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08

四时花开 [还魂女儿国] (宫藤深秀) 第三卷 101-114

by 宫藤深秀

  101

  被惊醒的侍卫慌忙的也翻身下马,被一堆人搀扶住的女帝气息不稳的指了指瑞珠,马上就有一堆人涌上去七手八脚的抱住已经渐渐冷硬的巨熊,把瑞珠塞进熊口的手臂一点一点退了出来。
  “你……可还能动?”女帝提着剑紧紧的盯着被人抱着坐到地上的瑞珠,瑞珠木着脸微微点了点头,女帝深深的长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声‘好’,瑞珠忘记眨眼一般的呆呆的看着已经被人放倒在地上的熊尸,一直空荡荡的心里慢慢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刚才还没有多少感觉的身体突然被火烧般的尖锐痛楚笼罩住,女帝又扫了一眼开始禁不住瑟瑟发抖的瑞珠,忽然抬起头目光犀利的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又吸了口气严厉的哑声道:
  “纳兰王爷此次救驾有功,朕现特加封她为一等受命公,加封封地三千顷,伤愈之后再另论功行赏——国舅大人同样救驾有功,特加封敕令三千岁称号,所有在场侍卫晋升一级,赏银百两——另外这次的危险完全是由于负责此次秋猎的官员玩忽职守所致,所有朕特命国舅大人彻查此事,所有负责秋猎的官员若被查出行事有疏漏者全撤职严办!负责围场守卫工作的人员取消兵籍全部放边疆充奴!”
  “臣领旨,谢恩——”国舅目光微变的瞥了瞥犹自坐在地上发抖的瑞珠,一撤身跪倒在地,其余的侍卫虽然为她们不但逃过了一死还得到封赏惊疑不已,但也很快跪倒在地叩头谢恩,女帝紧咬着牙望了望面色越来越白的瑞珠,对身旁的侍卫道:“王爷伤重,你们等医师给她包扎过再小心的把她抬回狩猎山庄——其余的人,留下几个把那个熊尸抬回皇城,剩下的人全跟我回宫!”
  “皇上,您还是先疗伤吧——”国舅面露忧色的看了看女帝被抓伤的肩膀和手腕,女帝面色阴沉的冷哼了一声,丢下句“小伤而已”就先一步翻身上了原本是侍卫骑的马,其余人一看女帝上马,立刻也就跟着上了马,留下四人在原地看守熊尸,原本跟随瑞珠的女卫们也留下来照顾受伤的瑞珠。
  “……”一直一语不发的瑞珠目光迷茫的望着那一动不动的熊尸,安静了良久才发冷似的抖着低低的对身边的人叫了一声:“水……”
  一直忍不住偷望熊尸的女卫惊醒一般的慌忙拿出水袋,打开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瑞珠嘴边一点点的喂下去。
  喝下几口水觉得喉咙微微舒服了些的瑞珠继续直愣愣的望着熊尸,有沉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小声问:“它……它真的死了?”
  一直偷望熊尸的女卫咽了咽吐沫,惊魂未定般的用力点了点头,答道:
  “确实……确实已经死了……奴才、奴才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熊,王爷能在如此凶恶的巨兽下救驾,实在是英勇非凡——”
  “呵……”
  瑞珠被喉咙里翻滚上来的血气顶得干呕了一声,身旁的侍卫慌忙扶住瑞珠。
  “我先睡会儿……等到了山庄再叫我……”
  瑞珠力竭的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一点点发黑的模糊咕哝了一句,瑞珠昏沉沉的坠入黑甜乡。
  [英勇非凡……竟然有人说她英勇非凡……呵……再来一次的话她绝对不冲上去……她发誓……她绝绝对对不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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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别掉眼泪了……”瑞珠躺在床上慢悠悠的叹着气,她疼啊,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身边有两个眼泪掉得比断了线的珠子还快的人,她那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居然转着转着就转没了……她可真心堵啊……
  惜玉动作粗鲁的擦了擦已经哭得肿成兔子眼的眼睛,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的又瞪了给瑞珠包扎伤口的医官一眼,那医官被惜玉怨恨的眼神瞪得手上一抖,瑞珠原本就疼得呲开的嘴又咧大了几分。
  “你、你就不能轻点啊!”惜玉一看瑞珠面上露出痛色,气急败坏的跺着脚低叫起来,那医官小声咕哝着慌忙点点头,但心里却暗自叫苦的想就算她动作再轻,这伤得血肉模糊的身子该疼还是疼啊……
  [疼啊疼啊疼啊——]
  瑞珠在心里疼得嗷嗷乱叫,但是一来嗓子本来就已哑了喊出来也嗓子疼,二来那边连一向稳重冷静的怜香都已掉了眼泪她若再喊疼只怕这医官今天就会被惜玉灭在这里,所以瑞珠只能别着头一声声小小的抽着气,尽量不让自己去注意那只已经伤得她自己都不敢再看的手臂。
  自从出事以后女帝连停都没停就直接从围场率领一干文物大臣回宫,只剩下瑞珠因为伤势比较重被后来赶到的人抬回狩猎山庄先请医官医治,怜香和惜玉一见到瑞珠满身是血昏昏不醒的模样当时就急红了眼,等到医官被怜香几乎是拖着冲进瑞珠房里时惜玉已经急得快要把送瑞珠回来的侍卫们都打成重伤——
  弄得瑞珠从被医官开始治疗伤口的那一刻疼醒开始,就满心无奈的一声一声安慰自己身边哭成泪人的两个人。
  “别再哭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干抹眼泪,还不如给你们主子弄点吃的过来,你们主子失血过多……饿啊……”瑞珠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哼哼着,看看自己被白布裹成木乃伊状的手臂,瑞珠在心里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她这模样——该不会会破相吧?
  “王爷……”医官在被瑞珠背上的十多道抓痕敷上药以后,有些犹豫的望了望床上居然依然精神十足的女人,心里暗暗佩服这位王爷虽然听传闻是弱不禁风,但这一通包扎下来居然连一声疼都没叫,这份毅力就算是那些看似钢筋铁骨的武将也不见得会有,不过王爷那伤实在是——
  “难道要我忌食?”瑞珠皱起眉,白着脸斜望着一脸犹豫的女医官,医官迟疑半晌,眉头紧锁的嗫嚅道:“王爷能有食欲是最好……不过也不可暴饮暴食……只是王爷的伤……”
  “有什么不好说的就暂时别说了,我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打击啊……”瑞珠用完好的一只手抹了抹头上疼出的冷汗,怜香白着脸拿着帕子给瑞珠擦去头上很快又冒出来的汗,瑞珠抬起眼睛,难看的咧着嘴笑了笑低声说:“知道你家主子辛苦就别给我心里添堵啦——我现在身子虚啊……”
  她现在不但失血还脱水啊,这冷汗流得跟洗了澡似的,啊啊啊啊——她发誓啊——她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绝对不会再让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身子出事了!疼啊——疼啊——不过虽然疼,但是活着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呜……主子、主子想吃什么?”惜玉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心疼的望着瑞珠白得找不出半丝血色的脸,闷声问。
  瑞珠爬在床上侧着头轻轻的嘬了一口怜香喂上来的甜汤,想了想慢悠悠的咧了咧嘴小声说:“我想吃……啊……我想吃熊肉……”
  “熊肉……”惜玉为难的皱皱眉,随后下定决心一般的点点头,“虽然那只熊已经被陛下带回宫了,不过主子想吃熊肉的话惜玉就给主子猎一只回来!”
  “呵……”瑞珠半疼半抽的小小呻吟了一声,“算了,主子我还是改吃兔子肉吧……我要吃煎得甜甜的兔子肉,切片切得薄一点的……”
  嗯……她发现她似乎有一个习惯,身体不舒服时她就爱吃酸甜的东西,味道越重她就越喜欢,一想起一会儿那个医官给她开的黑漆漆的药就要成碗的端上来,她就忍不住想要先拿糖把嘴填满了——
  “王爷……兔肉虽然温补,但属发物,您的伤不能吃……会加重炎症的……”医官小心翼翼的提醒说,瑞珠有气无力的趴在枕头上点点头,昏昏欲睡的望了望眼前感觉越来越模糊的人影,喃喃般的小声说:
  “那……我要吃……我要吃我打的野鸡……不要喝鸡汤啊……腻死了……我要吃咸肉陷儿的水晶蒸包……每个都只有龙眼大的那种……那薄薄的皮啊……香儿做的最好吃……讨厌……疼死人了……”
  “太医——”惜玉面露担忧的望了望声音越来越小的主子,医官轻轻拉过瑞珠的手把了把脉,向着满脸焦急的怜香和惜玉摇了摇手,压低声音说:
  “王爷只是精神疲乏,睡过去了,照这脉象看,王爷这伤应该会好起来很快……不过,这身上的伤倒还好说,最多不过留些痕迹,但是这只右手,恐怕就……”
  “我们也有药!”惜玉听清医官话里的意思,脸色剧变抢言道,医官为难的望了望怜香惜玉,有些犹豫的摇摇头,低声道:
  “这个……两位可以试试……想必两位也是知道,王爷乃是千金之躯,我等不过是一介小官,所以用药只能谨慎,以王爷目前的伤势来看那只手伤好以后恐怕会有些不方便,不过这天下奇大,也许能找出让王爷右手完好如初的神药也说不定——”
  那医官的一番慎言说得惜玉的心瞬时变得冰凉,若是那医官一口咬定瑞珠的手一定会废也许她还能怒气冲冲的铁下心认定一定可以找到让自己主子完全复员的方法,可眼见那个老医官婉转推托的让她们不用一下子失去信心,却让虽然莽撞却也明白官场之道的惜玉已完全明白那个医官所说她主子的手以后也许会变得‘不方便’恐怕不假,惜玉紧巴巴的皱起眉,想要忍却终究没忍住的‘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哭什么哭——”怜香恶狠狠的瞪了惜玉一眼,一向冷静稳重的脸上也出现了少见的晕红,“主子的命既然保住了,以后就说不准真能找到治好主子的药!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没起子了,王爷在这里睡得好好的,你哭丧似的在这里给王爷丢什么人!”
  惜玉被怜香骂得小脸可怜巴巴的扭了扭,平时虽然只见惜玉牙尖嘴利的总拿话挤兑怜香,可怜香一旦真发起火来惜玉就只有在旁边低头认错的份儿——
  恶狠狠的抹了把脸上还没干的眼泪,惜玉望了一眼趴在床上昏睡过去的瑞珠,转过身飞快的跑出去开始去找符合她主子要求的吃的,怜香转过身对着医官俯了俯身说了句:“麻烦您了,您再看看还有什么要嘱咐我们姐妹的——”
  “这个……我再给王爷开副拔毒去火的方子,虽然我给王爷敷的药都是上好的伤药,可一般人伤口收敛的前两天恐怕都会发热,若是烧的厉害你们也不用担心,有事叫我就是。”
  “那就多谢太医了。”怜香必恭必敬的接过医官写好的方子,折好放入怀里,那个医官想了想又道:“其实等王爷的伤势略好转一些还是回京休养比较好,这里只是秋猎山庄,恐怕药食方面都不够完备——”
  “多谢太医提醒,只要王爷的伤好一点,我们就联系王府派车来接。”怜香点了点头,让一旁的侍卫送医官回房休息,转过身,怜香望着趴在床上睡得眉头紧皱的瑞珠,强压下涌到嘴边的叹息,小心翼翼的拿手帕擦去瑞珠脸上又滚下的汗珠——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让她这个主子受那么多的罪——皇上带着人连夜赶路的话估计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回到宫里了,到时王府那边也一定会得到消息了……主子的手……反正她和惜玉怎么也不会让主子的手就这么废了的!

  102

  瑞珠一连三天拼命的睡,而且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就连正常的喝药也是在她睡得神志朦胧的时候被怜香或者惜玉硬拉起来灌下去的,因为身上的伤也要敷药,所以一连三天瑞珠都被剥得光溜溜的趴在垫了不知几床的被子上,身上只盖一层薄薄的棉布单子,因为怕伤口受风怜香还特地把屋里的窗户都封了上,因为不能穿衣又不能盖被惜玉怕自己主子冷着,又找来冬天才用的暖盆在屋子中间闷上碳火,弄得每次瑞珠醒过来看到那个放着木炭的大火盆都想笑,可一笑大了就又不知扯开了身上的哪道伤,随后只能趴在床上心里嗷嗷喊疼的感觉那撕开口的伤口往外渗血。
  “主子——”惜玉每次都拉长声音半是心疼半是责怪的瞪着自己主子明明已经疼得发白、却还强装无事的脸,瑞珠清醒的时候虽然不多,但却依然时时觉得身上疼得要命,有时感觉疼得狠了就干脆把脑袋埋进软得跟棉花似的被子里暗暗的骂某个人的娘——具体要骂哪个人的娘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骂娘,随便骂骂,解气而已。
  医官在这三天里只来看过瑞珠一次,因为瑞珠除了第一天的夜里略微有些发热以外伤势全无半点反复,只在医官给瑞珠的伤口换药时又稍稍扯裂了几道伤口,惹得瑞珠呲着牙眉头抽跳了半天,后来终于决定以后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骂娘时就骂这个老太医的娘,反正看那太医的岁数亲娘肯定也已经归西了,被她骂几句也没什么大碍。
  医官在细心的检查过瑞珠身上的伤之后,曾经有些惊讶的表示如果不出什么大问题,瑞珠再过两天就可以稍微下地活动活动了,这边怜香她们也得到消息后天一早王府里派出的马车就会到达狩猎山庄,新换上伤药的瑞珠正因为又扯开的伤口疼得要命而把头埋进被子里,所以听了这个消息倒没什么别的表示,倒是一直守在山庄里的侍卫因为终于可以回去京城而暗自高兴起来。
  晚上,瑞珠听着窗外瑟瑟的秋风夹杂着估计是这一年最后一场寒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歪着脑袋让怜香喂给她特地为她削成一块块的苹果,酸甜可口的水果嚼几下咽下了肚子,瑞珠满足的趴在床上眯着眼睛静了静,忽然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问道:“外面……可是有人来了?”
  怜香是练过武的人,耳目自是又强上许多,侧耳微微静了静怜香一张清秀的小脸上看不到表情的沉了沉,摇摇头低声答道:“应该是雨声,是主子多心了。”
  瑞珠眯着眼睛歪了歪头,却也没说什么,怜香静着脸又把一块苹果喂进自己主子口里,刚想给主子说请主子早些睡,却没想到一直关得挺严的屋门忽然被人‘砰’的一声推了开。
  “你不能进去——” 惜玉沉着脸抢先一步拦在了门口却依然没拦住屋外那人,屋外潇潇的寒雨随着风飘进了屋里,怜香望着冲进屋里就立刻停下的男人,心念一转面色瞬间也如惜玉般阴沉了下来,惜玉皱着眉‘噌’的一闪身挡在自己主子床前,心里暗自懊恼自己不该因为他是皇上赐下的人就没敢对他动强,如今竟然让他冲到自己主子面前了,那她想瞒下的事也瞒不下了,她主子的伤眼见着刚好一点,这烦人堵心的事就又往她主子身上扑!
  瑞珠面无表情的望着一身雨水满身狼狈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问:“府里出了事?”
  “……”四儿木着被寒雨浸得发白的脸,一语不发。
  瑞珠闭了闭眼,安静了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的转过头,望向面露焦急的怜香和惜玉,低低的说了一句:“帮我穿衣。”
  “主子!”惜玉气急败坏的叫了一声,瑞珠静静的望着眼圈慢慢红透的惜玉,惜玉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气急的吼了一声:“您真的不要自己的命了么!”
  瑞珠慢慢安静的笑了笑,一点一点的挪动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怜香拧着眉飞快的扶住瑞珠有些打晃的身子,迟疑了一下还是低低的小声说:“您想回去也没人拦您,过了明天王府里派来的马车就到了,您到时再——”
  “……”瑞珠一语不发的又笑了笑,怜香猛地一下咬紧了牙,低下头干巴巴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属下明白了’。
  瑞珠沉默的任怜香和惜玉把她扶下床,只在被裹伤口时加了一句‘扎紧点’,等到怜香和惜玉用布带把瑞珠身上的伤口全密密匝匝的裹起来又套上衣服,瑞珠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闭着气全身都疼出了一层冷汗。
  望了望被包扎得只微露出几根手指的右手,瑞珠抬起头望了望一直站在屋子里望着她们不说话的男人:“你骑来的马已经不行了吧?”
  四儿沉默的点点头,他骑着那匹马跑了一将近七个时辰,等他骑着那马刚奔到山庄门口,那马就倒在地上只剩下喷血沫的力气了。
  瑞珠想了想,转头对怜香说:“把山庄里最好的马准备出来——”
  怜香低着头,一语不发的转身走出了屋子,瑞珠停了停,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惜玉低声道:“你们也准备准备,我走的事不能让你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主子,我和主子一起回去——”惜玉咬着嘴唇倔强的低喊了一声,瑞珠皱起眉静了静接着说:“你和怜香后天和王府来接我的马车一起回去,记得别让其她人知道我走了,具体要怎么办你们俩自己想办法!”
  “不行!”惜玉皱着眉眼泪汪汪的望着瑞珠,瑞珠皱了皱眉,却偏偏狠不下心像以前那样冷下脸,拿出做主子的威严去压这个是真心担心自己的丫头。
  “主子知道这回又是主子任性,惜玉你就多替你这一任起性来就不管不顾的主子多担待点儿吧!”瑞珠伸出没受伤的手使劲揉了揉惜玉的头,转过头向站在一旁的四儿低低说了声:“走吧。”
  怜香安静的牵着马等在了侧门,四儿望了望孤零零的站在蒙蒙细雨中的马,瑞珠望了一语不发的怜香一眼,回过头低声道:“你来操马吧,我坐你身后。”
  四儿没有说话的点点头,翻身上了马,瑞珠站在马下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完好的左手拉住马鞍,右脚踏进脚蹬刚要咬牙翻上去,却感到身子一轻,怜香已在她身后在不碰她伤口的情况下托着她的身子把她送上了马鞍。
  “……”瑞珠皱着眉望着马下一语不发的沉着脸的怜香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抓住男人的腰侧,说了句:“走吧。”
  四儿一夹马身,那匹身材雄壮异常的枣红马就一个小跃的跳了出去,瑞珠咬住牙硬吞下冲上喉咙的一声闷哼,抓住男人腰侧的手紧了紧,小小的抽了口气。
  [ KAO,真TM的疼死人——]
  坐在马上在黑暗中急驰的瑞珠疼得在心里暗骂,冷冷的寒雨扑到脸上,结成水滴一条条的从皮肤上蜿蜒滑下,瑞珠不知渐渐浸湿了自己衣服的倒底是雨水还是冷汗,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回荡着急促的马蹄声,瑞珠把疼得发晕的头抵在身前男人的肩膀上,心头渐渐涨开一种奇异而酸涩的感觉,瑞珠一遍又一遍的数着自己跳得异常快速的心跳,从一一直数到一百,然后再从头重数——
  她不要——
  她再也不要——

