讨好的李秀玉又羞又窘,从来没有遭受如此羞辱的她,气得瞪了她们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让出的人群里看见卫冰朔站在其中。
李秀玉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含泪,一脸可怜兮兮的奔向他,主动投入他怀里,还嘤嘤哭泣,泣诉自己的委屈,「卫爷……她们……她们都欺负人家,尤其是姚采灵仗着卫爷疼宠她,就对我不客气了,你瞧……」
李秀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还举高右手,露出白皙的手腕,让他看见自己手腕上明显的青红指痕,「好痛喔!」
见他深幽的眸正凝视着自己青淤的手腕时,李秀玉更是赶紧露出楚楚堪怜之姿乞求着他的爱怜。
李秀玉睁眼说瞎话,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功力让云娘和姚采灵真是瞠目结舌,自叹弗如。
「哎哎哎!李大姑娘,说话可要凭良心哪!」云娘率先回过神来,不平的大声抗议,然后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对着卫冰朔道:「卫公子,是你的红粉知己来这里找采灵的麻烦,一言不合,不如她的意就想打人,我可是替采灵出头,抓了她的手腕不让她打人。妳可不要恶人先告状喔!」
说到后来,云娘睐了李秀玉一眼。
李秀玉飞快的瞪了云娘一眼,眼神瞟到卫冰朔时,却又倏然一变,娇媚的睐着他道:「卫爷,你别听她胡说,我才没有这样呢!」
卫冰朔推开李秀玉要偎上来的身子,冷冷的对她说:「有没有这样,妳自己最清楚,不过,妳刚才威胁云姨要妳爹让织坊不能再开门做生意的话,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这事妳要怎么说?嗯?」
他的声音冰冰冷冷,眼底不带一丝情感的瞄着她,这一眼令李秀玉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左右瞟移,不敢和他的眼神交接。
李秀玉嗫嚅的道:「是……是她们欺负人嘛!」
然后,李秀玉想到最近他常和姚采灵走在一块,根本都没时间见她,令她心底感到十分哀怨与委屈,目光含怨的瞅他一眼,埋怨道:「本来就是,卫爷,你以前还会和我们喝喝酒、弹弹琴,大家都很快乐,可是自从她来了以后,就一个人霸住你。我只是要她把你还给我们而已,这样有什么不对?」
李秀玉说到后来,反倒振振有辞了起来。
卫冰朔一脸高深莫测,唇角扬起一抹邪佞至极的笑痕,他扬高一边浓眉,欺身向她道:「哦?原来我卫冰朔还是属于妳们这些女人的?喔!不,该说是属于妳李秀玉的,妳是不是有这种想法?」
浑然不觉他皮笑肉不笑的面皮底下蕴含的滔天怒火,盯着眼前那张俊美的男性脸庞,李秀玉忍不住满脸痴恋的望着他,再也压挪不住满腔对他的爱慕之意。
「是又怎样?卫爷,我喜欢你有什么不对?因为喜欢你而想把你占有己有,这又错了吗?」李秀玉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对他喊着。
卫冰朔懒懒的瞥她一眼,侧了侧身,眸光瞥向立在门口、背着光的男人,微挑着眉。
李秀玉见他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还侧过身子,她气愤的上前对他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够了!秀玉,真没想到妳竟如此丢人现眼。走,跟我回去。」
听见熟悉的男性嗓音,李秀玉的娇躯倏地一僵,望向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大哥……」
李子国喝道:「还不快点扶着妳家小姐和我一起离开。」
丫鬟被他这么一喝,连忙将目光望向李秀玉。
李秀玉不情愿的睇向李子国,「大哥,我不走,今天我一定要卫爷给我个交代。」
闻言,卫冰朔唇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瞥向站在角落,从他出现后却始终不语的姚采灵身上,见她无恙,但一脸冷静的令人看不清她的情绪,他的心底有些担忧。
