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14】 恢复记忆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沈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一丛花令》,张先
梦吗?
可过于逼真,这一回,她终于看清了‘大哥’的脸容。显然就是赫连廷年少之时的模样,‘大哥’就是赫连廷。
而‘老五’就赫连瑾,也就是她。
吸了一口气,跳下了树,赫连瑾走出几步,就停住。
天色还没有亮,一排人站在前面,看不出衣服的颜色,但她看到了那衣服上的弯月。
弯月,她淡淡的笑了,这些人是弯月教的人。
来找她的吗?
[老五。]有人开口。
她全身一颤,这声音很熟悉,是那炎国的王爷,赫连冠。
熟悉的白色衣袍随着晨风飘扬,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白色弧形。他一步一步的走近,而她却是摇着头一步一步的后退。
[我不是她。]她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别人听。
赫连冠望着她,没想到她就是自己的女儿,为何当时自己没有认出来?
[五姐。]赫连麟上前一步。
[我是温小镜,不是老五,不是什么赫连瑾,我只是赫连瑾。]她摇着头说,拒绝接受事实。
看着她这样,明漾心里很不好受,[小五。]
她没有赫连瑾的记忆,有的只是温小镜的。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赫连瑾就是她,她就是老五。
[不,我不是。]一道惊雷划过天边,亮光勾勒出一张痛苦的俏脸。[赫连瑾不会害赫连廷的,但温小镜会,所以我不是。]她自言自语着。
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就要将她淹没。
从她出生,五岁那年赫连廷抱起她,因为她的话而大笑,多年来与家人相处的情形。她与他在月下的约定,要让弯月的光辉遍布中原武林,他们之间的感情慢慢的改变;他让她走,她却戴上了铁面具回来。
他继承教主之位的当天,任命她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执法。
岳阳楼一役,他受伤离去,而她跳下山崖。被救后,失去记忆的一切,夜夜在梦里见到他。
[为什么?]她抱着头蹲了下来,痛哭了起来。
她是赫连瑾,她就是老五。
[老五。]赫连冠大步过去将她横抱了起来。
[爹。]她捉着了他的衣襟,泪流满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等她伤了赫连廷之后,才让她记起这一切?
看她哭得如此凄惨,赫连冠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轻声安慰着:[老五放心,有爹在此,没有人能伤害你们兄妹的。]
她在父亲的怀里哭得几乎断了气,[爹……我对不起大哥……]
[不怪你。]赫连冠将真气输入她体内,护着她的心脉,免得她哭昏过去。
[是我……都怪我……]如果不是她不愿去面对,也不会亲手伤了赫连廷,害得他落入了二爷手里。
赫连冠对众人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儿,以稍严厉的声音说:[哭成泪人儿似的,可不是我赫连冠引以为傲的五女,赫连瑾哦。]
记忆中的赫连瑾,从来不会流泪的。
[嗯。]她渐渐的稳住自己的情绪。
见她不再哭,赫连冠也松了口气,可从来没有应付过哭泣的女人啊。
[五姐。]赫连麟在一旁小心的唤。
温小镜,现在是赫连瑾了。[老六。]她看着这个少年。
赫连麟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五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赫连瑾这才发觉,自己还在父亲怀里,[爹,我自己可以走。]脸有些红的开口,这是父亲第二次抱自己。
赫连冠没说什么,将她放下了地。
一行人入了城,到达了蓬莱仙楼。
见到她,楚陵睿愣了一会,但随即回过神来。
[总执法?]尚隽试探的开口。
赫连瑾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歉然的微笑,[尚隽,对不起。]
尚隽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
[我去休息了,你们忙吧。]赫连冠对众人说。
[恭送王爷。]
没有心思理会其他,赫连瑾看了看其他人。
[左护法,有什么消息?]
愣愣看着她的明漾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我们找了一天一夜,几乎将凌城的地皮都要掘起来,都没有找到教主。]
闻言,赫连瑾皱起了柳眉。
[五姐,喝茶。]赫连麟递来一杯热茶。
[谢谢。]她接过,想了一下说:[尚隽,你带人去绿茗楼,务必将连霏给我带回来,还有落花。]
[是。]尚隽退出了房间。
[明漾,把所有关于灵山门的资料都给我拿来。]她恢复了冷静。
[是。]明漾转身走出房间。
楚陵睿望着她,这个女子真的就是赫连瑾吗?
[老六,你能不能跟皇上借些兵呢?]赫连瑾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总执法,这恐防不妥吧?]闻言,楚陵睿皱着剑眉道。
赫连瑾看了他一眼,[我也知道。但是从其他据点赶来,最快也得一天。兵贵在神速,拖一天,教主就危险多一分。]
这个少女,楚陵睿不禁点头,果然够冷静。
[五姐放心,我定会借到兵回来。]赫连麟站了起来,差点就要拍胸保证了。
看了稚气未脱的小弟一眼,那个调皮捣蛋的老六已经长大了,她不禁眼眶一红。
[五姐。]见她眼中有泛出泪水,赫连麟急了。
她挥挥手,命令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还是我和你去吧。我和皇帝,还有点点的交情。]
看着她一会,赫连麟点了点头。
[楚陵睿,我经常听连霏提到‘灵’这个字,我认为是灵千秋。]不等他说话,她又说:[灵千秋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我们想到的,他肯定也会想到。现在,我们只能往没有想过的方面去想。]
楚陵睿愣了一会,开始有些明白她的话,[属下明白。]天下间,还有哪个门派有能力和弯月教抗衡,除了天下第一庄就是灵山门。
[小五。]明漾捧着几本书跑进来。
转头望过去,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她不禁笑了。[明漾啊,都三年过去了,你这遇事急躁的性格怎么没改过一点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的笑着说:[如果我改了,怕小五回来会认不得啊,还会以为是什么人冒充的呢。]
三年了,这三年来,他夜夜梦见她。可她呢,梦里可曾有他?
她笑了,却是眼中带泪。
[傻丫头。]放下手中的东西,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回来就好,知道你还活着,那就好。]
[明漾。]她感动的看着他,[怎么我觉得你现在很可爱呢?]
闻言,他笑了。
楚陵睿也笑了,明漾可爱?那才有鬼呢。
[五姐,你这话被明护法的红粉知己听到可是会伤心的哦。]赫连麟在一旁笑着说。
听他这么一说,赫连瑾笑开了,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与明漾的距离。[我们的明护法啊,红颜知己可是遍布天下呢。]
看着她拉开了距离,明漾的心犹地一痛,但脸上笑容依旧,[知我者,莫若小五了。]这样就好了,能在她身边守着,他已经满足了。
[好了,我还活着这事要封锁消息。]她看了一眼楚陵睿,又看看明漾。
[属下明白。]
[那个,小五,要不要让欧阳凤雏知道?]明漾有些迟疑的开口。
欧阳凤雏,她点了点头,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朋友啊。
[我和老六去见皇帝,有什么事就到水榭小舍找我。]赫连瑾跟赫连麟要来一块纱,将之挂在脸上。
明漾看着她左边的脸,心中又是一痛。要知道容颜可是女子的生命,现在她却毁了容,她是以什么心情来免得的?
目送他们姐弟离去,楚陵睿立刻招来人马,分散继续在凌城内外找人。
明漾也开始看关于灵山门的资料,这样待赫连瑾回来了,她就不用看了--他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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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赤瑾’这两个字,祁浅月整个人都呆了。
三年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两个字了。今天,他又再听到了。
[皇上,要是不想见,奴才这就去打发他们离去。]棋公公没有错过皇帝的身子刚才强硬了一会,小心的开口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祁浅月已经奔出了房间。
皇后脸色数变,棋公公则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是她吗?
真的会是她吗?
一路奔到正厅,不顾侍卫宫女奇怪的眼光,他跑了进去。
[赤瑾呢?]目光飞快的扫过里面的人,没看到想见的人,他禁不住有些生气了。
[皇上,草民在此。]赫连瑾走进正厅。
听到声音,祁浅月立刻转过身来。
不陌生的一个人,就是那个曾经在御前献艺的温小镜。
他沉下了一张俊脸,冷声道:[别以为你长得像她,就可以欺骗朕。]
赫连麟挥退左右,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赫连瑾没有意外他会这么说,微微笑着径自坐下,抬头望向那个年轻皇帝,[看来你这个皇帝做得蛮失败的嘛。]
这句话,这一刻祁浅月的双眼红了,定定的望着那个蒙着脸的女孩。
好一会,他突然走过去,拉起她将人抱在怀里。
[太好了,你没有死。]他激动的叫着:[父皇,母后,我没有愧对你们。]
她没有死,真的没有死,好好的站在自己身前。怀里的女孩是温暖的,有心跳的,不是他梦里那具冰冷得没有生气的尸体。
这是状况?
赫连瑾傻眼了,赫连麟瞪着那个抱着自家五姐的皇帝。
幸好赫连麟早就挥退了太监宫女,不然祁浅月这皇帝就丢脸了。
[皇上,那个,之前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赫连瑾推了推身前的男子,小心的开口询问道。
闻言,祁浅月这才放开她。转身背对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赫连麟望着自己五姐,以眼神询问,后者则回他一个不知道的眼神。
她还活着,祁浅月闭了闭眼,嘴角带笑。太好了,他不用再避着父母不去见他们了。
[你们来找我,有事吗?]祁浅月转身面对二人,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教里出了些事,人手不够用,想跟你借兵。]坐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光,赫连瑾这才开门见山的道。
[你这丫头。]祁浅月望着她,很显然的心情很好,[多少?]
[五百。]她也不贪心,知道这个不会武功的皇帝需要人保护。
[才五百?]闻言,祁浅月却是皱起了好看的剑眉,走到她对面坐下,[够吗?]
她点头,[够了。]
见她这么,他也不再多说,看着那白色的面纱又皱起了眉。
[你的脸?]
而她却是淡淡的一笑,不甚在乎的说:[救我的人是宫廷御医之后,她说没得医了,今生就这样了。]
[不管如何,我会请尽天下名医,定要医好你的脸。]他的心被那不在乎的语气揪紧了。
[何必白费气力呢?]她依然笑着:[当时的我心高气傲,那样的失败也是必然的。这疤……]手抚上了左边的脸,[就当作是教训的代价。]
[可是……]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摇了摇头,淡然的说:[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何必给了自己假的希望后,又再一次的失望呢?不如,就这样吧,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经历了生与死,亲手伤害了最重要的人后,她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呢?现在,她只想尽快救出赫连廷,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了。
[那就依你的吧。]祁浅月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了赫连麟一眼,她站了起来对祁浅月一抱拳道:[教里还有要事等着我回去处理,赫连瑾告辞了。]
祁浅月也站了起来,送他们到在正厅的门口。
[小瑾。]他唤。
[嗯?]
