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2-08

远日归航:携手同游人间 2 开幕 7 - 12

开幕【7】 龙城

    把酒花前欲问伊。问伊还记那回时。黯淡梨花笼月影。人静。画堂东畔药阑西。

    及至如今都不认。难问。有情谁道不相思。何事碧窗春睡觉。偷照。粉痕匀却湿胭脂。

    --------------------------------------------《定风波》,欧阳修

    冬雨下了一个晚上,早晨起来感觉更加冷了。

    让云城分坛派人送赫连芯回西北,赫连瑾与莫雪继续向河间前进。

    每日都有楚陵睿的最新行踪来报,确定他的目的地就是医门总坛所在,河间。

    由西到东,直接穿州过市,日夜兼程,正月初一前,赫连瑾二人到到了祁国京城--龙城。

    弯月教在此也有分坦,那是一家镖局,还是全国有名的慕月镖局。

    总镖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欧阳漠,满脸的胡须遮掩了大半张脸,只看到眼睛和鼻子。

    有一女一子,女儿欧阳凤秀,今年二十七岁,嫁给镖局里一个镖师为妻。

    莫雪的说法,这个女人够强悍。

    为什么呢?

    因为全国就只有欧阳凤秀这么一个女镖师,巾国不让须眉啊。江湖上,任何人见了,都得给三分脸面。

    儿子,欧阳凤雏。听说是欧阳漠四十岁时,欧阳夫人才生下的,总算为欧阳家留了香火。

    今年十七岁,是个冷冰冰的小孩。

    同样冷冰冰的,可是赫连瑾觉得这小子比赫连廷欠扁多了。

    [总执法,这边请。]欧阳漠亲自给她领路。

    [麻烦总镖头了。]看着这个大叔,她不禁想起了帅帅的老爹,不知道他现在离开了弯月峰没有。

    [不麻烦,难得总执法亲自驾临。]欧阳漠豪气的笑道:[教主继位也不过三个月,我们就又见面了。]

    她抿唇笑了笑,上次自己戴着面具呢,不过也算是见过面吧。

    [请进。]欧阳漠亲自推开客房的门,[老教主还好吗?]

    [该是不错。]她走了进去,[我们出来也快两个月了,教里没有发生特别事,就少了联系。]

    [莫护卫的房间就在隔壁。]欧阳漠对跟在后面的莫雪笑着说。

    [有劳欧阳坛主了。]莫雪淡然开口。

    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一个下人领着她去房间。

    [总执法。]他望着那个正将包袱放在桌上的少女。如果不知道她是教主的五妹,他还真以为是个少年呢。

    赫连瑾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打量着房间,[总镖头不必客气,叫我五公子就行。]跟云城客栈的后院差不多的摆设,还算清雅。

    他应着,[是。]总觉得这孩子很像老教主年轻的时候,只是她安静多了,少了少年的轻狂。

    此时,欧阳凤秀陪着欧阳夫人到来。

    [见过总执法。]二人对她弯身行礼。

    她转身望来,微微一笑道:[二位不必客气,以后称呼我五公子就行。]

    欧阳夫人看了丈夫一眼,不解她的话。

    欧阳凤秀望着那个白衣少女,自己居然完全看不出她懂武功。

    [夫人,凤秀,你们就按五公子的话去做吧。]欧阳漠笑着说。这个总执法,不会是靠裙带关系当上,这么的简单。

    赫连瑾笑了笑,解释道:[在江湖上,我还算认识一些人,现在还不是表露真正身份的时候。]

    二人点着头,欧阳凤秀说道:[五公子此举实在明智。]才十二的孩子就有这般慎密的心思,绝对不能小看。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五公子不如在此过了年才走吧。]欧阳夫人和蔼的笑着道。

    [夫人。]欧阳漠拉了拉她的袖子。

    [娘,五公子有要事在身。]欧阳凤秀看了赫连瑾一眼。

    [我早就听说龙城的春节很热闹,那我就在这呆上几天,望你们不要嫌我打扰才是。]赫连瑾微微笑着说道。

    [怎会?]欧阳漠有些受宠若惊的道:[五公子喜欢呆多久都行。]

    她笑了笑,这家人还真是随和。

    [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五公子休息了。]欧阳凤秀对父母说。

    欧阳漠点着头对赫连瑾说:[洗澡的水会在晚饭之前送来,如果有什么要求,五公子尽管跟下人说就行。]

    [嗯。]她点了点头,其实自己不太会跟热情的人相处。

    对她笑了笑,欧阳凤秀扶着母亲离去。

    离去前,欧阳漠还亲自给她关上了房门。

    吐了口气,她坐在柔软的床上,已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床了。

    冬季的日子,天黑得比较早。

    坐在床上打坐,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听到敲门声。

    [公子,小的送洗澡水来了。]

    她起身去开门,就见两个家丁模样的男子张罗洗澡的水与大木盆。

    挥退伺候自己洗澡的婢女,她才脱了衣服跨进木盆里。

    水面上漂浮着花瓣,遮住了水里的一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到了发育的年龄,开始微微鼓起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不能再扮作男孩了。

    叹了口气,她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的奔波实在累坏了她,温热的水让她放松了神经。

    半个月内从南方赶到龙城的人,她和莫雪该是天下的唯二吧。

    直到水凉了,她才起来穿衣。之后唤来守在外面的丫环清理现场,大约过了一会,晚饭就送来了。

    大约吃了一点,她就去找莫雪,告诉她会在龙城逗留几天。

    [总执法喜欢就好。]莫雪没说什么,满脸的疲倦。

    见她实在是累坏了,赫连瑾没有继续说什么让她好好休息就回房。

    她几乎是一占床就睡着了,直到夜里听到隐隐约约的鞭炮声才醒来。

    起床推开窗,冷空气迎面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运起真气护体,一会就不觉冷了。

    看了看天色,还暗得很,只有积雪闪着静静的银光。

    关了窗,她爬回暖和的被窝。

    明天就是新年了,不能在家里跟老爹和教主大哥过,她叹了口气,真的有些不习惯啊。

    除夕,庭院里的雪在夜里静静的闪着点点亮光。

    广寒殿前那片梅林,枝头上的花蕾含苞待放。

    今年似是去年时,独是身边不同人。

    [教主,夜色已深,请回去休息吧。]尚隽走到那个黑衣男子身边,以他那万年不变的平板声音说。

    黑衣男子--赫连廷没有说话,只定定的望着那片梅林。

    好久,他才开口:[你说,她现在人在哪?]微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惆怅。

    尚隽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主子口里的[她]是何人,[雷州分坛刚刚飞鸽传书,总执法昨天离开了,此刻该到了龙城。]

    赫连廷对于这个五妹,是担心还是其他,他不敢多心。

    [龙城吗?]赫连廷望着梅林轻轻呢喃着。一个半月内赶到龙城,辛苦她了,肯定累坏了吧。

    这个新年没有她在身边,他始终觉得不习惯。喜欢看她那放肆的笑,喜欢她那时而冷漠,时而带着满满笑意的眸子。

    这个妹妹,也许从自己十五岁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就无法放开了吧。

    在云城时,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心意不是兄长妹妹的爱护时,他想要让她离去。有些情感,由自己来承担就好。

    可她是走了,又回来了,戴着那冷冰冰的铁面具回来。

    他气得一掌劈开了,可随后她继续戴着。

    不会离开,就不如见面如陌生人吗?

    可她不知道,即使戴上了面具,他依然记得那恬静的脸容与那让自己的心能够安静下来的微笑。

    那双眼眸变得过分平静,冷静得让他感到陌生,仿佛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想伸手去捉,可为何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边?

    此时,一个教中弟子跑来。

    尚隽上前截住,[有什么事?]

    那弟子说:[二小姐回来了。]

    看了那个孤寂的背影一眼,尚隽低声说:[先送她回芯院。]

    [是。]那弟子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总执法的亲笔书函,一定要交到教主手中。]

    接过,尚隽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去安排吧。]

    [是。]弟子领命而去。

    [教主。]尚隽走到赫连廷身边。

    赫连廷缓缓转过身来,[老五的书信吗?]

    [嗯。]他递过去。

    接过,赫连廷没有立刻打开来看,[灵千秋已经出关了吗?]

    [是的。]尚隽说道:[他沿途打听一户姓赤的商家。]

    赫连廷微微弯了弯唇角,眼里寒光点点,[这人就如老五所说,对她的身份始终有疑。]

    [怕是上次武林大会时,你和总执法出现与消失得太及时了。]尚隽淡淡开口:[所以,他才会起了疑心。]

    [按老五的话去做,挑了医门在郡城的分坛。]他平声说道。

    [是。]

    [让老三和洛堂主去。]赫连廷转过身。

    尚隽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是,属下这就去通知她们。]

    [去吧。]赫连廷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说罢,尚隽转身离去。

    看着手里的信,赫连廷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撕开翻出信。

    [教主大哥:

    二姐的事,算是解决了,请你不要为难她,将她暂时软禁在弯月峰上就好,静待历辰浪的消息。此时,相信灵千秋该已经到了关外。暂时不用理会他,按我上次的话去做就行。接下来该怎么做,相信你心里已有了完善的计划,是不是?]

    看到这,他微微勾了勾薄唇,果真还是这丫头了解自己。

    [这是我离开弯月峰最远也是最久的第一次,呵呵。鸟儿的翅膀硬了,该是学飞的时候了。只是飞得多远,弯月峰还是那只鸟儿的家,还有等着她回去的人。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的,我会等你回来的。]他轻声说着。

    老五长大了,是那只翅膀硬了要振翅高飞的鸟儿,而他愿意当那个等倦鸟知归的人。

    [大哥,没能陪你过生辰,希望你依然过得高兴。礼物,回来再补上。如果,这次我没能让毒门归顺我们弯月教,你要得另想办法。好了,我也不继续废话了。

    保重,老五,瑾,笔]

    将信再看了一次,他才小心的折好放进信封内。

    抬头看看夜空,他勾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好戏要开始了。

    初一的龙城热闹非凡,居民一早就拖家带小的上茶楼。

    龙城里,穹苍楼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茶楼之一,以[贵]出名。

    因为是喜庆的新年,所以赫连瑾在莫雪的盯视下穿上了久违的紫衣劲装。

    接过了欧阳夫妇和欧阳凤秀夫妇的红包,赫连瑾很感激的给他们道谢,没想到不在家也能收到红包啊。

    欧阳夫妇让儿子欧阳凤雏陪她们一游京城,顺便见识一下京城里最出名的穹苍楼。

    就见某人极度不愿的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领着两人在街道上走着,三人都长得好看,引得喜气的行人侧目。

    赫连瑾有些好奇的望着周围的行人,因为是新年,所以没有摆摊子的小贩,大概都在家里陪家人过春节了吧。

    家,她不禁想起了每年在弯月峰过年的热闹情景。

    [每逢佳节倍思亲。]她轻声呢喃着。

    跟着她身后的莫雪听了,[公子想家了吧?]

    回头看了她一眼,赫连瑾微微笑了笑,[嗯。不知道,我今年不在家,爹和大哥会怎样过年呢?]