感觉到李子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又将目光调回来,朝李子国扬了扬眉。
李子国从他的眼底看见嘲弄与讥讽,李子国尴尬的将视线移到妹妹身上,然后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对她斥喝道:「交代?人家凭什么要给妳交代?秀玉,妳会说妳好歹是堂堂知府之女,却当众向男人示爱,又和人争风吃醋而来闹人家的店,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来,妳还有脸站在这里?」
「为什么没有?大哥,你是我的亲人,不为我说话就算了,竟还骂我?」李秀玉瞪他一眼,「我不理你了。」
她转身就要扑进卫冰朔的怀里。
李子国受不了了,他示意身边的两名侍从上前去抓住李秀玉。
「放开我,你们真是好大胆。」李秀玉被紧紧抓住,她大声叫嚷,还不住的挣扎着。
两名侍从奉李子国之命,自然不可能放开她。
李秀玉气得瞪向李子国,「大哥,你让他们放开我,否则我就要向爹说你联合外人欺负我。」
李子国先是露出一抹苦笑,接着严肃的对她道:「要是爹知道妳做出这种事,怕也不饶妳,妳还敢告状?快点将她押回去。」
李子国大手一挥,要两名侍从赶紧带着她离开。
李子国对卫冰朔抱以歉意的一瞥后,朝向云娘道:「云姨,我替舍妹向妳道歉,请妳念在她年纪轻、不懂事的份上就原谅她这次吧!」
云姨和地方官员与一些生意人都有很好的交情,和他爹娘更是有二十年的好交情,再怎样都是秀玉的长辈,秀玉不该对她如此。
云娘轻哼一声,「看在你这个大哥倒霉的替她收拾善后,我就原谅她这次,她下次敢再来这里撒泼,我绝对不饶她。」
「是,谢谢妳,云姨。」李子国有礼的对她弯了下身,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云娘对店里的伙计们眨了下眼示意,伙计们会意的连忙招呼起看热闹的客人来。
云娘满意的咧嘴一笑。哼!经过这么一闹,李秀玉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吃亏的可还是她自己呢!
「对了,卫公子,你来,是要找采灵的吧?」
卫冰朔朝她点点头,「我想带她出去吃饭,顺道回画舫去,先向妳告假半天,可以吧?」
云娘闻言笑开了脸,「可以,当然可以。来,采灵,妳就和卫公子一起出去约会吧!」
她举手招来姚采灵,然后推着姚采灵来到卫冰朔身边。
「去去去,年轻人就该多出去外面走走,多多培养感情,这样才对嘛!」
姚采灵望着云娘满脸暧昧的笑,还对她眨眨眼,那模样浑然不像个成熟的少妇,反倒像个调皮的小女孩般,让她好笑又无奈。
「那我们先走了。」卫冰朔有礼的朝云娘颔首,主动伸手握住姚采灵的手,然后一同走出去。
第五章
城道两旁,除了店铺、茶楼、酒楼林立,还有许多卖热食、点心、什货的小摊子,卫冰朔带着姚采灵进入其中一间酒楼用膳。
酒足饭饱后,两人走到城郊外,沿着田埂岸边相偕而行。放眼望去,田里一片绿油油的,麻雀、白鹭鸶,还有各种不同的鸟类,成群飞掠过稻田,田埂上,穿着布衣,卷起衣袖的农人们,不是忙着施肥,就是忙着除草等农事。
离田地稍远,坎烟从低矮的屋中袅袅升起,其间夹杂妇女吆喝着开饭和骂孩子的声音,偶尔穿插着笑语不断,一派单纯朴实的农村景象。
姚采灵垂首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再慢慢抬眼,望着他侧面的俊脸,「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找我一起吃饭?」
卫冰朔停下脚步,侧首与她的目光交接,然后双手放在她的肩上,黑眸泛着点点柔光,问道:「云儿,妳……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一起走?」她眨着疑惑的明眸,问道:「到哪里去?」
「离开这里,到西南方去,那里有一个小国,是我的家乡,我该回去了,妳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姚采灵望着他说到自己的国家时,眼底有着哀伤和悲痛,最后一句邀请自己和他回去时,脸上却呈现难得的温柔光芒。
「我……我以为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趣罢了。」姚采灵说这话时,满脸讶异,似是没有想到他欲离开时,竟会想到她。