他看着这个女孩说:[待这事完了,到龙城一趟。有两个人,你必须要见。]他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下去了,不想再后悔一次了。
当年的事,父皇和母后有权知道的。
见他表情认真,她愣了一会,跟着点了点头,[待大哥平安归来,我定会到龙城找你和欧阳一起喝酒。]
[好,我在龙城等着你的好消息。那五百兵士,天黑以前会到蓬莱仙楼与你们会合。]他目送他们离去。
姐弟二人走出了水榭小舍,直奔蓬莱仙楼。
[五姐,为何祁浅月待你这么好?]路上,赫连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赫连瑾笑了笑,[老六,冲着我是他表妹的份上,这忙,他能不帮吗?]来的路上,赫连麟已将炎国与祁国的姻亲关系说了一遍。
[嗯。]
二人回到了蓬莱仙楼,明漾还在看灵山门的资料。
[五姐,你哭了一场,又跑了一个上午,也累了。]赫连麟将自家五姐推到一个房间前,[休息一下吧。]
看他一脸坚持,赫连瑾也只能顺着他,走进了房间。
[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就叫一声吧。]赫连麟对她说。
[老六长大了,会照顾人了。]她回头对他微笑。
他也笑了,两个酒窝在唇边若隐若现,煞是可爱,[以前都是五姐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就由我来照顾五姐了。]
[是啊。]三年,就这么过了。[你去忙吧,我也累了。]她笑了笑,此刻想自己一个人静一精。
[嗯。]赫连麟出去关了门才离开。
她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连霏这计划使得好,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失策的是用了她--一个他以为只是长得像赫连瑾的人,温小镜。却不知道,她就是赫连瑾本人。
灵千秋,那个当年拉着她的手,叫她不要放手的男子。她微微的笑了,终于到了与他兵戎相见的一天了。
这个男子,真的很聪明。即使三年来,她是‘温小镜’时,依然听到了他不少的传言。低调的行事作风,瞒天过海啊。
灵山门,握紧了拳头,灵千秋的利用,她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总执法。]有人在敲门。
她起身,去开门,是尚隽。
[连霏已经捉到,请总执法发落。]尚隽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暂时囚禁起来。]
[是。]他转身而去。
[等等。]
[总执法还有何和吩咐。]尚隽望着她。
她摸了摸左边的脸,微微苦笑一下说:[我想要一个面具。]
尚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嗯,你去吧。]说罢,她关门回床。
当年戴着面具是为了与赫连廷来个碰面不相逢,她淡淡的笑了,有些苦涩,现在戴面具是为了遮羞啊。
世事,好像冥冥中早就安排好了。
赫连瑾,弯月教的总执法,又回来了。
是她将赫连廷送到灵千秋手中,那么也该是她将人从灵千秋手里救回来。
江湖【15】 布置
旧时心事,说着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
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最高楼》,程垓
零散的琴声随着早晨的风吹遍各个角落,有些伤悲有些后悔,可仍然让人听得入了迷。
尚隽走到赫连瑾身边,也许连教主也不知道她会弹琴吧。
[总执法,楚陵睿来了。]
弹琴的手没有停下来,就见那个戴着面纱的紫衣少女头也不抬的说:[让他过来吧。]
[是。]尚隽转身离去。现在赫连廷踪迹不明,这个教主当年亲自任命的总执法就是他们弯月教最高的统帅。
虽然,她已失踪三年,又突然出现。相信会有很多人不服气,但她是赫连廷最重视的人,也就会是他拼了命要保护的人。
主子的心,经不起再一次的碎了。
晨风撩起那紫色的衣袍,看来好不飘逸却显得不真实,楚陵睿向那个正在弹琴的人儿走去。
赫连瑾,其实就是赤瑾啊。
[属下见过总执法。]他在她身边三步外站住。
[有消息吗?]她淡淡的开口。
他望着那个即使坐着也挺直了腰肢的女孩,平声回答:[回总执法,属下等列了三个地点。]
[哦,说来听听。]
[就如总执法说的,灵千秋很聪明,我们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我们想不到的,他也能想到。]楚陵睿开口。
她勾起一边的唇角,[楚陵睿,你似乎开始了解我的思维了。]
[属下不敢。]他说,但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自信微笑。
[继续说。]
[属下将整个凌城走了一遍,觉得三个地方最可疑。]他顿了顿继续说:[一是,凌城的地头蛇,历家。他们是这最大的帮派,灵千秋知道我们会想到,可他仍有可能会冒险,因为最危险的也最安全的地方。]
[嗯。]她赞赏的点头。
[另一个地方就是灵山门旗下的灵门镖局。属下推测,他会利用镖局出镖的时候,将教主一起运出凌城。]
[很有可能。]她不禁感叹,楚陵睿的确是个人才。
[最后一个,是我们不会想到,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地方。]楚陵睿微微一笑说道:[总执法不妨猜猜看。]
[你倒是考起我来了。]她微微一笑,小指勾完最后一个调子,迎着晨风轻轻说道:[我们不会想到的地方很多,但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地方却很少。]
他看着她缓缓站起来,微微点头。
掠了掠被晨吹乱的发,她扭头望向他,眼底闪着精光,[一,我们不会认为他将人藏在青楼,我们想到的,灵千秋不会想不到。而且绿茗楼已经不安全,但尼姑庵却是有可能。]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总执法请继续说。]
[二,我也不认为在官兵的把关下,他这么快就能将人运出城。]她笑了一下,看着身边的男子说:[最后一个我们不会想到的地方,土下一寸。]
他笑了,这下对她佩服得无以复加,拱手道:[总执法实在聪明,属下佩服。没错,属下等也认为最后一个地方是土下一寸。]
[三个地方,范围还是广了点。]她轻皱眉头,略带担忧的说:[灵千秋的确是个聪明之极的人啊。]想起那个一身墨绿衣裳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探听,很快就有消息了,总执法请耐心等待。]看她皱着眉,他不禁出言安慰。
[现在,我们只有兵分三路了。]她抬头望了望飘着几片乌云的蓝天,[你召集各人,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
[是,属下这就去。]他对她拱手,没了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赫连瑾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庆幸当初自己成功说服让这个男人归附弯月教,不然将来定是个阻碍啊。
[五姐。]赫连麟穿过花园向她走去。
见到自家小弟,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老六,来,我们这么久没见了,跟我说说,这些年来,你被秀姨娘追杀时,是谁救你的?]
听她这么一说,赫连麟那张可爱的脸飘上两朵红晕,但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就还会被娘追杀呢?]有些不服气的问。
拉着他坐下,她笑着将古琴推到他面前。
[老六是谁啊?我们弯月教的六公子,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所过之处,莫不是鸡飞狗走,要是哪天不捣蛋他就不正常了。]
[五姐。]他低喊,虽然这是事实啦,可也别说出来嘛。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年,她错过了他从孩子成为为少年的过程,可惜了。
[这三年来,爹和我,娘都在炎国。]他淡淡的开口,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琴弦。[每次我闯祸了,例如说把皇爷爷最爱的鸭子的毛给拔了,这种时候是爹出来给我撑的腰。]
[这个肯定是因为你气到了皇爷爷吧,爹才会帮你。]她笑,他们家王爷老爹就是那么爱记仇的一个人啊。
[嗯。]他笑着点点头,[娘,已经不会再追杀我了。]笑容里有一丝极力掩饰的落漠。
[是不是爹……]她敏感的看着他,小心的问:[和秀姨娘之间出了什么事?]
看着这个死而复活的姐姐,赫连麟叹了口气,[当年接到你出事的消息,我们大家都被杀个措手不及。爹甚至赶来中原,捉了那几个将你逼得跳下山崖的掌门。]
[爹没有杀了他们吧?]她的心提得老高。虽然说,他们家王爷老爹很高傲,但那双修长的手里从来没有染过任何人的血,她可不想他为了自己而大开杀戒。
他摇头,她这才放下心来,[可,到不如杀了那几人。]
这下,她的心又再度提得老高,[你快说。]
[你不是常说,为什么我这么爱捣蛋的?]看到她点头,他才继续说:[其实我像爹。那几个人被爹折磨得不成人,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样报仇的。]
听了他的话,她微微长大了嘴巴。老爹居然让人上了枯梅师太,让石哲羲跟女人做,逼宣和道长吃荤,然后跟女人做。老天啊,这老爹也太胡闹了吧。
不过,够狠啊,专攻敌人的弱点。
[为此,娘扬言与爹恩断义绝。]赫连麟淡淡的说:[你知道,娘有多敬重她的师傅。]这种淡然不适合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
[秀姨娘会做到的。]赫连瑾说,肯定的语气。
[是啊。]他叹了口气,[但爹没有放开娘,王府的正王妃啊,只是从此不再踏入娘的房间,甚至也不再看她一眼。]
这是秀青水自找,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的搂住这个少年的肩膀,感觉他微微颤抖着的身子。
[老六,你累了吧。我回来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我来撑吧。]她心疼不已的说。
[嗯。]他应了一声。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赫连瑾回头。
是尚隽,手里拿了红色的木合,站在三丈外。
她对他点点头,尚隽这才走过来。
[总执法,这是你要的。]他将木盒递给她。
[那是什么?]赫连麟好奇的看着她接过木盒。
没什么重量,赫连瑾对自家的好奇宝宝笑了笑,拿开了木盒的盖子。阳光下,一个银灰色的面具静静的躺在锦帕上。
整个额头到右边的眼睛以上是一轮弯月,有眼睛有鼻子,而嘴巴的部分是空的。她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很细心呢。
[总执法还满意吗?]尚隽平声问道。
她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这是属下该做的。]他平声道。
她拿下了面纱,拿起了面具,[这是金属打造的,可很轻。]她见面具放到了脸上,手轻轻一按,[咯]一声面具就稳稳的戴在脸上了。
赫连麟望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姐姐,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她也是戴着面具出现在自己与父亲面前。当时,他认不出是她。
[是白金打造的。]尚隽说:[要不是时间有限,工匠可以打出更好的。要是总执法不满意,属下立刻让工匠打造更好的。]
她笑了笑,从嘴巴的部分可以看到那淡淡的笑容,[我很满意,就不用麻烦了。]
看着那淡淡的笑容,尚隽轻轻的点了点头。
[五姐,你又要戴上这鬼东西吗?]赫连麟慢吞吞的开口。
赫连瑾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弯月教的总执法,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他皱了皱挺直的鼻子,[可是,我不喜欢。]即使那疤真的很不好看,但至少看到的是真正的她。
她愣了一下,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老六,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无奈的。不喜欢的事物,也得接受啊。]
[知道了。]突然,赫连麟有些心烦。
[尚隽,要是人齐了,你就来水榭小舍通知我。]赫连瑾拿下了脸上的面具,[我去看看老爹,回来了,也没好好跟他聊一聊。]
是啊,赫连瑾回来了。
尚隽的额头抽搐一下,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去找王爷聊天?
[小五。]一身桔衣的明漾翻过走廊的栏杆向他们走来,那桔色的衣服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就好像他的人一样。
赫连麟看向他,这家伙还是这么唤五姐。
一边将面纱戴回脸上,赫连瑾一边扭头望向他,[明护法,有事吗?]这迷人的模样要是让那些姑娘们见了,肯定会引起一阵尖叫吧。
尚隽没有看他,只是站到赫连瑾身后三步外。
[灵千秋出现在凌城历家。]明漾大步走到她面前,阳光下的俊脸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魅力。
[历家吗?]她沉吟一会,问:[二姐现身在何处?]
只有尚隽知道,她这么问的原因,其他二人一脸的茫然。
[二小姐知道教主出事,正在赶来的路上。之前有弟子来报,中午以前会达到凌城。]尚隽在她身后平声回答。
[正好。]她微微的笑了,转头对明漾说:[明护法,给历家递上拜帖子,今天下午过府拜会,就以老六的名义吧。]
[是。]明漾应声。
灵千秋,他们终于到了交手的一刻了。
[五姐。]赫连麟皱了一下眉。
[历辰浪至今还没娶妻。]尚隽又说。
她笑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尚隽啊,你真是了解我啊。]
明漾和赫连麟互望一眼,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赫连芯来凌城与历辰浪没有成亲有什么关系?