    [公子不在家,老……老爷和少爷也一定给公子准备了礼物的。]莫雪轻声安慰着。即使这个总执法平静多么冷静睿智,也不过是一个小孩而已。

    给她一个安抚微笑,赫连瑾抛开乡愁,继续好奇的左看看右望望。

    刚才她们二人的对话,欧阳凤雏一字不差的全听进耳里,他不禁回头看了看那个紫衣少女。

    若不是父亲跟自己说,他才不相信那么一个纷雕玉切的少年,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

    赫连瑾,老教主的第五女,非常得父亲与现任教主的喜爱。才十二岁就当上了总执法--除了教主,整个弯月教就数她最大。

    路旁的积雪都有半人高了,路上的雪虽被扫了,但走起来依然很累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莫雪已经不记得他们拐了多少条街道,终于到了穹苍楼。

    [到了。]欧阳凤雏听在一栋红色建筑前,回头冷冷的对她们说。

    抬头望去,三个气势磅礴的金色大字映入眼帘:穹苍楼。念着这三个字,赫连瑾想起了那天早晨,自己给赫连廷的叶子上写了那句话:笑傲点穹苍。

    [这题字之人,倒也有雄心壮志。]她淡淡的开口。

    欧阳凤雏看了她一眼,那双墨玉似的眸子闪过一抹难言的情绪。

    莫雪也抬头望去,[嗯,苍劲有力,豪迈不羁呢。]

    赫连瑾笑看了她一眼,[你也会看?]

    莫雪不好意思的笑着吐了吐舌,[平时跟着爹身边,学过一点点,不精不精。]

    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欧阳凤雏淡声开口:[进去吧。]

    三人踏上那五级石梯,夥计立刻热情的迎上来:

    [欧阳公子,你来了。]

    赫连瑾与莫雪互望一眼,显然欧阳凤雏是这家穹苍楼的常客。

    [嗯。]他冷漠的应道:[我订的位子呢?]漠然扫过楼面,几乎京城里有名的人物都到了。

    夥计笑容可掬的边引着他们进去边说:[我们老板特地给欧阳公子留了二楼的雅座。三位请跟小的来。]

    [嗯。]他依然冷漠。

    赫连瑾二人跟着他们上楼,不忘打量楼里的人。衣着光鲜,眼睛都在望他们。

    [看来这个欧阳公子在龙城也蛮出名的嘛。]莫雪笑着跟赫连瑾说。

    这声音,赫连瑾望着前面那个少年,他肯定听到了吧。

    上了二楼,欧阳凤雏打量了一下,突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夥计领着他们走向一个屏风后。

    赫连瑾发现,有人在看他们,但她没有望去。

    坐下后,欧阳凤雏对夥计说:[冲一壶雨前龙井来。]

    [是。]夥计立刻退下。

    [你们想吃什么,随便叫。]他的声音依然冷淡。

    [五公子想吃什么?]莫雪问着那个在看墙上字画的少女。

    赫连瑾淡淡的应了一声,[随便。]她对点菜最为难了,那么多名目,到底要吃哪些啊。

    莫雪早已习以为常了,没多说什么,招来夥计点菜;欧阳凤雏则是看了她一眼。

    夥计送上茶水,给三人斟好茶之后才退下。

    [五公子,这些画有那么好看吗?]莫雪奇怪的问,见她看得目不转睛呢。

    赫连瑾转头对她笑笑,就继续看画,[这些画似乎各不相关,风格各异,却也有其共通点。]

    [是吗?]莫雪也看,可是没看出有什么。

    望着这个紫衣少女,欧阳凤雏抿了抿唇,她居然看出这些画其中的玄机。

    饭菜送来,赫连瑾才收回看画的目光。

    [欧阳公子,真巧啊。]

    这声音低柔得像春风抚过大地,其中却带着让人忍不住打冷颤的冷。

    随着声音抬头望去,赫连瑾微微挑了挑柳眉,不可否认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跟赫连廷是两种类型的男子。

    大约二十岁,一双墨绿玉似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那菱形的唇弯出一个别具柔媚的微笑。

    柔媚,她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子的笑呢?

    见那欧阳凤雏起身,再跪拜下去,声音跟平时一般的冷,[草民见过皇上。]

    有屏风遮住,所以没有人看到这边的情况。

    皇帝?

    赫连瑾与莫雪互望一眼,没事人似的继续吃饭。

    男子--祁浅月挥了挥手让欧阳凤雏起身,微微皱着剑眉道:[我微服出宫,你别让别人也知道。]

    [是。]欧阳凤雏站在一旁。

    望望那埋头苦吃的两人,祁浅月颇为好奇的问他:[那是你的朋友?]

    [不是。]欧阳凤雏摇头。

    祁浅月径自点着头,[这才对嘛。]整个龙城,谁不知道欧阳凤雏这个难相处啊。

    [她们是从关外来的客人。]

    欧阳凤雏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让祁浅月不禁对那二人起了好奇心。

    [你们从关外来的吗?]他一屁股在她们面前坐下。

    莫雪抬起眼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嗯。]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咦,关外也有美女啊。]望着莫雪那张精致的俏脸,祁浅月惊奇的道。

    除了明漾,这个祁国男人是第一个让赫连瑾有想翻白眼的冲动的人。

    莫雪一听,薄脸皮的红了俏脸。

    [堂堂祁国皇帝居然像个登徒子一样。]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以在场三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五公子,不可无礼。]欧阳凤雏剑眉一皱,轻喝一声。

    祁浅月看了他一眼,颇为有趣的看着那个紫衣少年笑着说:[没关系,难得有人不怕我。]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寂寞,赫连瑾抿了抿,转头继续与饭菜战斗。

    见她旁若无人的继续吃饭,祁浅月笑了,招呼那个好像石化了的某人,[凤雏,别站着,坐啊。]

    看了赫连瑾一眼,欧阳凤雏沉默的坐下。

    [在下祁浅月,你们的名字呢?]他笑着问。

    莫雪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赫连瑾。

    就在此时,气流中有破空之声,就见莫雪一伸手。

    祁浅月吓了一跳,瞪着眼前的握紧的玉手。

    [一步断肠。]莫雪看着箭头,眼皮也不抬的说。

    当他看清楚莫雪手里的物体时,脸色微微一变,听到那毒的名字更是沉下了一张俊脸。

    看了看莫雪手里那支要三分之一尺长的箭,赫连瑾放下筷子,[看来你这皇帝做得蛮失败的嘛。]嗯,好饱。

    她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蒙面人破窗而进。

    目标,祁浅月。

    赫连瑾不为所动,冷眼看待。

    要不是祁浅月跟她们坐在一齐,莫雪才不会出手呢。

    欧阳凤雏看了赫连瑾一眼,也出手保护祁浅月。

    [这年头啊,当个皇帝还真不容易呢。]这是赫连瑾的话,丝毫不在乎酒楼上的人怎么看待自己。



开幕【8】 无题

    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

    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采桑子》,欧阳修

    [这年头啊,当个皇帝还真不容易呢。]这是赫连瑾的话,丝毫不在乎酒楼上的人怎么看待自己。

    见她那么悠然自在,那些刺客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吃饭,而不是来杀人的。

    欧阳凤雏一掌拍飞一个蒙面人,抽空看了那个紫衣少女一眼。

    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赫连瑾的手轻轻一挥,平凡无奇的动作,却见那个举刀向祁浅月劈去的蒙面人没来由的飞出了酒楼。

    欧阳凤雏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望着那个依然微微笑着的少女,她居然……单凭着掌劲就能将人震开!

    赫连瑾很满意这结果,练了寒冰掌之后,自己的功力果然提高了不少。

    欧阳凤雏护着祁浅月不被伤到,莫雪挡着那些蒙面人,不让任何一人近赫连瑾的身。

    狼狈躲人的同时,祁浅月不忘看那个紫衣少年,那么的自在,神色镇定。

    他心下惊讶不已,若是平凡人,面对这种场面不会表现得这么镇静的,不禁对这个少年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了。

    打了大概一刻,那群蒙面人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就各自撤退。

    [别追了。]见欧阳凤雏想要追人,赫连瑾出声喝止。

    他冷冷哼了一声,跟着走过去扶起跌在地上的祁浅月。

    二楼已经没人,都怕死的跑了。

    [五公子,你没事吧?]莫雪拍了拍手走到赫连瑾身边问。

    [她哪会有什么事?]欧阳凤雏扶着祁浅月在椅子上坐下,望过来冷冷的说道:[我们都在拼命,她就坐在一旁看戏。]

    [欧阳公子,注意你的态度。]莫雪沉下一张俏脸,还蛮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当事人没什么反应,依然是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倒是祁浅月有点被这个女孩吓到了。

    不过,即使冷着一张脸,还是个美人啊。

    [莫雪。]赫连瑾拉了拉她的手。

    低头看了看主子那张笑脸,莫雪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要她对自己笑,她是什么也答应她了。

    突然想到,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教主才对她放任至此呢?

    [欧阳公子,只此一次。]莫雪抬头望向欧阳凤雏淡淡说道。

    欧阳凤雏只是冷冷一哼,丝毫不为所动。

    赫连瑾叹了口气,发现祁浅月在看她们,就给他一个无奈的微笑,家丑外扬了。

    望着那个颇为无奈的微笑,祁浅月的眼睛突然一亮,拍了拍手。

    跟着,十个侍卫模样的汉子从楼下奔上来。

    看到那些侍卫,欧阳凤雏黑着一张俊脸瞪着某人。

    莫雪也惊讶得微微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情况啊?

    只有赫连瑾的反应最正常,起身走到楼梯口,扯开喉咙喊:[夥计,茶水喝光了,麻烦你来冲冲水。]

    其实,她才是最不正常的一个。

    身为一国的皇帝,她断不会相信他那么冒险独自一人出宫。要知道他若出了什么事,那可关系到整个祁国的安危。

    莫雪张大了嘴巴,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总执法的性格奇怪,可也别这么叫自己吃惊嘛。

    祁浅月则用有趣的眼神望着赫连瑾,嘴角带笑。

    [别告诉我,那么蒙面人是你安排的。]看着夥计小心翼翼冲水的赫连瑾淡淡开口。

    夥计冲完了水,立刻飞也似的跑了。

    看着那个逃跑的夥计,赫连瑾好心情的笑了,没带胆子出门的家伙。

    莫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终是没有说话。

    欧阳凤雏坐在一边,看也不看那三人一眼。

    祁浅月自莫雪手里接过热茶,语气轻松的说:[当然不是,你没看到他们下手多么的不留情啊。要演戏,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玩啦。]一点被刺杀的自觉都没有。

    [谢谢。]接过热茶,赫连瑾对莫雪笑笑。

    祁浅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有谁会对自己的仆人道谢?

    [这么看来,你这个皇帝做得也很失败的嘛。]赫连瑾轻轻吹着从杯子里冒起的白烟,[出个宫就被人暗算了。]

    [放肆。]一个侍卫大喝一声。

    祁浅月却不以为意的挥挥手,让他闭嘴。

    看着那悻悻的侍卫,赫连瑾勾了勾嘴角,这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一样呢?

    祁浅月笑了笑,眼中带着淡淡的无奈与寂寞,[你看我这个皇帝,年幼得很,是不是?所以啊,那些皇叔很不服气我当皇帝啊,所以就有了今天的刺杀了。]

    这人,看了他一眼,赫连瑾放下杯子,[然后呢?想我们怎么帮你?]像个皇帝吗?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一亮,就好像会发光的玉,祁浅月笑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不是简单的人。]这个少年居然能洞察自己的心思。

    欧阳凤雏看了他一眼,废话,一个十二的丫头能有她这么冷静,肯定不是平常人啦。

    莫雪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祁浅月,让站在一旁的侍卫握紧了配刀。

    [废话就少说了……]赫连瑾拍了拍衣袖上的尘粒,[说说你的计划吧。]嗯,幸好没有被弄脏。

    祁浅月指了指欧阳凤雏,笑得一脸无害,[让他入朝为官,助我。]

    她差点跌倒,还以为他会有什么计划,原来把主意打到欧阳凤雏身上去了。

    是不是,她的眼角在抽筋,皇帝的思维都这么不正常的啊?