闻言,卫冰朔狭长凤眼微瞇,修长的指执握住她的下颉,俯下头,薄唇贴着她的樱唇,以着霸道占有,不容逃脱之气势一鼓作气的侵入她的唇舌间逗弄、缠绕。
直到她气息紊乱,小嘴溜出一声逸吟,他才放过她。
狭长凤眸里还燃着熊熊欲火,一只长指在她丰嫩的唇上轻抚着,他用着极大的自制力控制着想将她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念头。
「这样妳还认为我只是一时图新鲜才想和妳在一起的吗?」
努力调匀呼吸的姚采灵在他眼里看到他对她的渴求与欲望,双颊更是染上了一层瑰丽色彩。
「灵儿,和我一起走。」卫冰朔再次开口要求她,「这里除了云姨,应该没有能让妳牵挂的人,不是吗?」
姚采灵凝视着他的脸,看出他的认真,「你是真的喜欢我,才要我留在你身边的吗?」
「当然。」卫冰朔毫不迟疑的答道,修长的指挪移到她的粉颊,「我喜欢妳待在我身边,看着妳,让我的心情平静,内心充满快乐。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喜欢妳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即使各忙各的,在我回首时,却依然能看见妳,所以,和我走,好吗?」
修长的指离开粉颊,竟让姚采灵莫名的感到失落。
他修长的大掌摊开,朝她的方向伸来。
望着那除了五指指腹处带着薄薄一层茧外,温润而细嫩的大掌,她只迟疑了一会儿,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将自己微凉的手掌置放在他的掌心上。
他温热的掌心迅速的收拢,将她的小手包拢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她抬头,便沉溺在他两汪温柔宠溺的黑瞳里,久久无法自拔……
◆◆ ※ ◆◆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舟车劳顿,他们抵达了另一个国家。
马车停在一处宅第前。
高高的院墙,干净的石阶,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栋普通的宅第,进门后却是个巨大的院子。
姚采灵在卫冰朔的扶助下下了马车,大门洞开,两个下人很快的将两人和驾车的祈迎进去,另一名下人则负责将马车安置好。
会客大厅正对着巨大的院子,不算华丽的大厅,桌椅门窗样式都十分古朴,一尘不染,转过回廊后有道小门,直达后园。
园中花草并不多,大都是树木,绿意盎然。
沐浴之后,两人稍作休息,卫冰朔派了两名丫鬟留在房里服侍姚采灵,他则转往小厅。
小厅内早已有五个大男人等候着他,见他进来,纷纷起身,待他在主位上坐下时,动作整齐的单脚跪了下来。
「属下、末将等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沐浴净身后的卫冰朔依然穿着衣料上等的缎质白衣,衬得他玉树临风,眉宇却凛然,有几丝威仪之色,他的俊脸漠然,语气低沉平平的道:「都起来吧!」
待他们都起身后,卫冰朔的目光直视着一位体格壮朔、肤色黝黑、身着藏青衣袍的男人,问道:「现在宫内情形如何?」
「殿下,经过十几年,卫子星早就已松懈防备,虽然还是十分多疑、不信任何人,不过,他近年来沉沦美色与享乐,极尽奢华之能事,百姓生活愈显困顿,已怨声载道,此种情形已让一些大臣对他心生不满。」
此人是卫氏皇朝的镇国大将军,年约二十五岁,在卫子星窜夺王位之时,就已投入军队,成为一名小兵,他对卫子风这位仁君十分钦佩。
他被封为镇国大将军是三年前的事,因为战绩彪炳,很快的就被卫子星封为镇国大将军。虽不满卫子星残忍无道的作为,但卫氏呈朝是他的国家,他投身军队,只是为了捍卫百姓和国家。
五年前,卫冰朔派人以前朝皇上遗孤之名与他接触,将卫子星杀害兄嫂夺得王位之事,与近年来百姓在他的统治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再加上几位权高位重的大臣纷纷拥戴卫冰朔,他也决定为了国家和百姓,拥戴卫冰朔,将他推上王位。
「是啊!除却我们五位外,约有数十名大臣心志已动摇,看来是在观望,至少这些人不会是我们的威胁。」说话的是一身蓝袍、样貌斯文,约三十岁的瘦高男人,他乃当朝宰相,早就是卫冰朔放在卫子星身边十几年的卧底兼好友。