[好了,待二姐到了,老六……]她对弟弟笑了一下说:[你们就一起上历家吧。]
小子撇了撇嘴,[去那干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她神秘一笑道。
灵千秋想利用历家来制造烟幕,她就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历辰浪啊,遇到她,今生是他的不幸了。
赫连麟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明漾见没自己的事,对他们点点头就去准备拜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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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非常时刻,赫连瑾不想再玩一次认亲了,于是没有与赫连麟一起去见赫连芯。
尚隽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三年来,身为赫连廷的贴身护卫的他看尽主子的伤心。午夜,守在门外的他清楚的听到赫连廷压抑的哽咽,与那一声声让人心酸的‘老五’。
他看得出来,若非当年一个约定,赫连廷早就随她而去了。
而,她死而复生,没有人比赫连廷更开心。所以,他不敢离开她一步,怕她会再次不见,可怜的主子再也受不起多一次这样的打击了。
下午,赫连瑾与楚陵睿召集的两个凌城弯月教分坛主在房里讨论,营救赫连廷的事宜。
[我们兵分三路,楚陵睿,你和白坛主去这。]赫连瑾指着历家,面纱的俏脸认真而严肃,[明漾和古坛主,去灵门镖局。我和尚隽,土下一寸。]
白云与古风互望一眼,心中都有共同的疑问,这个女子就是传说中已经不在人世的总执法,可怎么又复活了呢?
[是。]楚陵睿与明漾领命。
[记住,我们这次是为了救人。]她那淡淡的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只宜智取,不能硬碰。]
[总执法大可放心。]楚陵睿自信一笑。
她轻轻点了点头,总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但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这江湖,她已太久没有踏足了。
[你们下去,再好好的计划一下吧。]她不免有些担忧。
[是。]四人对她拱拱手。
[楚陵睿,你留下。]她唤住正举起脚踏出房间的某人。
明漾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微微的一闪,关了门才离去。
[总执法有何吩咐?]楚陵睿看着她问。
[天下间,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制出连教主也无法抵抗的麻药?]她坐在房中的太师椅上,尚隽无言的递来一杯茶,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楚陵睿知道赫连廷百毒不侵,不假思索的说:[只有一人,燕观海。]百毒不侵又如何?还不是敌不过专门针对这些体质的仙人醉么。
[那个女人?]
他点了点头,看进那双平静的眸子内,淡然说道:[三年前,燕观海消失于江湖,无人知其去处,也许被灵千秋所用也不为奇。]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跟大家说,好好休息,天亮以前动手。]赫连廷若是落在那个女人手上的话,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是。]
[问你借点东西。]放下杯子,她对他摊开手掌。
看着那只修长的手,他有些好笑,[总执法只管吩咐就是了。]
[你肯定有很多让人睡得很沉,又或者让人手脚发软的药吧。]她眨了眨大眼,装出一脸无辜的说。
[这的确是好注意。]他给了她一个瓶子,[这是千梦。]
[千梦?]
[无色无味,中者会立刻进入睡眠状态。]他点点头,[入睡后会一直做梦,若无解药会一直,沉睡直至死。]
她看着手里的瓶子好一会从吐出一口气,[真是安乐死的第一首选啊。]
听到她的话,他讶异的挑了一下剑眉,安乐死?
安乐的死去?
有这样的说法吗?
将瓶子收好,拿起微温的茶喝了一小口,她才抬头望向他,[现在,你该知道,智取是什么意思了吧。]
勾起一个淡淡的浅笑,他双手环胸,[总执法的主意,属下只能说,好。]他喜欢她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径。
她抿唇一笑,[临危受命,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啊。虽然有些不够光明正大,可能怎样呢?我才‘回来’,这江湖的局面,还不清楚啊。能不节外生枝,就不要给教主添乱了。]说得有些无奈。
他定定的看着她,刚刚恢复记忆就能接受一切,冷静的处理一切,稳住各人因为赫连廷失踪而乱的心。这个女子,够冷静。
[明明就是你兄长,为何要唤他为教主?]他问。
[这个问题,曾经也有人这么问过我。]她笑了笑,不记得是谁了。[不过是为个公私分明罢了。]
这话让他又挑眉了,不认同的摇头,[明明就是一家人,何来公私分明之说?你就别为难自己了。]
闻言,她只想苦笑。这个男子好利的眼睛啊,自己知道想要分别什么。曾经的事情,她不愿再去想起,可清楚知道自己不会忘记。
三年了,也许会改变吧。
只是对她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罢了。
见她不说话,他也没再继续,只道:[属下这就去安排,总执法也好好歇息吧。]
[我晚上会出去一下。]她突然开口。
他点头,[小心。]知道她去干什么。
她笑了,看着他出去。
江湖【16】 再会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燕子楼张仲素,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
-----------------------------《竹枝词》,刘禹锡
安静的地窑里,只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
火炉燃烧着的火光勾勒出一张刀刻似的俊脸,即使禁闭着眼睛已能勾人心,若是那眼睛睁开了,又是如何的一番风情啊。
入迷的看着那个男子,燕观海咬了咬牙,任自己折磨得皮开肉绽,他都不喊出一声。最多,也只是皱紧了那好看的剑眉。
她慢慢的靠近,当看到胸膛上那皮开肉绽的鞭痕时,心被狠狠的揪住。
为何,他为何不开口求饶?
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似的,那像扇子似的睫毛动了动,跟着那禁闭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而她,眼神一冷,与那双棕色的眸子相望。
抿了抿薄唇,赫连廷没有说话,看着这个女人靠近。身上的痛让他微微皱起了剑眉,低头看看伤口,都起脓了。
[痛吗?]燕观海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伸出手去摸那张邪俊的男性脸孔。
[哼。]他将脸撇到一边,躲避她的触摸。
见他这样,燕观海那张绝没的脸,扭曲了,尖着声音喊:[赫连廷,你以为自己是谁。]
他还是回一声,[哼。]懒得理会这个女人。
[好。]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越是无视她的存在,她就越要他记住自己,即使是恨也好。
拿起放在一边的鞭子,沾了盐水,她望向他。
而那个傲气的男子却不看她,为何?她就那么不堪入他的目吗?
[啪]沾着盐水的鞭子无情的一下又一下的落在那伟岸的男子身上,可赫连廷依然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见他如此,燕观海是又爱又恨。
这个男人,自己没有爱错。错的却是彼此的身份,他是自己的灭门仇人;恨的是他从来不正眼看自己。
为什么?
她一边自问着,挥着的鞭子落在他腿上。是的,她在心疼,可那又能如何?
他眼里没有她,不管过去,将来还是以后,这个男人依然不会拿正眼看自己。
无情的鞭子落在腿上,他依然闭着眼默默的忍受着。这个女人的心思,他知道,但没有那个心情去理会。
[够了。]灵千秋迈着稳健的步子走石级。
燕观海冷哼一声,[不够。当年他杀我医门弟子的时候,可有想过,够了?]杀了这个男人,她真的舍不得啊。
轻轻摇了摇头,灵千秋举手点了燕观海的睡穴,再让她这么闹下去,赫连廷会没命是迟早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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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不是月黑风高,杀‘虫’夜。夜空中,月渐圆。
赫连瑾换上了夜行衣--好像凡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得穿上这身黑乎乎的衣服,虽然在夜里黑色是很好的掩护啦。
叹了口气,想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穿夜行衣呢。带上楚陵睿给的瓶子,她推开窗准备干坏事去。
此时,却传来敲门门声。
微微皱起柳眉,她关上了窗,是谁在这重要的时刻来找自己啊?
[谁?]她应,并没有去开门。
[五姐,是我。]门外传来赫连麟粗呱的声音,正在变声期嘛。
她只能去开门,在那小子没反应过来前将人拉进房,关门。
赫连麟愣愣的看着一身夜行衣的自家五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五姐,你要去哪?]左望望右看看,发现尚隽不在。
[做坏事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赫连麟一头黑线,看着那张不甚认真的棕眸无奈的低喊一声,[五姐。]刁钻古怪的性格倒没变。
她无辜的笑笑,[事实啊。]将要做的事,就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啊。
[五姐,我不是再那个被人追杀时只会喊你来救的孩子了。]他认真的看着她。这三年来,他专心于武功,为的就是可以保护自己最亲的人。
[好啦。]其实,赫连家的人都是很任性的啊。[我现在要走几个地方,你想知道就跟来吧。]她懒得解释。
见她答应,那两个酒窝慢慢加深了,[那好,我们这就走。]他有些期待了。
[慢。]将手里的黑色面纱丢给他,[笨小子,身份。]黑色的面纱给了他,她只能用平时蒙脸的面纱,虽然有些不保险啦。
准备就绪,二人从窗口跳了出去。
下毒是赫连麟的拿手好戏,从历家到灵门镖局,都是赫连瑾把的风,他去下的千梦。之后,二人再赶往凌城最有名的大佛寺。
[好了,我们回去吧。]赫连麟从寺庙里出来对赫连瑾说。
[完了?]
[完了。]他点头。
她愕然,[这么顺利?]怎么都觉得有些不踏实啊。
赫连麟扬了扬手里的瓶子,微笑着解释道:[楚大哥的千梦只管顺着风放就行,好处就是不必惊动任何人就能下毒成功。]
楚陵睿真是个天才,她在心里暗暗吃惊。
二人又赶回蓬莱仙楼,与尚隽等人会合。
蓬莱仙楼的后门,立着三个男子。
[总执法。]尚隽迎向她,见她完好无缺才松了口气。要是她有什么事,自己就得提头去见赫连廷了。
楚陵睿和明漾也跟着上前,看到她身边的赫连麟有些意外。
[都安排好了吗?]赫连瑾拿下了脸上的面纱。
明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面具,轻轻点头。
楚陵睿点头,[顺利?]
赫连瑾知道他说什么,就点点头。[谁先得手,放信号通知另外二队。]
[是。]
[你回去歇一会吧。]明漾说。
[嗯。]她点点头,和赫连麟一起走进了后门。
尚隽跟上,明漾和楚陵睿互望一眼,跟对方点点头就各自散开。
回到房间,赫连瑾换下了夜行衣。
[总执法。]门外,传来尚隽的声音。
套上紫色的中衣,她走去开门。
尚隽手里拿了一套紫色的衣服,垂下眼皮不去看这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平声道:[这是总执法的衣服。]
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进来吧。]
尚隽跟着她走了进去,看着她将衣服放在床上,拿起外套穿上。
紫色的布料上绣着银色的弯月,她将腰带系好,很合身,[尚隽啊,难为你为我忙了。]这套衣服最少得用三天才能完成啊。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尚隽看了她一眼淡声说。
她笑了笑,[再让你忙一下,去将大哥的披风给我拿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拿起银灰色的面具端详一会,她将面具戴在脸上。弯月教的总执法,赫连瑾终于回来了。
没一会,尚隽拿着赫连廷的黑色披风走了进来。看到戴上了面具的她,微微愣了一下,感觉熟悉也陌生。
[总执法。]
她接过披风,上面仿佛还留有属于赫连廷那独有的冰冷味道。手指勾勒出披风上那金色的弯月,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如果不是她失忆了,也不会被连霏利用,而伤害到他。
握紧了拳,闭了闭眼,她定会叫连霏后悔自己曾经做的一切。
[通知涓无分坛,将连家所有人都囚禁起来。]她冷冷的开口。
尚隽愣了一下,但立刻应:[是。]这个时候,她还想着其他事情。这个女孩的心思,也许只有主子能明白。
[五姐。]赫连麟从外面进来。
她望过去,小子换了一身劲装,手里拿了把长剑。上下打量一遍,这模样,还蛮帅的。[你也要来吗?]她微微一笑问。
赫连麟忙点头,[当然要,那个大哥,我也有份啊。]
将黑色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她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说:[可我想,你留下。]
[五姐。]他低喊。
[总坛那边的援兵也该到了,你在此等。]她望着弟弟说:[我们都去了救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人就没有接应了。]
赫连麟一窒,有些不甘愿,可她的话有道理,总得有个人留下做后援啊。
[好吧,留就留。]他嘟起嘴。
她满意的笑了,[这才是我的乖老六。]
[五姐,答应我……]赫连麟过去拉着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望进那双自己一样的棕色眼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一刻,她的心被塞得满满的,是温暖。[嗯。]
[六公子放心,属下定会拼命护总执法周全的。]尚隽在一旁说道。
赫连麟看了他一眼,才放开赫连瑾的手。
赫连瑾对他点点头,转身对尚隽说:[传令下去,出发。]
[是。]尚隽走出了房间。
[老六,看到了红色的信号就表示,我们已经成功救出大哥。]她交待着,[若是绿色,就代表我们无功而返。到时,你要去找老爹,知道吗?]