    摊摊手,她一脸没办法的表情,[这个,我就帮不到你了。]虽然她算是欧阳家的定头上司,但那小子已经很不喜欢自己了,可不想被恨上呢。

    [呃?]

    欧阳凤雏觉得很奇怪,这个丫头居然没有逼自己。

    [我愿意。]

    [咦?]

    所有人都望向他,连赫连瑾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这些人,欧阳凤雏的额头开始抽搐,是什么反应啊?

    [我说,我愿意入朝为官。]不去这些人的脸,他冷冷的又说了一遍。

    [真的!?]祁浅月回神,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终于答应了。]太好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赫连瑾奇怪的看了欧阳凤雏一眼,[欧阳,你该知道,江湖一旦跟朝廷扯上关系,那是麻烦的代名词。]

    欧阳凤雏望向她,这个小丫头聪明得可怕,[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为大家带来麻烦的。]

    只有莫雪与赫连瑾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祁浅月则一脸迷糊的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赫连瑾知道这话说得很不负责任,可是除了这话,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莫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不该出自向来自信冷静的总执法嘴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最后,还是祁浅月打破沉默。

    看了他一眼,赫连瑾还是说出了惯用的别名,[赤瑾。]指指一旁的少女,[她是莫雪,我的护卫。]

    看了看那个绿衣少女,祁浅月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人家不甩他。

    别过祁浅月,欧阳凤雏领着她们回慕月镖局。

    回房前,欧阳凤雏用他那冷冷的声音对赫连瑾说:

    [五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对莫雪点了点头,赫连瑾跟着他来到庭院中。

    院子里的梅花已经傲雪而开了,梅花的香味随着冷风阵阵吹来。

    [有什么话,就说吧。]她望着那些梅花,想着广寒殿前那片梅林也应该开花了吧。

    他转头望着那个紫衣少女,俊脸上带着一丝不不解,[你为何不反对我入朝为官?]既然说了江湖与朝廷拉上关系,一切会变得复杂。

    闻言,她淡淡一笑,[只要不妨碍到教主的大业,教中弟子做什么,我是不会反对的。]

    [是吗?]他淡淡的应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又说:[你这人真奇怪。]

    她笑了,[是吗?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形容自己呢。]

    望着那张笑脸,他有些迷惑了,到底她在想什么。

    走到梅树下,伸手折了一枝梅花,她才说:[况且,不是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吗?我又有何理由反对呢?]

    望着眼前这个淡然处之的少女,他不禁问:[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闻言,她笑了,[待到了二月,就十三了。是不是觉得我心思很深沉呢?你得想想,我来自什么地方?想想你自己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受的是什么训练,就会明白了。]

    他沉默,身为老教主的孩子,她不得不这样。

    [欧阳,我想,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她望着这个少年说。

    望着那张微微笑着的俏脸,他淡淡的笑了,[我也这么认为。]

    她笑了,灿烂如那冬日的阳光。知道自己会珍惜这个朋友,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大年初二,皇宫来了一道圣旨,欧阳凤雏救驾有功,封为御前带刀四品护卫,分配到内阁去。

    欧阳漠对此事保持沉默态度,欧阳凤秀就有些微词,却还是由得弟弟去。

    身为母亲的欧阳夫人呢,很开明的表示支持儿子的决定。

    [带皇权巩固后,我就会离开。]欧阳凤雏这么跟家人说,还有那个始终笑着支持自己的朋友。

    大年初三,赫连瑾和莫雪离开了龙城,起程去河间。

    冬雪覆盖了整个山头,触目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遍。

    呼呼的冷风从外面吹来,但都被门两旁的火炉挡住,吹不进殿里任何一角。

    殿中那十级石梯后,一个黑衣男子坐在那巨大的弯月前,跳动的烛光勾勒出一张邪魅的俊脸。

    [洛堂主飞鸽传书来报,她和三小姐已经到了郡城。]明漾拉了张椅子坐下,[明天就去挑了那个医门分坛。]

    赫连廷点了点头,[灵千秋呢?]

    [除了打听一户赤姓人家,还暗中探听我们弯月教的消息。]星滔回答。

    [哦?]赫连廷挑了一下剑眉,以右手托着性格的下巴,薄唇微启:[他有什么收获?]

    [不少哦,他想要的,我都给了。]明漾笑着,那双桃花眼里星光点点,[不过,他比较在意的是教主你与小五的真实身份。]

    [嗯。]赫连廷应了一声,灵千秋这个人不能小看,[临时武林大会进行得如何了?]

    [哦,这个啊……]自婢女手里接过热酒,顺便丢个媚眼过,见到人家红了脸,他才满意的笑着说:[跟属下我估计的差不多,云仲涵被推举为武林盟主。]

    闻言,赫连廷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星滔看了一眼那个连自家婢女也不放过的某花花公子,轻笑着摇了摇头,[中原武林现在算是同心协力,共同对抗我们弯月教呢。]

    另一位堂主--战澄抚了抚那一把长及胸口的胡须,虎目精光频闪,对赫连廷拱手道:[教主,这次灵千秋到关外来,明着是为生意实则是为了探我弯月教的消息。他是中原武林的探路先锋,我们不能让他活着回中原。]

    听他这么说,其他二位堂主也认同的点头。

    [区区一个灵千秋,我还不放在眼里。]赫连廷淡声道:[就算让他探到弯月教有何实力,也不过是西北弯月教的实力罢了。]

    [对。]明漾[啪]一声张开手里的纸扇,笑着说:[我们在中原布的椿,他们可一点也不知道呢。]

    [可灵千秋始终是弯月教称霸中原武林的一大阻碍。]战澄望着赫连廷,[教主,就让属下去拿他的命来吧。]

    [战堂主的话没错。]星滔赞成的点头,[可灵千秋身为天下第一高手,又是商场上的龙头,其城府极深,这事要从长计议。]

    赫连廷点着头,声音懒庸的说:[这个灵千秋,我倒是想会一会,看看他是否戴得起天下第一高手这顶帽子。]

    [教主。]战澄心里一惊。

    明漾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望向那个一身黑衣的教主。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就连那双眼睛也没半丝情绪反应。

    他懵了,讲真还是假的啊?

    他挥了挥手,若有所思的开口:[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不过这人若能为我所用的话,那就更好。]虽然不能跟灵千秋大一场,会觉得很可惜。

    闻言,战澄颇有同感的点点头,[不过,怕是不易。]

    [教主。]明漾对赫连廷拱手道:[不如让属下去当说客吧。]

    [不可。]

    [为什么?]明漾不解的望着那个庸懒的男子。

    换了个姿势,赫连廷背靠着椅背,淡淡说道:[邺城逍遥楼上,你已经露过脸。如果你此刻去见他,会泄露了老五和我的身份。]

    明漾愣了一下,这一点自己倒没有想到。

    [左护法,你不必心急,我自有其它任务给你。]说这话时,赫连廷那双平静的眸子内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明漾发誓,自己看到了。不知怎的,他没来由的有些头皮发麻。

    起身,星滔对赫连廷拱手道:[这说客,不如就由属下来当吧,虽然属下知道灵千秋定不会答应。]

    [嗯。]赫连廷点了点头。

    [教主啊,如今中原这么热闹,我们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啊?]忽略心里的不安,明漾笑着问。

    淡淡的扫过去一眼,[这事不急。]赫连廷拿起已然凉了的酒,[左护法,苗疆百花宫就由你去当说客吧。]

    听了这话,明漾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勉强稳住身形。

    望向那个不似在开玩笑的某人,他低吼:[教主!]自己敢肯定,他是故意的。

    其他人早已忍不住笑了,可碍在教主在场,也不好落明漾的面子,都忍住不笑出声来。但天知道,他们忍得有多痛苦啊。

    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酒,赫连廷扭头看了他一眼,[左护法啊,放眼整个弯月教,就数你最适合了。]

    其他人的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了,连尚隽也忍不住转过身去,从来不知道冷冰冰的教主整起人来也可以这么绝的。

    吸气,再吸气,明漾命令自己必须冷静。

    在他开口前,赫连廷那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左护法,这说客,你是当定了。]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是。]明漾咬着牙应道。

    [只许成功。]他要看看,赫连瑾的预言是否会成真。

    [是。]他都咬牙切齿了。若是平时,自己会笑着接下这样的任务。只是在赫连瑾那小丫头提了之后,他就不再想与花弄影共赴巫山云雨了。

    可是不知道赫连廷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又提起这事?

    百花宫对弯月教构成威胁吗?

    不会,他立刻否定这个可能,绝对不可能。百花宫只是苗疆一个小小的帮派,别说中原武林不会与其联手,就连他自己对这个女子教派都有些轻视。

    教主,他敢写保票,在整着自己好玩。可是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他啊。

    如果,他知道赫连廷之所以这么决定,只是要看看赫连瑾的话会不会成真,他肯定会气得吐血身亡吧。

    走出殿外,星滔回头看了明漾那张气鼓鼓的俊脸一眼,笑着摇头。觉得这满院的雪还真适合他需要啊,消火呢。

    不过,对于赫连廷这样的安排,好笑之余他觉得有些奇怪。

    从来,赫连廷就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更别说整人了。可今天他的举动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也叫他们一班人吃了一惊。

    可明漾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一点。



开幕【9】 河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醉花阴》,李清照

    正月初十,赫连瑾与莫雪到达了河间城。

    落榻在城内最大的客栈里,这也是弯月教的一个分坛。老板娘也就是坛主是一个名叫邢彩漪的美艳女子,目测大概二十岁左右。

    看着那个笑脸相迎的邢彩漪,赫连瑾有一种见到《新龙门客栈》里那个风骚老板娘的错觉。

    将二人领到自己住的小楼,邢彩漪踏上楼梯,边走边说:[总执法,莫护卫,一路上辛苦了。]

    要不是教主接位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赫连瑾就是手握大权的总执法,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十岁出头的丫头就是那个总执法。

    云城的事情,她听说过。独自一人挑了医门的分坛,重伤其坛主段醉渊,之后飘然离去。

    如果真的是身后这个小丫头所为,段醉渊也算是一流的高手,仍被她所伤,那么赫连瑾的武功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阶段。

    [是够辛苦的。]赫连瑾不否认,这十五天的路程硬被压到一半,不累才怪呢。

    闻言,邢彩漪错愕,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这性子,是直接了些,可是她喜欢。

    她笑着塔上了二楼的地板,[这是我住的小楼,没有我的吩咐,平时不会有人上来,所以两位不会被打扰。]

    赫连瑾往下望去,见到满院子的雪。

    白茫茫的,苍白得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有楚陵睿的消息吗?]收回目光,她望着那个阿挪多姿的背影淡淡开口。

    邢彩漪掩嘴笑道:[总执法不必着急,他就住在我的客栈内。你想见他,明日天一亮就到外堂去吧。]

    莫雪总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别开眼睛。

    赫连瑾应了一声,[嗯。]是巧合吗?