 103 

  连绵的雨丝夹杂着点点冰霜打在人脸上,天空上压着厚厚的云,没有月光的夜晚在官道上策马狂奔凭的就完全是马的灵性和操马人的直觉,纵马跃过一个积水的浅坑,四儿听到几乎是依偎的靠在他背上的女人轻轻的低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到身后的人微微抬了抬头,有些湿热的气息一下下的呼到了他的颈上。
  “还有多远的路?”瑞珠晕沉沉的低声问,四儿沉默了一下一边操马一边小声回答:
  “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这马比我来时骑的那匹快,大概再有三个时辰就能到了……正好可以敢在天亮开城门时到……”
  “还有三个时辰呀……”瑞珠轻轻的叹了口气,又把头靠在了男人的后肩上,小声嘀咕着说,“我再睡会儿……”
  男人没说话的点点头,瑞珠抱着男人的手紧了紧,心里模糊的想着虽然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半条命已经在这马背上被颠簸没了,可是她若是从马上摔下去,那整条命恐怕就真的疼没了,是谁说疼着疼着就能疼得麻木了的?那个人一定是没真受过伤……还好现在天凉,听说神经对寒冷的传递比对疼痛快,她现在还能拨出心思来瞎想恐怕还要多谢这倒霉的天气吧……
  [时光——匆匆匆匆溜走——也也也不回头——美女变成老太婆——]
  瑞珠坐在飞驰的马上偶尔从浅睡中醒过来,就昏昏沉沉的在心里念叨着一些奇怪的歌,然后强迫自己再接着小睡过去,四儿一声不响的纵马急奔,遥远的天边,雨云散开的地方已渐渐亮起一道微弱的晨光,急驰的奔马吐出一口口的白气,坐在马背上的瑞珠忽然动了动,眨着视线模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停在半空的一片微光,认了很久终于认出那是守城门墙上的气死风灯。
  “快到了?”轻轻的吸了口气,瑞珠喃喃般的小声问,四儿点了点头,瑞珠摇摇晃晃的支起一直瘫靠在四儿背上的身子,四儿觉得原本因为两人紧靠而一直温暖湿热的背后渐渐被冷风吹透,瑞珠仰起脸,轻轻的舔了舔被夹着雪片的雨打湿的嘴唇。
  晨光渐渐爬升,借着昏暗的晨光四儿已看到远处紧闭着的城门已缓慢的渐渐打开,守城的兵卒低声抱怨着这一大早就冷得要命的鬼天气,刚刚把一扇城门打开,就看到一骑快马从官道上急驰而来,连缓都没缓的一头冲进城里。
  “怎么了?莫不是要打仗了?”被马蹄溅了一身泥水的女卫们惊魂未定的相互对望了一眼,决定把这一大早就遇上的倒霉事私瞒下来,本来她们这些守城门的兵卫负责的就是盘查那些进出的民众,如今那骑快马她们连拦都没来得及拦就冲进了城里,先不说那马上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只说她们这失察懈守的罪责就够上面的人骂她们半天了,这样与其自找罪受她们还不如就当没见过那匹马呢!
  快马急驰的穿过泥泞的大街小巷,四儿遥望见台阶上等了三四个人的王府侧门,月总管沉着脸焦急的望着转瞬间飞驰到近前的马,四儿死死的勒住缰绳停下已经跑得有些疯狂了的烈马,月总管飞快的上前一步扶住那个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人。
  “准备马车还有随从,等到天光大亮了以后让那些人浩浩荡荡的招摇过市去狩猎山庄把还待在那儿的‘我’给接回来,还有告诉怜香和惜玉别急,我没事,让她们两个跟着马车回来……”瑞珠扶着月总管的胳膊轻轻的吸了口气,摇晃着慢慢自己站稳了身体。
  月总管沉默的点点头。
  “这里站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吧?”瑞珠扫了一眼身旁的人,月总管低低回答了一声‘是’,瑞珠点点头,说了一声:“好,其余还该做什么你知道,去办吧!”
  月总管忧虑的望了望瑞珠即使绑了很厚的布带依然透出血水的手臂,瑞珠咬紧牙轻轻推开了月总管扶着她的手,强拖着有些发虚的脚步快步走上台阶,四儿僵坐在马上凝望着女人背后渗成一片的血水,瑞珠跌跌撞撞的冲进院子,原本至少还应该有些守卫的院子里竟然安静得没有一个人,瑞珠飞快的走到怜花阁的院子外,刚要进去却又忽然停了下——
  “你别过来,我身上有伤,小心这满身的血味又熏得你难受——”
  伸手抹了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成串水滴,瑞珠咬着嘴唇头也不转的哑声说,那个静静的站在树旁的修长身影欲言又止的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出声的沉默下来。
  瑞珠闭了闭眼,克制住自己想再向那人望上一眼的欲望,飞快的走进怜花阁。
  细密的雨丝打在已经呈现枯败之象的草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瑞珠快步走上台阶,来到门前却发现自己想要推门的手竟然微微的打着颤。
  一股带着浓重的药味的温暖气息从打开的门里扑了出来,瑞珠缓慢的走进屋,温暖的空气里除了药香还有一种奇异的味道,蕈香站在卧房外,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面色惨白的瑞珠。
  “他……”瑞珠艰难的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是低如蚊蚋般的,猛地闭上嘴,瑞珠几乎是恼怒的咬了咬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般的僵硬着低声问:“他死了?”
  蕈香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没有血色的嘴唇低低的吐出两个字:“还没。”
  瑞珠飞快的扫了一眼蕈香没有表情的脸,但蕈香只是躲闪的低下眼帘,慢慢让开了门的位置低低的说了一句:“王爷进去吧,过了今天也许他就再没有睁开眼的力气了……”
  瑞珠的身体紧绷的抖了抖,一声不响的沉默着慢慢推开那扇微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站在门外的蕈香低着头一语不发的望着自己的手,一直木然的脸忽然一点一点泫然欲泣般的扭了起来——他知道他终于还是嫉妒了……虽然是他请求四儿公子去狩猎山庄的——可是如今看到瑞珠真的连性命都不顾的为茹叶赶了回来——他只有一个感觉——嫉妒!
  他从没想过他也会嫉妒,他温柔娇羞,他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嫉妒——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他来说王府是个好地方,他想在王府里安安静静的生存下去,他知道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温柔细致,所以他就努力的把自己的温柔细致发挥到极致,他也‘爱’那个‘主子’,他的目光可以一直追随着那个人,心里也可以总是想着她,但那一切都是因为必须——
  之前南湘死的时候红玉冷冷的瞧着他对他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的记得——南湘和红玉都是看透了他的,所以他们才会和他说那样的话,可是他们又想让他怎样?
  除了春航以外的一干侍宠里只有他是在这王爷府里从始至终的待了下来,比起那个总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问世事的春航,他看到了所有这王府平静表面下的风风雨雨!所以他知道……像他这中出身勾栏除了温柔细致再无其他优势的人根本就不能动爱!
  即使他在满脸娇羞的感觉那个人的轻吻时心里翻起的不是浓稠的爱意而是淡淡的惆怅,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就像当初红玉对他说的,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爱上了,再聪明的人恐怕也难管得住自己……管不住自己,就是个死……南湘没管住自己,所以他一根白绫吊在房上死了……红玉也没管住自己,所以他被赶出了王府是生是死都没消息了……如今这个茹叶虽然出身娇贵却依然也没能管住自己,依然同样痴傻动了那个‘爱’字,所以才会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的躺在床上……
  这种事他看过了一个又一个,他明白他没资格也没胆量像南湘红玉乃至茹叶那样去碰那个最是甜蜜诱人却也最是充满毒性的东西!他一直以为不去动那个爱字的自己才是最安全的,才会是虽然不会最得宠爱却也永远不会被主子讨厌的那个——他一直以为自己与那些傻傻的人不同啊——
  [你嫉妒说明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所以知道你嫉妒、知道你喜欢我才高兴……]
  温柔而低哑的声音如同咒语般又一次的在他耳边响起,蕈香咬着嘴唇死死的捂住耳朵,就是因为那个人这么说,就是因为她这么对他说所以他的心才会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不想变得奇怪,不想变得不像自己!可是他就是忍耐不住,从他看到茹叶胸前的印记开始他就感觉他心里一直努力维护的某种东西突然在一瞬间坍塌了下来。
  她给了茹叶孩子——
  她为茹叶不顾性命的连夜赶了回来——
  他的心痛啊,为她为茹叶也为他自己,心痛——

  104

  [他没死……没死……]
  瑞珠站在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反复提醒着自己,可是床上少年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消瘦面容却让刚刚有一点消退恐惧再度涌上来啃食她的心。
  慢慢的伸出没受伤的手,瑞珠把冰凉的手指伸到少年嘴前,一直到感觉到少年温热而微弱的呼吸扑到自己指尖,她才稍稍有些放下心的收回了手。
  一瞬不瞬的凝望着少年瘦得尖瘦了的脸,瑞珠闭了闭眼,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掀开了一直盖在少年身上薄薄的丝被。
  “疼……”一声呻吟似的低喃微弱的响起,瑞珠掀起被角的手抖了抖,一直没有表情的脸慢慢僵硬起来。
  就算她从没见过这个世界男子有孕时结出的胎囊也明白自己眼前的那块红肿流脓的肿块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原本应该是白腻光滑的皮肤上凹凸狰狞出鸡蛋大小的一块暗红色囊肿,颜色混浊的不规则晶体在囊肿里挤出半边,肉粉色的粘质液体混合着脓汁从晶体挤出的地方不停的向外渗出,裸露在丝被下的身体苍白消瘦到让人心里扭起疼痛的地步,瑞珠眼中暗潮汹涌的望着少年单薄的胸口,慢慢的从不知被什么东西堵塞住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干哑的声音:“他到底怎么了?”
  不知何时走进屋里的四儿沉默的站在瑞珠身后,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回答:
  “胎晶的颜色和形状都不对,之前刚结出胎囊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那个胎囊肿胀得感觉不对,让他最好放弃这孩子,可是他不听,前天的时候原本应该是一整块的胎晶突然间出现了裂痕,我跟他说马上打掉那个胎晶的话我能保证他没事,但是他不肯,照这情况再拖下去,他恐怕过不了三日……”
  “……”瑞珠静静的吐了口气,低声问:“应该怎么做?”
  “若是两日前胎晶刚出现裂缝时喝药就可以把那个胎晶打掉……但如今那个胎晶已经碎开并且开始腐坏皮肉了,想要打掉的话就只有用外力了。”四儿低着眼帘面无表情的低声回答。
  瑞珠沉默了良久,忽然慢慢的点了点头。
  “做吧。”
  温水和干布都准备了出来,瑞珠望着四儿默不作声的从一个暗色的小包袱里取出闪着寒光的匕首和剪刀,目光扫过男人沉寂的面容,瑞珠没受伤的手用力攥了攥,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以前做过?”
  “没有。”四儿神色不动的摇摇头,“这种事正经的大夫都忌讳,所以我也是从医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而已……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只是剜肉而已,把胎囊里的胎晶全都挖出来就行了,我之前看过他胎晶裂痕的走向,应该是碎成三块了,把那三块碎晶全剜出来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就看他自己想不想活了。”
  瑞珠一语不发的皱了皱眉,准备好温水和干布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的雁儿忽然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在了瑞珠脚边,颤声道:“奴才知道奴才不够资格跪在王爷脚前,可是奴才恳请王爷给我家主子留一条性命吧!”
  “……”瑞珠目光阴沉的沉默着,雁儿豁出性命一般的闭了闭眼,猛地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抽咽的小声道:
  “求求王爷给我家主子留下一条命……呜……我家主子虽然脾气坏,可是他心并不坏啊……您上次、您上次赏给我家主子救命的药还剩下一颗,我家主子一直小心保存着……您送给我家主子的每样东西我家主子都仔仔细细的留着呢……呜……雁儿不敢再向王爷您求别的什么,只求王爷您能念在与我家主子还有段旧情的份上,就饶了我家主子吧……”
  瑞珠一语不发的望着雁儿这多半个月也瘦得脱了形状的脸,沉默了半晌忽然伸出手轻轻的说了声:“拿来。”
  雁儿微微颤抖的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细瓷的小盒,打开盒盖拿出那颗自从他家主子出了事他就一直小心的揣在身上的药丸,他知道这药是好东西,原先在与惜玉交好的时候惜玉只让他稍稍的瞧过那么一眼,后来他家主子犯了事被罚打了板子,他原本以为他家主子会就此完了,却没想到王爷竟然会亲自拿着药来看他家主子。
  第二天等到瑞珠走了以后他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这颗被留在茶盅里的药丸,他家主子望着那颗药丸愣了半晌慢慢有些红了脸,最后就叫他拿个小盒仔细的收起来别弄丢了,后来等到他听说王爷把那瓶救命的仙药送了朋友,他主子就更小心的把这药丸换了个保险的地放收着,说是以后如果王爷出了意外这药还能保命——自从他主子出了事眼见着身体越来越差,他就私自把这颗药翻出来随身带着,希望能在危险的时候用这药救他主子活命,如今这最后的时候来了,他只能他家主子这最后一线生机拿出来,只看王爷能不能给他主子一个活命了——
  瑞珠望着手里的青绿色的药丸,目光恍惚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低低的说了声:“开始吧。”
  四儿轻轻点了点头,那起一快叠好的布沾了沾水轻轻的擦了擦茹叶胸前流着脓水的囊肿,一声微弱的抽气声低低的响起,瑞珠望着少年慢慢睁开的黑黝黝的眼睛,少年抽搐的紧紧拧着眉轻轻眨了眨眼睛,目光茫然的落在瑞珠身上。
  “是你……”过了很久,少年才愣愣的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嘴唇,慢慢低低的吐出一个微弱的声音,“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来看我了?”
  瑞珠紧闭的嘴角飞快的抽搐了一下,茹叶望着沉默不语的瑞珠慢慢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你不说话……你不说话便是真的了……我这两天总梦到你来看我,每次也是这样不言不语的站在我床前……可是我知道那都是梦……但是我知道今天的你是真的……你终于还是来看我了……你不恨我了,是不是……”
  望着少年满是期盼的眼睛,瑞珠紧咬着牙又是一阵沉默。
  “哎……?”茹叶原本充满希望的目光渐渐疑惑的黯淡下来,低下头,少年有气无力的喃喃着。“又是我在做梦吗?真奇怪……我还以为这次一定是真的了……我还以为她一定会来看看我的……”
  瑞珠紧紧攥了攥拳,忽然转过头对一旁的四儿低低的说了声:“做吧。”
  听到瑞珠充满紧绷感的声音,茹叶惊讶的飞快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茫然的望着眼前那个他原本以为又是幻影的人,四儿拿起沾了酒的布擦了擦手里的短匕,茹叶疑惑的来回扫视着站在自己床前的两个人,慢慢的,茹叶细瘦的身体怕冷一般的微微抖动了一下。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少年一直满是茫然的脸上慢慢露出惊恐的表情,张了张干得起了皮的嘴唇,茹叶哑着嗓嗫嚅的问,瑞珠皱了皱眉,忽然转过头对一旁泪流满面的雁儿命令道:“压住他的腿!”
  雁儿站在床边瑟缩了一下,怯懦的扭起脸但却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压住了茹叶的腿,抽咽的抬起头望着自己主子小声说:“您就、您就别再固执了……王爷、王爷是想救您的命啊……”
  “你们、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茹叶惊慌的想要从床上挣扎起来,瑞珠皱着眉一俯身用上自己受伤的手把茹叶死死的固定在了床上,茹叶的身子一挨回床就开始像被图钉钉在纸板上的蛇一样惊慌扭动起来,瑞珠转头对目中露出一丝犹豫的四儿低吼了一声:“做!”
  匕首轻刺入胎囊的一瞬间茹叶惊恐的睁大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气,下一秒少年细瘦的身体已让人无法相信的力量重重的弹跳了一下,瑞珠轻轻的闷哼了一声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被扯开的伤口飞快的流了出来,粘嗒嗒的慢慢浸红了包在手臂上的厚厚的布带。
  血的腥气混合着另外一种腥臭的味道冲进每一个人的鼻子,在瑞珠的压制下挣脱不开的茹叶面色惨白的猛力挣扎着,雁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茹叶的腿,哭劝道:“主子,主子,您就放手吧!那孩子原本就已经不行了,您就放手吧!留下条命比什么都强啊!”
  “你们放手!你们放手!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别动、你们别动我的孩子!”红色的血从嘴唇干裂的伤口溢出来,深入骨髓的剧烈痛楚让茹叶像跳到岸上的鱼一般挣扎扭动。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别动我的孩子——别杀它——你们别杀它——”
  “……取出来一个。”满头是汗的四儿抖着沾满脓血的手捏出一块带着股腥臭的碎片,瑞珠头也不抬的接续压着不停挣扎的茹叶,低低说了一声:“继续。”
  “你们别动我——你们别动我——蕈香……蕈香在哪儿?蕈香呢?蕈香!蕈香!他们要杀我的孩子——蕈香救我,蕈香!”少年绝望的大叫着,眼泪疯狂的流出来,瑞珠听到身后微掩的屋门忽然被人‘砰’的一声打了开,蕈香失魂落魄的闯进屋子,看到少年被压在渐渐被血染透的床上,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再也忍耐不住一般的瘫坐在地上。
  蕈香坐在地上紧紧的攥了攥拳,突然流着泪艰难的哑声道:“我不要你的孩子!你听到没有,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都当没有听到过,你别想留下孩子以后就逃走——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你听到没有!”
  “……还有、还有一块……”四儿用刀尖挑出第二块发黑了的碎片,颜色异常浑浊的血快速的从被划开的囊肿里涌出来,原本一直努力挣扎的茹叶在听到蕈香的话以后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茹叶怔怔的睁着眼睛细瘦的身体痉挛一般的颤抖着。
  “不要……不要拿走它……我只想留下一个孩子而已……我只想留下一个孩子而已啊……”微弱的哭泣声从少年剧烈起伏的胸膛下颤抖的传出来,瑞珠望了望茹叶扭起来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忽然一语不发的俯下身把嘴凑到那个流着脓血的囊肿上,一口一口的吸吮出伤口里的脓汁。
  “呜……”
  茹叶紧紧的绷起细瘦的身体努力向后躲闪,苍白的嘴唇因为疼痛而咬得青紫起来,四儿一语不发的望着一口一口为床上的少年吸吮脓血的女人,瑞珠柔软的舌尖在一片带着腥臭的血肉中碰到一个硬质的尖利物,心念一转,瑞珠已用牙死死的咬住那在血肉中隐隐露出一个角的碎片,茹叶紧绷的身体最后一次大力的扭动了一下,一直卡在喉咙里的惨叫随着瑞珠紧咬着把那块碎片硬生拽出的动作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瑞珠把割破舌尖的碎片啐到了地上,茹叶胸口原本一直涌出浓汁的伤口一下喷出一股红艳的血。
  四儿眼急手快的拿起一快干布压在茹叶的伤口上,茹叶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从没有光亮的眼睛里汹涌的流出来,淌湿了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拿走我的孩子……”茹叶喃喃般的低语着,绝望的目光不敢相信一般的盯着面色同样惨白得没有血色的瑞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它不只是我的……那也是……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被雨水汗水和血水一遍又一遍湿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瑞珠如同想要摆脱那种被紧束起来的窒息感觉一般飞快的后退了几步,远远的离开那个目光里充满痛楚和绝望的少年。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心头上的痛楚和身上的剧痛连成了一片,瑞珠咽了咽干得嘶哑了的喉咙,忽然恶狠狠的一脚踢翻放着水盆的矮凳。
  “因为我要你活!孩子什么的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只要你活!”
  恶狠狠的吼出如同怨恨一般压在胸口的怒火,瑞珠飞快的转过身快步走出屋门,虚弱欲呕的感觉在疼得快要抽搐起来的身体里翻滚,瑞珠强撑着走下台阶,眼前一黑,忽然感觉自己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呵……我这样靠着你真的没事吗?”瑞珠倒在春航怀里干哑的低笑起来,春航心惊胆战的望着满身血迹的瑞珠,喉咙里干了干,瑞珠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僵硬,正要挣扎起来,下一秒却已被春航静静的扶了住。
  “我错了吗……?”瑞珠低着头无力的把头靠在春航肩上,她原本应该是最能体会茹叶那种心情的不是吗?那种,想对别人好,却怕被别人伤害,所以就提前一步把自己全身的刺都乍起来,在别人伤害自己之前先去刺伤别人的心情——她,原本应该是最明白这种又卑劣又可笑、却也是又胆小又无奈的心情的——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茹叶的胆小和怕受伤?”眼泪渐渐淌湿那张就算是面对巨熊也未流过泪的脸,瑞珠低低的笑着,喃喃般的自语的问,扶住瑞珠的手微微的紧了紧,春航努力想克制住自己心上翻滚起的那种又胀又痛的感觉,原本他以为自己又是在晕血,但等他从那种挣也挣不脱的酸涩感觉中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像是怕被别人抢走什么一般的紧紧抱住了瑞珠。
  [好痛……]
  瑞珠被紧勒得恍惚了一下,轻轻的抽了口气,浑身的痛楚都渐渐被一种疲惫的晕眩感觉渐渐淹没了过去——
  为什么她会忘记这种她最能体会的心情?为什么她会忘记原本的自己?
  为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变了但其实却没有变?她以为换了身子,便理所应当的拥有了可以爱人、保护人的力量,她以为她会做得比之前的那个瑞珠好,但其实她没有。
  她以为自己不同了,结果,她还是她。