[嗯。]赫连麟用力的点头。
她笑了笑,拿过他手里的长剑,转身走出了房间。黑色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弧形。
他目送他们,直至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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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大佛寺沐浴在黑暗里,树枝随着风摇摆,显得有些阴森。
两条人影落在大佛寺前,跟着大约五十人左右也陆续到达。
……
同时,历家大宅与灵门镖局也被包围起来。
……
尚隽指挥一些人从后门潜入寺庙,一些隐藏在外面等候指示。
赫连瑾抬头望着那座宏伟的建筑物,如果灵千秋真的将人藏在此,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
灵千秋,记忆里这个男人总是一脸温和的微笑,对自己也算得是真心交往--是赤瑾与灵千秋啊。
[总执法。]安排妥当,尚隽来到她身边。
[闯。]话音刚落,就见她整个人拔地而起向大佛寺射去。
见状,尚隽与几个弟子立刻跟上。
进了庙堂,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到,估计这些虫子也中了千梦。
几人大步迈入佛堂,大佛寺很好,几人分头找,而赫连瑾却留在了大堂。
她抬头望着那面目慈祥的大佛,周围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些脚步声,是在寻找人的弯月教弟子们所发出的。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神吗?]她轻轻出声。
[那就要看,你怎么看待了?]
她立刻望向声音的来源,大佛身后。
一条人影走了出来,烛光勾勒出一张俊美的脸,就见他向她走去。
她吸了一口气,随即微微的笑了,灵千秋在此,看来自己来对了地方。
[你是谁?]灵千秋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
[我是谁?]她笑出声来,但却有些说不出的落漠。[你说,我是谁?]她拿下了脸上的面具,转身与他面对面。
看到那张俏脸,他瞪大了眼睛,左边的脸上一片模糊,低喊:[你是温小镜!]
她笑了,这一刻,他竟觉得这个女子很美。
[温小镜是我。]她朝他走过去一步,笑着问他:[但你看,我衣服上的这银色弯月,你说,我又是谁?]
他倒吸一口气,看看那绣在紫色布料上的银色弯月,又望望她手里的银灰色面具,[你是赫连瑾。]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喜悦。
她笑了,手指勾勒出面具的轮廓,[赫连瑾,温小镜,我到底是谁?]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沉默的大佛,[也许,都是我吧。]
[你没有死。]突然,他大步朝她走过去。
然而她,却是后退,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他看着她,脸上有受伤的神色。
而她却没有看他,轻轻说道:[我没有死,被救了。可是失去了记忆,只能以温小镜这个身份活着。可是却受制于连霏,被你们利用。]
[小瑾。]他望着她。自己没有做梦,她真的活着。
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每每闭上眼睛,总看到她的脸。每次从梦里惊醒,就会懊悔直到天明。
原来三年前,她就来到了自己面前。可却因为她没有一丝‘赫连瑾’的记忆,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温小镜’只是一个长得像赫连瑾的女孩而已,没有可能就是那个已死之人。
他,太过相信水无尘当年所说的话了,才会错过她三年。
她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声音也变冷,[你们利用我对付教主,就怪我当初过于贪生怕死吧。今晚,如果你交出我们教主,我可以暂时放过你。]
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灵千秋只感到心疼不已,即使再次见面,他们依然是敌人。
[你认为我会吗?]灵千秋看着她,命令自己必须负起一门之主的责任,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
她仰天长笑一声,[我真的不愿意与你拔剑相对。]毕竟相交一场,毕竟在她穷途末路之时,他曾经对自己伸出了手。
抿了抿唇,他何尝不是呢?
[总执法。]尚隽飘到赫连瑾身边,防备的看了那个墨绿衣男子一眼。
[今晚,你们是有备而来了。]灵千秋看着陆续进来的几人说道。
寺庙里的和尚今晚好像特别的困,早早就歇下,这让他觉得奇怪。燕观海说他们有可能中了毒,他心里立时警惕。特地在此等候,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灵千秋,你真的不交出我们教主吗?]赫连瑾再问一次。
深深的看她一眼,灵千秋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里面已是一片决然,[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旧情,他微微的笑了,很高兴她会这么说。
[既然你不肯放,我们只有硬闯了。]她拔剑相向。
邺城初遇,被自己说是祸水也不生气,和云弈远争着请自己吃饭。云城再遇,他有意无意的试探。鸟飞崖上,他死拉着自己不肯放手。
这种种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可今天他们却是针锋相对的敌人了。
苦笑,灵千秋看着她,难道自己还要再后悔一次吗?
可是,这中原武林绝对不能落入弯月教手里啊。
[没找到可疑的地方。]尚隽小声的在赫连瑾耳边说。
微微皱了皱眉,赫连瑾看了看那沉默的大佛,想到灵千秋刚刚就从那走出来,[大佛后另有玄机,我缠着灵千秋,你们找机会。]
[是。]尚隽点头。
看着她与一个男子低低私语,灵千秋的心里有些不舒服,抿紧了唇。
为了赫连廷,即使她多不想与灵千秋动手,但她还是首先发难了。
眼神黯了黯,灵千秋做好准备接招。
赫连瑾脚尖轻轻点地,三尺长剑,寒光闪闪,直直的一剑向灵千秋刺去。看似平凡的一式,其中却包含了万千的变化。
与心爱的女子兵戎相见,他实在不愿,可师门的声望,中原武林的未来逼得他不得不还手。
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与她敌对。
也许,这是他的宿命。
微微的笑了,动手了,他们再也不能当朋友了,她只觉心有些痛。
有赫连瑾缠着灵千秋,尚隽等人跃到大佛身后,寻找着秘门。
手拍拍那,又拍拍着,发现回音是空荡的,尚隽心中一喜。大佛底下,果然是空的,但机关在哪呢?
他继续找,大佛身后的地上平坦一片,不见有缝隙。
见尚隽等人在大佛身后寻找,灵千秋心中着急,出手不觉重了。
江湖【17】 营救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无题》,李商隐
本是安宁的佛堂被一场打斗所破坏。
赫连瑾的剑,快,狠,准,但仍是留了一丝情。也许心里知道,他们还没有到了拼个生死的地步吧。
灵千秋的动作,快,准,急,仍能看出他有手下留情。真的不愿伤害这个女孩啊。
没想到再会之时,也是他们朋友之义断裂之期。
天意许是弄人,但灵千秋还是很高兴,因为她还活着。
此时,佛堂外传来一阵喧闹。
赫连瑾心里一急,寺庙外是弯月教弟子,怕是灵千秋的援兵到了。
撕杀声渐近,她再也顾不得往日的交情,出手变狠了,不再留余地。
赫连瑾,灵千秋望着眼前的女子,应付得有些吃力,扯出一丝微笑说:[弯月教的总执法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她的武功比三年前所看到的要强得多,让他感到意外。
[天下第一高手这美名,灵门主配得起。]她微微侧身闪过他的掌,长剑跟着追上。
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个男子每一招都留了余地。她在心里轻轻叹气,这又何苦呢?
此时,一个蓝衣男子丈剑冲进佛堂。
看到来人,灵千秋顿觉松了口气。
[云弈远。]赫连瑾偷空看了来人一眼。原来不是灵山门独自冒险,还有云仲涵这个武林盟主作后盾。
蓝衣男子便是天下第一庄的大公子,云弈远。
他看了那对打的二人,对灵千秋点点头,交换一个彼此明白的眼神,看到正在大佛身后寻找秘门的尚隽,立刻轻身掠过去。
几个弯月教弟子立刻横剑阻止,好歹他们也是暗卫之一,武功绝不比云弈远差。
外面涌进一群人,有弯月教的弟子,也有天下第一庄的。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沉着的应战,赫连瑾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小瑾为何要继续助纣为虐?]灵千秋看着那个女孩,身法灵活的闪开她的攻击。
她一笑,[灵门主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微微皱起好看的剑眉,[只为他是你兄长?]
[这世间,亲情最重要,不是吗?]她笑了笑。
[那小瑾可知道,这三年来,赫连教主对中原武林做了什么?]他问,神情凝重:[被破门不降服者,格杀勿论。江湖,血流成河。]
心,猛地一窒,但她只说:[一朝成名万骨枯,这道理灵门主怕是比我更加明白。再者,他这么做有为我报仇之意。要说,这罪孽赫连瑾也占了一半。]
赫连廷手段狠辣,她心里早就有底,可如今亲耳听说了,还是被震撼了。幸好,没有亲眼所见。
此刻,灵千秋终于明白,即使赫连廷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在她心中始终是那个待她最好的兄长,其地位永不改变。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带着一丝希望的问:[小瑾可会为了我而远离江湖这个大染缸?]
她一愣,隐隐明白了这个男子的心思,不答反问:[灵门主,又可会为了赫连瑾而归附于弯月教?]
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他为何还要去尝试?
灵千秋是个好不错的人,如果不是彼此的立场尴尬,还有她心中的“那个人”,他是个很好的选择。
只能说,天意弄人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小瑾好聪明啊。己不欲勿施予人,我不愿意的,你又如何会愿意呢?]
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亲耳所听,他的心还是被伤了。
爱她吗?
爱,可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
他不会为了她而陷灵山门于不义,也不会为了她而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来。而她,也不会为了他而弃赫连廷于不顾。
这是,他和她的宿命吧,永远不能并肩。
[灵门主的心意,赫连瑾只能记在心里。]只是她与他,注定今生是敌人。即使他愿意了,她也不可能离开赫连廷。
暗卫将所有想要上前阻止尚隽的人都挡了下来,又是恶斗的开始。
尚隽继续那拍拍,这拍拍,既然地上没有,很显然就在大佛身上。突然发现大佛坐着的金色莲花有道不明显的痕,他心中一喜。
手指顺着痕走,大约有一米宽,入口该是这了。
他对着大佛拍出一掌,却丝毫不动。
不,他按捺着急的心,手指继续在大佛身上一寸一寸的摸索。可大佛身光滑一片,他什么也没摸到。
也许不在大佛身上,他转移目标,打量着周围的物体。
冷静,他必须冷静下来。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眸已恢复平静。他再次东摸摸,西摇摇。
那厢打得热闹,赫连瑾和灵千秋可谓是激战,几个弯月教暗卫拼了命拦着云弈远,尚隽知道他们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闭上眼睛,靠着手去摸索。慢慢的起身,往大佛身上摸去,直到头部。
发现大佛的身与头,不是直接连在一齐的。
他心中一紧,用力将大佛的头一扭,跟着就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那莲座慢慢的打开,他低头望去,隐约见到火光。
[总执法,找到了。]他对那个戴着面具的紫衣女子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
[好。]赫连瑾微微一笑,运气寒冰掌向灵千秋击去。
虽然心急,但灵千秋知道这一掌不能接,硬是被逼开了一丈。与此同时,赫连瑾箭似的向尚隽射去。
一看知道不好,灵千秋立刻追上。
如果赫连瑾一早使出寒冰掌,也许他早就不敌了。
[总执法,你先进去,属下来挡他。]尚隽一伸手,将赫连瑾推进了地窑。
云弈远也急了,三年来费尽心机的布置,好不容易才将赫连廷擒拿了,今天断不能让他们将人救走。
尚隽一手拦着欲追入的灵千秋,二人就在入口打了起来。
两个起落,赫连瑾到达了地窑。
守在此的燕观海与几个灵山门弟子一见有人闯入,立刻抄起剑攻向她。
刚着地的赫连瑾望向那个被铁链绑着的男子,那张熟悉的俊脸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得让她心惊。当看到胸前那些血迹斑斓的鞭痕时,那双棕色的眸子闪着浓浓的杀意。
赫连廷睁开眼睛,望着那个戴着面具的紫衣少女,那绣着金色弯月的黑色披风是他的,紫色的衣服上却绣有银色的弯月。
很熟悉的打扮,是她吗?