    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她勾了勾唇角。懒得再想什么,答案待明天见了楚陵睿之后就会知道了。

    推开一间房的门,邢彩漪弹了一下手指,里面的蜡烛都亮了。

    她回头对身后的二人笑着说:[这是一个厢房,分外间与内间,你们二人同住刚好。]

    点了点头,赫连瑾与莫雪走了进去。

    邢彩漪跟了进去,[沐浴的水会在晚饭后送来。当然,你们要是想在外堂去吃也行。]

    还蛮大的,赫连瑾回头对她说:[不用麻烦,直接送来这儿就行。]

    [是。]邢彩漪笑颜如花的道:[总执法还有什么吩咐吗?]

    [邢老板,我想……]让莫雪去整理包袱,赫连瑾对邢彩漪说:[以后,你见了我最好不要喊『总执法』。]

    她笑,[知道了,五公子了。]记得第一次见时,这个女孩戴着一个铁面具。

    很聪明的女人,赫连瑾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家告退了。]她又道。

    挥了挥手让她离去,赫连瑾关了门才走进内间。

    [总执法。]莫雪给她拿出了一套洗换的衣服,是白色的。

    看了已经铺好的床一眼,赫连瑾又看了莫雪一眼,总觉得她这个护卫当得很可怜,还要照顾自己的起居。

    [别忙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她挥了挥手。

    莫雪笑了笑,将衣服放在一旁,[那属下告退了。]这个总执法性子虽然有些冷,但总算会体贴人。

    点了点头,望着那个绿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赫连瑾才脱下身上的衣服。

    一路上听到不少消息,例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云仲涵被推举为武林盟主;又例如,这些正道人士组成了什么灭魔大队,准备杀到西北去将弯月教踏平。

    看来好戏就开锣了,她推开了房里的窗户,吸着冷空气,对着暗下来的天空笑着。

    好戏,她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啊,精彩的好戏。

    发了一会呆,莫雪来敲门,喊她吃饭。

    一瞬间的模糊,她好像好像听到了奶奶的声音。

    但立刻回神,她应了一声就关上窗出去。

    那是上辈子的记忆了,藏着记着但不要去回忆,因为已经是过去。

    吃过晚饭,沐浴的水送来,莫雪退到外面去守着。

    脱了衣服,跨进大木盆里,让热水包围自己的身子;赫连瑾背靠着木盆,舒服的叹息一声。

    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她笑了笑,比之前留意的那一次隆起了一点,有一点乳房的雏形。

    想想自己快十三岁了,是发育的年龄,她觉得自己长高了不少。嗯,明天问问莫雪。

    穿好衣服,让人将水弄走,对莫雪说出去走走。这个护卫说要跟来,她笑着拒绝了,让她沐浴去了。

    第一次来河间,赫连瑾也不想迷路,只在院子里走走。

    这个院子,中间该是有个池子,因为下雪了结冰了吧。旁边,种了一刻树,光秃秃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站在树下,她就这样仰着头望着那光秃秃的树丫。

    这一刻里,她的胸口那颗心到处漂浮着,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很多张脸孔闪过脑海,但都很快过去,她捉不到,也不想去捉。

    最后,一张邪魅俊美的脸孔停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到了这张伴着自己走过七个年头的俊脸。

    这一霎间,她感觉到自己那颗飘荡的心安静了下来。

    从那个沉默的少年到今天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男子,而她从那个小不点到今天这个少女,七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

    大哥,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大哥。但这些年来,她不禁自问着,自己真有将他当成一个兄长来看待吗?

    这一刻,她迷惑了。

    和楚陵睿见面,邢彩漪安排了。

    推门进去时,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倒是那个红衣美女微微变了脸。

    [楚公子,要见你们的人就是她们。]邢彩漪笑颜如花的对楚陵睿说。此刻的她,只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娘,如此而已。

    带着铁面具的赫连瑾一身白衣,以银色的线绣着大大小小的弯月,随着她走动时闪着微弱的银光。

    莫雪跟在她身后,有些好奇的望向厢房里的二人。

    这身白衣,这个铁面具,楚陵睿都不陌生,哦,还有那把纸扇。

    红秋望着走进来的二人,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少年,那个绿衣少女的武功似乎不浅。

    [你们慢慢聊,奴家退下了。]邢彩漪笑着退出厢房,出去时顺手关了门。

    赫连瑾不请自坐,莫雪看了看她也跟着坐下。

    望着那个白衣少年,楚陵睿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声音微冷:[一直在打听我行踪的人,就是你?]

    就知道这两人不会招呼自己,赫连瑾拿起了两只茶杯,自己与莫雪各一只。[是我。]她拿起茶壶斟茶。

    微微收紧握住杯子的手,楚陵睿望着那个悠然自得的少年,[原因。]

    [当然不会是找你喝茶这么简单了。]她给自己斟着茶,冒着白烟的茶水灌满了整只杯子。不过这茶,只有莫雪喝得到。

    红秋冷哼了一声,这个小鬼以为自己是谁啊,以这样的态度来跟门主说话。

    淡淡的扫过去一眼,赫连瑾笑了,不快不慢的问:[现下,武林的情况,楚门主应该很清楚吧?]

    浅尝一口茶,楚陵睿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贵教准备颠覆中原武林,身为武林盟主的云仲涵号召江湖侠士共同抗敌。]

    她握住杯子,慢慢的白烟消失了,接着又冒出了白烟,但不是热的,而是冷的寒气。

    红秋瞪大了眼睛,这个少年的武功居然高到这个程度。

    眼里闪过一抹惊讶,楚陵睿淡声说道:[是失传已久的寒冰掌。]

    放下已经结冰的杯子,赫连瑾抬起眼皮望向他说:[楚门主,好眼力。]

    他冷冷一笑,[是赫连公子真人不露相罢了。]照那结冰的程度看来,已经练成了第二层。

    接过莫雪递来的手帕,赫连瑾漫不经心的摸着手,[现今的武林如此的乱,楚门主是否该为毒门的将来打算一下呢?]

    闻言,楚陵睿皱起了浓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红秋脸色微变。

    他微微举手,不让她再说话,望着那个少年平声开口:[赫连公子,此话何解?]

    [楚门主是个聪明人,这正邪之间,你选择哪一方呢?]赫连瑾望着他,那双棕色的眸子内带着淡淡笑意。

    他望着她,意思很明白了,帮中原武林还是弯月教,任选其一。

    她狡猾,他也不笨,[弯月教能给我什么保证?]

    [毒门归纳为弯月教的一堂,在苗疆内,毒门会是第一大派。]她轻笑一声说:[据我所知,淳于乃苗疆第一家,其蛊独步天下。也是这样,毒门一直被压在下面。]

    从来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如果没有做足功课,她怎么会贸然来找他聊天呢?

    闻言,红秋与楚陵睿都瞪大了眼睛。

    惊,是因为弯月教居然想让毒门为他们所用。讶,是因为这个少年对苗疆的事了如指掌。怕,是因为弯月教的实力如何,跟本没有人知道。

    [门主。]红秋扭头望向身边的男子。

    那双眼没有丝毫的波浪,楚陵睿望着对面那个少年,只有淡淡的笑意。

    一个连眼睛也可以隐藏起来的人,可怕。

    [难道贵教主就不怕,有一天,我毒门会反咬一口吗?]他开口,声音带着些微的疑惑。

    赫连瑾笑了,知道他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区区一个毒门,我们教主还不放在眼里。看上你,不过是因为医门罢了。要知道,我们弯月教位在关外,什么能人异士没有。我们教主也想看看,到底是医门的解毒功夫厉害,还是毒门的毒药强。]

    闻言,他脸色微变。

    [怎样?]她望过去,口气不怎么认真的道:[这样的条件很优厚哦,考虑一下吧。]请将的同时,不如也激将一下。

    微微眯着眼,他危险的盯视着那个戴着铁面具的少年,[如果,我说不呢?]

    她笑,那笑声不清脆,却自有一番味道。[楚门主不答应,弯月教也不会为难。所谓人各有志嘛,我们教主也不勉强。]

    听她这么说,楚陵睿反觉得奇怪了。

    红秋同样一脸奇怪的望着她,反倒是莫雪已经有些了解这个奇怪的主子,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见他正在看自己,赫连瑾笑了笑,[楚门主考虑一下吧,毕竟对毒门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莫雪,我们走。]说罢了,起身推门出去。

    莫雪站了起来,看了看楚陵睿二人,就跟在她身后离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楚陵睿陷入的沉思。

    [门主。]红秋望着身边的人,[这事,你怎么处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那结了冰茶杯,[归附弯月教,说句实话,对毒门只有利而无害。但真的就这样吗?]

    她皱了皱柳眉,[门主认为,这中原武林迟早是弯月教的天下?]

    沉默了一会,他点头,[嗯。]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知道。可单单一个十二岁少年在武功上就有如此的修为,其他人就更加难说。

    就连苗疆第一家的淳于家也不放在眼里,弯月教隐藏的实力不能小看。

    这弯月教,不是小小毒门能得罪的。

    [其实,如果赫连瑾没有骗我们的话,归附弯月教也无可不可。]红秋小心的开口。

    这话,他思索了一会。

    赫连瑾开出的条件就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很优厚。至少,在苗疆,他们毒门是第一派,无人能挡其锋。

    要对弯月教俯首称臣吗?

    想想自己这些年来做的,他心有不甘。可是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毒门的成就依然在淳于家族之下。

    有了弯月教这强硬的后盾,毒门要称霸苗疆易如探囊取物。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该放过的。

    医门在郡城的分坛被弯月教挑了。

    这消息一传出,才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就像炸开的锅一样,江湖上人心惶惶,就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身为门主的燕观海震怒不已,紧急召集了各地坛主,扬言要杀到西北去找弯月教算帐。

    被武林同道推举为武林盟主的云仲涵也匆匆忙的赶到了河间,以行动来表示支持燕观海。

    这河间的客栈,一时之间也变得热闹起来。

    赫连瑾没有到街上逛,怕碰上一些熟人,虽然可以易容啦,但她懒。

    [五公子。]邢彩漪在她面前坐下。

    抬起眼皮望向眼前娇美的美人,她拿起温酒微笑着问:[邢老板,有何指教?]

    [怎敢?]邢彩漪娇笑一声说:[少爷来了消息,让公子办完了事就速速回家,老爷念公子念得紧呢。]

    是教主大哥啊,她举杯,喝酒,[你回复少爷,事情办好了,我就回去。]是见自己很久没有消息回去,他才催吧。

    [需要多久呢?]邢彩漪望着这个英气的少女。

    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赫连瑾淡声说:[不出三天。]

    邢彩漪有些惊讶,[五公子认为,楚公子定会答应?]她为何这么自信?

    [佛曰……]放下酒壶,她望过去笑着说:[不可说。]

    这丫头真会吊人胃口,邢彩漪瞪了她一眼,[奴家这就去回了少爷的话,五公子自便吧。]说罢,起身离去。

    望着她离去,赫连瑾拿起酒,仰头喝光。

    不出三天,她知道楚陵睿肯定会来见自己,不管他的答案如何。

    云仲涵也来了河间吗?

    她想起了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俊朗男子,云奕远也来了吧。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再见面之时,他们是敌人。

    戴着面具的她是弯月教的总执法,赫连瑾;摘下面具后,她是赤瑾。

    只是,她叹了口气,自己一直都知道,灵千秋与云奕远怀疑自己的身份,即使中秋时他们对自己极为热情。

    算了,他们不点破,她也继续装下去吧。

    至少,面对他们时,她只是赤瑾,就此而已。

    [五公子。]莫雪出现在她面前,一张俏脸被北风吹得红红的,自有一番迷人的风情。

    [坐吧。]赫连瑾拿起另一只酒杯给她斟酒。

    依言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酒,莫雪举杯喝了一口,才说:[医门现下可热闹了,武林人士络绎不绝的走进去。]

    招来夥计,点了两碗鱼片粥,赫连瑾才又说:[见到哪些人了?]