  105

  再次睁开眼时她又看到了茹叶那张苍白消瘦的小脸,那双细细的眉毛即使是在睡梦里也拧得紧紧的,刚开始她看到那张脸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随着苏醒渐渐恢复了痛觉的身体却让她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紧接着她开始记起自己自从那天昏倒在春航面前之后其实已经过了将近十天了。
  摇摇晃晃的从茹叶床上下来,瑞珠缓慢的拖着疼得要命的身子往屋外走,刚刚推开通向屋外的门,瑞珠就看到春航穿着一身软绸的中衣中裤站在她面前,那双如玉造般微凉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瑞珠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春航一双细柳般的眉毛立刻好看的皱了起来,下一秒瑞珠已被扶进了春航的臂弯里。
  “还烧着呢……你身上疼得厉害吗?”
  春航连扶带抱的把瑞珠拉到搭在外屋里的软塌上,拉起被子小心翼翼的给瑞珠盖好,瑞珠望着披上外衣想要再去拿药的春航,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低声说:“我不疼……这天还没亮呢,你别老顾着我,不多睡会儿到时连你也病了怎么办?”
  春航回过头望了望窝在床上拉着他满眼固执的瑞珠,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小声说:“那等天亮了你就一定要吃药了——”
  “我又不是小孩……”瑞珠微皱起眉低低的说了一句,春航瞧了瞧依然没有松手打算的瑞珠,犹豫了半晌,终于轻声道:“你……你往里挪挪吧……”
  瑞珠望着眼角微微染上层薄红的春航,脸上难掩喜色的‘嗯’了一声,在被子里动了动,让出个空地,春航又犹豫了再三,才稍稍的沾着床边躺了下去,瑞珠拉着春航的手一点一点腻过去。
  “你……你别靠这么近……小心我又像上次似的把你伤口碰疼了……”春航有点僵硬的又往床边挪了挪,有些讷讷的小声说。
  “我想挨着你……”瑞珠把头偎进被子里模糊的嘟囔道,春航感觉着身边轻轻扑到脖子上的呼吸,心头略微一样的紧了紧,慢慢感觉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匀长了,春航又静了会儿,慢慢的反过手,轻轻握住瑞珠一直拉着他的那只手。
  只是假装睡着的瑞珠动了动,身旁男人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混着暖烘烘的热气钻进瑞珠的鼻子,让她身上那些痛似乎都稍稍减轻了些,那日瑞珠在台阶上昏倒之后,就被人连扶带拖的就近弄进了茹叶房里,原本是春航和月总管是顾虑着瑞珠提前回府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才把瑞珠放进茹叶房里,可是没想到瑞珠这一昏就连睡了两天两夜,一直到那边怜香和惜玉跟着去狩猎山庄接人的马车招摇过市的回了府,瑞珠才算稍稍清醒一些的睁开眼,心急火燎的怜香和惜玉看到自家主子就这么憋屈的在外屋里搭了个床,原本立时就想让瑞珠搬回自己的院子的,但却没想到昏睡了两天都没显出一点毛病的瑞珠却在要挪地方的时候突然发起烧来,吓得府里一干人赶快把前两天都没敢请的太医急忙请到了府里,太医检查之后说估计是在搬动的过程中又扯裂了伤口,结果伤口一下感染了炎症才会起热,这下没人敢再让瑞珠挪窝,瑞珠就这样在茹叶的房里住了下来,一干人为了方便照料她,干脆就把怜花阁里的下人房略微打扫了一下就住了进来。
  原本清桐等人还怕春航待在瑞珠身边会晕血,但却没想到这原本稍稍闻闻血味就会吐得昏天黑地的春航公子这次不但没表现出半丝怯懦,反而更加衣不解带的没日没夜的耗在了瑞珠床前,瑞珠人虽然烧着但神智却还清醒,每次换绷带时都想叫春航避开但春航却雷打不动一般一直陪在瑞珠床前,弄得瑞珠每次看着春航忍得发白的脸总是要心疼好一阵,怜香和惜玉原本都是瑞珠的贴身近侍,但见了春航和瑞珠的那副模样,那两人也就都知趣的故意避了,时时都留下机会让自己那虽然伤得趴在了床上、却依然不老实的主子和春航亲近。
  原本按瑞珠身体的底子,这一次虽然伤得厉害却也不应该拖得越来越厉害,但偏偏瑞珠的烧却发得奇怪,每次都在觉得快好了的时候突然就又反复了起来,相较之下反倒是里屋里的茹叶身子好的快,人虽然依然不能下床,但自从那天拔光了坏血这人就眼见着慢慢有了起色,再加上蕈香和雁儿一直细心照料,听说两天前就已经开始可以吃肉糜粥了。
  瑞珠虽然就和茹叶隔了一墙,但这里屋外屋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界一般,天气进入冬天开始变冷,月总管怕外屋大容易走风,所以特意带人挑着杆子挂起了一层加了皮的棉帐,又在棉帐里支起了火盆,粗看起来到好像是在屋子里盖了个小帐篷般,既保暖又隔音。
  这边的茹叶还不能下床,蕈香和雁儿又没敢告诉他瑞珠就睡在外头,所以过了这将近十天的功夫茹叶也不知道那如一块石头一般埂在他胸口的人就住在他外面,再说那边的瑞珠,白天的时候倒还没见她怎样,但到了晚上这人就不安分起来,总是睡到一半的时候就突然悄悄的起了床,一语不发的挪到里屋去挤进茹叶床上,第一次春航半夜醒过来发现她不见时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但随即一找就发现瑞珠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茹叶的床。
  春航在一旁看得心里发酸,一同被惊起来的怜香和惜玉看那样子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先这么放着想等天亮再把自己主子叫起来,但没想到第二天天没亮瑞珠就醒过来自己又慢吞吞的挪回了外屋的床上,惜玉在一旁旁敲侧击的小心问了,却发现瑞珠对头天晚上自己什么时候爬上茹叶床的事一点也不记得,众人没法多说,然后到了第二天晚上瑞珠依然如法炮制,就这样每天半夜瑞珠都会梦游一般的挤进茹叶的被窝然后到了第二天一早就又自己走了回来,众人瞧在眼里心里明白这是自己主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颗心还是系在里屋那人的身上,虽然怜香和惜玉过去全都对茹叶心有间隙,但如今看这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全都又是伤又是病,模样一个比一个可怜却又一个比一个倔强,这两个人心里也就渐渐生起些许的怜意,虽然她俩依然还是不喜欢那个茹叶,可眼见自己主子喜欢茹叶的这颗心恐怕是改不回来了,也就只好对里屋那个做了错事的人放下怨恨就算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姑息了去。
  瑞珠半夜梦游的事,这边春航和怜香惜玉虽然知道却全都闭口不提,那边茹叶因为喝了四儿给配的安神药总是睡得人事不醒更不知道,所以其他人也就全不清楚为什么瑞珠的病会总是好好坏坏的反复个不停,只有这一连十天几乎都是衣不解带的守在瑞珠身边的春航最清楚其中原因,春航把瑞珠总是闷在心里的东西看得清楚,心里,也就更是为他看到的这份清楚而伤心。
  天光大亮,怜香和惜玉端着热水和毛巾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一直就没睡实的春航听到响动睁开眼,看到怜香和惜玉进了帐子,脸上静静的红了红,怜香和惜玉见她家主子又和春航公子睡在了一起,就连忙放下东西想悄悄退下去,谁知两人刚动,一直闭着眼半卧半趴的窝在被子里的瑞珠却突然慢悠悠的睁开眼,轻轻的嘟囔了一声:“既然都起来了又躲出去做什么……今天早上吃什么?别又是素粥,吃得我也快跟着那粥里的菜叶子一起变黄了。”
  怜香和惜玉被瑞珠说得微微笑了笑,又都转身留了下来,春航见瑞珠已醒,赶忙悄悄的松开瑞珠一直被他拉着的手,怜香和惜玉静悄悄的服侍着瑞珠漱了口擦了脸,清桐也进来悄悄的服侍着他家主子洗漱了一番。
  刚吃过早点,四儿就端着一个白布蒙的托盘进了来,瑞珠倒是不用人劝的喝了药,但等喝完了药看到四儿紧接着拿出来的东西时瑞珠的脸上就开始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又、又要做吗?”瑞珠面色有些发白的望着四儿手里的玉石矸子,四儿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点头,春航有些不忍的望了望脸上明显露出惧色的瑞珠,想起那四儿即将要做的事,身上也不禁起了一层寒战。
  “好吧,那你稍微轻点儿啊……”瑞珠垂头丧气的点点头,转过身爬在了床上,怜香和惜玉拿过了事先准备好的干布和伤药,四儿走到床边先拿小刀划开了瑞珠身上裹的旧绷带,春航望着瑞珠身上渐渐显露出来的狰狞伤口,忍不住用力的攥紧了拳。
  “你……”爬在床上的瑞珠抬了抬头,春航静静的摇摇头,拿起一个软帕轻轻擦去瑞珠额上沁出的薄汗,瑞珠白着脸笑了笑,老老实实的爬回床上,斜着眼睛望着脸色也有些发白的春航。
  沾了些脓血的绷带全都被扔进了铜盆里,四儿沾着些酒把稍微扯裂些的伤口四周全都擦净,瑞珠背上一共有七八道爪伤,都在一侧,几条浅的早已经结了痂,只有肩胛骨上的两条深的一直反复不定,连着整侧的肩胛都肿,想要那发炎化脓的伤口好起来的有效方法就是把脓血挤出来——之前瑞珠就经过这么一回,实在是疼得没法形容,让这么多天已经算是习惯忍痛的瑞珠一想起来还能感觉毛骨悚然,如今四儿就是要再下狠手,也难怪瑞珠会怕得有些想躲。
  四儿把玉石的矸子放在了瑞珠的伤口旁,冰凉的触觉让瑞珠忍不住动了动,还没等瑞珠多想,背后的四儿已开始痛下狠手,用力压着那矸子在有巴掌长短的伤口周围滚动,结着焦黄色病痂的伤口被挤压得如同腐败的葡萄一般‘噗’的破了开,随着四儿的每一次用力,夹杂着黄色粘汁的脓血从破裂的伤口里被挤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人啊——]
  瑞珠咬着被子在心里嗷嗷的哀叫,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已冒出了密密一层的冷汗,怜香和惜玉在一旁看了心里都开始不忍,站在一旁的春航更是看得眼里慢慢涌上了水汽。
  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四儿终于慢慢收了手,面无表情的给那看起来惨不忍睹的伤口重新裹了药又包起来,四儿拿着沾了血的矸子和放了旧绷带的铜盆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弄得惜玉在一旁悄悄的咋舌,心道这个四儿公子冷酷的性子实在让人受不了,看那模样恐怕就算他面前趴的是他亲爹他也能面不改色的下去手,这样的男人做辅助还可以,若是收进房里……也难怪她主子一直对这个皇上赏下来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恐怕是早就知道他的本性了吧——