「殿下,五旗兵权,我们手中已握有两旗,其余三旗乃卫子星的亲信所拥有,饶是如此,这两路兵权在蓝将军的带领下,其实力与威猛不输其它三旗。」出来发话的是头发、胡须皆为花白的六十岁兵部侍郎,他在卫子风在位时,就十分忠诚。
当时局丕变,他原要辞官,但在获知王室遗孤未死之时,便忍辱负重,假意臣服在卫子星的统治下,再伺机收集情报,拉拢原朝旧部属,暗中累积实力,遣派出密探,打探卫冰朔的下落。
也是因为他和宰相与一些大臣暗中运作,如今才能秘密迎接殿下回国。
闻言,卫冰朔面容冷肃,陷入沉吟,一会儿后,他抬头,锐眼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宰相秦子文身上,问道:「最近宫里有什么活动?」
「半个月后,百里欲举办一场百花宴,由礼部负责举办,这个活动也是由亲近皇上的尚书大人亲口禀奏的,在御花园里摆宴,款待文武百官一同喝酒赏花,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百花宴,其实是为皇上再选妃而举办的。」秦子文语露嘲讽的道。
「嗯!那我们就选在那天行动,杀他个措手不及,就算其它三旗兵马赶来,也已来不及了。」卫冰朔对他们道。
「那好,有任何动静,我们再联络。」蓝将军粗着嗓门对卫冰朔道。
卫冰朔颔首,视线扫过众人,每个人离开前都对他拱手作揖后,纷纷离去。
最后离开的是秦子文,他人已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旋身,又走了回来。
卫冰朔微挑浓眉,询问的望着他。
「殿下……」
秦子文才刚开口,卫冰朔便举起一手对他纠正道:「子文,这里没有别人,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秦子文颔首,从善如流的道:「朔,六年前李侍郎便已尽心尽力的想迎你回来,这其间他劳力奔波外,对你也寄以厚望,之后,他常与我们联系,闲谈间,常提到他的表亲,他的表亲和你娘那边有血缘上的关联,加上那位表亲的女儿容颜秀丽,个性温婉大方,在你夺回王位后,他可是十分有心要凑合你们,这份人情,你可能很难推却。」
秦子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痕,直望着他。
「你特意转回来,就是要和我谈这个?」卫冰朔扬高眉,语调平平的问。
「你则不在意,这兵部侍郎只是其中之一,要是你坐上了王位,各方为了讨好、拉拢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到时你的后宫可就热闹了。」秦子文脸上有着戏谑的笑,眼底明显散发着看好戏的光芒。
卫冰朔失笑的对他道:「如今都还未夺回我父王的江山,就谈这个,未免太早了。多谢你的关心,我自有打算,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快走吧!被人撞见,可就不好了。」
「既然你不在乎,我就不多话了。」秦子文收起笑,朝他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 ※ ◆◆
半个月后
一顶精致软轿在宫廷后院的拱门处停了下来,一个宫装打扮的宫女很快的上前将轿子的纱帘揭起。
「姚姑娘,请。」宫女有礼的朝她福身,请她出来。
姚采灵款款下轿,莲步轻移,一袭织金长裙、绢罗纱衣,一层紫一层粉,十分娇艳动人,头发用银炼坠紫宝石抹额勒住,眉心正中刚好垂落着宝石,看起来高贵又大方。
姚采灵向四周望了望,重重回廊,小桥流水,廊下四处都有着穿宫装的宫女和侍从驻守。
「这里是?」她讶然出声问道。
「姚姑娘,这里是卫氏皇朝的皇宫。」从姚采灵住进那栋宅院时,就服侍她的宫女彩屏开口对她解释。
「皇宫?卫氏皇朝?」姚采灵满脸惊疑,不解的目光娣向了她。
彩屏见状,了然一笑,恭敬的道:「姚姑娘,卫公子乃卫氏皇朝前一任先王的遗孤,现今则是卫氏皇朝的皇帝。」
「什么?」姚采灵震惊的低喊着。
对于他的身分之不寻常,她心底早有谱,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身分竟是华贵的皇子,现在又成为皇帝。
莫怪乎,这半个月来,他来找她时,总是来去匆匆,可是当初他为什么不住在皇宫里呢?