    [很多,你提过的那些人都来了,就少了灵千秋。]莫雪说。这些年来,在祖父那看的《武林志》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此刻该在回中原的路上吧。]赫连瑾笑着说。

    感受着手里的温暖,莫雪好奇的问:[五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医门凑凑热闹啊?]她也想看看这武林名人啊。

    [怕是不能。]赫连瑾笑了一下,不甚认真的说:[我和燕观海有过节,怕是在门口就被人踢了出来。]

    莫雪有些失望,[噢。]这事,她听说过啦。

    [不过,你想见识一些那些武林人士,呆在客栈里就可以。]赫连瑾笑了笑说:[有大半都住这。]也方便邢彩漪监视。

    [嗯。]莫雪双眼一亮。

    夥计送上鱼片粥,二人开始食用。

    除了粥,邢彩漪还让人送来酸菜,免费的。

    这个女人,赫连瑾笑了笑,连自家人都要收钱。有时候,她不得不怀疑,她是一个坛主还是一个奸商。



开幕【10】 归顺

    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

    梦入少年丛,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误鸣钟。惊起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

    ----------------------------------《浪淘沙山寺夜半闻钟》,辛弃疾

    天没亮,赫连瑾就醒来了,只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罢了。

    屋里很安静,除了莫雪那平稳的呼吸声,她还能听到雪落在屋顶的声音,还有呼啸的北风。

    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听着屋外的风声雪声。懒床,已经离她很久了。

    武功日渐精进,有时候不需要睡眠,打坐两三个时辰就已经很精神了。但是缺乏睡眠,会影响发育,所以她坚持每天睡八个小时也就是四个时辰。

    昨天,莫雪一本正经的对她说:[总执法,你长高了。]

    [是吗?]她很高兴。

    [嗯。在书堂见到你时,才这么高……]莫雪比了比自己的肩膀,[现在,已经超过了。]

    望望莫雪,她有一个疑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莫雪伸出四跟指头,有些得意的说:[比总执法大四岁哦。]

    赫连瑾一脸黑线,以为她顶多十四罢了。看看那玲珑有致身材,她才发现自己被那张幼齿的俏脸骗了。

    唉,失败啊。

    她真的长高了,不过他们家的人都很高。遗传基因好,她将来很可能会比莫雪高。

    天色微亮,邢彩漪来敲门。

    听着莫雪起身去开门,赫连瑾也起来穿衣。

    [公子,邢老板要见你。]莫雪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来了。]一边把外套穿上,她一边撩起帘子走出去。

    邢彩漪见她出来,露出了一个娇艳的笑,[五公子,吵醒你了。]不计较性别,这孩子还真的很俊俏呢。

    赫连瑾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有事吗?]脸上带着刚醒来的庸懒。

    [楚公子想要见公子你。]邢彩漪望着那个散着发的少女。

    勾起一个满意的浅笑,赫连瑾对她说:[你去安排一下吧。]

    [在上次的包间可好?]

    [嗯。]她点了点头,拨了拨散落在脸旁的青丝,漫不经心的问:[医门那边有什么消息?]

    [根据探子来报,燕观海准备给我们弯月教发帖子。]邢彩漪看着这个少女在房中的太师椅上坐下。

    伸手耙着发,她打了个呵久,[那我得赶去看热闹才行。]

    热闹?

    邢彩漪扯了扯嘴角,这个总执法的说法还真奇怪。

    [根据可靠消息……]她笑着,眼里带着有趣的光芒,[燕观海的房里,有教主的画。]

    耙着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棕色的眸子闪了闪,赫连瑾扬起一个微笑,[哎呀,这热闹,我更加要去看了。]

    [五公子?]邢彩漪望着她,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去探听一下,燕观海约教主在哪见面。]赫连瑾望向门外的天空说,声音淡淡的就像风。

    邢彩漪应了一声,[是。]这小丫头才几岁,为何自己摸不着她的心思?

    [你先下去吧。]

    [那奴家告退了。]邢彩漪退出了房间。

    轻轻叹了口气,赫连瑾起身梳洗一番。

    外面,下起鹅毛般的大雪。

    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推门出去,白雪的亮光照射在那冰凉的铁面具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五公子,楚陵睿已经在那厢房等你了。]莫雪迎面走来。

    而赫连瑾却是大咧咧的伸着懒腰,舒服啊,接着她笑着对那个对着自己发呆的少女说:[走吧。]

    [呃,哦。]望着她从身边走过,回过神来的莫雪立刻跟上。

    雪,继续落着,覆盖了大地。

    有一点点的风,吹来也不觉得冷。

    下楼梯前,赫连瑾回头望了望那下得妖娆的雪,藏在面具下的唇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接着踏着楼梯下去。

    走过了走廊,再上楼,二人来到昨天见楚陵睿的厢房前。

    这一次,邢彩漪没有亲自带路。

    莫雪推开门,作了个[请]的手势。

    望着那只手,其实赫连瑾不太喜欢这形式,只是不想去说,因为没有必要。

    大步踏进去,里面一男一女坐着,见她进来,二人都站了起来。

    [楚门主急着见在下,是否有了答案呢?]懒得说什么废话,她单刀直入的问。

    望着那个走进来的白衣少年,楚陵睿抿了抿唇,[赫连公子昨天说的话,当真?]

    站着也不坐下,她双手环胸,傲然抬头望着那个比自己高的男子,淡然道:[我赫连瑾说话,从来算数。]

    [那最好。]他眼里闪过一抹冷光,随即恢复平静。

    [那楚门主的答案呢?]她淡声问。

    负手而立,他望着这个少年,[如你所愿。]即使要俯首称臣,还是挺直了腰杆。

    她笑了,那双棕色的眸子因此而亮起来,看得他一愣。

    好清澈的一双眼睛,他在心底叹息,有谁相信是一个魔教中人所有?

    [我要付出什么?]回过神,他淡然开口,从来都知道这个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男人够聪明,[给我们弯月教提供药,不会死人,却能控制人的毒药。]她说,那语气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般平常。

    红秋心下一惊,怔怔的望着那个白衣少年。

    楚陵睿现在有些明白,弯月教为何要毒门归顺。

    [好。]他应。

    [至于,毒门该得到的,不用等多久。]她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让你拿什么当抵押,只想让你知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这话,他明白,绝对不能背叛弯月教。

    这个孩子的心思,红秋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恐,好深沉。

    莫雪望着自家主子,此刻才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藏起来。这样的她,也许连亲密如赫连廷者也不知道。

    [楚陵睿说话从来都算数。]身为男人的骄傲,他答应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啊,赫连瑾看了他一眼,[如果,毒门还想跟医门一较高下的话,你最好现在就去。]

    他抿了抿唇,此刻清楚了医门会成为弯月教第一个开刀的目标。

    弯月教主的手段,果然狠毒。

    [没有必要了。]他淡淡开口。

    闻言,赫连瑾微微的笑了。

    而红秋,则是有些意外。

    [那好,收拾一下吧,明早跟我离开。]赫连瑾转身,在走出房间前再说:[让你见见我们的教主,赫连廷。]

    赫连廷,楚陵睿在心里念着这三个字,不是赫连冠。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问。

    [他是……]淡淡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大哥。]

    走廊里没有人,是邢彩漪特意安排,这一层都没有人。

    [莫雪,通知教主,我这边的事情办妥了。]赫连瑾一边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少女说。

    [是。]莫雪应了一声。

    此时,邢彩漪迎面走来。

    [五公子,奴家正好想要找你们呢。]她上前热情的拉起赫连瑾的手。

    三人走进一间厢房,从秘道回小楼。

    赫连瑾笑了笑,以空着的手摘下了铁面具,露出一张英气的脸,[邢老板,有什么好消息吗?]

    邢彩漪爱娇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打听出来了,燕观海约了教主在珩州的岳阳楼见面,时间是四月初五。]

    她想了一下,[莫雪,通知教主,加紧动作。]

    [是。]莫雪应。

    [看来,楚陵睿给了五公子满意的答复呢。]邢彩漪笑着道。

    赫连瑾点了一下头,[嗯。]没有人甘愿被人压着,所以她才对说楚陵睿那些话。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意思。

    利用的同时,她也要防着这个男人。

    [邢老板,我们明天就起程离开。]她对邢彩漪说。

    邢彩漪没有意外,拉开了小楼底层的一间房门,[五公子出来这么久了,少爷和老爷也牵挂公子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她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邢老板,待燕观海离开后,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公子放心……]邢彩漪娇笑着,妖娆得就像那纷纷落着的雪,眩目却冷得残忍,[奴家不会让少爷与公子失望的。]

    [那就好。]

    [如果没别的吩咐,那奴家先告退了。]邢彩漪说。

    [嗯,去吧。]

    抬头望着那像下不完的雪,随即赫连瑾转头继续上楼。

    不知道在冬天过完后,医门是否完全已经归顺了弯月教?

    还是,医门不再存在?

    当燕观海见了赫连廷后,发现这个为武林正道所不齿的魔教之主就是她心里的那个人时,会有什么反应?

    她,期待着。

    [教主。]

    尚隽从外面进来,手上拿了一只鸽子。

    明漾出发到苗疆去,五个堂主现在剩下四个,当然五大长老在退休教主赫连冠的授意下,不再干泄教中事务--退休了。

    广寒殿中此刻只有四个堂主,和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主。

    赫连廷抬起眼皮望去,起身走下了梯级,[什么事?]

    [教主,是总执法的来信。]尚隽将鸽子递上。

    那双平静的眼眸起了一丝波浪,赫连廷伸出手接过,拿下鸽子脚下的纸筒,再将之丢给尚隽。

    [教主:毒门已归顺。]

    这字迹,他微微皱起剑眉,不是出自赫连瑾之手。

    [教主。]见他皱眉,战澄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

    他随手将字条递过去,[老五没有使我失望。]那丫头又懒了吧,不想拿笔写字。

    接过一看,战澄大喜,同时也有些惊讶。毒门之主楚陵睿从来就不是好与之人,赫连瑾一个小丫头如何说服他的。

    先是挑了医门各地的分坛,再拉拢毒门,这个丫头到底在算计什么?

    [教主,河间那边传来消息,燕观海约您四月初五在珩州的岳阳楼见面。]一个穿着绣有蓝色弯月的弟子从外面进来。

    [嗯。]赫连廷应了一声。

    [教主,你要应约?]战澄有些紧张的上前一步。

    赫连廷负手而立,[有何不可?]

    [不过是区区医门之主,用不着教主亲自去见。]另一个堂主--渫蝶有些不屑的道。

    他转身抬头望向那巨大的弯月,神色平静,[珩州,是个清幽的地方。]

    [教主?]众人不解。

    [传令下去,在珩州另建一座总坛。]他背对着众人当然开口。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没有人反对。

    [是。]就见那穿着绣有蓝色弯月衣服的男子转身走出了广寒殿。

    [教主英名。]后面的人都跪了下去,这代表了弯月教君临天下的日子不远了。

    赫连廷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形,柔和了脸上刚毅的线条。

    巴岭是祁国一个边城,一般人出关,都从这儿经过。

    星滔就是在这儿等灵千秋,一等就是半月过去了。

    灵千秋对赫连瑾兄妹身份的在乎,超过了星滔的估计。以为他听到医门在郡城的分坛被弯月教据为己有之后,会立刻赶回中原,可他没有。

    望着城头上那被北风吹得[啪啪]声作响的旗帜,星滔神色有些慎重,这个男人的确是个做大事的人。

    将来,更是赫连廷称霸武林的一大阻碍。

    若不能收为己用,他握了握手,就只有毁灭。

    他当然知道,灵千秋身为天下第一高手,武功一定比自己高。明斗不行,那就只有智取了。

    [堂主。]

    一个男子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着。

    星滔没有回头,望着飘飘渺渺的白雪问:[有消息了吗?]