  106

  “没事儿,疼一会儿就过去了。”瑞珠大汗淋漓的趴在床上,抬起头望了望春航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你……”春航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再说话的拿起软帕轻轻的把瑞珠脸上的汗都擦了去,瑞珠闭着眼痛中作乐的享受着美人恩,怜香和惜玉见那两人之间的模样,就都转身悄悄的退了下去,四儿一个人端着装着旧绷带的铜盆走到临时搭了个小炉的院角,蹲下身把铜盆里的脏绷带全都挑着放到火里烧了干净,一直到铜盆里只剩下一个玉石矸子他才有些发愣的低下头,虽然天气已经冷得有些冻手但他的手心里却全是汗。
  春航给瑞珠擦完汗,看瑞珠又有点泛困的模样,就拉起被子给她轻轻的盖上了,转身要走到一边继续守着,但春航刚一动身就被确实有些昏沉沉的瑞珠一把拽住了手。
  “多跟我待会儿好不好……”
  “……”春航稍稍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瑞珠喜笑颜开的向早晨那样往旁边挪出了个空儿,春航挨着床边坐下,拉着瑞珠有些发烫的手,默默的不说话。
  “跟我说会儿话吧……”瑞珠像小动物一般起腻的把头贴到春航腿上,嘟囔的小声说,春航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强忍下想抚上瑞珠脑袋的动作,只低下头迟疑的轻声道:“你……你若是困就睡吧……”
  “……”瑞珠歪着脸用蹭的摇了摇头,春航只感觉瑞珠枕在他腿上总是动来动去的不老实,渐渐一直被忽略了多天的异样感觉从身子里升了起来,察觉到自己心头的异样,春航的脸猛地红了红,飞快的按住像贪睡的猫儿一样还在他腿上动来动去找最舒服的枕着感觉的瑞珠。
  “你、你别动了,还是、还是快睡吧!”
  被按住的瑞珠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春航,果然老老实实的静了下来,春航偷偷望了一眼老实的闭上眼睛的瑞珠,心里刚刚松了口气,却没想到瑞珠只安静了一会儿就又不安分的磨蹭着把头在春航腿上调了个方向。
  春航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立刻就又紧绷绷的提了起来,只感觉瑞珠在他腿上又磨蹭了几下,忽然低低的嘟囔了一声:“那个……我是不是伤得有点丑……?”
  “咦……?”春航微微愣了愣,瑞珠瞬间垮下脸,皱起眉喃喃的说:“果然很丑……”
  “啊,没、没有——”春航有些手忙脚乱的小声道,瑞珠软趴趴的扭过脸,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春航为难的沉默了一下,慢慢有些局促的把手安抚一般的放到瑞珠头上,低声说:“真的……我不骗你……”
  瑞珠眯着眼享用着这用哀兵之计得来的温柔,春航的低着头望着枕在自己膝上的瑞珠,目光渐渐从一开始的局促慢慢变成似水一般的温柔。
  轻抚过瑞珠的额头,春航的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滑向瑞珠的眉和眼,留恋而温柔的一遍遍轻轻抚平那有些纠结起的眉尖,瑞珠闭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更加贪恋的偎在春航腿上,春航唇边模糊的爬上一丝浅浅的笑容,指尖不由自主的渐渐滑下面容的弧度,轻轻的落到那还有些泛白的薄唇上。
  还没睡着的瑞珠被春航这一动弄得心头‘啪’的一声被点着了一蓬火,春航也在转瞬间察觉到了自己的大胆举动,身体瞬间僵了起来。
  瑞珠心里火烧火燎的嗷嗷叫了两声,却苦于身上的伤口实在疼得要命,她的激情又没有澎湃到勇猛无畏的地步,就只有委委屈屈的硬压下想要压倒春航的冲动,继续闭着眼装睡。
  春航先是被自己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但由于心情太过紧张反而僵硬得忘了收回自己的手,就这么惊慌僵硬的呆了半晌,春航看到瑞珠并没醒过来的迹象一直跳得‘咚咚’直响的心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想亲她……
  春航被自己心里涨得隐隐作痛起来的欲念吓得窒了窒,但停留在瑞珠唇间的手指却仿佛自己拥有意识一般的轻轻揉搓起那温热而柔软的唇瓣。
  [再来可就真的擦枪走火了啊——]
  瑞珠闭着眼在心里狂叫着,到底是扑还是不扑?她好想扑好想扑,可是再把伤口扯裂开的话就又要再床上再多躺几天……倒是扑还是不扑?扑不扑?
  春航感觉自己心间的火一直蔓延的烧到了身体的中心,那又滚又烫的感觉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这个充满了欲念的身子竟然会是他的——
  瑞珠还在闭着眼痛苦的在心里暗自挣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向下一滑,紧接着就听到身旁的矮桌被撞得‘砰’的一声歪了歪,等她被吓了一跳的睁开眼睛刚才还让她枕在膝上的男人却已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屋子。
  [这实在是——太不仁道了啊——]
  瑞珠咬着嘴唇哀怨的趴在床边扯被子角,她刚刚还差一点就决定扑上去了……呜……她好想扑啊……
  以后的几天里怜香和惜玉都暗自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主子虽说原本也不是个见药就躲的人可这两天却开始积极配合到有些奇怪的地步,原本她们还担心伤口结痂以后她们主子没准会耐不住寂寞的强撑着乱跑,却没想到瑞珠不但积极配合着吃药换药,还十分老实的几乎是吃饱就睡。
  这样五六天安安静静的休养下来,瑞珠身上化脓的伤口也终于消了肿,结了痂的伤口也渐渐缓和下痛,唯有看的时候还会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瑞珠虽然每天都觉得身上结了痂的伤口痒得难受,却老实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强忍着不去挠,只有在痒得实在难受的时候才会垮着脸哀求的望着春航,让春航隔着衣服给她轻轻的摸两下,春航每次望着像猫一样老实的枕在他膝上等他给她摸背的人,心里都会焦躁难耐的升起一团火,清桐每天都见他家主子不停的用冷水洗手擦脸,弄得一双如玉般的手被冷水激得都起了一层皴皮,他原本想问,可看他家主子那副把话都放在心里的模样又知道他一定是问不出什么,就只好满腹狐疑的强忍下来,背地里找来好药油悄悄的给他主子备下,等到他主子一碰完冷水就立刻递上去。
  等到瑞珠身上的伤痂掉了第一拨的时候已是初雪,因为后背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所以瑞珠已经开始恢复躺睡的习惯,只有在春航在的时候才耍赖一般的非要枕在春航的膝上趴着,闲得无聊的时候瑞珠就掰着手指算自己到底在床上躺了多少天,秋猎是在秋天的最后举行的,而初雪又是进入冬天没过多久的一个小节气,里外里加起来她大约已在床上待了快一个月了,细数起来初雪过后再有一个月就是凤栖国的最大祭典——冬祭,冬祭过后再有小半个月就是冬天的最后一个小节气‘未晴’,然后在等半个月就是春天了……
  瑞珠卧床的这段日子里女帝曾经前后几次派人来看,李竹君就曾作为特使来看望过瑞珠,来时还带来了女帝送过来的一整张熊皮,瑞珠趴在床上望着铺在地上大得有点不像话的熊皮,心里上上下下起伏了半天,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当初竟然会发疯得和这么大的一个东西打架,现在想想她没把小命给玩没了还真是她命大——
  怜香和惜玉看到女帝送来的熊皮,惊讶得一时半会儿都没说出话,之后那两个人看着瑞珠的神色也更加的敬佩仰慕,弄得瑞珠自己心里也开始有些得意起来,原本她还想把那熊皮铺在地上做毯子既暖和又威风,但没想到春航一看到那展开铺了整个地面的熊皮以后先是惊了惊,随后一向沉静的脸上竟然慢慢的惊惧得扭了起来,弄得瑞珠在一旁看了心里没来由的疼了疼,赶快叫人把那熊皮卷起来收了下去,就这样春航还是白着脸坐在瑞珠床边发了好半天的呆才缓过神来,那天晚上春航一直睁眼不睡的陪了瑞珠一整晚,似乎害怕只要自己一闭眼瑞珠就会化成一股青烟立时就不见了。
  在这里一个多月里薛玲珑也曾派人偷偷的过来问候瑞珠,还带话说她本来应该亲自来看望朋友可女帝那边已暗下了禁令,叫一干文武大员不要来打扰瑞珠,所以她就只好谴人先行问候,其余等瑞珠身子好了以后再另作安排,被薛玲珑遣来的人还带话说薛玲珑会帮忙照应小情儿,叫瑞珠不必挂怀,另外薛玲珑还叫人送来了瑞珠在猎场救下的那只小鹿,月总管看那鹿小就特地叫人在后厨那边弄了间屋子养着,屋子里新糊厚了门窗铺厚了干草,既挡风又搪饿。
  那小鹿留在王府里比起流落在荒野不知少受了多少凄苦,等到天暖春回的时候这小鹿也给王府里添了不少的乐趣,不过那已是后话,月总管见已过了节气初雪,这日子已一天天的临近冬祭,就开始张罗起王府里过大节要用的东西,瑞珠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当然也要搬出当初只作为权宜才住的地方,比起瑞珠身子好得更快的茹叶自从可以下地以后就知道了自己屋外睡的就是瑞珠,但那个原本是倔强性子的少年却什么也没说,自从茹叶没了孩子就一天比一天的沉默,蕈香见他那消沉模样虽然担心但因为他心里也有化不疙瘩所以也没心思劝。
  原本茹叶身子好以后蕈香就可以不用再每日的过来关照,可不知为什么蕈香却总也关不住自己想往茹叶这边跑的腿,想要进茹叶的房里就一定要穿过那个被帐子隔成一里一外的外房,蕈香每次走过那天窄窄的小道时总是低着头飞快的走过去,明知道自己心里那个人就在帐子的那一边却怎么也迈不动腿向那边转转,茹叶自从身子好了也总不下地,只闷在自己房里连门都不出,这样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见了面也只是都低着头不说话的相互对着,等到初雪过后瑞珠从茹叶房里搬回了自己的院子,蕈香再来看茹叶时望着那个撤去帐子以后一下子空起来的外房发了好半天的愣,进了茹叶房里以后那两个人又都闷着头各自发各自的呆。
  雁儿在一旁看着自己命虽然拣回来但心却丢了再也找不到的主子,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怜花阁里的下人原本是都撤了的,瑞珠住在这里的多半个月里伺候瑞珠的也尽是贴身的那几个人,他拿饭送碗的时候也曾粗看过,发现这院子里的下人似乎一下子少了一多半,留下的人也都兢兢业业的全无了往日王府奴才的那种跋扈劲儿,这两天王爷搬走以后月总管新派下了几个下人给这个院子,雁儿看了知道全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那些人似乎也是头一次到王府这种尊贵的地方当差,见了他一个个居然都表现得惴惴的,更他客气到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的地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蕈香公子总是跟着他几主子一起黯然神伤的相对着发呆,但雁儿却也明白他家主子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什么指望了,但好歹这王府里的供给还在照原样发,雁儿心里好歹还算安生了些,心里暗想虽然荣华富贵没能争到但命好歹算是保住了,看这模样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艰难到哪儿去,他家主子的脾气如今就像是烧得太旺的柴伙一般只剩下灰了,这样倒也好,心里灰了便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他也应该时时的告戒自己也别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现在王爷搬出去了他还算好过点,之前同住的那会儿他一天还总能和惜玉碰上那么两三次,但每次那个以前总喜欢搂着他逗他的人却总抬着脸好像没看到他一般的从他身边擦过去,弄得他心里总一阵阵的难受,他知道她一定是连带着把他也恨上了,反正做错事的是他和他主子,被人这么对待也是活该……

  107

  “主子,这被子褥子也好多天没用过了,是不是先晒晒再铺上?”
  正式搬回各自院子的第一天,清桐一边问一边打开箱子,把秋天穿的那些没来得及及时整理的衣服全挪到箱子底儿,又把春航冬天要用的棉袍和冬装全都收拾了出来,春航一语不发的望着挑起棉帘的窗外,默默的不知心里再想什么。
  “主子……?”许久没得到回应的清桐忍不住停下手,疑惑的抬起头望向自己站在窗前的主子,春航终于被清桐试探的低叫从失神中惊醒。
  “咦?什、什么?”
  清桐疑惑的望着自己主子莫名染上一层红晕的脸,忍不住担心的皱起眉低声道:
  “您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是不是前几天太累了?不过也算您没白辛苦,王爷的伤总算是好了……等一会儿我给您换好新的被子褥子,您就早点休息吧……”
  低下头,春航掩饰住自己窘迫的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难以相信自己刚才竟然在想的事情——他实在是——
  “你们已经开始收拾了吗?”女人微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春航吃惊的飞快转过身,清桐惊讶的望着站在窗外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的女人,忍不住低低的叫了一声:“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怜香惜玉她们也在屋里收拾呢,说我也在床上待了快一个月了,也应该四处活动活动了,其实还不是嫌我在屋里裹手裹脚么?以为我不知道……”瑞珠苦笑着小声抱怨着,声音却渐渐越来越小,到最后瑞珠就干脆闭了嘴,满眼古怪的紧盯着春航不说话。
  春航像是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愣愣的望着站在窗外的瑞珠,他刚刚不过是想一想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真的看到她了……
  清桐望了望一里一外站着相互对望的两个主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沉默了半晌,看那两位似乎都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又都谁也不先开口的主子,清桐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低声问:“王、王爷,您的伤刚好些两位姐姐就放心让您一个人出来吗?”
  “我不是一个人啊。”瑞珠眼也不眨的回答,原本只是随便一问的清桐听了一愣,春航下意识的向瑞珠身后瞥了一眼,下一秒一张如玉般温润的面庞已滚烫的烧了起来。
  “原来四儿公子也来了……”清桐脸上也微有些烧的向跟在瑞珠身后的四儿结结巴巴的问了声好,瑞珠不顾其他,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两颊一片绯红的春航,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直愣愣的低声道:“其实这么久都一直有你在身边陪着,现在突然半天没见你……所以我……心里实在对你想得慌……”
  春航被瑞珠直白得没有半分表白弄得心头感觉一炙,一颗心又热又胀的跳得‘砰砰’直响,一旁的清桐也被瑞珠这没遮没拦的情话弄得心里像揣进只兔子一般,强忍下想低下头的冲动,清桐又羞又臊的望了望还站在窗外的瑞珠,讷讷的小声道:“王、王爷……您还是先进来吧……外面冷……”
  被清桐的一句话提醒了的春航咬了咬嘴唇,有些慌忙又有些窘迫的张了张嘴,艰难的轻声说:“你的身子刚好点就又不知道爱惜……你还有什么话先进来再、再说……”
  瑞珠望了望身后那一片青翠不见的竹木花草,一阵冷风吹过还未冻结上的那溪清冽的活水,瑞珠忍不住打了寒战紧了紧身上的翻皮棉袍。
  春航看她冷得缩头缩脑的样子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拉她,瑞珠反手拽住春航有些凉的手,把那只玉造般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攥进自己热得烫人的手里。
  “我就不进去了……”瑞珠拉着春航的手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张还微带些病色的脸上慢慢爬上两朵红云。
  “其实……其实我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春航怔怔的望着瑞珠脸上露出那种虽然古怪却也让人莫名为之心动的神色,瑞珠讷讷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一般的克制住自己想低头的冲动,一边紧紧攥着春航的手一边结结巴巴的说:“我觉得……我觉得你这屋子临水……夏天时待着虽然凉爽可到了冬天肯定会觉得冷……所以……我那边的院子除了正房里住的是我,其余的偏房全都空着……所以……你愿不愿意……你愿不愿意搬过去!”
  “……”春航愣愣的望着面前脸涨得通红的女人,瑞珠皱着眉越来越紧的攥着春航的手。
  终于感觉到疼的春航稍稍挣扎了一下,眼睛继续和瑞珠对视的轻轻咳了一声,忽然低下头低低的说了一声:“你……你先放手。”
  瑞珠一语不发的望着春航动也不动,春航低着头又轻轻挣扎了一下,静了静才低着头用很小的时候讷讷的道:“你先放手……就算、就算让我搬……也要先收拾一下吧……”
  瑞珠长长的吐出口气,点点头轻轻的说了声‘好’,然后就老老实实的松开了春航的手,春航抽回手,继续低着头站在窗前,静了半晌才又低低的小声道:“你……你先回去……别冻着自己……”
  瑞珠怔怔的望着把头低得完全看不到他脸上表情的春航,咽了咽吐沫才又点点头轻轻说了声‘好’。
  春航一直等到在也听不到瑞珠走出院子的脚步声才颤巍巍的慢慢抬起头,清桐在一旁望了望自己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主子,转过身开始手忙脚乱的四处望——要搬家……被子和褥子应该都不用带了……那衣服什么的呢?主子常用的东西也要都带上……琴,棋盘,那几本棋谱和琴谱也要带……
  “怜香,怜香,先别管那些衣服了,我的洗澡水好没好?”瑞珠急匆匆的冲进屋子,怜香和惜玉惊讶的抬起头,望着瑞珠兴冲冲的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您这是……?”惜玉好奇的望着已经等不及开始自己脱衣服的瑞珠,瑞珠没头没脑的扒下外袍,正要解头发忽然想起什么般停了下来,发了会儿愣的瑞珠突然忧心忡忡的皱起眉低声问:“我前几天要你们把院子里的偏房都打扫出来……你们都打扫好了吧?”
  惜玉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向怜香挤挤眼睛,惜玉笑着走过来一边帮瑞珠解内袍一边道:
  “还以为您想起什么事了呢!您吩咐好的我们自然早早的都办妥帖了……咱们这个院子原本就是王府里最大的,而且还是连环套的院子,除了您用的这几间,春阁秋阁冬阁都是空出来的,您一吩咐下来我们立刻就带人把那几间屋子全打扫出来了,就算您再搬进来十七八个人也够住!”
  瑞珠被惜玉说得难得脸红了一次,怜香和惜玉看她们主子这么急自然就暂时放下了手边的活儿细心伺候起瑞珠,不大会儿的功夫,瑞珠已泡进了热腾腾的热水里。
  “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洗澡了……”瑞珠轻轻叹了口气,趴在桶沿上闭着眼享受着怜香在发间轻按的小手,惜玉望着自己主子背上七八道长长的还没完全脱痂的伤口,长长的叹了口气,情不自禁的喃喃道:“真可惜了主子这身比男儿还细还白的皮肤啊……”
  瑞珠听了忍不住伸手够了够后背上的那些伤,能摸到的全是一条条斜着的凹凸,惜玉见瑞珠摸着自己的背不说话,连忙有些心虚的笑了笑,道:
  “主子也别烦心,好在咱们女人家不像他们男儿一般那么在乎自己的皮相,人道是女人家身上要是没两道伤那就显不出咱们女人的气魄,何况您这伤是为了保护王上才落下的,任她们外面谁人提起都要向您伸大拇指的!……您若是嫌自己身上有疤不好看,那咱们从明天起就多抹点好药,这疤才刚落痂,正是好用药的时候,估计有个三五个月就能消得看不出什么了!”
  瑞珠听了惜玉的话忍不住笑了笑,收回手把自己的身子更加往热水里挪了挪,怜香和惜玉帮着把瑞珠头发上的香沫给冲干净了,瑞珠拿着干布擦了擦脸才睁开眼睛慢悠悠的笑道:
  “背上落点疤倒是没什么,反正我自己又看不见,不过这个——”
  瑞珠举了举右边因为不能沾水而被裹得密密匝匝的小臂,停了停才接着说,“只怕这边以后也……”
  “主子您别瞎说!”惜玉急匆匆的打断瑞珠接下来的话,一张蜜桃似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有我和怜香就觉不会让主子您真成、真成那样!”
  瑞珠惊奇的望着惜玉泪汪汪的眼睛,静了半晌才慢慢笑起来。
  “小傻瓜,知道你家主子是在闲得没事瞎说你还当真?”瑞珠笑着慢悠悠的叹了口气,“能不能成残废难道我还不知道?我早就试过了,这只手虽然握着比以前废劲儿不过想怎么动还是能怎么动,这样就够了,不过上面乱七八糟的有些疤,难看点罢了……这样也好,以后你们主子装残废,就真能做个清闲王爷了!”
  惜玉被瑞珠亦真亦假的打趣话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瑞珠慢吞吞的把那只一直举着的手换了个姿势搭在了桶沿儿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当初把手往那只熊嘴里塞的时候唯一想的就是宁可没一只手也不能让那张大嘴啃上她的脖子,如今不但是脖子保住了连手也没大事,就算真落下点小毛病她也会太在乎……反正……只要她家里人不嫌就好……