他的心突然跳得飞快,眼睛定定的望着那个灵活闪动着的女孩。
连灵千秋这天下第一高手也未能拦得住她,就别说这几个武功一般的人了,就见她轻而易举的就将人点穴,让人家动作古怪的站在那动弹不得了。
眼见几人不敌,燕观海立刻拿着剑跳到赫连廷身前,长剑架在他脖子上。
手拿着件的赫连瑾抬头望向燕观海,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赫连廷淡然道:[你也算是好事多为了。]努力忍着心疼。
燕观海咬了咬牙,狠声喊道:[你最好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不然我就立刻杀了他。]
那棕色变暗了,她冷冷的开口:[你敢?]
燕观海冷笑,[你说呢?]压了压手里的长剑,一丝鲜血染上那光滑的剑身。
赫连廷只是望着那个紫衣女孩,那一剑好像不是划在自己身上似的。
对上那双专注的眸子,赫连瑾的心猛地一阵狂跳。她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扯出一抹淡而自信的微笑。今天她来了这儿就不会离开,除非带着他。
[你喜欢他,不是吗?]她淡淡的看着那个美女说道:[你真的舍得杀他?]
燕观海一窒,为何这个女孩会知道自己的心思?
[你不舍得。]看着那个渐渐白了脸的女子,赫连瑾替她回答:[你连多伤他一下也舍不得,不然他身上的伤不会这么少。我说得对吗?]
赫连廷有些哭笑不得,都体无完肤了,还说他身上的伤少吗?
[是,我爱他。]燕观海以没有拿剑的手抚上那张邪魅的俊脸,那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但说出的话已然疯狂,[但我舍得杀他,因为杀了他之后,我也不会独活。]
赫连瑾心下一惊,提防的看着她。上辈子的电视剧没少看,当然知道歇斯底里的女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她慢慢向他们走近,不能再等了,尚隽他们支持不了多久。
[你不要过来。]发现了她慢慢的接近,燕观海大喊,扭曲着的美丽脸孔闪过一抹惊慌。
[你真的想和他一起死吗?]赫连瑾不为所动,继续慢慢走近,[即使死了,你也不可能跟他葬在一起,因为我会将你碎尸万段。不,也许让人先奸尸,然后再碎尸万段。]
燕观海刷地变白,惊恐的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
赫连廷也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这样歹毒的话是从这个女孩嘴里说出。
微微一笑,赫连瑾继续说:[以燕门主这般美貌,即使是死人想来还是会有人愿意做的。]眼睛有意无意的扫过燕观海那玲珑浮凸的身材,那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如何。
恐吓人的话,她知道的可不少。王爷老爹说,打蛇要打七寸。古代女人最在乎不外是名节,当然花弄影那异族淫娃是例外的啦。
[你……]燕观海何时听到如此歹毒的话,当即被气得脸色数变,身子轻轻的发抖。
正好是时机,赫连瑾的剑像灵蛇一样向燕观海的手腕射去,力度刚好不会毁了美人的手。唉,她真是太慈悲了。
就如她所料那般,剑从燕观海手里脱落。
她一看立刻跃上前,对着燕观海拍出一掌,还是拿捏好了功力,不会伤美人多重。但即使如此,美人还是被震得飞开了三丈远倒在地上,还吐出了一口鲜血。
看看那嘴边带血的美人,赫连瑾有些懊悔,好像出手重了。
但此时,她管不了那么多,运内力于长剑上,砍开了绑着赫连廷手脚的铁链。
没了束搏,赫连廷整个身子无力的往她身上倒去。
[教主。]她惊叫一声,立刻掉了长剑扶住他。
赫连廷苦笑一声,努力撑起自己发软无力的身体。
她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给他套上,努力不去看他胸膛的鞭伤,现在不是伤心心疼的时候。
[老五。]他抱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
她一惊,不敢推他,怕触到胸前的伤,理智的说道:[教主,尚隽还在上面为我们挡着。]
[你真的是我的老五。]他喃着放开了怀里的女孩,只有她才会如此的理智。
她微微苦笑一下,他真的认出自己了吗?可此时,她却愧疚得不敢看他的脸。他这些皮肉之苦,都是因为她而受的。
[你还行吗?]她以自己的身在支撑那伟岸却显得虚弱的身体。
他苦笑,[这两日来,那女人没有停过给我下药。武功更是被灵千秋封了,即使药力过了,也无法逃。]想不到他赫连廷也有这样狼狈的一天。
闻言,她狠狠的朝燕观海瞪过去一眼。这仇,她记下了。可灵千秋,她却无法恨得起来。
接收到那杀人般的狠毒目光,燕观海忍不住打了冷颤。
[走吧,属下自信还能带你从这离去。]扶着那结实的腰,她淡声说着,却是自信的。
他勾起一边的唇角,低头看着努力撑起自己身子的女孩,眼边亮光一闪,与她一起走上了那石级。
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再见她,即使在这一刻她还是不肯承认,温小镜其实就是老五,他最爱的妹妹。
赫连瑾扶着他走出了秘门,灵千秋等人一看,心中均是一惊。
[教主。]尚隽见赫连瑾救出了赫连廷,惊喜得无以复加。
抬头看了他一眼,赫连廷微微的点了点头,抬头将庙堂扫了一圈。
[你还好吗?]一边阻止灵千秋逼近尚隽一边紧张的问。
赫连廷淡淡的应了声:[死不了。]即使狼狈,可他还是那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弯月教主。
闻言,以身子撑着他的赫连瑾微微的皱起了柳眉,禁不住将内力输入他体内。
感觉环在腰间的手掌在发热,赫连廷知道她在做什么,低头看她的的眼神不禁放软了。[老五。]此刻,他的心,很暖。
她抿了抿唇,没有应。
就见一弯月教暗卫吹了一声口啸,外面一声再一声的回音,接着看到天空出现了红色的烟火。
当然不是烟火,而是信号。
接真,一群弯月教暗卫从外面涌进来,带头的人正是赫连麟。
[大哥,五姐。]他架开挡路的人,直朝赫连瑾二人走来。所过之处,血色弥漫。美得惊人,却也残酷的骇人,倒下的人一个接一个。
灵千秋看得心惊,这个少年出手好狠,不留一命。
赫连瑾微微皱起了柳眉,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出手这么狠。
[带教主先走。]将人交给赫连麟,她冷静的吩咐着:[我断后。]
[是。]赫连麟点头,眼里带着承诺,定会将兄长安全送出去。[五姐,你要小心。]
深深的看着她,赫连廷开口:[一定要回来。]
微微怔了怔,随即她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们出了门口。
云弈远见状,立刻抽身追去。
[云大公子。]她闪身至他身前挡住去路,心情不错的道:[也许,我该唤你,连大少。你喜欢哪个称呼?]
闻言,云弈远心下一惊,防备的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女,[你是谁?]天下之间除了家人,就只有灵千秋知道自己第二个身份。
她侧身闪过他的剑,欺身以背贴着他结实的胸口,微笑着说:[今天就看着你那可爱的儿子份上,我暂且饶你一命。]
感受那柔软的身子贴在自己身前,他一阵心跳莫名。
[你为何知道?]他猛力推开了怀里的女子。
她笑着后退,看他的眼神却没有行为那般热情,[我知道的不止这么多。云仲涵的确厉害,这一着的确让人防不胜防啊。]
刚刚还觉得云弈远很像一个人,急着去救赫连廷所以没有多想。现在再见,她想起了连霏,这二人长相很像。而且,她还是温小镜的时候,远远的看过那连家大少一眼。
现在想来,连霏就是那个戴着纱帽的云出远了。
他抿了抿唇,阴沉的定定看着她,那银灰色的面具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飘身至门口,她回头给他一个媚眼,笑着说:[忘了告诉你,令弟正在陛教做客。]
闻言,他脸色一白。难怪自己这几天无法联络上弟弟,原来他已经落入弯月教手里。
[撤。]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赫连瑾才喊撤退。
一声令下,所有弯月教暗卫退出了战场,纷纷向门口掠去。
云弈远想要追去,但被灵千秋阻止,摇着头道:[算了。]
[可是……]
[她既然能这么大胆的闯进来救人,该是早就有完全的准备了。]灵千秋说。可是输给了这个女孩,他是心服口服啊。
云弈远很不甘心,一甩手,长剑飞出入地三寸。[三年来的布置,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一个无名丫头给坏事,可恨。]
[不是无名啊。]灵千秋微微苦笑着说:[那丫头,你也认识的。]
闻言,他皱起了好看的剑眉,[谁?]
[赫连瑾。]
他吃惊,[她不是死了吗?]
灵千秋摇摇头,[她又活回来了。]突然,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赫连瑾就是曾经的温小镜,而且还在连府住了一段日子。
[有人救了她?]
他点点头,[嗯。]很感激那个救了赫连瑾的人,因为她不止救了赫连瑾的命,更救了他那颗已死的心。
云亦远恨恨的说:[祸害还真是千年不死啊。]
三年前,在武力大会上与赫连瑾认识,他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但同时也在怀疑她的身份。结果发现她竟然是弯月教之人,当时心里矛盾。
可还是理智的看清了彼此的立场,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中原武林。
得知她堕崖身亡,他觉得可惜,可还是有些高兴,毕竟赫连瑾是弯月教的一名要将。
闻言,灵千秋却是微微的笑了笑,可这祸害,他喜欢啊。
云弈远已经冷静下来,俊脸带忧色的道:[不管如何,这事我得立刻禀告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而且,赫连瑾的武功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是啊,连我也只能和她打个平手。]灵千秋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知道,彼此都手下留了情。
[最糟的还是,出远落入了他们手里。]他皱紧了剑眉。
灵千秋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是啊。]也许,他该好好的想一想以后了,弯月教定不会放过灵山门与自己的。
江湖【18】 上药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花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茑晴空。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虞美人》,叶梦得
看到天边那耀眼的红色烟火,楚陵睿心中一喜,立刻下令撤退赶回蓬莱仙楼。
天色渐亮,当他回到时,尚隽已等在门外。一见人,就拉了他跑着上楼。
他没有问,也许,是不敢问。
门外,几个暗卫守在门口。
他与尚隽一起走进房间,看见那个平时冷傲狂妄得不可一世的男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闭着眼睛。
见他们进来,站在一旁的赫连麟说:[大哥刚刚睡着。]
闻言,楚陵睿微微皱起了剑眉。
[五姐说,大哥没有受多重的伤。楚大哥替他解了仙人醉就好,那些皮外伤应该没有大碍。]赫连麟将自家五姐交待的话对他说了。
楚陵睿这才发现,那个戴着面具的紫衣女孩不在房里。
微微点了点头,他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给赫连廷把脉。
尚隽守在一旁,木然的脸色有一丝紧张。
站在他身后的赫连麟也提起了心,虽然相信自家五姐的话,可仍是有些担心。
好一会,楚陵睿收回了手,[教主没事。]就如那个女子说的那样,[但教主的经脉不通,真气不顺,是武功被封之状。]
闻言,尚隽握紧了拳头,神情冰冷就像冬日的雪一样,带着一丝希望的问:[你可为他解?]