    [是的。]男子平声回答:[灵千秋正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之前进城。]

    [哎呀,终于来了,真是让我久等了。]星滔笑着,那灿烂的笑容带着莫名的兴奋。

    听了这话,跪在他身后的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这个堂主是典型表里不一的例子。平声总是一副正经的模样,笑也笑得温和,其实是隐藏了真正的性情罢了。

    [十九。]星滔喊。

    男子小声的提醒,[堂主,属下是十七。]

    因为星滔记不住他们这些属下的名字,所以就用号数来代替,结果他还是记错。

    [呃,十七。]星滔小小的给他不好意思一下。

    [属下在。]十七只能在心里叹气。

    望着城门,星滔笑着开口:[待灵千秋进城,你就去请他来见我吧。]

    [是。]十七应着。

    [没事,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十七起身离去。

    北风继续吹着,星滔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屋顶,天色却是慢慢的暗下来。

    几个下人将灭了的火炉拿走,换上新的。

    他转身走到楼中的一张椅子坐下,下人见了连忙见开着的窗关上,顿时室内没了冷空气。

    接着,几个仆人送上饭菜与温着的酒。

    楼梯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而星滔却是笑了。

    灵千秋,终于到了。

    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看着冒着白烟的液体注入杯内,他却听着外面的声息。

    [灵门主,我家主子就在里面,你进去吧。]传来十七的声音。

    接着是一把略微沙哑的嗓音:[有劳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墨绿色衣服的男子走了进来,那张刚毅的俊脸被北风吹得有些红,可丝毫无损那独特的气质。

    望着来人,星滔笑了,好个灵千秋,见到穿着绣有红色弯月衣服的自己,脸色无变。

    灵千秋望着那个男子,衣服上绣有弯月,[不知阁下请在下来,有何事呢?]是弯月教的人。

    作了请的手势,星滔看着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在下星滔,弯月教五堂主之一。奉教主之命在此等候灵门主多时。]

    [哦?]灵千秋挑了挑剑眉,看着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

    [在下想……]放下酒壶,星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跟着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灵门主这次关外之行,有不小的收获吧。]

    一抹防备染上那双精明的眸子,灵千秋拿起酒杯感受那热度,[还好。收购了不少上等的皮毛。]

    哎呀,还给他装呢。星滔微微笑了笑,举杯喝酒,[灵门主,明人不做暗事,在下只好跟你说明此次请你来的目的了。]

    灵千秋微微一笑,[在下洗耳恭听。]他就看看,找自己来,弯月教到底想要干什么。

    [灵门主可有兴趣加入我们弯月教呢?]星滔笑着问,一脸的无害。

    没想到他约自己来的目的是这个,灵千秋有些愕然了,但他立即掩饰自己的失态。

    [在下以为星堂主听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垂下眼皮望着那逐渐消去白烟的酒,他淡然开口。

    没有意外,星滔笑着,那双眼里闪着精光。

    拿起酒壶,他看向对面的男子,[在下知道灵门主不会,但教主赏识阁下,实在不想跟你为敌。]

    [是赫连冠的意思?]

    星滔笑着摇头,[我们现在的教主是,赫连廷。]

    眼神微闪,弯月教换了教主,灵千秋喝了一口,江湖上居然没有人知道。

    [灵门主的反应,我们教主也早已猜到。]星滔抿唇而笑,星眸成弯月形,掩住眼里的冷,[而在下来,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灵千秋抿了抿唇,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却还是差人来问了,这赫连廷的心思,怎么叫自己猜不透呢?

    不过,没有那般心思,又如何将着江湖纳入囊中呢。

    [星堂的话已经带到,在下也听了,那在下可以走了吗?]他起身温和的问道。

    星滔依然一脸笑意,跟着起身,[灵门主要走,也不是在下能留得住呢。但,你该知道,与弯月教为敌的结果。]

    灵千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弯月教真是能人辈出啊。

    [灵某虽然不才,但保住灵山门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看着他好一会,星滔对着门外喊:[十七,送灵门主下去。]灵千秋,他等着这个傲然的男人向弯月教拱手称臣的那一天。

    [是。]门被推开,十七立在门外。

    灵千秋看了看站在门外的十七,对星滔抱了抱拳,[后会有期。]

    星滔轻笑出声,声音却外面的北风一样的冷:[再见之时,怕是离你们灵山门投降之时不远了。]

    冷冷一笑,灵千秋淡然道:[是吗?那灵某就惜目以待了。]说罢,大步走出厢房。

    投降吗?

    踏着矫健的步子下楼,他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至少在他身为灵山门主的一天就绝不会对弯月教俯首称臣。

    灵千秋,星滔坐回去,拿起已凉了的酒仰头喝光,希望他日后不会后悔今天的拒绝。



开幕【11】 慕月

    东风吹碧草,年华换、行客老沧洲。见梅吐旧英,柳摇新绿,恼人春色,还上枝头,寸心乱,北随云黯黯,东逐水悠悠。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

    青门同携手,前欢记、浑似梦里扬州。谁念断肠南陌,回首西楼。算天长地久,有时有尽,奈何绵绵,此恨难休。拟待倩人说与,生怕人愁。

    ----------------------------------------------------《风流子》,秦观

    因为珩州就在龙城旁边,因为离四月初五还有很多时间,因为赫连瑾想要浪费一些时间,所以从河间开始就以马车代步。

    莫雪无所谓,反正不用自己赶车。

    赫连瑾无所谓,因为她可以呆在马车里练功。

    只是,同行的其他两人很有所谓。

    试问,堂堂弯月教武功高强的总执法,居然以马车代步!这也算了,为什么他们得跟她一样坐马车?楚陵睿很郁卒的想着,又不是女人。

    红秋也觉得奇怪,但聪明的没有表现出来。

    有时候,他们会在野外过夜。没什么,都是练武人嘛,不怕冷。

    离开了河间,向着龙城前进。

    其实可以直接去珩州,但赫连瑾想要浪费一些时间,所以才想着去龙城看看那个别扭的小孩欧阳凤雏。

    二十天后,终于到达龙城。

    一样的热闹,一样的繁荣,不一样的感觉。

    [五公子,去慕月镖局还是?]莫雪问着那个正大字形躺着的少女。

    微微睁开一半的眼睛,赫连瑾淡淡开口:[客栈吧。]暂时,还不想让楚陵睿知道过多弯月教潜在的势力。

    [是。]莫雪探身出去吩咐车夫。

    过了一会,马车停下。

    莫雪先跳下马车,赫连瑾戴回铁面具才下车。

    楚陵睿二人也下了马车,两辆马车同时出现,引得路人都对他们行注目礼。

    住房的问题,莫雪与红秋会安排。

    赫连瑾与楚陵睿只跟着做就可以,完全不用费心。

    [你这面具要戴到什么时候?]一边上楼,楚陵睿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原来的节奏,赫连瑾轻声道:[这面具,戴在脸上,其实是戴在心上。]

    这话,他不解的回头望她,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棕色的眸子闪过一抹黯然。

    他看到了,这个少年到底有着怎么的故事,不禁好奇了。

    上楼,四人四间房。

    沐浴过后,赫连瑾大字形躺在床上。

    身上只穿着里衣,虽然说出门在外不能这么放松,但这客栈也是弯月教的一个据点,就连洗茅厕的那个人也是他们弯月教的弟子。她才会如此的放心。

    想想下个月就是她十三岁的生日,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三个年头。

    时间就在眨眼间过去,留下的有什么?

    这副身体是比她前世的那副好太多,可在几十年后,还是会化为地上的一把黄泥。

    如果,到死的时候回想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事情,那就是真是白活了。她可不想带着遗憾到黄泉呢。

    不会吧,她笑笑,现在自己可是正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呢。

    [五公子。]门外传来莫雪的声音。

    从床上跳起来,赫连瑾拿起中衣穿上,[等等,很快就来。]系腰带,然后是外套。

    行,看看自己,没什么不妥,她这才满意的去开门。

    拉开门,一身绿衣的莫雪精神翼翼的立在门外。

    [五公子,你忘了戴面具。]莫雪低声提醒她,一边以自己的身子挡在她身前。

    哦,赫连瑾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居然会忘记。

    [先回里面去吧。]莫雪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她,[我来关门。]

    拿着托盘走回屋内,她微微苦笑一下。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匆忙之下忘记了戴面具,真不像自己谨慎的性格啊。

    关上门,莫雪走过来,[总执法。]

    将托盘放下,赫连瑾在桌子旁坐下,抬头对她说:[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了。]

    莫雪点点头,眉宇之间带着些许的担忧,[刚刚收到总坛来的消息,教主下令在珩州另建一座总坛。]

    心里一惊,赫连瑾随即笑了,[莫雪,这是好事。]

    赫连廷,这新总坛的位置选得好。弯月教在珩州早有分坛,位于深山之中。而且地理位置不错,山峰峦峦,易守难攻。只需时日扩建就行。

    她是没去过,但明漾丢来的那些书中,所有弯月教的分坛都有注明,更有地图;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空。

    听她这么说,莫雪也暂时安心下来。

    拿起碗筷,赫连瑾想了一下才又说:[帮我到慕月镖局投张拜帖,明天上门拜访。]

    [是,属下这就去。]莫雪躬躬身,说罢就转身离去。

    教主大哥,一边吃饭赫连瑾一边淡淡的笑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啊。

    现在医门三处分坛有两处落入他们手中;而毒门又为弯月教所用,事情完全按照赫连廷的计划而进行。也许再过不久,武林就是弯月教的天下了。

    中原武林联合起来的实力不能小看,虽然弯月教隐藏的实力能与之相抗,可是能智取的话,又何必牺牲生命?

    她也知道,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人士不会甘心臣服。按教主大哥的性格,会杀无赦,但她不想看到血流成河。

    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最可怕的。

    想想,她觉得自己也能很残酷的。

    慕月镖局在江湖上享负盛名,总镖头欧阳漠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其女,欧阳凤秀颇有乃父之风。

    最近,他的独子欧阳凤雏因就驾有功而被当今皇帝破格提升为内阁大臣。欧阳一门,风头正盛呢。

    没有带楚陵睿二人同往,赫连瑾出了客栈,与莫雪拐了几条街道,才摘下脸上的铁面具。

    到了慕月镖局,就见欧阳凤秀夫妇在门外候着。

    与莫雪互望一眼,赫连瑾才走过去。

    见到她们二人,欧阳凤秀迎上来,[五公子,家父等候多时了,请跟风秀来。]

    赫连瑾轻轻点头,与莫雪跟着他们夫妇走进了镖局。

    走过前院,绕过几度拱门,来到了内堂。

    大门开着,欧阳漠与其夫人正在门外候着。

    见他们来了,夫妇二人连忙迎上来,[欧阳漠见过总执法,莫护卫。]

    [总镖头不必客气。]赫连瑾轻轻挥手。

    欧阳漠夫妇招呼着二人入内,跟着让欧阳凤秀去张罗温酒。

    [总执法这次河间一行,想必大有收获吧。]招呼二人入座后,欧阳漠笑着说。这个小总执法的能力,现在终于得到证明。

    [幸不辱命,教主交待下来的事情,完成了。]赫连瑾笑着道。

    [相信总执法也听说了,医门之主燕观海与教主四月初五岳阳楼之约吧。]欧阳夫人望着那个白衣少女。

    赫连瑾点了点头,[就不知道教主答应了没有?]