  108

  入夜
  瑞珠窝在被子里听着窗外冷风飕飕的吹过树枝间,屋子里暖炉中新填进去的火炭烧得红透,蜡烛的光昏昏的照亮屋子,就在瑞珠等得实在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一直需掩着的屋门忽然轻轻的被人推开,一条瘦长的身影慢慢的走进屋里。
  “外面冷不冷?”瑞珠披着被子坐起身问道,春航一双温玉般的眼睛飞快的扫了一眼笑眯眯的窝在被子里的瑞珠,如玉的面容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
  瑞珠只穿着中衣的赤着脚从床上跳到地上,跑到烛台旁‘呼’的一口吹灭了蜡烛,春航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弄得不适应的僵了僵,黑暗中一只微热的手轻轻的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向床边。
  “先进来暖暖吧。”瑞珠一边说着一边跳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和那个被她拉着坐到床边的人一起包了起来,春航僵着身子感觉着身上的寒气被被子里的热气一丝丝的驱除干净,身旁那人的呼吸也一下下的打在他脸上,暖暖的让他的心渐渐加快了速度。
  “嗯……其实我考虑到也许大家见了面以后会有相对无语的情况,所以还特意准备了这个……”瑞珠在黑暗中摸索着从床边的矮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壶,春航敏感的察觉出空气中悄悄的弥散开一丝菊花的醉人香气,之前的羞愧经历随着酒香一下子涌上心头,春航咬着嘴唇低低的说了一声‘不要’,他不能碰酒,一旦碰了酒他就会变得不再像他……
  菊花的香气在他鼻前又浓了些,春航低着头想躲开想象中向他递过来的酒壶,嘴唇却意外的被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轻轻覆盖了起来。
  瑞珠轻轻吮吸着那双因为视觉上的黑暗所以感觉格外湿热的嘴唇,嘴里菊花佳酿的香气在舌头相互的纠缠间越变越淡,春航被窒住呼吸一般的哽了哽,一声低低吟从喉咙深处轻轻涌出,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子渐渐熔化一般的变得滚烫酥软。
  瑞珠专心的一下下品尝着春航越来越温润的嘴唇,越来越深入的唇舌带起湿嗒嗒的接吻声,那甜腻粘连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犹为情热,春航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被放到油里一般,整个人都在热滚滚的欲望里辗转煎熬,他明明没喝酒,为什么还会……
  瑞珠在春航口中柔软搅动着舌头,春航渐渐紧绷起的身子轻轻抖了抖,一直用力的抓住床边的手再也忍耐不住的抓上瑞珠的肩膀。
  “痛……”瑞珠轻轻向后缩了一下,被欲火烧昏了神智的春航如同被浇上一盆冷水一般猛地停了下来。
  “我……”
  “没事儿……”瑞珠在黑暗中轻轻的笑了笑,凭着热气扑过来的方向,轻而易举的又一次轻舔上春航湿润的嘴唇,春航有些不安的僵直了身子。
  “真的没事,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我怕你觉得那些疤瘌丑所以才熄了烛火……你要是还在意,我等把它们都消下去以后再碰你……”瑞珠一边低语一边轻轻的勾引一般的吮了吮春航滚烫的下唇,春航僵硬的身子颤了颤,黑暗里,越来越混乱的鼻息慢慢加重了瑞珠嘴边的笑意。
  颤抖的手慢慢无声的抚上瑞珠的肩膀,瑞珠微微怔了怔,忽然停下动作,静静的任那双手笨拙的慢慢解下她的中衣。
  “让我、让我看看……”春航努力克制着气息中的不稳,颤声道,瑞珠在黑暗里无声的眨了眨眼,静静的转过身,把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的后背现了出来。
  春航闭着眼,双颊滚烫的深吸了口气,慢慢伸出手摸索着抚上瑞珠还带着些病态般消瘦的身子。
  “还……还疼吗?”
  瑞珠跪坐被子里,轻轻摇了摇头,静了会儿才低声道:“有些痒……被你摸的……”
  春航的手指留恋一般在黑暗中轻轻抚按着瑞珠背上凹凸不平的长长伤疤,又一股热浪静悄悄的涌上脸颊,春航颤巍巍的喘了口气,脑子里昏了昏,再清醒时他发觉他竟然已经把嘴唇轻轻的贴到了那带着股肉腻骨香的背上。
  “你……”瑞珠的嗓子哑了哑,背上的皮肉下意识的微微紧绷了起来。
  “我……”春航也哑了嗓子,他极力想克制住自己心头那种让他手足无措的强烈欲望,可那股在他鼻端絮绕的骨肉香气却让他身体里的火无法控制的更炙了起来。
  “呵……”一股带着热气的风轻轻扑到春航身上,瑞珠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勾着春航的脖子,把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贴进春航的怀里,“这个最近病得没几两肉的身子也难得你还不嫌弃……”
  春航浑身发颤的感觉着自己手覆上柔软滚烫的浑圆,两个原本跪坐着的身子慢慢纠缠的倒在了床上,听着耳旁渐渐有些凌乱的气息,春航忍不住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寻找那吐出滚烫呼吸的甜蜜唇瓣。
  “我今天晚上随便你摸好不好……?”湿热的气息忽然吹入春航的耳朵,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愿意任人宰割但瑞珠依然忍不住坏心的伸出舌头,湿嗒嗒的从下到上用力舔了舔那近在咫尺的耳朵,春航震了震,忽然用手摸索的扳住瑞珠的脸,把干渴了许久的嘴唇急迫的压了上去。
  “好热……”
  呜咽般的呻吟从春航的喉咙里轻轻的涌出来,瑞珠微喘的接纳了那在她唇边嗦嗦探索的湿滑的舌,用舌尖把它引进自己嘴里不紧不慢的轻吮。
  “我、我……”春航突然惧怕什么一般忽然松开了捧着瑞珠脸的双手,即使隔着衣服瑞珠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压在她大腿上蓄势待发的火热东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瑞珠没受伤的手轻贴上春航随着凌乱的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一个翻身把男人压在了自己身下。
  春航仿佛一下子安下心来一般咬住嘴唇,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瑞珠舔了舔自己刚刚被春航咬得烫滚滚的嘴唇,在黑暗里摸索着解开春航已经被两个人的汗滚潮了的衣服。
  “呼……”轻轻的吐了口气,瑞珠有些动作不便的用没受伤的左手探进春航不知何时早已松开的裤带,半跪半坐的压在春航身上,满是热汗的手轻轻握上那个已经坚立的等待了很久的玉茎,春航细瘦的身子随着瑞珠缓慢动起的动作情不自禁的向上挺了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瑞珠另一只手不能撑床,这么拿着劲儿的用手抚弄了春航一阵,就在春航已经忍不住快要发出呻吟的时候瑞珠突然直起弯累了的腰,轻轻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只有一只手能动……所以……你帮我好不好……”
  春航轻轻的倒抽了一口气,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瑞珠刚才说出的话,一只手就已经被瑞珠带着攀上了瑞珠有些消瘦的腰侧,瑞珠半跪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床,轻轻侧过身,春航脑中一片混乱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深深的掐入瑞珠腰侧的软肉中,潮湿甘甜的气息一阵阵飘进他的鼻中,春航只觉心中欲火一炙,终于忍耐不住的把手探向自己已涨得坚硬非常的男根,焦急的想要为自己爆涨得让他喘不气来的欲望找到一个宣泄的入口。
  感觉到那个在自己身外焦急徘徊的火热坚挺欲望,一直坚持着努力按兵不动的瑞珠再也掩不住在心里大大赞了一声,果然这种事情不能急于求成,一定要一步一步的引带……虽然今天没完成要春航主动求欢的心愿,不过看春航今天的表现她以前的觉察绝对没有错,虽然这宝藏还需要她慢慢的挖掘才能显露出来,不过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在春航温文稳重的外表下决定隐藏着让她都会惊讶的潜在能力!
  瑞珠感觉到那个一直徘徊的火热欲望终于找对了方向,就再也忍耐不住的轻吸了一口气,慢慢把身体放沉了下去,饱胀的玉茎被挤入狭小的入口,春航闭上眼大大的抽了口气,只感觉神智被那一瞬间狂涌上来的巨大快感冲击得脱离开了身体,再也压制不住的呻吟声一下子从他紧闭的嘴唇里倾泻了出来。
  “嗯……唔……不、不行……那个……啊……”
  “那个……不能摸……啊……”春航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在瑞珠的手不老实的轻掐上胸前的软粒时再也忍不住的猛地睁了开,瑞珠一边在春航身上上下动作,一边不放松的用指尖小小的折磨着那感觉渐渐坚硬起来的软粒,她原本只是不经意的动作,却没想到竟然让身下的男人有了这么巨大的反应。
  “不要……不要……嗯啊……”春航原本只是低浅的呻吟声渐渐压制不住一般的激烈了起来,瑞珠受引诱一般的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刻意的放慢了上下律动的动作,手指却不停歇的在春航胸前两粒似乎也膨胀起来的朱果上揉捏轻掐,春航的胸膛越来越剧烈的起伏上下,一直只是扶着瑞珠腰侧的双手深深的掐进瑞珠腰间的软肉中,上下两处都被销魂挤压的地方传来的惊人快感让春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得到更多。
  “啊……”
  春航情不自禁的向上一挺,低低的呻吟从瑞珠口中轻溢出来,原本被瑞珠刻意放慢下的动作渐渐加快起节奏,瑞珠神魂颠倒的吐着气,感觉着那火热的玉茎在自己身体里的抽插动作越来越激荡,果然……唔……果然是有潜力啊……她也需要多学习学习……下次……来试试别的花样吧……

  109

  虽然瑞珠一心想要和春航再试试别的花样,可春航压根儿就不再给瑞珠这个机会,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放荡狂浪春航就会一阵一阵的从骨髓里感到羞耻,瑞珠知道一个人保守了二十年的规矩不可能在一夕间完全颠覆,所以也不强求他,但每天晚上的引诱纠缠却是绝对少不了的,春航虽然抵死也不愿再重导那天晚上的覆辙,却依然每次都被瑞珠悉心挑逗得求生不得求死不成,只能紧咬着嘴唇苦挨,瑞珠虽然每次欢爱时不把春航逗到快要崩溃就绝不罢手,但尽兴之后却又绝对的温言细语、百般呵护,弄得春航羞也不是恼也不是,渐渐也被瑞珠带得品出了些滋味,一颗老是不上不下提着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瑞珠一颗心全扑在如何让春航更热情的回应她的事情上,每天只腻着春航,不是和他喝茶下棋、就是听他弹琴在他身旁甜言蜜语,自从春航搬进瑞珠院子的第二天蕈香和茹叶也得到通知说是王府里的大小院子都要重新粉刷修葺,所以让他们也搬进沁露园的侧房里,那两人虽也依言搬了进去但却只是闭门不出,王府里自从出了事服侍的下人也锐减了许多,所以除了一天三餐还有人能见到王爷的那两个侍宠其余时候就看不到他们走出偏房一步,怜香和惜玉虽然对瑞珠现在专腻春航的事心里喜欢,可也有些可怜做人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温婉娇柔的蕈香——
  其实怜香和惜玉也算看得明白,以前王府里风风雨雨也发生过不少,但其中全没蕈香的半分干系,所以虽然身份低下但蕈香其实是王府里地位站得最牢靠的一个,但自从出了那事以后这蕈香的脾气也眼看着变得古怪起来,原本茹叶闭门不出还有他的道理,而蕈香这样就让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惜玉原本以为,既然她家主子把院里的三个男人都搬到了一处,心里自然是早有计较了的,但眼见着瑞珠现在一门心思全挂在春航身上其余事一概不理,惜玉也开始有些吃不准她主子心里到底在绕些什么,这个问题在心里憋得久了弄得惜玉心里老是如小猫挠心一般的不舒服,最后只要偷偷的和怜香交换意见,结果还被怜香拿鼻子‘嗤’了一顿,执拗道:
  “我劝你也别瞎耽误功夫乱猜了,咱家主子的心咱们什么时候真正摸透过?与其在一旁乱猜不如静下心静静的看事情么往哪边转……我看你与其瞎操心主子的事儿不如先摸透你自己的心思,你心里老跟闹猫似的不清静,若是不好好梳理梳理迟早会因为心乱生事!”
  惜玉一张和怜香有九分像的小脸一下被戳到痛处的阴了下来,心里虽然生气但毕竟也明白这个世上和她最亲的人是为了她好,所以只能忿忿的哼了一声,走到别处躲清静去。
  瑞珠每日痴缠着春航,一耗就又是十日,后背上的疤瘌全都脱了痂,瑞珠自己偷偷照铜镜时看到一片瘦白瘦白的后背上七八道长痕全都红嫩嫩的,倒也没狰狞到哪儿去,虽然她心里总觉得女人身上落这么多疤有点不好看,但若是换位思考一下,让她想像她原本那个世界里一个年少英俊的侠客身上有些疤瘌,其实那模样还是比较能打动一些少女心扉的,所以这么想想瑞珠心里原本的担忧也就渐渐被抛到了脑后,最开始的两天每次在床上缠春航时还有些心结的灭烛火,后来慢慢也就不再在意这些,尤其是不灭烛火还能看到春航在春情难耐时又是渴望又是羞臊的诱人模样,瑞珠就更不愿意灭蜡烛了。
  待到瑞珠后背上的痂全脱干净了,那只一直无缘多见阳光的右臂也终于完全解开了束缚,瑞珠望着自己手背到小臂上那一段被熊齿划出的深痕,因为当初是硬把拳头塞进巨熊口里并且一直抵到喉咙那边的所以齿痕越到小臂就越是深,最后那边还有冒似齿孔的肉疤堆积,瑞珠前后端详了自己这只右手半天,终于确定这只看起来貌似伤到残废状的手即使是在她那个世界的男人身上也很丑,所以干脆就叫怜香和惜玉给她做了几双软皮的护手,带上以后从手背一直护到手肘,既暖和又不防碍活动。
  春航见她有意藏起那只伤手,就特意在私下里把那几双软皮手甲上用银线绣上花样,弄得瑞珠每天都喜滋滋的像怜香和惜玉秀她的漂亮手甲,怜香和惜玉见自己主子不但不沮丧反而似乎还有些自得其乐,就更乐得多恭维几句瑞珠爱听的好话多夸那些手甲绣得漂亮,瑞珠被怜香和惜玉拍得心里舒服脸上自然就更加得意,倒是春航开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瑞珠私下里如何感谢春航自然不用再提,皇宫里已得到瑞珠伤势大好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传下女帝旨意说是让瑞珠好好在家修养,瑞珠被女帝放了一个月大假,算时间也要等到冬祭以后才用接着上朝,瑞珠在府里得到这个消息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太医前来问诊时只把身子装得能多虚弱就有多虚弱,盼望着这病假能再多多沿长,至于这京城四处盛传着纳兰王爷挺身护主、虽然熊口夺命但却落下了一只手的残疾的谣言瑞珠却不在意,她巴不得人人都以为她残了才好——
  眼瞧着自己身子已经大好,瑞珠算了算自己这次在床上躺得时日比前两次都久,里里外外居然在床上待了将近一个半月,人在床上待得久了就难免精力旺盛,瑞珠每日总缠着春航几乎是夜夜春宵,春航虽然也从中渐生出些许的食髓知味,但毕竟从小是出生在官宦之家,总觉得这种事是羞耻忌讳的东西,即使是夫妻间也不应做得肆无忌惮,刚开始那段时间瑞珠还在伤中,所以春航总是依着她的性子任她胡来,可后来见瑞珠的伤也完全好了,精力似乎又比之前盛了许多,心底那二十多年教养出来的伦理观念就又悄悄冒了出来,一方面春航是真觉得每日都被瑞珠这样痴缠不好,另一方面春航又有些害怕那个渐渐被瑞珠勾引得似乎越来越放浪的自己,所以近几日瑞珠求欢渐渐越来越有受阻之感。
  对春航的心思瑞珠心里也渐渐有所察觉,原本只想凭自己的蛮缠耍赖来继续得甜头,但后来看到自己的招数越来越不管用,瑞珠想想这每日都吃得到的东西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会吃腻,这样就不如偶尔打打牙祭更让人欲罢不能,所以也就顺着春航的心思老实了几天,那一日瑞珠正缠着春航要听他弹琴,月总管忽然捧着一块玉佩静悄悄的走进花厅,瑞珠向她招了招手,月总管就必恭必敬的走过去压低声音道:
  “主子伤的这一个月里总有一个花楼的哥儿想进府来看主子,都被属下们挡了回去……属下也知道那人是主子您保的人,可王府里无理无由的进一个小倌儿实在有伤府体……今天这位哥儿又过了来,而且还带来了主子的玉佩说是这是他是您的人的凭证,我看主子这两看精神也不错,您看这究竟……”
  瑞珠一看那玉佩就知道来的人究竟是谁,春航在那边低着头静静的挑着琴弦试音,但月总管的声音虽不大却也足够让春航听见,瑞珠见春航头也不抬的没任何表示,就想了想挥了挥手刻意的用虽然压了低却也能让春航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把玉佩还给那人,告诉他别急,如今王爷身子好了,自然会去看他,叫他明天身上洗得干净些,别又弄上那些不香不臭的怪味儿——”
  月总管低低说了声‘是’,看着月总管退了出来,瑞珠转过头望向低头不语的春航,想了想,忽然笑道:“我这里有首歌,光有词和调儿了,还没曲子,你可能帮我配一首琴曲写下来?明天我也好给那要用的人带过去。”
  “……”春航低着头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瑞珠在这边看着心里暗自打起算盘,春航低着头‘叮叮咚咚’的挑了半天琴弦,终于抬起头温玉一般的眼睛,不冷不热的闪了闪才轻声说:“王爷想要什么样的曲子?”
  明显的从春航的称呼里感觉到了春航隐藏起来的不快,瑞珠心里大呼三声万岁,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现的想了想,开始把记得曲调过门先轻哼了出来。
  瑞珠把全部曲子全哼唱了一遍以后才开始从头开始低声把词给唱了出来,若不是曾经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教那个小白让瑞珠彻底知道了自己这个身子拥有一副不错的嗓子,她还真不好意思在才艺绝佳的春航面前献丑,春航原本只是面无表情的静静听着瑞珠哼唱,等到后来瑞珠把词也加上了以后那张一直沉稳淡泊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不快。
  眼见面前的男人眼底深藏着的……不快,瑞珠心里已肯定那……不快应该就是醋意,春航听到瑞珠唱完,沉吟了片刻,低下头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勾了几根弦,反复试了几次,瑞珠已听到她哼的曲子已经在春航手下渐渐出了模样。
  “就这样就这样……这里……嗯……这样能不能再加几个连起来的音?对,我想的就是这个……这里,这里能不能再快点?华丽一点比较好——”
  瑞珠在一旁一边听着春航手下渐渐弹奏出大半的曲样,一边兴奋异常的时不时的指手画脚,春航不气不恼,反倒异常认真的顺着瑞珠的意思反复修改着他弹出的曲子,两个人从吃完午饭就开始这样边修改边作,一直华灯初上,春航低着头把两个人商量着改好的曲子完完整整的弹了一遍,瑞珠着迷的望着已完全流畅的弹奏出她心中曲子的春航,等到最后一个春航拨完最后一个流水回尾,瑞珠轻轻出了口气,刚喜滋滋的要开口讲话,还没出口的话已被春航面色如常的打了断。
  “春航还要把这曲子写下来,王爷就一个人用膳吧。”
  刚开始瑞珠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这稳重细致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冷冰冰起来,一直望着春航收起琴静静的走出屋门,瑞珠才想起她刚才为了让某人吃醋而特意、嗯,就是特意的说要去花楼……如今见春航虽然面上没露出什么但心里却一定满是不快,瑞珠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这边春航一个人回了房,清桐眼见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但主子却没心思吃的冷着脸坐在书桌前,清通虽然有心想劝但却不知道这原本处得跟糖藕豆似的两个人是因为什么又赌了气,原本两个人自从瑞珠受上以后就几乎是一直同吃同睡,虽然春航在瑞珠院子里也有自己的房间但却基本没怎么被放回去睡过,春航见瑞珠没留他,那意思自然就是希望他能早点把曲子写出来让她送给‘那个要用的人’——坐在书桌前对着白纸发呆的春航也不觉自己是在生气,只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有些吃不下东西,既然吃不下那就干脆快点给那人写完曲子也好完成那人的心愿,春航想想今天终于可以按他心愿的不必再让瑞珠缠得睡不好觉,本来应该觉得欣慰的事却让他心里莫名的起了一层酸意。