他轻轻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那是灵山门独门封穴手法,天下间能解之人,不多。]
旁人一片担心,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给我准备一盆冷水,干净的布。]看看那个昏迷的男子,他又开口:[我先为教主处理身上的伤。]
尚隽立刻让人去准备,自己依然守在一旁不肯离开半步。
赫连麟退了出去,赫连瑾回来时,他就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对劲。
在走廊外,他找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女。
[五姐。]他大步走过去。
正在望天的赫连瑾扭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回头去继续望着有些恢的天空,风吹来那淡淡的声音:[楚陵睿回来了吧?]
[嗯。]他来到她身边,学她的模样望着天。[大哥的武功被封,我们不敢轻易尝试给他解。]
[去找爹吧。]她淡淡的开口。那个王爷老爹总是能给自己一些意外,也许灵山门这独门功夫,他老人家解得了呢。
赫连麟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点头,[好,我这就去。]话音刚落,人就跳了下去。
她微微的笑了笑,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端在手里看了好一会。
她还是原来的赫连瑾吗?
不,现在的她既是赫连瑾,同时也是温小镜。
转身向赫连廷的房间走去,她不能这样避着他啊。
下人将冷水和干净的白布送来,楚陵睿撩起袖子就要去拉赫连廷身上的披风。
[还是我来吧。]她走进房间。
房里的人都望向她,楚陵睿看着她好一会才说:[好吧。这就交给你了,我去配仙人醉的解药。]
她轻轻点头,[谢谢。]
愣了一下,他微微的笑了,转身走出了房间。
转头看向一身糟蹋的尚隽,她笑了一下,[你也下去歇息,这儿有我就行。]怕是这两天来,他心里自责的也不少。
看着那扭曲的疤痕,少女浅而淡的微笑,尚隽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房间,关好了门才离去。
赫连廷更愿意,为他上药的人是她吧。
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好一会,很久没有好好的看他了。她才拿起干净的白布沉入水里,冰冷的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扭干白布放在盆边,她弯下身拉开他身上的披风,胸前血肉模糊一片。
倒吸一口气,她的心,好痛,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对不起,大哥。]那个白布轻而小心的擦着上面的血迹,她轻轻的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为什么自己那时会那么傻的拒绝去相信自己就是赫连瑾呢?
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伤了他,更不会让灵千秋的人将他掳了去,被燕观海那个变态的女人折磨成这样了。
虽然她已经极力让自己的动作轻了,但他的身体仍然会因为才触而痛得轻轻抖着。
感觉眼眶刺痛得厉害,她咬着牙,命令自己不能流泪。
好不容易擦完胸前,她将他扶起,脱去他身上的衣服,发现身后的情况比前面的要好,不禁松了口气。
这一刻,她有些感谢燕观海爱着赫连廷的那颗心,不然他会更惨。
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她将白布洗了。水,全红了。
[来人,换水。]
立刻有人推门进来,拿走盛着污水的盆,没一会又有人送来干净的水。
换了白布,湿了水扭干,她才又轻柔的擦着他背上的血。
好久,她才擦完。
拿过楚陵睿留下的金创药,她一点一点的洒在他背上的伤口上,好像一点一点的他就不会感觉到多痛似的。
后背好了,再到前面,动作同样的轻柔同样的小心翼翼。
洒好了药,她对着桌子上的干净白布条伸出手,就见那团白布条好像有生命般窜到了她手里。
她有些困难的给他捆着,力度轻柔尽量让他不会在梦里也会痛得皱起剑眉,前前后后都要捆,就像是捆木乃伊似的。
好久才将上身包扎好,她知道还有下身。
让那个还在睡的男子靠在自己身上,她命人换了盆干净的冷水,拿来了柔软的棉被垫在床上才让他躺下。
燕观海鞭打之时并没有让人除去裤子,所以血迹干了就沾在伤口上。
看了,赫连瑾又是一阵揪心之疼。
吸了口气,镇定下来,她拿过剪刀小心的剪开裤子。
裤子被剪碎,可自腿上拿下来又费了她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只敢轻轻的小心撕下。即使这样,梦里的他还是皱了剑眉。没了,她已经一身大汗。
此时,赫连廷身上除了那捆在身上的白色布条外,就身无一物了。
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她将白布弄湿了,扭干。当转身面对那个裸体的男子时,她是闭着眼睛的。
男人的身体,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她才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
专心的擦着伤口,告诉自己不过是在照顾病人而已,坚持目不斜视不去看那男性特征,可任她怎么避开还是会看到的,一张俏脸不禁红了个透。
这个,她也是被逼的啦。虽然想是这样想,但她还是不免去观察那软软的男性特征。颜色有些深,尺度问题她说不上来啦。
她在心里鄙视自己,赫连瑾啊赫连瑾,要记住这个男人可是自己的兄长啊,不能招惹的男人啊。
从小她就很努力的试着将这个男人当作是兄长,可总是觉得隔着了什么,让他们的兄妹关系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纱。
改变也许是在小时候,她偶然看了他的裸体之后开始,又或者他昏倒在自己面前那天开始,说不清了呵。
失忆那三年来,每次出现在她梦里就只有赫连廷一个人。如果自己没有将他放在了心中,就算失忆他也不会在梦里出现。更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恢复了记忆。
赫连廷对赫连瑾来说,很重要,超出了她的预计。
深呼吸一口气稳住缺堤的情绪,她重新开始给他擦着腿上的伤口。幸好燕观海也会挑地方下手,不然啊,有可能会绝子绝孙啊。
有时候,女人是可怜的吧。
之后,上药捆白布。
完成之后,看着被包成木乃伊似的男子,她的心疼到不行,几乎都要掉泪了。连忙拉过了丝被盖在他身上,她清理一下现场就拿着垃圾出去了。
见她出来,守在门外的弟子紧张的问:[总执法,教主没事吧?]
一弟子自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微微笑了笑说:[放心,有楚陵睿在,教主不会有事的。]
之后,她回自己的房间。
赫连廷之所以会睡着,是因为之前一直撑着,现在脱困了,整个人松懈下来加上仙人醉的药力,睡得沉些是正常的。
所以,她才有机会对他为所欲为啊。呵,虽然也没什么啦。
突然想到,他醒来了,知道是自己给他上的药会有什么反应呢?想着,她不禁笑了,真想看到那冰山崩掉的模样啊,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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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漾在中午才回来,他将人家灵门镖局上下走了个遍,顺便拆了招牌才走。
楚陵睿见到他手里那块牌匾,神情怪异的问:[给教主熬药用的?]
愣了一下,他很大方的送上,笑嘻嘻的问:[够用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去将历家那一块也拆了回来给你。]
看着那张明媚的俊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楚陵睿没说什么,赫连廷平安救回来了,大家心情轻松点也是正常的。
[教主呢?]明漾将牌匾随手交给一个弟子,走到他面前问。
[睡着呢。]他淡淡一笑说:[教主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总执法已经给他上了药。]顿了顿,边往后院走去边继续,[最麻烦的还是那灵山门的独门封穴手法,教主现在等于是个没有武功的废人。]
闻言,明漾皱紧了剑眉。
[你也别担心,六公子去请王爷了。]
眉头松开了一点,明漾恢复了笑容。[王爷肯定有办法的。]他说得很有信心。
闻言,楚陵睿微微笑了。
[我饿了。]明漾笑得没心没肺的嚷着。
眉毛抽筋的看着那个花花公子,楚陵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教主还没想过来,你就去梳洗一番,我叫人给你送午饭。]
[那就劳烦了。]几个起落,明漾已不见了影子。
楚陵睿笑笑,果然唤来一弟子给明漾准备午饭。
晚上,赫连廷醒过来一遍,模模糊糊的吃了一点稀饭,服下楚陵睿配的药就继续睡了。
守在一旁的尚隽见他睡着了,拿了药碗就离去。
江湖【19】 开会
那边,赫连瑾与明漾和楚陵睿二人又在开会。
[凌城始终不是久留之地。]明漾跷起二郎腿,笑得很痞子的说:[虽然我拆了灵门镖局的招牌,但不代表那就归我们弯月教管啊,顶多又树立了一敌人而已。]
灵山门一直行事低调,若不是赫连瑾提醒,他们也不会想到灵千秋居然与云仲涵联合起来对付弯月教。
看了一眼那个坐没坐相的人一眼,楚陵睿优雅的拿起茶杯,淡淡开口:[历家和灵山门都派出人到处打听我们的消息。]罢了,喝茶。
[他们能打听到什么?]明漾轻蔑的一笑。
[暂时是没打听到什么,可还是小心为上。]楚陵睿淡淡的说着:[教主的情况,我们不能冒一分一毫的险。]
听他这么说,明漾摸了摸挺直的鼻子,望向那个安静的女孩。
[大哥的伤势,不严重吧?]放下手里的杯子,赫连瑾想了一会,才向楚陵睿看过去。
[无大碍。麻药也解了,相信明天就能清醒过来。]将杯子放下,他说道:[教主底子好,那些皮外伤过个十来天就能结痂。]
她点头,[那就好。]心头大石终于能下地了。
[小五,你想做什么?]明漾问。
此时,却传来敲门声。
赫连瑾望向紧闭的门,[进来吧。]
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双手负背的赫连冠,雷霜留在门外守着。
三人愣了一下,纷纷起来行礼。
[爹。]
赫连冠挥了挥手,微笑着望向戴着面纱的女儿,[老五,你这次做得很好。]这个丫头已经强到足够独当一面,可是他还是不敢再次放手,怕悲剧会重演。
苦笑一下,赫连瑾走过去,[爹,你也知道,我这是将功折罪啊。]若不是自己,赫连廷也不会陷于险地,也不会被燕观海折磨至此。
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笑着说:[我看过老大了,那灵山门的小子有点本事,但难不到你爹我。]他没有怪她,要怪就怪那利用她的人吧。
[爹。]她惊喜的看着他。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父亲对女儿的宠溺,[解了。]经历了这些年的离合,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当父亲的责任。
[太好了。]她吐出一口气,就知道王爷老爹身怀绝技呀,[对了,老六呢?]
楚陵睿暗暗吃惊,灵山门的封穴手法独步武林,可现在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解了,他不得不重新估计赫连冠这个弯月教的前教主了。
[在老大那边呢。]赫连冠耸了耸肩。
她笑了笑,带着淡淡的安慰,赫连麟还是很担心这个大哥的吧。
[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看看其他二人,赫连冠问。
[凌城始终是历家的地盘,我觉得不安全,正要和他们商量是不是该带大哥回总坛养伤呢。]拉着他坐下,她实话实说。
[好是好啦。]赫连冠赞成,随即又说:[可是呢,老五,爹才刚刚认回你,我们父女这么快又要分开了,爹舍不得你啊。]一脸的不舍。
汗,赫连瑾傻笑看着突然变得很感性的自家老爹。
楚陵睿看得脸额在抽搐,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真的就是那个让中原武林蝉忌了十几年的赫连冠?
[咳……]明漾痛苦的咳嗽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
拜托,王爷,别吓人了,好不好?
看看被吓到的两人,叹气再叹气,赫连瑾只能很无奈的说:[你不是要留在江南玩的吗?就也到珩州走走吧,反正你很闲的样子。]
[我就知道,老五也舍不得与爹这么快就分开。]赫连冠搂着女儿的肩膀满意的笑着说。
看了看那两个再次被吓到可怜的男子,赫连瑾只能在心里叹气。爹,很破坏形像的啊。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假死,吓坏了家人。
想起自己还是温小镜时,王爷老爹找自己唱歌给他听时,他流露出那种无力与悲伤,她就觉得很内疚。
[什么时候启程?]收回搂着女儿肩膀的手,赫连冠又恢复了他那高贵王爷的模样,淡声问。
变脸啊,赫连瑾佩服不已,[越快越好。]她决定封自家老爹为偶像。
[属下会尽快安排。]楚陵睿应声。
她点了点头,[嗯。]
[可是,小五,二小姐那怎办?]明漾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让六公子去历家提亲,吓人也就罢了,现在打算一走了之啊?]