「姚姑娘,有关妳的疑问,晚点皇上会过来,妳再问他好了,恕奴婢不能多嘴。」彩屏对她如此道,然后再对她福了福身,续道:「还是请妳随奴婢来,奴婢奉命带妳到妳住的地方。」
姚采灵见状,也只能压下满腹疑云,随着彩屏走过花园,进入一处精致美丽的宫殿里。
宫殿门外有六个宫女候在宫外守护着,殿内则有四个宫女贴身服侍着她。
一踏入宫殿,就是格局颇大的花厅,隔着拱门是一座小偏厅,花厅与偏厅以一袭雪白珠帘相隔。
花厅的摆设典雅大方,每一幅字画和古董花瓶看起来都价值连城,十分昂贵。
「姚姑娘,这里是妳的寝殿,柜子里都已摆放了新的衣裳,只要妳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替妳取来。」彩屏往里面走去,来到寝殿,右手一挥,对她道。
姚采灵抬眼望着眼前的床帐,顿时瞪大了眼。
这可是要花费千金才能做一尺的鲛绡帐,其上挂着一排精致小巧的香囊,香囊里散发淡淡的玫瑰花香味,其间还挂着质地上等圆润的玉坠。
床褥铺着粉绸绣缇花香枕,蔓生粉薇如意纹的锦被,一切的物品看起来奢侈豪华却又不失格调。
「姚姑娘,这里是明珠殿,是后宫所有嫔妃居住最大的院落,皇上安排这里让姚姑娘居住,可见姚姑娘在皇上心目中是很有分量的。」彩屏边对她说,神色之间有种与有荣焉的神采。
闻言,姚采灵只是对她一笑,转身走到大厅。
她才刚走到大厅,便见卫冰朔走了进来。
卫冰朔一身金黄蟒袍,珍珠如月牙般的纹饰凛冽夺月,穿着金丝绣套软底靴,一顶立金冠竖起了他一丝不紊的长发。
这样的他少了一份潇洒落拓,反倒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令她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触,她怔然的望着他。
卫冰朔大手一挥,让跪地敬礼的宫女起来,并以眼神示意她们都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
见她瞪视着自己,他在她眼前转了个圈,对她扬唇一笑,「怎样?好不好看?有没有帝王的气势?」
「是很好看。」姚采灵点头称赞,接着咬着唇瞪着他,「难道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她含嗔带怨的瞪视着他,他含笑的上前,双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双手齐胸举起,展示出她一身美丽的衣裳与精致迷人的打扮。
「妳穿这样好美,好适合妳。」他眼带欣赏的赞美道。
虽然他的赞美让她打从心底感到喜悦,但她依然斜睨着他,故意咧嘴一笑,「谢谢你的赞美。」
她俏颜冷凝,淡淡的提醒道:「不过,你还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状,卫冰朔露齿一笑,牵着她的手,来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然后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圈抱住她的腰肢,低垂着头,俊脸与她的脸庞相贴,四眼相对,气息交融。
「灵儿。」他的气息吐在她的唇瓣上,薄唇乘势在朱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接着抬头凝望着她。
在他的注视与气息熏染下,姚采灵的脸染上了美丽的红霞色彩,她带着一丝羞涩回视着他,神情娇羞含嗔。