  110

  第二日瑞珠一起来就拿到了那卷曲谱,望着春航明显带上血丝的眼睛,瑞珠有些歉意的想要道歉,她实在不知道写一个谱子会消耗春航的睡眠时间,她若知道绝对不会说第二天就要,但春航却不吃接受她的这份歉意,瑞珠以为春航是睡眠不足心情不好,但春航又怎么能让她知道自己虽然上床上得早但心里却莫名烦躁得睡不着?相比起来他这一晚睡得还不如那些衣不解带的照顾瑞珠的日子安稳,昨天他只要一闭上眼心里就会翻滚起平日里瑞珠对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就连那些平日里他最不爱的调笑如今想起来都似乎能让他感觉安心——
  这边瑞珠得到了曲谱,又见春航因为睡眠不足而心情不好,就又说了几句话从春航房里退了出来,瑞珠想想今天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出府,自然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拉着怜香和惜玉给她用心的打理了衣物,瑞珠特地不吃午饭的带上怜香和惜玉出了府,两个丫头见自己主子心情这么好,自然更加事事顺她心意,三个人在街上骑着马东游西逛了好一阵,然后又找了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休息,瞧着时间快近黄昏瑞珠向着身旁两个小妮子使了使眼色,三个人一起打马来到风月楼,瑞珠在风月楼待过十几天,早已跑得路熟,三个人特意舍正门不走进了风月楼临着后街的角门,瑞珠指了指院子里轻纱软帐的小楼笑着道:
  “你们姐妹跟我这么久,也没好好出来玩玩,那边的楼里一干哥儿长得都还算漂亮,你们若是喜欢便去那边玩玩儿,记得晚上戍时咱们准点回府,记得就行——”
  瑞珠说完这些,也不看怜香和惜玉有什么反应就率先转身向佾情住的暖阁走去,怜香望了望惜玉说了一句“我在这儿等”,那惜玉想了想,却神色古怪的望了怜香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假正经,我可不陪你,反正……哼,反正我就是个好色之徒,我也不藏着掖着……”
  怜香望着丢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就怒气冲冲的走远的惜玉轻轻摇了摇头,想了想,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瑞珠悄悄的推开门走进屋子的时候那个窈窕娇媚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低着脑袋微蜷着不知在干什么,一想起这个小白在她临走时那副恋恋不舍的傻样子瑞珠嘴边就忍不住爬上一丝笑意,轻手轻脚的走到男人的身后,瑞珠原本想大大的吓唬一下他但那声大叫到了嘴边却又临时低柔了不少,即使如此那个没想到瑞珠已经到了他身后的男人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傻了?”瑞珠好笑的望着嘴角还沾着萝卜渣的男人,佾情呆望着笑得眼角眉梢都染上层柔和的瑞珠,怔了怔,忽然手忙脚乱的一擦染上萝卜汁的嘴角,一张呆脸瞬间转化成千娇百媚状。
  眨巴了眨巴水汪汪的媚长眼睛,佾情娇滴滴的拉长声音低叫了一声:“王爷——”
  瑞珠一个出手,‘啪’的一声重重挡在男人飞扑过来的脸上,执拗的冷哼了一声:
  “是因为太久没见我了才把我脾气给忘了,还是你根本就是没记性?……还敢扑!你真傻啦?”
  “呜……”佾情可怜兮兮的眨着水汽朦胧的眼睛,拼了命才把那疼出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瑞珠望了望被男人攥在手里的半个萝卜,又扫了扫男人窈窕细瘦的身段,忍不住执拗的笑了笑,道:“晚上就吃这个?难不成你最近气排的不通畅?”
  佾情被瑞珠粗俗的取笑弄得微微红了红脸,一双娇媚的眼睛眨啊眨的眨了半天,终于吭吭叽叽的一边点头一边把轻软的身子偷偷往瑞珠身上贴:
  “嗯……佾情、嗯,佾情是因为思念王爷……”
  “少来这假招子,你思念我就吃萝卜?”瑞珠不客气的又轻轻‘啪’了一下男人光洁的额头,佾情疼的哼了哼,却依然弃而不舍的身子靠在了瑞珠身上,瑞珠又扫了一眼男人身上崭新的金红露肩长袍,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你身上这衣服又是新的,大冬天你穿这样不冷啊?该不会你把钱全用来做新衣服所以穷得没钱吃饭了吧?”
  “咦?”佾情傻傻的抬起头,一句‘你怎么知道’在嘴边打了转又被他小心的咽了回去,可瑞珠一见他那小白的神色立刻就明白自己猜的没错,一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感觉涌上了心头,瑞珠低下头,望着那个贴在自己身上一脸老鼠偷到香芋一般满足的男人,忍不住笑笑,轻轻赏了那人一记爆栗后笑道:“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佾情咬了咬娇艳的嘴唇,恋恋不舍的从瑞珠身上慢腾腾的离开,瑞珠在男人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优哉游哉的看着男人十分乖巧的走到床前先拿了个软垫放到瑞珠跟前,然后才两只手放在耳朵下面像受罚的学生一般跪在了软垫上,开始哼哼叽叽的背那首《流光飞舞》。
  “……”瑞珠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佾情一边极力的唱出那首歌的婉转缠绵,一边不停的拿眼睛去偷瞟闭着眼睛听歌的瑞珠,见到瑞珠脸上并没露出半丝不愉神色,佾情原本有些惴惴的心慢慢漾起一丝丝甜意,心里一美那歌唱得自然就更卖力,瑞珠闭着眼睛听,只觉得一时间那低柔的男声把歌里应有的妩媚缠绵演绎得淋漓尽致,连那或有或无的哀怨也丝毫没有忽视,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禁不住对那唱歌的人生出怜惜——
  “好小白,几日不见你可算出息了啊!”瑞珠笑着睁开眼,夸赞的拍了拍手,“你的媚功练得可比以前精进多了——就算就认识你的人恐怕也难分出你那哀怨的真假了!”
  佾情听了瑞珠话可怜楚楚的颦起细细的眉尖,咬了咬红艳艳的嘴唇,佾情跪坐在地上哀怨的望了瑞珠一眼,慢吞吞的把身子软软的靠到瑞珠膝上。
  “王爷……你可知道这一个多月佾情多担心王爷……佾情虽然听薛大人说王爷没大碍,可这街头巷尾全传王爷伤得重……佾情只要一想起王爷心里就空落落的,慌得很啊……”
  听着男人甜甜软软得仿佛撒娇一般的话,瑞珠先是不语,听到后来就忍不住轻轻失了笑。
  “你那是慌的?分明是饿的嘛——”瑞珠一边笑一边用脚轻轻踢了踢男人蜷在垫子上、瘦出骨头的膝盖,佾情不依的哼叽了一声,小狗一般偎在瑞珠小腿上不肯起来。
  瑞珠也不赶他,只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手里下意识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男人梳成偏辫儿的头发,佾情被瑞珠时不时擦过耳轮的手指弄得心里又甜又痒的闹腾起来,虽然佾情很想借着机会撒撒娇,但又吃不准瑞珠这说变就变的心意,只能这么不上不下的拖着,瑞珠坐在椅子上不知想些什么的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就低下头用脚轻轻踢了踢男人的脚,低声道:“我给你弄来了那首歌的曲子,叫你们楼里最有经验的琴师过来见我——”
  佾情听了瑞珠的话,哼唧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大会儿的功夫,看起来已有三十上下的琴师抱着琴跟着佾情走到了瑞珠面前,瑞珠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低眉顺目的中年男人,静了一会儿才把卷谱递了过去,那个琴师接过琴谱看了半晌,眼中忍不住露出惊喜神色。
  “这是首短曲,你能弹么?”瑞珠抬头问了一句,那位琴师微微点了点头,抱着琴席地坐下,一边看谱一边叮叮铮铮的缓慢弹奏出曲子的开头过场。
  “行了,”瑞珠挥了挥手,低声道,“这首曲子是我为小情儿特地找人做的,你若能弹就把练熟了,以后每天多让小情儿配着曲子唱几遍,这首曲子若是能在品花宴里出了彩,自然也会有你的好处。”
  那琴师听到瑞珠如此说,面上禁不住露出欢喜神色,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拜了几拜,瑞珠见他从进来就一直没出过声,如今叩拜时嘴里又只是‘咿咿呀呀’的出声,就明白了这琴师其实是个哑巴,这样瑞珠又省下警告那琴师不要让别人提前得到这曲谱的话,只说了几句警醒的话就让那琴师退了下去。
  佾情在一边娇滴滴的咬着嘴唇,歪着头拿眼睛偷瞟瑞珠,瑞珠低着头假装不知道的喝着闲茶,一边却在心里暗笑的想看这小白又想做什么举动。
  果然佾情在那边憋了没多长时间,终于忍耐不住一般开始向瑞珠这边慢腾腾的蹭过来。
  “王爷……”佾情娇媚的望着瑞珠低低的叫了一声,瑞珠动了动眼皮,佾情再接再厉的蹭在瑞珠身旁,娇滴滴的软下身子跪坐在瑞珠脚下,吊起眼睛拿眼波轻轻的荡瑞珠,瑞珠的眼皮又动了动。
  “王爷……佾情想要……嗯……想要……”
  瑞珠听见男人吭吭叽叽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抬起头问:“小白可是肚子饿了?”
  佾情歪着头‘嗯’了一声,瑞珠见男人那老实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声道:“既然这样我就奖励奖励你,以后你想做衣服就叫她们把账记到王府那边,一直到品花宴,我倒要看看你能糟蹋多少好衣服——”
  “……”佾情眨着眼睛盯了瑞珠半晌,居然没有像瑞珠想的那样欣喜万分、装腔拿调的说‘叩谢王爷’,瑞珠心里正在奇怪,男人这边又吭唧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一般讷讷的小声开口道:
  “佾情、佾情是想看看王爷的伤……”

  111

  瑞珠有些惊异的望着男人水汪汪的娇媚长眼,静了半晌终于一语不发的把带着手甲的手伸了过去。
  佾情轻咬着嘴唇轻轻捧住瑞珠递过来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解开勒在手甲上的黑色粗带。
  一道道长长的翻肉疤瘌称着因为许久没见阳光而变得惨白了的皮肤让人感觉格外的触目惊心,佾情微颤了一下,咬着嘴唇的牙齿忍不住有些太过用力弄得自己疼了起来,千娇百媚的眼睛里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渐渐涌上了水汽,佾情拼命眨了眨眼,把那在眼圈里打转的眼泪忍了回去。
  仿佛怕瑞珠感觉疼一般,佾情对着那几道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偷偷吹了几口气,然后才轻手轻脚的把手甲又系回了原样,瑞珠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掰了掰另外一边一直感觉有些无力的手指,笑着问:“丑不丑?”
  “……不丑。”佾情闷闷的低声回答,瑞珠歪过头望着脸色有些黯淡的男人,忽然低笑起来:“原来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奖励不合心意,若是这样我就把答应你的那些衣服全换成萝卜好了——”
  “咦?”佾情急急的抬起头,媚长的眼睛瞬间水汽凝聚,“我不要萝卜!”
  “你不要萝卜,那到底你想要什么?”瑞珠故意逗他,佾情想也没想就把头软软的偎在瑞珠膝上,轻哼道:“我要王爷……”
  “你胃口倒不小!”瑞珠笑着赏下一记爆栗,“居然还想收敛王府的全部家财,只怕到时你做了那么多的新衣服一件一件试也能把你累死!”
  “王爷……”佾情眨着哀怨的眼睛,泪汪汪的望着故意曲解他意思的瑞珠,瑞珠面上笑着想了半天,忽然低下头低声问:“你这里……你这里可有什么画着新鲜花样的书?”
  佾情被瑞珠突然带离主题的问话弄得愣了愣,琢磨了半天终于明白了瑞珠话里的意思,瑞珠盯着一张俏脸渐渐染上桃色的男人,心里暗想她今天过来这边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这个……
  佾情扭捏的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突发跳的轻轻点了点头,瑞珠打了个响指轻轻笑了起来:“拿过来让我瞧瞧。”
  “嗯,嗯。”佾情红着脸点了点头,摇摆生姿的扭着腰走到自己床前,打开床下的小暗斗,拿出当初他进风月楼时老板私下里塞给他让他自己学习的几本薄薄的画册,原本就发热的脸颊在把那几本画册递给瑞珠之后就更加变得滚烫。
  瑞珠接过用细绢扎成的画册,一张一张细细的翻看起来,佾情在旁边浑身烧得像放进油里的虾,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盼望的绞着手指。
  “咦?原来还有这种姿势啊……哗,这种姿势居然也行?……”瑞珠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喃喃起来,细细的翻看完一本画册,就算是瑞珠脸坚皮厚也忍不住在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看完之后的唯一感想就是——她之前的知识实在是很匮乏啊……
  佾情在一旁咬着嘴唇拿眼睛偷瞟瑞珠,却看到瑞珠翻完一册以后就宝贝似的把那几本画册全细心的平了平封皮,然后全揣进了怀里,
  “小白,你好好待着啊,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还有我过来你这儿的事别让别人知道——”瑞珠一边说一边美滋滋的抬腿要走,佾情一怔,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的扑过来,无限哀怨的拉住瑞珠的手泪汪汪的问:“王爷这就要走了吗?王爷说过两天就来……那佾情就一直待在屋子里等王爷来……”
  “傻孩子,好好练你的歌,我过三天、不过五天再过来察你的功课……”
  “王爷……”佾情咬着嘴唇,眨了眨眼睛忽然扭着细细的腰嗫嚅的小声说,“佾情舍不得王爷走……王爷、王爷赏佾情点甜头吧……”
  "哎?”瑞珠微微愣了愣,眼瞧着男人把柔软的身子紧贴着她,千娇百媚的闭上眼睛,悄悄的撅起红艳艳的嘴唇一脸的期待。
  “小白……”瑞珠低低的笑了一声,哪有人接吻像他那样把嘴撅得可以挂油瓶啊?强压下心头上想把那张小花痴脸狠狠蹂蹋一番的欲望,瑞珠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够起桌子上应该是画眉用的炭笔,一边忍笑一边低喃的轻声说:
  “小白,看在你把好东西贡献出来的份儿上,王爷就赏你点甜头……”
  佾情闭着眼有些紧张的心又跳快了几分,忽然感觉脸颊上微微凉了凉,瑞珠舔湿了炭笔,低着头认真的用笔头在男人白皙水嫩的脸颊上画了一个大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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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香和惜玉准时的和自己看起来心情格外舒畅的主子一起回了王府,略加梳洗以后瑞珠就早早的钻进被窝里,还让怜香把烛灯给她放在了床头,虽然就把下人都放了,自己趴在床上看禁书。
  “为什么会有这种姿势……背对着不就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了吗?……咦……原来是这样……这几种姿势是……呵呵……果然强啊……”
  瑞珠窝在被子里一边看一边不停的发出诡异万分的感叹,一直看到子时,瑞珠才意犹未尽的把那几本被她翻来覆去研究的画册放到枕头边,吹灭蜡烛翻身睡觉。
  第二天怜香和惜玉看到她们主子以从未有过的认真精神抱着几本书细心钻研,这也算是她们主子性子转变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主动翻书,之前那个书房闲置里大半年她们主子连进都没进去过。
  一直读到下午过半,瑞珠才从书上抬起脑袋,书,也是禁书,内容是写什么落魄才女投宿某个有钱人家,结果勾搭上人家的公子的事儿,虽然繁体字她不会写,但认还是能认得全的,书里的写的无非是些风花雪月葡萄架下偷情什么的,但可贵的是其描写相当详细、直可比拟现代的黄色小说,让她在看图之后又通过文字大大的提高了精神素养——
  合上书,瑞珠发了会儿呆,突然望向守在一旁的怜香和惜玉低声问:“春航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这个啊……”惜玉瞟了瞟一旁的怜香,执拗的眨了眨眼,怜香想了想低声回答:“大概是些诗词棋谱之类的。”
  “这样啊。”瑞珠有些失望的闭了闭嘴,反正就算不问也应该知道人家总不可能是喜欢看春宫是不是?可是这些东西她真的很想让春航也看看啊,不学习怎么能进步的快呢?
  “那……我有没有收藏什么能引起春航喜欢的书?”瑞珠试探的问了一句,怜香和惜玉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惜玉斟字酌句的回答:
  “这个……主子您前几年曾经花重金收了套珍贵的《谷子博弈》孤本,原本是要送春航公子的……可是后来……”
  瑞珠一听惜玉吞吞吐吐的话,马上明白了那套啥么博弈估计是因为前瑞珠和春航的关系渐渐因为别扭而转淡了,所以没送出去。
  根据怜香和惜玉的回忆,瑞珠在她之前从未踏进过一次的书房里找到那套被宝贝一般的装在檀木匣中的书,先不说那套书值多少钱,只瞧那个装书的匣子就应该是贵重不比的,惜玉在一边看着自己主子的脸上慢慢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心里有些担心她家主子好不容易算是和春航公子的关系融洽起来,会不会因为这次的触景生情而又生出别的变故——
  “呵……”
  眼见着自己主子脸上刚刚还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忽然慢慢变得邪恶起来,惜玉惊魂未定的眨眨眼睛,只见瑞珠把那一套四本的书从盒子里拿出来,随便的翻了翻,然后就拿起第一本揣进怀里,又取出第二本连着把一个什么画册一起叠着放在了书桌上,转过身对怜香惜玉说:“以后春航要是想来书房看书,就让他随便进。”
  惜玉在一边眼睛转了半天也没弄清她主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这边的怜香已面无表情的低头应了,瑞珠揣着那本书原本想亲自把那书送到春航房里,可转念一想又怕自己到时看到春航就忍不住立刻去缠他,反倒破坏了她的良夫养成计划,所以就有些忍痛割爱的把书拿出来,递给怜香道:“把这书送到春航那儿去吧,随便告诉他,后面的想看的话就到书房里看,这书……算我借他的——”
  把交给怜香以后瑞珠就带着惜玉出了书房,天气已进入冬日,瑞珠即使穿着翻毛的小皮棉袍依然觉得冷风有些钻领口,走出沁露园,瑞珠远远的望见月总管正在领着一批粗手粗脚的女卫往后厨那边搬东西,闲得无聊的走过去看,发现一堆人抬的有猪有羊,后面还有成扎的鸡鸭和数不清的珍物一箱一箱源源不绝的正从府门外运进来。
  瑞珠两只手揣在毛手笼里,心里盘算这到底是哪家这么大手笔的给她送礼来了,心中的腹稿还没打完,却见月总管看到她站在这边,连忙拉着一个身高和月总管不相上下,但身材却比月总管匀称许多的中年女人走过来。
  “属下叩见王爷!”那个女人一走到瑞珠近前立刻必恭必敬的跪下磕头,瑞珠拿目光一扫月总管,月总管满面笑容的躬身道:
  “王爷,这就是我那个替王爷打理封地那边杂事的妹子,每年您冬祭和您的生日封地那边都会派人出来给您送些时令鲜货过来,今年我妹子听说您经了大病,所以特地自己带人过来给您请安——”
  瑞珠抬眼上下打量了打量跪在地上的女人,只见那个女人眉目间与月总管有七八分的像,同样是浓眉虎目,笑与不笑间那股精明强干竟也不比月总管有丝毫的逊色。
  粗一打量眼前的女人,瑞珠心里也略有了些计量,伸手一搀把跪在地上的女人拉起来,瑞珠笑道:“都是自家人,我病了几次,脑袋比以前糊涂了很多,看这模样封地那边的情况应该不错吧?那边以后也要多靠你打理啊!”
  “属下不敢。”月简星(月总管的妹妹)躬身道,月总管在一旁指挥着女卫和杂役把她妹妹带来的东西全接着往后厨搬,月简星在一旁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大红烫金的纸笺,躬身献到瑞珠手边道:“启禀王爷,这是今年封地孝敬王府的礼品单子,请您过过目——”
  瑞珠拿眼瞟了一下那硬红的纸笺,一旁的惜玉已躬身接了过来,展开来捧到瑞珠面前,只见上面红底黑墨的写着:“红毛龙猪二十个,香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白羊二十个,家腊羊二十个,特品山鲤十五个,特品穆鱼十五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干的腊鸡,腊鸭,腊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海参等各种干货各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榛、松、桃、杏等干果各两袋,大对虾五十对,上等选用的霜炭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上等精米五十斛,下等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银五千两。”
  瑞珠看着面前的纸笺,心里暗暗的吹了声口哨,面前这礼单再加几笔就分明是红楼梦里贾府过年收的庄头礼单嘛,可是眼前这些东西看着好像挺多,但是比较一下,人家红楼梦里那张单子可不过是个庄头献上的,而她面前这张的出处可是她纳兰王爷的封地,一个王爷的封地怎么会连人家一个庄子都不如?
  “今年收成不好?”
  那月简星见瑞珠看完礼单以后若有所思的低头不语,心里就已有了被责问的准备,所以瑞珠刚一开问,这边的人就已低着头跪倒在地,恭声道:
  “回王爷的话,今年因为河道淤积,夏天时发洪淹了几个县,其实原本没挨着咱们这边什么大事,但王爷您的封地佑淄近邻的那个三县因为当职官员管理不善致使灾民挑头闹事,有些饥民就涌到咱们这边,属下为了安抚本地民众和那些饥民,所以就再没加征税费的情况下救济了周围两县,所以今年带来孝敬您的银子比往年少了许多,还请王爷责罚——”
  瑞珠一边低头不语的听着一边在心里悄悄的盘算了盘算,眼前这女人既然可以独力管理一个封地,那么除了可以大略的说明之前的瑞珠很信任面前这女人之外,其余就只能证明眼前这个女人能力超凡——总的来说,是个人才。
  “月管家这次过来走了多少天?”瑞珠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女人,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五十八天。”
  “月管家一路辛苦,以后封地那边若是再有这类的事情月管家只管看着去做就可以了,地方上只要平安就好,以后不管是饥年丰年,东西按这次的标准送就够了……我虽只当个闲差但承蒙皇上恩典,这日子过得已是不差了。”
  月简星躬身听着瑞珠的话,低着的脸上忍不住对面前这个她已三四年未见的人产生一丝敬佩,只凭几句话,她已不得不相信她大姐在信里提到的这位纳兰王爷大病之后比以前长进多了,以前的那位纳兰王爷虽然言谈话语中也有股皇家的尊贵气息,但却总给人种不足之感,但如今一见之前那种不足之感不但俱已迨尽,取而代之的则是看似平淡的内敛。
  她与月总管虽是一家但其实并非一父所生,她家世代在皇家当差,原本只凭世代忠于皇家这一点她家就早已可以为自家谋个官位,可不知为什么她家家祖竟然似乎代代都是奴才命,到了她祖母那代,临死之前不但不为后代子孙谋个远大前程,反而叫一干女儿孙女全跪在床前要她们起誓以后即使皇家对她们月家有所封赏也绝不接恩,后代子孙若有不愿继续为皇家效力的人可以远去他地经商或者为富,但是绝对不可涉足官场,否则一旦违誓立刻将此女逐出家门,至死不可归宗。
  因为上有祖训下有盟誓,所以月家到她这一代依然恪守本分,她母亲是上代女帝的宫内总管,后来病死,就由她的姨母代替,而她和她大姐则被现在的女帝、当时的皇太女收到门下,没过一年上代的女帝驾崩,皇太女登基后宫内总管依然由她们的姨母担任,而她们两个人就被送给了当时刚满十二岁的皇幼女,御赐纳兰亲王做了一里一外的两位管家。
  “像鹿舌海参还有榛子松子之类的东西,挑一些包好送进宫里给我叔父,跟他说我已大好,过些时日就去宫里看他叫他不必为我担心,自己多注意身体才好。”瑞珠转头对月总管说道,月总管点头称是。
  “王爷,”月简星忽然躬着身上前一步,低声道,“属下这次上京除了土特粗产还带来一批训练有素的王府家奴,虽然都是些没见过大世面的家养奴才,可是都是些老实听话的,您看……?”
  瑞珠微有些惊讶的重新打量了打量面前的女人,忽然低低笑了笑,转头对在一旁继续等命的月总管笑道:
  “把你妹妹安排到个地方休息,替换家奴的事全权由你俩操办,那些被替换走的奴才仆役也别让她们少了生路,全都由简星带回佑淄,我那边不是还有个王爷府吗?叫她们全在那边当差,工钱月例照旧,别让她们流落到外面,若是被坏人骗了,可就连命都没有了。”
  “……属下遵命。”月简星低着头目光一闪,和月总管一起道是,瑞珠一笑,带着惜玉继续她在院子的溜达,月简星抬头望着瑞珠远去的背影,心上终于升起一种找对主子的感觉。