跟自家老爹抢酒喝,[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给厉辰浪机会了。]成功抢过来,她淡淡的说道:[如果这次,他还是选择中原武林,我也无能为力了。]
明漾愣了一下,微微苦笑一下,[你又何必弄乱那一潭春水呢?我知道,有些人你舍不得他们丧命,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接受你的好意。]
他的话,她懂。
默默的喝着酒,好一会她才开口:[我知道。只是欣赏厉辰浪是个人才,而且二姐又喜欢他。]而且那么做也有试探的成分。
道不同的人很多,如历辰浪,如灵千秋……这些人,她都不愿与他们为敌,所以一而再的给对方机会。
[属下可以帮总执法做这件事。]楚陵睿淡淡开口。
她却摇了摇头,[勉强没幸福啊,让厉辰浪自己选择吧。]她并不是万能,很多事并不能如自己意,这就是人生。
[历劫回来,我们的小五成熟不少啊。]明漾笑嘻嘻的说。
不客气的丢了个白眼过去,她再次跟自家王爷老爹抢酒,[只是某人好像没有什么长进吧,想做而不敢为。]
笑容一僵,他继续笑,左看右望,[谁?谁?我认识的吗?]
楚陵睿鄙视这个花花公子,就如赫连瑾说的,想做而不敢为。
[某人心里明白。]翻手抄过去,手指轻轻一顶杯底,酒杯成功往上抛,她立刻眼明手快的接住。[谢谢爹相让。]
赫连冠笑着叹了口气,装作不悦的说:[你这丫头,从来就不肯让你爹我一回。]可那语气一点不悦也没有。
她笑了笑,举起酒杯唇边,仰头喝光。
明漾摇了摇头,可也没继续接她刚才的话尾。
[可老二呢?]赫连冠望着她,[你用她乱了厉辰浪的心,可你有想过她的心情吗?]
闻言,她的脸色微微一白。
身旁的二人看看她又看看一脸平淡的赫连冠,没有作声。
赫连瑾咬了咬牙,[当时我没有选择。]为了救回赫连廷,她在意会伤了多少人的心。
[没有选择,好个没有选择。]他微晒,[老五,老大是你的大哥,不能如此偏心,而她是你的二姐。]
[我会补偿她的。]她淡声说道。
闻言,赫连冠轻轻叹了口气,[老五,我不是要责怪你,只希望你不要变成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她抿了抿唇,[我明白。]垂下了眼皮,为了赫连廷,她不在乎自己变成怎么样。
明漾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难以开口,最后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那么做会伤害赫连芯,可出发点是为了赫连廷。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即使有赫连冠等人在,弯月教弟子会受到的打击还是无可预计的。
可身为一个父亲,赫连冠的话也是没错。小五,他抿了抿好看的薄唇,似乎变得更冷酷了。
此时,有人敲门。
[进来。]赫连瑾淡声应着。
尚隽推门进来,[见过王爷,总执法。]
赫连冠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拿起酒壶径自斟起酒来。
扭头看过去,赫连瑾淡淡的开口:[有事?]
[涓无连家,已是笼中之物。]垂着头不去看她,尚隽平声答道:[请总执法发落。]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其他人都留在涓无,把那连家小少爷,连睿给我带到总坛。]毕竟那小鬼对自己有恩,她不能忘。
只是必要的时候,牺牲还是做所难免的。
[是。]
[不要为难他。]
尚隽愣了一下,随即道:[属下明白。]
[还有事吗?]她问。
[没,属下告退。]说罢,他退出了房间。
[小五啊,你为何捉了连氏一族?]明漾有些不解。
她微微笑了笑,可眼里却是寒光点点,[我要看看,云仲涵为这武林到底可以牺牲到什么程度?]
众人不解,都看着她。
她只是淡淡一笑,[这事,说来话长,我改天再说。]这些恩恩怨怨,怎么说得清呢?
听她如此说,众人也没再追问。
[我说,老五啊。]赫连冠看了看那白色的面纱。
[嗯?]
[你那边脸,还是治一治吧,这样看着你爹我心里怪痛的。]他说。本来就不是什么美女,现在好了,还毁容了,将来还会有人肯娶吗?
[没治的啦。]她漫不经心的应他。
[不,属下愿意尽力一试。]楚陵睿开口。
赫连瑾猛地望向他,发现这个男人正在看自己,[呃?]
他揪起一边的唇角,说:[虽然属下无法保证完好如初,但至少比现在好多了。总执法,愿意让属下治吗?]
[愿意,当然愿意啦。]看看赫连冠,又望望明漾,她点头,[谁叫我是女孩子呢?爱美之心特强啊。]
三人笑了,看着那个女孩,明漾那双桃花眼里,柔光点点。
江湖【20】 诉衷情
青山绿水,微风轻轻吹来。
绣有弯月的旗随着晨风飘扬,前头有过百弯月教弟子开来,中间是华而不奢的马车三辆,赶车的人双目精光频闪,可见修为之高。随后是半百的马匹,马上之人均穿着绣有红色弯月的袍子。
撩起帘子,赫连瑾举目往外望去,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己离开三年,现在的弯月教已不是当年的弯月教了。现在走在路上,即使亮出旗,也没有武林人士敢来袭击。
三年,只是短短三年而已,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已为弯月教所有。
[五姐。]见她撩起帘子,赫连麟策马来到马车旁,伴车而行。
抬头望向马上的少年,她微微一笑,这小子也长大了,一切都朝着让自己觉得陌生的轨道前进。
[老六,到了珩州,待安顿好大哥,我们回西北一趟吧。]她笑着说。
闻言,赫连麟挑了挑好看的剑眉,[五姐想家了吗?现在的珩州总坛可是与西北的完全一样。]
她笑了笑,[衣不新,人不如旧。如何相似,也不如故乡。]当年离开,没想到一走就是三年啊。
弯月峰,才是她出生成长的故乡啊。
[故乡?]赫连麟沉默了一会,望着远处的山岳,眼神有些迷惘,[五姐,我们的故乡是炎国;可我们却出生在西北。有时候,我会问:到底哪儿才是我们的故乡?]
她沉默,好久之后才开口:[有亲人在等待我们回去的地方,就是故乡。]现在他们是江湖人,再者就是炎国王爷的儿女。
故乡,到底在哪?
今生,她的故乡,其实自己也没那么肯定就是弯月峰。
她的根,一个漂泊的灵魂的故乡又在哪?
赫连麟笑了,唇边隐约可看到两个酒窝。
[五姐,无论哪儿是故乡都不重要,只要家里有你们就好了。]晨光下,那个少年说得满足。
“你们”,还有谁呢?
可她没有问,只是笑着。
[小五,要喝水吗?]见他们姐弟在聊天,明漾也策马过来了。
这个明媚俊美的男子骑着马,橘色的衣袍在阳光的照射下,甚是耀眼,可也算是这了无人烟的山野里的一道风景吧。
[好。]赫连瑾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竹筒。
阳光照射在面纱上,隐约可看到那盘在她脸上的疤痕,明漾只觉得心轻轻的刺痛着,为她曾经受过的苦。
这几天,楚陵睿为她治脸上的疤痕,进展虽然慢。但明漾听那个家伙说,比之前好一点,疤痕淡了一点点,相信过一段日子就会恢复到八成的容貌。
可是,要完全治好,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只要她活着回来,那就好,不是吗?
[教主还好吗?]掩饰好自己的情绪,他微微笑着淡声问道。
[在睡。]赫连瑾将竹筒塞好,递回给他。
[你也睡一下吧。]他接过,看着那双清澈的棕眸说:[一副很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笑了笑,点头,[嗯。]其实,她并不累,只是想一个人静一下。[中午到了,就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吃过午饭才继续上路吧。]
恢复记忆,与亲人相认,雷厉风行的将赫连廷救回。一切,都发生太过快,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
明漾轻轻点头,[嗯。]跟着策马离开。
[老六。]她这才望向刚才一直不作声的自家小弟。
[嗯。]赫连麟应着。
[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你这心中郁结是因为爹与秀姨娘,但是感情这事旁人是无法插手的。]她轻声说,这小子就爱将心事藏起来。
这些年来,赫连冠一直执着于秀青水,他们都看在眼里。一人拼命的追,一人拼命的躲避,到头来痛苦的是两人。
当年秀青水无法放下所谓的正邪之别去接受赫连冠,接着王爷老爹为她报仇而对其师尊下春药,让那老尼姑失身。
这是奇耻大辱,峨嵋派誓与弯月教一较生死;而秀青水断不会原谅赫连冠。
这两人只会背道而驰,而且越走越远。
不过,她觉得秀青水的执着还真是够无聊的了。
赫连麟心里一震,这个姐姐居然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思,俊脸不禁一热。
望着故作平静的弟弟,她叹了一口气,[顺其自然吧。]赫连冠与秀青水形同陌路是迟早的事情啊。
望着远处的天空,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嗯。]其实心里明白,父母都不快乐。也很清楚,父亲其实已经很迁就母亲了。
没有再说话,她放下了帘子。
车厢里,那个躺着的男子睁开了眼睛静静的望着她。
对上那炽热的目光,她一怔,就这样呆呆的与他对望,不知道自己此刻可以说什么,做什么。
他醒来多久了?
这样看着自己又多久了?
[老五。]赫连廷开口,声音低哑。
她全身一震,抿着唇没有回应。
轻轻叹了口气,他对她伸出了一手,[老五。]双目仍是锁住那张被面纱遮住一半的脸。
那只手,她只觉得眼眶刺痛,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失望明显的出现在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刚毅脸上,可他并没有放下手,[老五,我知道你就是老五。我知道,你记得我。]
愣愣的看着那只手,她还是没有伸出自己的手。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没有了握住那只手的资格。
可以吗?
在伤了他之后,她还能握住他的手吗?
一抹痛苦跃上那双故作平静的棕色眸子,他固执的看着她,没有收手。
[老五,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他开口,低哑的,[就算是命给了你,我还是不会怪你。只要看到你好好的活着,只要你记得我,这命我甘愿给你。]
最痛的,是她忘记了自己,形同陌路人。
她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咬着唇说出三个字:[不值得。]为什么,他这么傻?
见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他扯出一个微笑,[值得的。]
她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不再平静。
他轻声说:[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出事时,我多不愿相信……后来,所有的一切都证实你已经不在了,我多想,多想随你一起去了。这样……我的心就不用一直那么痛了……]伟岸的身子轻轻的颤抖着,而他努力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害怕。
那种锥心之痛,这辈子,他不会或忘。
她一手掩着自己的嘴巴,看着那张难掩悲伤的俊脸。那样的伤心,那样的压抑,只要看过一次,今生就不会或忘。
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即使在说将命交给自己时也是如此的平静,可是提到她的“死”却让他害怕得全身颤抖。
若不是用情之深,若不是在乎她胜于自己,若不是爱她胜过自己,这个让中原武林闻之色变的男人断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终于,她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没想到他用情已是如此的深。
这三年来,他过得很不好吧?
他心里一阵激动,[老五。]紧握住那只小手,将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叹息道:[若不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我也不会撑到今天。]
她记得银色月光下的男子是那样的雄心壮志,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时的自己完全以有这样的一个兄长而感到骄傲。
可一切,她抿了抿唇,在武林大会后变了质。
[你回来了,真好。]
这一刻,她真的在自己身边,不是他的梦。
她看着他,用空着的手摸上自己刺在他身上的那一刀的地方,心轻轻的抽痛着,轻声问:[这儿,痛不痛?]