「卫氏皇朝建朝至今已有百年,虽然比不上中原数千年的历史,但卫氏皇朝的体制却不输中原任何一代的皇帝,我是第四代皇帝,已在日前登基为王。」
「既然你是卫氏皇朝的皇帝,那么为什么却到中原去?」
「第一代的先帝在一次机缘中,得到一把绝世好琴,这把琴妳也见过,它自身有着千年功力,再加上历代先帝本身都有深厚的内力与武功修为,只要一弹奏此琴,就能发挥绝大的威力。」
姚采灵颔首,表示明白。那把白色的琴十分美丽,令人不由自主的会把目光都放在它身上,甚至想去触摸、亲近它。
「最神奇的是,弹奏这琴的人,只要心存任何意念就能操控琴音,使之成为操纵人心的一把玄妙之琴,它能杀人于无形,也能使人心起祥和,不起任何恶念,它就是江湖传言,令人趋之若骛的神器之一──凤凰琴。」
说到此,卫冰朔将空远的目光拉回,凝视着她的眼里有着深切的悲哀与无奈。
「十数年前,为了这把凤凰琴与卫氏皇朝至高无上的帝王之位,我父王的弟弟卫子星,不顾兄弟之情,暗中策反,追杀我父王、母后,欲夺凤凰琴,我母后以己身之性命,保住我的性命与凤凰琴,我被路过此地的师父所救。这十几年来,我勤奋修练武学以弹奏凤凰琴,为的就是有一朝能杀了卫子星,替我父王、母后报仇,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见他悲痛难抑,她忍不住转身,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抬头若有所悟的对他道:「原来凤凰琴有如此绝妙之效,莫怪乎卫子星想夺取。」
她顿了一下又道:「那么你这半个月来忙得不见人影,就是为了对付卫子星?」
「没错。」卫冰朔低头望着她,冰冷的脸色微现一丝柔和,「灵儿,我虽已顺利取回帝位,但百废待举,许多政务也必须靠我去推动,这段日子不能常常陪妳,妳能体谅吧?」
「嗯!」姚采灵点点头,十分能体谅他的处境,「我自己会找事情做,你不用挂心我。」
「灵儿,妳等我,待一切安定后,我再拟文昭告天下,赐封妳为我的皇后。」卫冰朔突然深情的对她告白。
姚采灵先是一愣,望进他情深意切的眼里,她的眼眶顿时感到一阵热意,一股澎湃情潮在胸口翻腾着,令一向冷静自持的她不由得冲口而出,「朔,我并不奢求这个后位,但因为你是王,所以我愿意为后。你答应我,要是有朝一日,你再有其它妃妾,那么,你便让我离去。」
卫冰朔原本笑意柔和的神情瞬间因她的话而变得阴沉难看,眼神也狠瞪着她,轻斥道:「灵儿,我不准妳说要离开我的话。」
姚采灵为他黑眸里散发强烈的独占、霸道光芒所震慑,她露出飘忽一笑,笑容里有着幸福和不确定。
她心底隐隐觉得这个出色的男人不是她想,就能独占的,必须是他心甘情愿只爱自己一人。
「朔,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他独断道,还伸手捂住她的嘴。
姚采灵却静谧一笑,伸出柔荑覆盖住他修长的手背,轻柔的将之拉下,「朔,我要的是专一的爱,如果不是,那么我宁愿全都不要。」
卫冰朔原欲张嘴说话,却被她眼里那抹坚定与决绝所震慑,他闭上嘴,扬唇一笑。
他早该明白,他爱上的女子是个不为传统所束缚的女子。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卫冰朔眸底有一抹了悟,他伸出双手回拥着她。怀抱里这具柔软的躯体带给他温暖,鼻息间传来她馨香的发香,刚硬的心因她而柔软。
「好,我答应妳,要是我纳了其它妾妃,那么我就放妳走。」
姚采灵偎在他怀里默然不语。