  112

  入夜,春航正披着银月色的掐缎棉袍坐在床边看书,屋门忽然被轻轻敲了敲,春航抬起头还没说话,瑞珠已轻手轻脚的拖着棉窝走进屋里。
  春航看到进来的是瑞珠,一向沉稳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自在,瑞珠披着海青色的新棉大袄挪到春航身边,忽然把冻得冰凉的手贴到春航颈上,春航被冰得微微抖了抖,瑞珠忍着笑的轻声问:“凉不凉?”
  春航一双温润如墨玉般的黑眸轻轻扫了瑞珠一眼,没说话,却静静的拉起瑞珠两只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棉袍里,瑞珠目中有些惊异又有些感动的闪了闪,整个人也慢慢贴了上去。
  “春航……”瑞珠耍赖一般的把身子吊在春航身上,磨磨蹭蹭的吭叽了半天却不说要什么,最后春航终于忍不住低问了一声:“干嘛?”
  瑞珠一得问话,一双微长的眼睛立刻笑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把脸更近的贴到春航白细的颈上,瑞珠笑眯眯的轻声说:“我想亲你……”
  “你……”春航咬了咬嘴唇,脸上慢慢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瑞珠感觉那捂着她的手的怀里,心跳得异常的有力而混乱。
  “我可不可以亲?就轻轻的亲一小口……”瑞珠继续哼唧的小声说,春航低着头,一张原本白皙如温玉的脸越来越红,瑞珠得不到回答,就一边哼唧一边如小兽一般把有些湿凉的嘴唇在春航颈旁蹭啊蹭啊的,弄得春航又凉又痒,原本就跳得飞快的心感觉更加热涨。
  “你……你亲……亲吧……”春航低着头终于艰难的挤出一个低若蚊蚋般的声音,瑞珠笑眯眯的从鼻子里满意的哼了一声,已经在春航脖子上蹭得热起来的嘴唇把春航的耳朵当成嘴巴一样进行了一个黏糊糊湿嗒嗒的长吻。
  春航原本以为瑞珠要亲他的嘴,心里已做好了准备,可没想到瑞珠只哼了一声就把嘴唇覆上了他的耳朵,不但又啃又咬,最后还把舌头也……
  “干嘛躲开,不是说让我亲吗?”瑞珠不满意的望着狼狈的从她怀里挣扎出来的春航,春航捂着自己被亲得滚烫的耳朵,气喘吁吁的瞪了瑞珠一眼,瑞珠被那似惊似羞的一眼瞪得心里跟淌过蜜一般的甜甜的,她也没问自己之前设下的那个春宫图的套儿春航钻了没有,只用最直接的方法搂着春航往床上一躺,先嘴对嘴的咂摸人家嘴里的滋味,然后再用身子身体力行的试验试验。
  “咱们试个新花样行不行?”瑞珠搂着全身都已经变得滚烫的春航,贴着春航的耳朵轻声问,潮湿的气息从鼻子一直吹进春航的心里,心跳如鼓擂的春航轻轻喘了一声,他不敢闭眼,因为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他下午不小心瞄到那些淫秽的东西,那些东西——
  “唔……”
  舌尖又被瑞珠勾过去细吮,春航低低的闷哼了一声,瑞珠的身子蛇一样的在春航身上磨蹭,春航脑子里一晕,手脚渐渐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乖航儿,你要是觉得手脚那么放着不自在,抱着我不就好了?”
  “对对……乖航儿……你也动动,看看滋味好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一会儿再换过来行不行?”
  瑞珠一边把手脚像蛇似的缠在春航身上一边不停小声诱惑般的低喃着,春航被她半诱半迫的一连试了三种以前从没试过的姿势,每次他以为自己快要被那种羞臊和兴奋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巨大快感逼得昏死过去的时候瑞珠就会察觉到一般暂时放放他,把他按在床上温言细语的安抚一阵,等他稍稍喘了口气以后就立刻又变个花样的按着他再来,弄得他几次马上就要喷发出来却又始终没法尝到那最终极的快感。
  瑞珠渐渐感觉到春航在自己的身体里又已将近发射状态,原本还想继续玩刚才玩了两次的花样但身子一往上抬却立刻就被春航焦急的按了下去,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瑞珠看到春航急红了的眼圈,春航一边生怕瑞珠再离开一般的紧抱瑞珠,一边压制不住冲动的自己顶动起身子。
  “别走……啊……我……我……不是……我……想要……唔……”春航一边慌乱的喃喃着,一边弓起身子越来越快的涌动起来,越来越大的快感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连成一体的两个人,春航明白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的鲁莽放荡,可就是怎么也停不那兽样的动作。
  “啊……我……啊……我想要……我想要……”
  瑞珠混乱的喘着抱紧了春航汗津津的身子,感觉春航在自己身子里做了两个很深的冲刺后突然僵硬的不再行动,瑞珠心里动了动,一转头就把湿热的舌尖捅进春航的耳孔里,随着那黏糊糊湿嗒嗒的一记热吻,春航低叫了一声,弓起身子把滚烫的汁液喷进了瑞珠身子里。
  [今天做的还算可以……看来以后她要再接再厉……]
  瑞珠在弄干净自己粘嗒嗒的身子以后一边想,一边拿着干净帕子猫着身子钻进春航的被窝里,低低在那看似昏睡过去的人耳边叫了一声,却没见那眼角依然带着春韵的男人睁眼,瑞珠心疼他也被她缠了大半夜,所以就不再叫他,只把手摸索的伸进被子,想要把春航身上的汁液擦干净,但手刚触上那人的中心,却发现那人闭着的眼睛动了动,气息一下乱了起来。
  瑞珠微微怔了怔,但接下来原本只是单纯想帮忙清洁的手却越动越见色情,春航刚刚畅快过的身子正是敏感得不像话的时候,瑞珠还没用上功力,那湿嗒嗒的地方又开始像烧火棍儿一样滚烫的立了起来。
  “还装?”瑞珠笑眯眯的腻在春航身上,一边恶作剧的紧握了一下那个精神万分的男根一边轻轻的吐气笑道,春航细瘦的身子轻轻颤了颤,终于再也装不下去的慢慢睁开了眼睛,瑞珠原本还想调笑两句,但已涌到嘴边的话却被春航淌出泪的急窘模样给吓了回去。
  “你……你还要闹我!刚才、刚才我还叫你闹得不够么?你、你非要我、非要我……”春航面色一阵青白的哽咽,他刚才那般的动作原本已让他觉得无地自容,那种浪荡的模样简直就不像是正经人家出来的男儿,原本床第之间女人要求恣意也是常有的事,但那个男的若是个贤良的人就该细新劝戒女人,但是他刚才不但没劝戒她,反而自己也沉迷其中,他简直、简直是个——
  瑞珠偷窥着春航脸上越来越悲绝的神色,心里一紧张,手上忍不住稍稍动了一下,春航心里难过但身子却被那从中心急涌上来的快感弄得弓弦一般的紧绷起来,嘴里也没忍不住的呻吟了一声,但这一声呻吟过后,瑞珠突然看到春航眼中原本还在强忍的眼泪一下全涌了上来。
  “你……”春航抽泣着闭上眼,瑞珠渐渐明白了春航的心思,心里禁不住又急又喜,她已知道了春航生气是因为他怪自己刚才也沉迷在和她的春情之中,但明白以后瑞珠反而有些拿不定哄春航开心的主意,想来想去,只能试探着讨好般的把身子贴着春航的身子蹭了蹭,握着人家命根的手也一起轻轻摇了摇。
  “你……啊……”春航更紧的闭着眼,虽然紧紧的咬住嘴唇但呻吟却依然细细的从喉咙里轻溢了出来,那绵软的身子也颤抖的跟着瑞珠上下摇动的手弹了弹,成串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滚了下来,春航突然一边哭一边恨声道:
  “你、你还动……我身子就是、就是不正经……啊……我、我也算知道了……呜……你就是、啊、你就是想看我的丑态是不是……啊……等、等你弄完我就去找根绳子……啊呀……我……我……唔……嗯……”
  瑞珠一边心惊胆战的听着春航边哭边说,一边更加小心翼翼温柔缠绵的上上下下去伺候那个湿热滚烫的硬火棒子,春航咿咿呀呀的哭叫呻吟,浑身痉挛般的在被子里涌动抽搐。
  一直等到那火热的硬棒子泄了力,瑞珠才讪讪的收回手,先把那块被弄得湿糊糊的帕子扔到床底下,人才敢臊嗒嗒的更近的贴上闭着眼气喘吁吁浑身都冒着热气的春航,细声细气的轻声道:“乖春航,好春航,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咱们俩是夫妻,我又比你小,你让着我点儿好不好?”
  春航闭着眼不理,但心底却为瑞珠嘴里的那句‘夫妻’弄得颤了颤,瑞珠见春航不理她,没办法的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春航眼角挂的泪珠,忽然恍然想起之前她就曾经把春航气哭过一回,那时她还缠着春航要他再哭,那时的她就发现春航温柔沉稳的外表下也有这种一气起来就可爱无比的模样,如今看来,这春航的可爱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不哄好了的话……她可再也找不到当初打破两人之间隔阂的那记重锤了……
  “如果……如果你不喜欢咱们老换花样,那以后咱们就少弄新姿势行不行?”瑞珠马力全开的开始在春航耳边不停的甜言蜜语,“春航情动时也点也不丑,反而美死了,每次我都被春航那美得要死的模样弄得湿嗒嗒的……嗯,咱们也不只做过一次两次了……我湿不湿你又不是不知道……”
  春航闭着眼睛听瑞珠原本还是好好劝,但没说两句又开始满嘴的不正经,忍不住咬着嘴唇哼了她一声,瑞珠见春航好歹算有了个回应,心上喜了喜,嘴里更加停不下来。
  “……做这种事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春航也觉得快活才是为妻我的骄傲,莫不是非要男人做这种事要像受刑一般的才叫正经?而且春航这可爱的模样只有我一人看得到,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春航什么模样我都喜欢,哭也好笑也好,我只要看到春航就会觉得心里爱得慌,要是非要说谁不正经,那不正经的也是我,是我非要缠正经的小春航,是我非要按着正经的小春航做那些不正经的事,春航要是真想拿绳子,那要绑起来的也应该是我,春航就把我绑在你屋里的桌子腿上,让我蹲在那儿只能看着你却碰不到你,就算想不正经也只能在脑子里去不正经——”
  “你、你还有没有完——“渐渐被瑞珠的甜言蜜语说得脸上发烧,春航忽然睁开眼狠狠的瞪了一眼还腻在他身上喋喋不休的瑞珠,瑞珠被春航还泪盈盈的眼睛瞪得心里酥了酥,但却十分老实的住了嘴,春航察觉到自己又开始被瑞珠牵着鼻子走,心里有气的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再理她,瑞珠老实的躺在被子里,老实的伸后一搂把春航搂进了怀里。
  春航象征性的挣了挣,随后不言不语的任瑞珠把脸贴到他背上,瑞珠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的叫了一声,春航动了动没回答,瑞珠也不计较的接着低声道:
  “王府里换了一批新下人,你要有空,就帮月总管管管……至少也要叫他们先认认主子……院子里的事你也经经手,月总管虽然能干,但以后我要她帮的地方估计会越来越多,其他的事恐怕也要多麻烦你了。”
  春航依然没说话的背着身,瑞珠轻轻笑了笑,忽然抬起身,又湿嗒嗒的嘬了春航脖子一口,回身吹了床边的蜡烛,紧贴着春航也闭眼睡了。