云仲涵,她会让那个武林盟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
他定定的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恨,那些利用你的人。我知道,你不会愿意伤我,当你记起一切时,会是多么的自责难过。]
眼泪流出了眼眶,沾湿了面纱,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心疼莫名,这个男子是如此的了解她,他怎么可以为自己设想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没有人怪过她,可自己的心就是不能原谅自己。若不是自己的愚昧,赫连廷根本就不会落入灵千秋等人手里。
错,都是因为她一个人。
现在这个男人不但不怪自己,还心疼她的自责。为她到这般的人,也许这个世上就只有这么一个。
是,她很感动,可是他和她是兄妹,他们之间却不被允许有什么。
见她流泪,他只觉心被揪紧。多年来,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她总是掘强的不让自己流泪。可现在她却哭了,他第一次看到她哭,而且还是为了自己。
那双棕色的眸子闪着喜悦的光芒,他不禁加重了握着她手的力道。
在她心里,他始终是特别的一个。
她抿着唇,看着被他握紧的手没有说话。
也许,是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这样的感情,是对还是错?
[我很开心,你没死,现在还回来我们身边。]看着那张带泪的俏脸,他说:[老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她的心一阵狂跳,身子轻轻的颤着。
答应了,如何?
不答应,又如何?
他与她靠得再近,之间还是隔了一道就算拼尽今生最大的努力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兄妹,他们是兄妹呀,无法磨灭的一层关系。
她的心轻轻的刺疼着,多想答应他呵,可不能呀。
见她不说话,他不免有些伤心,可仍是不愿逼她,放软声音说:[我可以等,到你想回答的时候,你就说吧。]
他对自己的感情,此刻,她是可以肯定的。
但他们都知道彼此身上流着的血是来自相同的血脉,她不解,他这样的执着,又是为什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傻,
可这样的傻,却让她无法理智的转身离去。
三年了,这千多个日子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不再让自己粉饰太平的留在身边,硬要自己正是他的感情吗?
[我不敢奢求什么,只盼以后的日子都能看到你。]他闭上眼睛,轻声说道:[这样,我已经满足了。]
他不敢奢求她会回以自己同样的感情,即使她跟自己有同样的感觉,但理智如她断不会允许自己那样的放纵。
对其他人事,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对于这个让自己心痛的小妹,他舍不得逼她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他盖好,低声说道:[大哥,我除了弯月教,还能去哪呢?]
是了,她还能去哪?
离开,天大地大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留下,又不知道以何样的心情来面对他,面对自己的心。
这样的话,他的心一痛,如果有得选择,她是不是就不会再留在弯月教了?
始终,她还是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只是,他是不会再放她一人了。失去她的痛苦,他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见他不说话,她叹了口气,[你也累了,睡吧。]
他应声:[嗯。]闭上眼睛,但没有放开握住的手。
江湖【21】 父女谈心
原本只要一天半的路程,因为赫连廷有伤在身,不宜赶路,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了两天多才到达珩州的总坛。
这两天,赫连瑾都与赫连廷共乘一辆马车。面对他那炽热的眼神,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可是,很难。
她知道自己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二人之间必须有人清醒。所以,只能狠心的不去看那双受伤的眸子。
再美的爱情,在他们之间只会成了沉重的负担。
回到总坛,自有人照顾赫连廷,她也就不必再面对他。
感觉,松了口气。
对于她的死而复生,教里一众人等着实是吓了一大跳,但有赫连冠压场,教众才没有一窝蜂的涌来探究竟。
对于自家教主被掳,弯月教五大堂主十分生气。
明漾将赫连瑾与赫连冠安排在赫连廷的浩廷轩旁边的得月楼,赫连麟自有自己的麒麟阁。
没有完全看过现在的总坛,经过之处,就如赫连麟说的那样,与西北弯月峰几乎一样。
而得月楼,则与当年的朝阳院有些相似。
是夜,沐浴过后,赫连瑾了无睡意的躺在床上。
感觉,很不真实啊。
她,赫连瑾回来了;弯月教的总执法,重出江湖了。
会继续支持赫连廷统一江湖吗?
弯月教已经今非昔比了,无论是财力还是兵力,已经强大到与剩下的一半武林教派对抗足够有余。
如今的弯月教,已经不需要她这个总执法了。
同样的,现在的赫连廷与过去的他一样,不需要她的帮助。当年让她当着总执法,因为约定,也因为对她的宠爱。
就如过去三年一样,没有她,弯月教同样的拿下了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
现在,她的存在,仿佛只是安慰亲人罢了。
过去三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之后呢,她又是谁?
那三年,虽然受制与连霏,却也是按着自己的方式过日子,也算舒适。现在,发现没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感觉自己就像一废物啊。
这江湖,她本就不想插一脚,因为自己是魔教之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要来杀我。
站在赫连廷身边,当初是为了帮他还是自保?
现在,她也分不清了。
如今,离弯月教一统江湖的日子不远了。曾经的诺言,他是否还会记得?
轻轻吐出一口气,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属于这儿,自己的归宿也不是这儿。
可在哪呢?
她也不知道,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一夜无眠到亮,她只好起来打坐。半个时辰后,觉得精神大好。
[老五。]门外穿来自家王爷老爹略带兴奋的声音。
她下床拿起外套穿上,才去开门。
门外,东边天色才泛白。
[爹。]她抬头望向一身白衣的赫连冠。上天真的很厚待这个男人,快奔五的人了,还那么年轻,走在路上肯定会迷倒一群小姑娘。
赫连冠对着女儿笑了笑,[老五啊,你亲爱的爹我很久没有吃过你烤的鱼了。爹知道你今天没事,我们父女就踏青去吧。]
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老爹,她只能点头。不答应也会被拉着去吧,自家老爹的性格,身为女儿的还是有些了解。
当下某王爷很开心的拉了女儿就往外跑,赫连瑾有些失笑的被拉着跑。实在太破坏形象了,被他那些曾经的属下看到,他们可是会很伤心的啊。
但是,她没有说什么。知道自家老爹难得有这个兴致,难得他今天有这样的好心情。
父女二人来到映月湖--与弯月峰上一样的景色,赫连瑾负责生火,赫连冠则负责捉鱼--谁教他的武功已经高到隔空取物的程度了。虽说是捉鱼,却是取鱼。
晨风吹来一阵阵鱼香味,赫连冠不知从哪变出一坛酒与两只杯子。
看着那坛酒与杯子,不知怎么的,赫连瑾想起了电影《东成西就》里,张曼玉扮演的金轮国的国师,总是从身后拿出一堆体积庞大的奇怪物体。
老爹呀,难道他也懂法术?
在湖边的岩石坐下,他递给女儿一只杯子。
[爹好久没有这样与你对饮了。]他一阵感叹。
在那双棕色的眸子里,她看到了寂寞,[爹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成亲了。]
[咳,咳……]别怀疑,他真的被呛到了。
瞟了一眼在猛咳的自家王爷老爹,她专心的转动着手里的树枝,让鱼烤得更均匀些。
[老五啊,你要吓死我吗?]顺过气来的赫连冠瞪着。
她笑了笑,[怎会?你亲亲女儿我可是为了你好啊。]
他翻了翻白眼--唉,有够破坏帅哥形象的,[你爹我呢,都是六个孩子的爹了,还谈什么成亲呢?而且老六的娘,不就是正王妃嘛。]
她将烤好的一条鱼递给他,[爹啊,我没能陪得你多久了。我要你成亲,是希望你能找个喜欢的人,好好的过日子。再给添两个弟弟妹妹,也没有关系。]
总觉得,赫连冠神情怪异的看着那个丫头,女儿跟老爹说这些话,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老五,你想去哪?]他敏感的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知女莫若父啊,[还不知道。也许是关外,也许是出海。这世界,有太多我没见过的地方。一想到这广阔的天,辽阔的地,就会觉得人世间那些名利斗争都是那么的渺小可笑。]
他深深地看着女儿,[老五,历劫回来后,你变了。]像是,看透了红尘,对这世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留恋。
[变得更聪明,是不是?]她有些赖皮的笑笑。
他瞪她一眼,[没个正经。]为何自己就不能像她如此的大彻大悟呢?
其实,今生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得到的,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到手。唯一没得到,他微微皱了皱剑眉,就是秀青水那个女人吧。
他自认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与秀青水纠缠了十几年,那个女人心里始终没有他。而自己又何必苦苦纠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放手,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能,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堪的是啊。
看了看身边的女儿,他微微的笑了,就连这丫头都看得开的事,自己又何必死握住不放呢?
也许,他可以放手,可以有另一种的生活。
[老五,你真要走吗?]他开口。
赫连瑾愣了一下,沉默的看着手里的树枝好一会才开口道:[现在的弯月教已经强到不再需要我了,而我又何必再留下来呢?]
她也想不到,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她从来就不喜欢理事,以后弯月教统一乐武林,管事的人有一堆,不会轮到自己。倒不如现在就离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老大呢?]
[大哥?]她一惊,老爹看出什么了?
赫连冠看着那张依然平静的脸,突然叹了口气,[老五,以为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老大简直就如行尸走肉。好不容易,你回来了,老大才有像个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赫连廷有一丝像人的反应,可是后来才明白,这个沉默的儿子心中的痛远远超过为父的他。
很多个夜里,传来幽幽的笛声,害得教里人以为闹鬼了。后来弄明白了,吹笛之人是他们伟大的教主。
那时,赫连冠完全明白了儿子的心思。
他望着一脸平静的女儿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怎会不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赫连廷的心,只是她更加清楚,他们兄妹之间只能有兄妹之情,不能再有其他。
[爹,难道你赞成我留下吗?]看着那燃烧着的枯木,握紧了手里的树枝,她冷静的问。
也许,老爹早就知道了。
赫连冠一怔,叹着气道:[我只是不想,老大的心再碎一次了。]这丫头也是明白人啊,但她够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六个孩子中,最得他心的是赫连瑾,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却是性子冷酷,从来不苟言笑的赫连廷。
这个儿子从懂事开始就绷着一张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似的。就连他亲生的母亲去世了,也不见他有多大的反应,却为了老五的“死”而流泪。
如果,他还不明白儿子对赫连瑾的心,他就枉为人父了。
如果,他们不是亲生兄妹,他乐见其成。只是现实就是现实,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
他再怎么不羁,也无法允许他们兄妹乱伦。
她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老爹知道了,而且态度还如此的暧昧不明。没赞成,也没反对,可是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没有一种是他乐意见到的。
他矛盾,如她。
只是,没有第三种结果。
[我,离开是最好的。]她逼自己用冷漠的声音说。
看着这个女儿,赫连冠轻轻叹了口气,道:[难道,你就忍心老大伤心?]
其实,他也很矛盾。
不忍,又如何?
许久,她才又开口:[再说吧。在我离开之前,我得到龙城去见祁浅月。]真要离开,怕赫连廷不会放她啊。
这,得好好的计划一下才行。
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剑眉,[你和那皇帝有什么事?]即使他们是表兄妹,可这皇室从来就是复杂的,他无法不担心。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和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合作的关系罢了。]
他也听说过,赫连瑾答应祁浅月的条件,[那他为什么要你去见他?]这丫头为了成就赫连廷的野心,做了许多。
她摇头,[他只说让我去找他,让我去见两个人。]至于是什么人,祁浅月没有说明。
只是,当时那个皇帝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两个人?]
[你可以放心,祁浅月是不会害我的。]无论是在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的今天,她总有这样的感觉。
祁浅月,那个握有天朝全国生杀大权的男人,她总觉得他不会害自己--没来由的就这么相信着。
[我陪你一起去。]他还是不放心,即使那个皇帝是自己的外甥。
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家老爹好一会,她点了点头,[随你喜欢吧。]太了解自家老爹的性格了;即使自己此刻拒绝,他还是会暗中跟来的。
赫连冠举杯喝酒,自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就只有她和老大了。
那些老人家还是说对了一句话,养儿一百,长忧九十九啊。
[老五,你是否忘了一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