    欧阳夫人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由欧阳漠开口:[教主答应了,此刻该在路上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亲自拿着托盘走进来的欧阳凤秀,白色的轻烟从火炉上的瓦盆冒出。

    [总执法,这……]欧阳漠看着这个一脸恬静微笑的少女,[你怎么看?]

    收回目光,她挑了挑柳眉,[总镖头,你觉得此事有不妥?]

    他心下一惊,自己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她就知道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嗯。属下总觉得,弯月教没必要这么早就让中原武林知道实力。]

    欧阳凤秀放下火炉,安静的给各人布着杯子。

    [总镖头不必担心,教主自有计较。]眼神闪了闪,赫连瑾笑着道:[何况,看到的未必为真。]

    这话,很玄,却叫欧阳漠有些心惊。

    这个孩子,他在心里轻轻点头,眼里闪着赞赏,将来定无可限量。教主,的确会用人。

    教主,赫连廷自十岁开始就跟在赫连冠身边处理教务。十五岁,几乎所有教务都由他处理,身为正牌教主的某人再也不理事。

    这些年来,弯月教与中原武林的一切磨擦,都是他调解。

    他们这些坛主算是看着赫连廷长大的,他的能力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更信在他的带领下,弯月教将会成为武林第一派。

    这不,连中原武林也快要对其俯首称臣吗?

    [那么总执法要到珩州还是直接回西北?]欧阳漠恢复平常的心态问着那个径自喝着酒的少女。

    好酒,赫连瑾望着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当然是去看热闹了。]

    [教主,是不是想借这一次的机会一举铲除医门余孽?]欧阳漠沉吟一会,抬头问她。

    [我倒有些好奇,燕观海到时的反应呢。]她笑着说。

    [总执法?]

    在场,没有人明白她这话做何解释。

    她微微一笑,水灵灵的眸内闪着愉悦的光芒,[总镖头,到时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呢?]

    欧阳漠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欧阳夫人开口。

    [是啊,时候未到啊。]将杯子放在桌上,拿起酒壶,温水滴落在桌布上,赫连瑾笑了笑。

    这笑,带了些些的冷漠,看得在场众人再次怀疑,这丫头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此时,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帅气少年从外面进来。

    [爹,娘。]就见少年--欧阳凤雏冷着一张俊脸对两老行礼,丝毫不将在场最大的某人看在眼里。

    看他这态度,莫雪皱起了好看的柳眉。

    看着那个少年,赫连瑾倒是笑了,是那种真心的笑容。这小子穿官服,倒像个人呢。

    [凤雏,还不快见过总执法。]欧阳漠皱着浓眉道。

    挥了挥手,赫连瑾笑看着那个少年,[总镖头,我和欧阳是朋友,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欧阳凤雏这才望向她,眼里闪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很满意她的话。

    欧阳漠与妻子互看一眼,没有说话,起身告退。

    [来,欧阳,过来坐。]赫连瑾拍拍身边的位子,有些痞子的问:[告诉我,你在朝堂里混得怎样?]

    听到她的话,欧阳凤雏淡淡一笑,在她身边坐下。[跟你说哦,绝不比江湖逊色。都是看不见的暗箭,斗的是这里。]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真不错。]她笑看了板着一张脸的莫雪一眼。

    欧阳凤雏也看了莫雪一眼,知道这个女孩看自己不顺眼。

    [莫雪,你不用陪我,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赫连瑾摆了摆手,免得她看到得内伤,那就不太好了。

    莫雪起身,[是。]说罢,转身离去。

    待她离去,欧阳凤雏才说:[皇上想见你。]

    [祁浅月想见我?]赫连瑾有些意外的挑了挑好看柳眉,[为什么?]那个痞子皇帝有这么想念自己吗?

    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欧阳凤雏淡声说:[还不是因为那件事?最近,我们的动作大了点,所以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她点了点头,眸子内闪过一抹沉思。

    [在哪里见?]

    想要在中原站得稳脚,实力是一大原因,更重要的一点是,强硬的后台。

    举杯喝酒,欧阳凤雏吐出一句话,[明日中午穹苍楼。]

    [好。]她点头,望着他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

    他微微苦笑一下,知道她所指何事,[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也觉得奇怪,但绝不是我说的。]

    望着他一会,她才别开眼睛,[我相信你。]

    这一刻,他是感动的,有一个人无条件的相信着自己。

    [教主在去珩州的路上,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她垂下眼皮,轻声说着。

    他点头,[我知道怎么做。]

    轻轻叹了口气,她拿起酒杯,轻声喃着:[皇帝,其实是最危险的人,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心思,其实跟赫连廷的一样。

    [嗯。]他应了一声。

    举杯,仰头喝酒,放下杯子,她才说:[不管如何,他先找上我们,比起我们去找他的好。]

    [嗯?]他不解。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眼里闪着决心,定要朝廷成为弯月教的大靠山。

    对于这点,她有信心说服祁浅月。

    [待他帝位巩固之后,我就退出这朝堂。]他望着身边的少女说。

    她笑着拿起酒壶斟酒,[其实,这朝堂虽说没有江湖的自在,但同样的危险。为官,更有势力罢了。]

    闻言,他笑了,她倒是很清楚其中的分别。

    [这次会呆多久?]

    她望着淡黄色的酒,看着白烟消散在空气中,[不肯定。你知道,珩州就在龙城旁边,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到达。]

    他挑了挑剑眉,[你不回西北吗?]

    她笑笑,[不了。懒得再走,反正还不是要去。]

    [那好,你在京城这些日子,我抽空陪你玩。]他淡声说着。

    她耸了耸肩,[先摆平那个家伙再说吧。]

    那家伙,欧阳凤雏微微的笑了,是祁浅月。

    从慕月镖局出来,赫连瑾领着莫雪在铺满雪的街道上走着。

    [五公子,天色不早了,回客栈吧。]莫雪跟在她身后。

    拉了拉身上的貂皮,赫连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让自己的精神为之一振。

    [再走一会吧。]她轻声说。

    莫雪沉默了一会,[公子,有心事?]

    她微微一怔,自己有心事吗?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不用担心。]自己能有什么心事呢?

    [嗯。]莫雪应了一声。

    天色开始暗下来,街道上行人渐少,显得有些冷清。两旁的民居亮了灯,看得人的心温暖起来。

    赫连瑾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是她离开弯月峰最久的一次,都三个月了。

    这一路下来,都是莫雪在照顾她的起居饮食。而很多事情,都得由她亲自去决定,没有人可以让自己依赖。

    她觉得,经过这一次,自己长大了不少。

    摸了摸怀里的铁面具,她淡淡一笑。

    戴上面具的赫连瑾,摘下面具的赤瑾,其实都是她啊。何时,她才能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赤瑾就是赫连瑾呢?

    也许,没有那个必要吧。

    [下个月初十是公子的生辰……]莫雪开口:[你要在龙城过了才启程还是?]

    她的生日啊,赫连瑾微微的笑了,十三岁了啊。

    过去七年,都是赫连廷陪她过完那天最后的一个时辰。今年,她得一人过了吧。

    [不用庆祝了。]她淡淡的开口,拐了个弯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可是……]莫雪知道赫连冠每年都会给这个女儿举办一个浩大的庆生宴,今年应该也是一样,只是主角不在教内。

    在没人的地方,赫连瑾戴上了铁面具,[出门在外,这些形式能省就省吧。]

    听她这么说,莫雪也不再坚持。

    二人走进了客栈,在掌柜轻轻点头下,上了楼。

    晚点,夥计来报,楚陵睿二人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客栈,除了吃饭如厕之外都呆在房里。

    [公子,你猜他们躲在房里干什么呢?]莫雪好奇的问。

    赫连瑾耸了耸肩,[干什么都好,不要给我节外生枝就好。]

    听她这么说,莫雪也没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后,赫连瑾就在房里练功。出来这么多天了,寒冰掌的进度都落了下来。



开幕【12】 皇帝

    新春早,春前十日春归了。春归了,落梅如雪,野桃红小。

    老夫不管春催老,只图烂醉花前倒。花前倒,儿扶归去,醒来窗晓

    --------------------------------------------------------------《忆秦娥》杨万里

    京城的冬天很长,到了三月才开始融雪,五月才是春天。

    只是,京城处处可闻梅花香。

    靠在窗前,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人精神一振。赫连瑾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喜欢迎着风的感觉,可以让自己保持清醒。

    来了,她戴上了铁面具。

    同时,门被推开,走进两个人。

    [让赫连公子久等了。]祁浅月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那绣着银色弯月的衣袍随着冷风飘扬。

    那个背影散发出冷冽的气息,欧阳凤雏觉得眼前这个赫连瑾有些陌生。

    缓缓的转过身来,赫连瑾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祁浅月。虽然已见过一次,但这一次他是以皇帝的身份来与自己见面的。

    [我也只是刚到。]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欧阳凤雏微微皱起了剑眉。

    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祁浅月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你我已见过面,你何必戴着面具?]

    她笑了,以手指轻轻括着面具,[皇上今天要见的是弯月教宗执法赫连瑾,而不是赤瑾。]

    [哦?]他觉得有趣的挑了挑好看的见面,[怎么说?]

    [两位请坐。]她伸了伸手,跟着径自坐下。[如是赤瑾,那么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若是赫连瑾,那是一个邪魔歪道。两者,大大的不同。]

    祁浅月笑着坐下,[但也是一人,都是你。]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了。

    欧阳凤雏沉默的坐下,给祁浅月斟酒。

    赫连瑾只是笑笑,[皇上今天见我,所为何事?]

    [你知道的。]祁浅月拿起一杯酒,看了她一眼。

    [皇上既然点明,那我也不跟你含糊了。]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她淡淡的说:[皇上想我怎么做?]

    他浅尝一口酒,不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那朕就明说吧,朝中百官都认为你们弯月教之心,路人皆知。]

    她冷冷一笑,[这江湖事,倒也成了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棋子了。]人心啊,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他继续说:[虽然朕不这么认为,但是难堵悠悠众口啊。]很聪明的孩子。

    他没这么认为吗?她冷笑,身为一国之君,段不会如此的简单。

    [赫连瑾以项上人头保证,弯月教绝无谋反之心。]她望着皇帝,傲然道。

    闻言,欧阳凤雏的心一颤,猛地望向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女。

    望进那双棕色的眸子内,祁浅月微微一笑,坦荡荡的。

    这个孩子啊,举杯喝光里面的液体,他才说:[朕相信你。闻说,弯月教的总执法赫连瑾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君子。]

    她把玩着腰间那弯月形的佩玉,[现今,皇上身边危机四伏,这民间怕是无法顾及。弯月教可以为皇上代劳。]

    闻言,他微微眯起眼,[条件呢?]这个孩子能当上总执法,总有些本事的。

    [皇上英明。]她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除非弯月教作反,否则朝廷都不得干泄我教任何行动。]

    [好。]他爽快的答应。

    [我也不会让你做亏本的生意。]她笑着说:[你要暗中除去什么人,让欧阳跟我说一声就行。]

    祁浅月望着她,这孩子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若能收为己那就最好不过。

    [好,朕该天给你弯月教一道密旨。]

    她满意的点点头,[我在此代弯月教上下谢过皇上了。]

    [那我现在可以见见我的朋友,赤瑾了吗?]祁浅月笑着问。

    她微微一愣,发现他自称[我]而不是[朕]。[有何不可?]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略带英气的俏脸,五官精致,摆在一起却奇异的显得不甚起眼,但自有一番奇特的味道。

    望着这张脸,祁浅月却觉得有些熟悉。

    他微微的笑了,虎父无犬子,赫连冠将这个孩子教得很好。

    也许,赫连瑾会青出于蓝。

    欧阳凤雏有些好奇的拿起那个铁面具,虽然打造得很薄,但拿在手里还是有些份量的,就不明白她怎么受得了这重量。

    [这个月,你跑到哪去了?]祁浅月拿起酒壶给那个白衣少年斟酒,[让欧阳去找你,他就说找不到。]

    赫连瑾笑了笑,[有些事情,去了河间。]看了看欧阳凤雏,那小子依然冷着一张俊脸。

    [去医门凑热闹?]他好奇的问。

    [我要是去了医门,很有可能被燕观海踢出来。]她半真假的笑着说。

    [怎么?]他挑了挑剑眉,不认真的笑问:[你曾经抛弃过人家啊?]