  113

  此后的一连几天瑞珠被莫名其妙的弄得很忙,就像现代过年以前大家要走走工作上的关系一样,随着冬祭的一天天临近,瑞珠府上也跟着热闹起来,虽然有月总管和受伤做挡将牌,瑞珠依然得要做最底线的过目往来礼物的工作,一次次的看那些真金白银在自己眼前跟流水一样的过来过去,瑞珠发现自己真的开始有些审美疲劳的趋势,最能说明这一点的就是她现在看到金银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那么高兴了。
  虽然应该是礼尚往来,但真正需要瑞珠王府这边递送礼品的人却是不多,听怜香和惜玉说原本每年冬祭王府虽然也会收到礼品,但一般都是点到而已,毕竟瑞珠虽然是王爷但却没有实职,但今年因为之前瑞珠在秋猎时救驾有功,女帝当场封公,所以那些嗅觉灵敏的官员自然是嗅到了其中的利害味道,这时送来的东西自然就比往年要重许多。
  瑞珠大模大样的坐在银库里,膝上捂着暖炉一边喝着香露一边一样样的扫那些成箱成箱的珍物,金子银子从眼前过去了就直接打上封条垒墙角,古玩字画她就一件一件碰碰看看,遇到真喜欢的就送内院,一般来说打上封条的箱子就很少再动,瑞珠曾趁着空闲粗略的扫过之前那位纳兰王爷留下来的那些打封条的箱子,里面金银财宝应有尽有,看模样也应该都是以前那些官员送过来的,如今再加上她这几个月收受的东西,银库里的东西更是扩充了一倍有余,瑞珠在打量那一箱箱堆成墙的宝箱时心里咂摸着‘富可敌国’这四个字应该也就不外乎是如此模样吧,原本京内的大小官员送来的东西就已够瑞珠忙乎一阵的了,没想到临到冬祭,外地官员送来的拜贴突然多了起来,怜香和惜玉也忙得两脚不得停歇,月总管更是要把迎来送往照顾得一一俱到,若不是有月简星在一旁帮忙恐怕也难以一一照应周全。
  “往年也有这么多京外官员来拜府?”瑞珠一连几天连喝茶都不能喝得悠哉,心里也渐渐不耐烦起来,惜玉瞥了瞥自己主子手上那一叠拜贴,哼了一声答道:
  “往年到了冬祭前五天王府都该闭门谢客专心准备过节了,可看看这几天越来越多外地拜贴的样子,应该是主子前不久舍身救主的壮举传到外地,那些原本没打算给您送礼的官员知道了以后紧赶慢赶的急凑出来的,瞧这阵式,恐怕王府里这节都过得不能踏实了。”
  瑞珠喝了口茶,继续翻手里的拜贴,翻着翻着,瑞珠突然指着其中一张注明是林禾太守的帖子问:“这个林禾在哪儿?”
  “嗯……在许庆的东边。”惜玉想了想回答,瑞珠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道:“你主子面前又没地图,告诉我是哪里哪里的东南西北有什么用?你只要告诉我这地方离我封地佑淄是远是近就行了!”
  “咦?”惜玉呆了呆,一旁的怜香已有些领悟过来的接口道:“林禾离佑淄五百里,不远。”
  “这么说她们这么巴巴的把东西往这么远的地方送有什么好?”瑞珠又似笑非笑的冷哼了一声,向怜香丢了个眼色,已完全明白过来的怜香立刻出了去,不足一刻的时间已把月总管和月简星一起叫了过来。
  瑞珠把林禾那张拜贴扔到地上,冷笑道:“这个礼给她们退回去,跟她们说本王清正廉明,承蒙皇恩浩大吃喝皆已不愁,所以不收外赂……”
  月总管和月简星帮忙应对来往拜府的官员已不是一日两日,见到自己主子突然横眉立目的扔了拜贴、又说了这么一大通,都一时有些猜不透瑞珠的心思,瑞珠又扫了扫自己手中的外地官员的拜贴,似笑非笑的停了停,接着道:
  “还有这边的这些拜贴也是,所有外地官员的拜贴全都给我送回去,送来的礼物也全如数退回,跟她们说本王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不过若是那些人苦苦哀求得太叫你们为难的话,就告诉她们本王封地里的王府要重新修建,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月简星首先明白过来的俯身称是,月总管也只慢一秒的点点头,瑞珠挥了挥手让那两个人退了下去,随后一口喝尽了杯子里的茶,起身向着怜香和惜玉长出了一口气道:
  “走走走,跟我出去溜弯儿去!难得快要过节了,你们主子连点过节的好玩儿的都没弄着一两件呢!虽说这次皇上给的假长,可休假就该有个休假的样子……拿上点儿银子,大家一起逛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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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珠带着怜香惜玉一连在外面转悠了三天,走遍了京里的南北城,虽说府里有月总管照应着过节的东西肯定早已备齐了,但瑞珠还是图新鲜的买了不少过节要用的小玩意儿,街门对儿福字对儿,买了以后王府的正门不能贴这种便宜货就让怜香弄到后门上去,五颜六色的花炮也收了一箩筐,虽然惜玉说王府里备下的全是能升到特别高半个城都能看到的,但瑞珠还是偏要东南西北城的乱逛捡那些小点儿的花样新鲜的买,想想她穿过来的时候她家那边春节刚解禁头一年,她和她那个死友因为荷包里没钱只能穿着大衣站在窗户前面看别人家放,那别人放和自己放能是一个概念么?
  有了钱干嘛?
  糟(四声念)呗!
  明明是冬天,外面除了松树就再没见到什么新鲜颜色,瑞珠愣是逛街逛回了满篮子的鲜花,这种没温室的时代想在冬天弄到点花还真不容易,瑞珠也是和怜香惜玉闲逛完了打算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个有衣服不穿非把一身破棉袄盖在一个竹篮子上的女人的,当时瑞珠也是好奇,骑马过去一问结果那女人把破棉袄一掀竟然露出一朵朵或白或红的鲜花来,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些花全是在离京二百多里外的一个山谷里采的,那个山谷气温及其古怪,四季如春,那女人是那边的猎户,一次在山上打猎偶然间坠落山谷,大难不死之后便发现了那个四季常开鲜花的所在,但是山里人打山猪野兔,那花虽漂亮却不能抵吃喝,所以这女人也没在意,不过这些日子她家夫君突然重病,急需钱用,她打猎虽能解决温饱但却攒不了那么多的银子,所以只好采些花来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赶到京里试着卖卖,不过这鲜花在冬日虽然少见但却也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这个猎户又不懂去找大门高户的门道,所以在这里站了将近一日还没有开张。
  瑞珠看那些花一朵朵模样娇嫩异常,有那女人用自己的棉袄精心护着所以也还未见枯萎,一打听价钱虽然并非天价却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买得起的,所以就干脆把身上的银子全掏了出来把那篮子花全买了下来,那女人见瑞珠连价也不还心里还颇有些不安,但她家里那人也确实需要钱救命,所以只好哆哆嗦嗦的收了下,原本那破棉袄是那女猎户怕那花受冻才捂上的,瑞珠把花一整篮的买下以后那个女人就要把棉袄也送给瑞珠,但瑞珠看她冻得脸青鼻肿的模样就把棉袄还了过去,那猎户还要争,瑞珠这边已解下自己身上披的斗篷小心翼翼的把那篮子花给包好,一打马飞快的走了。
  那女猎户拿了钱回家买米买药,终于救回了她家夫君的命,也总算过了个好年,这边瑞珠回到了府里立刻把花弄进温暖的屋子里,叫怜香和惜玉拿花瓶把花插里起来,月总管过来细细的辨认了一下那些花,认出那些花其实不算珍贵品种,不过只有初春才开始生长所以能在这冬天见到这花也算有那么些新鲜劲儿,瑞珠知道这花不娇气也算能耐些寒热以后挺高兴,从里面挑了十几枝半开不开的用绸子扎好,宝贝似的装在锦盒里叫人打快马送进宫里给她叔父送了去,其余的全分把的插进花瓶里在她房里供起来,晚上春航到她房里见到有花,心里又希罕又喜欢,瑞珠看出他的喜欢,就使坏,又在床上弄出点小花样,糟蹋了几朵红白小花也弄得春航气喘吁吁心里又甜又窘。
  就这样瑞珠用慢吞吞而且打着滚的逍遥迎来了她在异世界里的第一个大节,冬祭当日,当瑞珠被怜香和惜玉赶着一大早从被窝里爬起来以后就开始了很认真的梳洗打扮。
  沐浴……
  更衣……
  全是新的……
  外面这件颜色不错,红黑相间的……
  这靴子做得也不错,银白色的,穿起来挺软啊……
  头发编起来,后面的编成两条麻花长辫儿一左一右从肩膀后面拉过来,头顶的头发先分左右随后又挽成一个麻花状的大髻,一髻冲天……这是什么怪发式啊……
  咦?那个看起来像个金银打造的大插花篮的东西是什么?难道是要她用脑袋顶的?天啊,那明晃晃金灿灿的模样怎么着也有一二十斤重吧?更不要说那上面左一只花钗又一只金凤,那感觉分明随便动动就算撒下俩银珠啊!
  瑞珠咬着牙坐在椅子上让怜香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沉得要命的头饰固定在了她头上,然后还没来得及往镜子里看就看到惜玉捧着一朵银灿灿的硕大的牡丹花插走了过来,瑞珠下意识的一闭眼,只觉自己脖子又‘咯吱’的响了一声,再睁眼时惜玉已经把那个大花饰插进了头饰最中,瑞珠只觉得自己脑袋晃一晃都会栽倒,偏偏惜玉那小妮子还在一旁笑嘻嘻满脸得意的加了一句:
  “这新打的牡丹花就是不一样,月总管说您被封了一等受命公,这头上代表皇家身份的牡丹自然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小了,这可是月总管特地催京里最大的银楼赶着时间做出来,这时间满打满算,银楼也是昨天才把东西送过来的,主子果然戴着好看,您现在还在恩赐的长假里,要不今天上午原本应该是文武百官一起朝庆的时候,您要是穿戴这么一身出现在宫里,绝对能把那一干文武大员艳惊了!”
  瑞珠头疼,脖子也疼……
  回眸望向镜子里,瑞珠笑了笑,镜子里那人柳眉微扬凤目明眸,朱唇皓齿神采皎皎,头上富贵牡丹繁花饰和身上的百鸟呈祥暖丝锦相映生辉,一顾一盼间丰采天成,不言不笑间已玉姿风流。

  114

  [真是好皮囊啊……她简直美得、不,应该说是俊秀得够水平……说俊秀不说美,是因为她不但美还很有气质,呵呵,这个好身子,真是让人百看不厌啊……]
  瑞珠望着镜子诡异的笑了笑,虽然脖子被压得挺疼,可是那个重得要命的头饰那种金光四射的效果在那里呢。
  瑞珠被怜香和惜玉拉着只喝了几碗清茶,随后就是在王府那个她从没进去过的貌似祠堂样的屋子里开始祭拜大礼。
  目光扫过,新来的仆役全跪在屋外的台阶下面,春航也一身新衣的低头跪在比仆役前一些的地方,很久没见的蕈香和茹叶也全出了来,全都是头也不抬的跪着,看那两人的身姿模样,瘦得全都快剩骨头了……
  瑞珠转过目光,随着月总管的每一个拉长声音的半吟半唱由怜香和惜玉带着向那个饿被供奉在檀木长案后面的英武女子的画像祭拜。
  果子……她来献……
  猪头……她来献……
  雪白外加点了红点儿的馒头……也是她来献……
  还有啥?
  啊,还有香……三根有手指头粗细的香,点上……插到香炉里……
  然后就是——
  瑞珠僵着脸的跪在棉垫上,听着月总管在那里用半唱半念的声音念着那长长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完的东西,她听了半天,发现月总管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得懂,但那些个字连在一起她就死活也听不出到底是啥意思,眼瞧着那香炉里手指粗细的香慢吞吞的烧到只剩下个小头,这边的月总管终于停了下来,瑞珠刚刚松了口气,怜香捧上又三支神香,瑞珠把那香插到香炉里以后,月总管的唱念就又慢悠悠的升了起来。
  一直跪到瑞珠觉得膝盖麻得让她开始想翻桌骂人的时候,月总管那边终于把那卷一打开至少有三米长的卷宗卷了起来,瑞珠由怜香提示着,磕头,再插香,再磕头,然后起身,礼毕。
  屋里屋外的一堆人全都静悄悄的跪在地上等着瑞珠先走,瑞珠望了望跪在外面将近一个时辰的众人,慢吞吞的迈腿过了门槛,走下台阶,瑞珠在春航身旁停了停,一俯身就把还低头跪着的春航从地上拽了起来,眼见被突然站起来的春航身子还有些不稳,瑞珠就干脆扶着他弯下身轻轻的帮他揉了揉膝盖。
  春航温玉似的脸上微微一红,虽然一干下人全都是低头跪着的,但只用眼角的余光便已把这边的一举一动全都打量了清楚,瑞珠扶着春航抬起头笑了笑,低声道:
  “你也别回屋了,就这么直接和我去梅堂吧,月总管已经准备好了过节的节目,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再瞧瞧那些新鲜东西……”
  春航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瑞珠转过头挥手道:“都起来吧。”
  一干下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半跪半起,瑞珠也不理,自顾自的拉着春航慢吞吞的向梅堂走,走过蕈香和茹叶见到那两个人已被身旁的下人搀了起来,就停了停丢下句‘一起来’,然后就带着月总管和怜香惜玉等人走出了这个祭堂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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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是好菜,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而且有海鲜,天知道这大冬天那些人是从哪儿找来的绿油油的鲜菜,感觉上在这里冬天吃蔬菜比吃海鲜贵,虽然用不惯那些银制的小刀小剪,但还是慢吞吞的剥了一个油闪闪的大虾放到春航盘子里,一向不喜欢油腻的春航红着脸吃了,其余的虾全被怜香惜玉剥了皮,瑞珠‘嘎吱嘎吱’全嚼了,挺香。
  一顿饭估摸着应该是从下午一点一直吃到下午五点,除了瑞珠偶尔说说笑话,其余三个坐在桌子下首的人全都静悄悄的,最后瑞珠嫌桌面上静得不想话,干脆就叫那早被传到王府里的艺人隔着桌子开始献艺,说短书的,唱小曲的,表演杂耍的一个一个来,眼看着太阳渐渐落了山外面的天也黑了,瑞珠就带了一堆人转战戏台,那戏台子搭在院子的西北角,瑞珠坐在茶阁里一边吃解腻的小点心一边看那灯火辉煌的戏台上人影动来动去,戏一共开了三场,文的武的都是热闹喜庆的,瑞珠虽然听不太明白那戏文的意思却也明白在适当的时候捧几个好,然后学着原先在电视里看过的有钱人家那样趾高气昂的说一声‘赏!’,随后就看着底下人拿着大笸箩把铜子儿当喂鸡的谷子一般往戏台上撒。
  三场大戏过后月亮已升得老高,瑞珠对看戏没兴趣自然也就不再吩咐加场,随后一堆人就又浩浩荡荡的走到外面去看花炮,月总管准备的花炮自然全是些贵重东西,只看到一团蓝幽幽的火带着声响升到老高的地方,然后散成大朵大朵的绿色菊花把王府上的天空照得生亮,放了几个大花炮之后,城里其他地方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响起炮声,渐渐的城里的炮声响成一片,瑞珠看到放大花炮时,一直低着头的蕈香好像有些怕似的向后躲了躲,他身旁也一直低着头的茹叶就怕他摔着似的伸出手轻轻拉了他一下,然后这府里府外劈里啪啦的响个不停,茹叶拉着蕈香的那只手就再也没松开过。
  虽然城里放花炮的人多,但瑞珠发现放到天上的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王府里的漂亮,眼看着周围的仆人一个个也面露喜色,瑞珠应景一般的拿着自己买的小花炮放了几个,然后一挥手就把剩下的全分给了周围那些下人,叫他们也跟着热闹热闹,这参与的人一多气氛果然比刚才好得多,瑞珠笑吟吟的看着四周的人闹,整个王府一直折腾到了午夜才在瑞珠的一声‘散吧’之下慢慢安静下来,瑞珠带着人走上挂满红色灯笼的回廊,等到回到屋里完全梳洗干净的躺到自己被窝里以后,瑞珠才咂摸着这个节过的怎么样,总的来说只有两个字,没劲!
  窗户外面还能听到噼啪作响的花炮声,屋子中间烧的炭火盆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洋洋的,瑞珠爬在床上却不睡,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一个鸡血石的玉佩,上面镂空的花纹丝丝缕缕的盘成一朵杜鹃的模样,瑞珠正玩着,忽然听到屋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一条细瘦的身影缓缓的走了进来,瑞珠抬起头轻轻说了声“过来”,站在门口的蕈香停了停就静静的走到瑞珠床前,低着头又停了下来。
  “你穿这件衣服冷不冷?”瑞珠瞧了瞧蕈香身上的银青色的素色棉袍,忽然一伸手把那个沉默着静立不动的人拉到了自己床上,蕈香细瘦的身子微微颤了颤,静静的摇了摇头。
  “还说不冷,这手都凉得冰人了。”瑞珠皱着眉低语了一句,拉着蕈香的两只手放到嘴边轻轻呵着热气,蕈香低着眼帘,静静的任瑞珠给他暖手,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微微的打着颤。
  瑞珠一直把蕈香的手擦得发红发暖才松开手,抬起眼,瑞珠望了望蕈香瘦得尖尖的小脸,自己慢吞吞的从从被窝里爬上来向试了试这屋里的温度,然后才转过头对那个一直一语不发的人轻轻的丢了一句:“脱吧。”
  蕈香低着头静了静,然后缓慢的站起身开始用有些不稳的动作解自己的棉袍,刚解来两个扣子,屋门忽然又被静静的推开了,茹叶沉默的站在门口,黑黝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异的光,蕈香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茹叶静了静转身要走,坐在床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瑞珠突然冷着声音轻喝了一声:“进来!”
  蕈香不可思议的望着神色捉摸不定的瑞珠一眼,站在门外的茹叶僵着身子,神色复杂的慢慢转过头望了屋子里的两个人一眼,终于还是咬着嘴唇一语不发的走了进来。
  “坐这里。”瑞珠指了指床边的木椅,茹叶低着头,动作僵硬的走过来慢慢坐了下去,瑞珠又转过头望向一旁的蕈香轻轻说了一声:“继续脱。”
  蕈香一直沉默的面容终于渐渐产生了一丝变化,瑞珠静静的望着那张在瞬间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却平静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还真是BT啊……
  蕈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抖着手终于慢慢的解开了衣扣,脱下棉袍后那个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单衣的身影竟然瘦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瑞珠轻轻的呼出了口气,忽然一伸手把那个静立不动的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冰凉的气息从那个细瘦而僵硬的身子传过来,瑞珠皱着眉把手探入那个人微敞开的衣襟里,摸了摸,还好还是热的。
  蕈香静静的闭起眼,强迫着自己在瑞珠怀里放软身子,可心里一波一波涌上来的酸涩感觉却让他难受得想哭,茹叶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瑞珠若无其事的扫过身体僵得像个木头一人一般的茹叶,温热的手轻轻抚上蕈香瘦成一条的脸,嘴里咕哝了句什么,慢慢把湿热的嘴唇压在了那张冰凉的薄唇上。
  充满情色味道的吮吸声慢慢响起,瑞珠湿嗒嗒的舔吸着蕈香微凉的嘴唇,慢吞吞的把滚烫的舌尖放进蕈香嘴里去搅动那个也带着点凉意的舌头,一个长吻下来,瑞珠抬起眼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闭着眼安静喘息着的人,终于还算满意的看到蕈香原本有些青白的脸颊上终于升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活动一下手指,瑞珠慢吞吞的拨开蕈香身上的单衣,把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身子露出来,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的暴露在瑞珠面前,一直闭着眼的蕈香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慢慢攥紧了拳,瑞珠把自己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带着一丝怜惜的仔细打量了打量面前这个白皙细瘦的身体,然后安静的拉起蕈香攥得生紧的拳头,轻轻的一根一根掰开那些插进手心里的手指,慢吞吞的把那些微凉的指尖放在自己嘴边,伸出舌尖一点一点的舔拭过两指间的连隙。
  蕈香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慢慢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却泄露了他急如鼓擂般的心跳。
  瑞珠扫了一眼蕈香急促起伏的单薄胸膛,一路湿吻的沿着那细瘦的手臂一直落到那瘦出尖骨的肩窝上,蕈香猛地大力的倒抽了口凉气,瑞珠舌头一卷,已经把那颗小小的淡色茱萸吮到了嘴里。
  “不……不要……”
  蕈香一直紧闭的嘴终于再也无法的发出一声小小的哀鸣,一直低着头木头一样的坐在椅子上的茹叶大力的震动了一下,咬着自己嘴唇的牙又多用了几分力。
  瑞珠头也不抬的对着那个渐渐膨胀变硬的小豆又舔又吮,蕈香只发出一声哀鸣过后就又紧闭起嘴,但是渐渐带出鼻音的喘息声却也变得更加混乱和湿长。
  瑞珠以从未有过的耐心把蕈香全身上下都抚按了个遍,尤其似乎对蕈香胸前那两粒已变得红通通的小豆倍感兴趣,反复几次的揉搓和啃咬之后,蕈香细瘦的身体已经跟水一般的瘫软在了床上,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湿漉漉的漾满水光,瑞珠跪坐在床上,擦了擦头上热出的汗,终于把目光转到那个早已等待了很久的地方,手指缠绵的裹上那处火硬的玉茎时蕈香小猫一样的低低叫了一声,瘫软的身子痉挛的颤起来。
  瑞珠安静的上下细细揉搓着那个不时吐出几点蜜珠的肉茎,蕈香失神的微张开嘴,脱水的鱼儿一般仰起头小口小口的喘着气,瑞珠摇动了那个越来越滚烫的男根半晌,渐渐察觉到蕈香崩溃前的颤抖先兆。
  “把衣服脱了,上来。”转过头,瑞珠冷冷的对坐在一旁身子越来越僵硬的茹叶说了一句,两只手紧绞住身下床单的蕈香被雷劈中一般的猛地睁大眼睛,下身喷射出蜜露的那一瞬间眼泪也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眼眶里汹涌而出,瑞珠拿出干布把湿漉漉的沾满汁液的双手擦干净,然后低下头细致的把蕈香已经软下来的分身轻轻擦净。
  等到瑞珠再抬头是茹叶已经面无表情的褪下了身上的紫色棉服,瘦小的身子僵硬的站在床边依然不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