两人相拥片刻,她从他怀里抬头,问道:「对了,听你这么说,卫子星已被你杀了?」
闻言,卫冰朔的脸色瞬间布满阴霾,他咬牙切齿道:「卫子星十分狡诈,被他负伤脱逃了,不过,我已发出通缉令,定要将他逮捕诛杀,以慰我父王、母后在天之灵。」
姚采灵紧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言的安慰。
卫冰朔俯首望着她美丽的容颜,心下一动,反握住她的手,「不如趁着用晚膳前的空间时间,我带妳到宫里走走。」
「嗯!」
两人亲昵的紧握彼此的手,走出寝宫,脸上都带着一抹幸福的甜笑。
◆◆ ※ ◆◆
温暖的朝阳从窗棂洒落,向人们昭告着一天的开始。
雕饰精美的寝宫中,温度宜人。
寝宫里一张精致雕纹而制成的大床以金色丝被铺陈,四柱床铺以轻柔的金色丝帐搭架而成,显得十分贵气。
床铺上横陈着一具修长又结实的男性躯体,他身下是另一具曼妙窈窕又性感的女性躯体。
两具躯体暧昧又亲密的交迭,室内传来粗喘、细吟不一的呻吟声……
美丽的女性躯体突地有了动作,伸手由下反将他推倒在床上,覆盖在他身上,她的身子贴着他扭动,他则用腿将她牢牢困住。
姚采灵甩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低头亲吻他的胸膛,当她的舌头圈住他左边乳首时,他惊喘出声。
她的舌是炽热而神奇的,还有她的唇,几乎使他忘了呼吸,她一直向下、向下,直至她到达了她想寻找的目标。
他难耐的想阻止她,她却咬着他的大腿内侧,令他完全臣服。
一开始,她有些害羞,但这样却让她显得更为迷人,使他体内的热情更加被唤起、灼热……
当她终于含住他的灼热时,他呻吟着闭上眼睛,让她为所欲为,带着痛苦又欢愉的感受……
卫冰朔知道自己就快控制不住了,他低吼一声,翻身制住她,狂野的冲入她的体内,完全充满她。
她的指甲陷进他的背,用力拱身向他,两人四目相对,看见彼此眸中的热情。
他们气息粗浅且交缠,肌肤汗湿,欢爱的气味充斥在他们之间。他的大手移到他们交缠的身体之间,碰触她渴望被碰触的地方,然后他们开始一起移动。
他们的结合是狂野的,原始奔放的,令人震撼心灵。
卫冰朔无法再忍了,他感觉到她体内的痉挛时,立即将热烫的种子洒进她的体内……
直到良久,他才有办法移动,他仰躺在床上,让她覆在他身上。
卫冰朔伸手轻抚她垂散在自己肩上的柔细黑发,眸底闪着宠溺的柔情,修长的指抚弄着她如丝般的长发,接着来到发丝末端,再顺势轻轻抚弄那柔滑细腻的背部。
姚采灵在他的怀里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欢爱过后的娇媚与性感,一双水眸迷蒙如雾般眨动着。
她自然散发的风情,不经意的带着魅惑,勾动着他的感官,令他心下一动,双眸变得更加幽黯、漆黑。
「灵儿……」
听见他低喃般蛊惑的声音,迎视着他极富渴望与热情的神情,姚采灵的回应是俯首,迎向他的嘴,热情的亲吻他。
卫冰朔眸中光亮乍起,毫不迟疑的深入探索她的嘴内,直到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将再次因她而坚挺的昂扬抵住她,一鼓作气的往上挺腰,进入她湿暖的体内……
他示意她跨骑在他的身上,让她缓缓下沉包围住他,他的双手则往后握住她的臀部,每次向下推动,他便呻吟着拱起腰迎接……
随着身体的结合律动,他们发出了高声的呻吟,快感爆发,新一波的欢愉涌上,将两人淹没。
直到她战栗的达到高潮,而他也随之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