    这话,她为之失笑,连欧阳凤雏也忍不住嘴角在抽筋。

    举杯喝光里面的酒,她笑着说道:[不是,曾经有一点过节。若不是我的护卫出现得及时,我差点就伤在她手下了。]

    欧阳凤雏看了她一眼,那神情淡然,不像在说谎。

    点点头,祁浅月拿了一粒花生,[该是你去拆了医门,而不是她会将你踢出去吧?]

    她笑了,拿了一把花生,开始剥壳大业,[这个啊,跟我家大哥有关啦。那女人看上我家超级帅哥大哥,到处打听他的消息。而我,当然是努力破坏啦。]

    闻言,欧阳凤雏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报复的方法,绝啊。]

    [当然,我是谁啊。]她得意的昂昂头。这模样,有些孩子的心性。

    摇摇头,祁浅月笑问:[那她怎么知道是你在破坏的?]

    [明人不做暗事。]她笑,有些嚣张,[我让人去跟她说清楚明白啊,这辈子啊,她是没可能成为我大嫂的啦。]

    不是燕观海,她的心微微一痛,也会是别人。

    [你这人啊……]祁浅月笑着摇头又叹气,[够嚣张,也够目中无人了。]

    欧阳凤雏笑了笑,[得罪你的人怕是没有好下场的。]以前怎么觉得她做事很有分寸呢?其实也只是个任性的孩子罢。

    她笑,往嘴里扔进一粒花生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来犯,十倍奉还。]

    [这话,我喜欢。]祁浅月点着头。

    她瞟了他一眼,[好歹你也是一国的皇帝,这些江湖草莽之气,你还是不要沾上才好。]

    他朗笑一声,[在这儿跟你们谈天说地的只是一个叫祁浅月的男人,不是什么皇帝。]有时候,能忘记自己的身份,是一件快乐的事。

    欧阳凤雏看了他一眼,望着赫连瑾说:[也跟你学了,有两个身份。]

    她一脸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唉,谁叫我的魅力无边呢?有人模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二人看着她,有志一同的叹气,随即笑了。

    她也笑了,跟他们相处得很轻松。可以忘了自己是谁,只是一个叫赫连瑾的女孩,不是什么总执法。

    [小瑾啊。]这是祁浅月对她的称呼。

    她应了一声,[嗯。]还可以接受啦,比起明漾的。

    [有空就来京城看我吧。]祁浅月看着那个将花生米精准扔进嘴里的少年,笑着说:[你知道,我这皇帝当得多郁闷啊。]

    欧阳凤雏完全无语了,他在整那些王爷大官不知道整得多爽,哪里郁闷了?至少,他就没看到。

    [祁大哥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现在正在干什么,哪有空呢?]她可没错过他眼里那抹笑意哦。

    皇帝嘛,都不是吃素的人。

    唉,祁浅月有些郁闷的看着那个少年,就知道这孩子聪明过了头,不好骗啊。

    看到他吃瘪的模样,欧阳凤雏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幸灾乐祸的成分多一点啦。

    离开穹苍楼,欧阳凤雏伴着赫连瑾步行回客栈。

    祁浅月有大内高手保护,他们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望着灰蓝色的天空,赫连瑾吐出一口气,看着那白烟随着冷风飘散。

    [这江湖与朝廷扯上了关系,岂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她叹着气,[这事,我自作主张,教主定会怪罪下来。]

    欧阳凤雏抿了抿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笑了笑,知道这个别扭的少年在安慰自己。刚才看到他笑,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的冷吧。

    别过欧阳凤雏,她戴上面具回客栈,莫雪早等在楼下。

    [五公子。]莫雪迎上来。

    脱下身上的貂皮,赫连瑾一边上楼一边问:[今天有什么特别事情吗?]

    莫雪摇头,[楚陵睿二人跟昨天一样,没有出去,只留在房中。送饭去的夥计说,闻到淡淡的药味。]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教主那边有消息吗?]

    两人踏上了二楼的地板,莫雪答:[教主与一干堂主已经离开了巴岭,进入郡城境内。]

    [速度还蛮快的嘛。]她一边推开门一边说。

    莫雪笑了笑,[教主应该还会在郡城逗留一段日子,那医门需要人来管理。]

    她点点头,[哦。]

    [公子要吃些东西吗?]莫雪将貂皮放在一旁的屏风上问道。

    转头看了看那个绿衣少女一样,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好好的少女成了一老妈子,[不用了,刚才跟祁大哥他们吃过了。]她淡淡一笑说。

    莫雪有些奇怪的看看她,[公子与祁公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冰雪聪明啊。这事,我会亲自跟教主说。]

    [总执法,你为何坚持唤他为「教主」呢?]莫雪将白布弄湿,再拧干才递给她。

    接过盖在脸上,她闭上了眼睛,好久才听到那有些闷的声音:[莫雪,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

    撇了撇唇,不过莫雪也没说什么,这个丫头虽小但心思却不输给高深莫测的教主。

    拿下脸上的布,递给莫雪她才说:[你去跟楚陵睿说一声,过几天就启程吧。]

    接过白布,莫雪应:[是。]

    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赫连瑾才脱下身上的衣服,随手丢在一旁。

    伸了伸懒腰,她才爬上床练功去。

    从龙城到珩州的岳阳楼只需半月的时间,让她再怎么拖也延长到一个月,离四月还久得很。

    晚上,红秋来找她。

    [红姑娘,有事吗?]右身靠在门上,赫连瑾望着那个红衣美人。

    那冰冷的面具在幽幽雪色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可怖,让红秋微微缩了缩肩膀,随即挺直腰肢迎视那双棕色的眸子。

    她递过去一个盒子,说:[这是门主新制的药,让你先试一下。里面,写明了用药的成分,解药也有。]

    接过盒子,赫连瑾微微一笑说:[你们门主倒是很识时务。代我谢过你们门主。]这两人的动作还蛮快的嘛。

    红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自会。]

    微微勾了勾嘴角,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木盒,[赫连瑾说过的话一定算数。]说罢,当面关门。

    狠狠的瞪了那扇门一眼,红秋才忿忿不平的转身离去。不过是个小鬼嘛,神气什么啊!

    望怀里的盒子,赫连瑾正烦恼着找什么人试药呢。

    龙城没有医门的分坛,她很是可惜的想,不然找他们来试药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还有什么帮派吗?

    她想了很久,结果发现龙城最大的帮派是朝廷,其次是风头正盛的慕月镖局;没理由找自己人开刀的嘛。

    叹气,她再叹气,这不等于英雄无用武之地吗?

    将盒子随手丢下,她开始脱衣服。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有两个身份是很麻烦的事情。只是为了不走在路上随时会被人追着来砍的危险,她只能这样选择了。

    脱得只剩下里衣,她就爬上床,拉着被子盖过头睡觉去。

    这些日子来,她发现自己的身材慢慢的在改变,有些少女的雏形了。想来不出多久,就再也不能扮作少年了。

    这样也好,她等着让那些名门正派人士喊自己[妖女]呢。

    望着昏暗的帐顶,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教主大哥现在怎么了?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允许自己去想他。

    有时候,人必须要理智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可是自从发现了赫连廷的心思后,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平静的面对他,心里总是多了些什么。

    至于是什么,她不敢去多想。

    戴上面具,是不想他看着自己而继续陷下去。但她知道,那是很难的,所以这一次才会离开这么久。

    然而离开得越久,她就越发现,那张冷漠的俊脸出现在脑海的次数就越多。

    是她,也中毒了吗?

    中了一种名为[赫连廷]的毒。

    不要想了,她命令着自己,不要再想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爬起来,盘腿打坐,念着碧云诀让自己那颗乱哄哄的心安静下来。

    又是一夜无眠,睁着眼睛到天明。

    天色渐亮,天边挂着几丝彩霞。

    微冷的辰风吹来,撩起那绣有金色弯月的黑色披风,一个高大的男子正望着东方出了神。

    [教主。]尚隽上前一步。

    自从踏入中原这些日子,赫连廷总是一个人静静站着,望着那东方的天空,这一站就是一夜。

    他们这些属下看了,都觉得不忍,可又不知道如何做,就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如果,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女,她在的话,教主也许就不会如此的落漠了吧?

    赫连廷没有回应,将那片叶子小心的收入怀里。

    [总执法来了消息,说她会直接到珩州与教主接头。]尚隽望着那个挺得老直却有些孤寂的背影平声说着。

    [嗯。]他应了一声,闭了闭有些涩的眼睛。

    尚隽继续说:[珩州那边的新总坛已经开始动工,按现在的进度,大约需时三到四年就能完成。]

    他还只是应了一声,[嗯。]

    [这郡城已经是我们弯月教的地盘。]尚隽想了一下说。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教主这阵子的阴阳怪气让教中弟子都担惊受怕不已。

    怕啥?

    怕武功高深莫测的教主拿他们来练功啊,要知道除了老教主,整个弯月教包括五大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呀。

    [明护法也来了消息,说百花宫已经答应效忠我们弯月教。]尚隽说着。看到没,他的嘴角正微微的往上扬呢。

    笑啥呢?

    想起明漾出发时的不甘,也笑那花花公子的床上功夫厉害到可以让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

    [不错。]这次,赫连廷说了两个字。

    尚隽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希望可以快点见到赫连瑾,只有她才能让教主宽心。

    赫连廷转身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这医门的一切就由游堂主处理,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启程去珩州。]

    [是。]尚隽领命退下。这个主子的心思,他不敢胡乱猜测。

    待他离去,赫连廷才转身回房。

    那个小妹怕是在外面玩得不想回家了吧,他不否认自己在想她,这一路赶来也是为了早日能见到她。

    可他忘了,那丫头岂会安份的办完事就直接回家的人呢?

    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不过是表面而已。私底下,她还是个孩子,爱玩爱闹。

    一直以来,他宠着她,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但原来不是,在她湿了一身回来的那一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知道她病了,他的心居然在痛。

    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第一次心痛,也是因为这个小妹吧。

    自己昏倒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话:[只有绝于情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强者,她希望自己成为强者吗?

    还是,她在暗示什么?

    他不知道,渐渐的发现,她变得越来越让自己觉得陌生。开始害怕,怕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因此,他想要守着她,即使以兄长的身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