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05

春天不开花: 将就 69 - 完

第六十九章

  在面对有些情况的时候,慕筱白真的觉得自己只是过过嘴瘾,她假装自己无所谓,装作不在乎,故意置之不理……习惯成自然,然后等它改变原先的本质,等过一段时间,回忆起来,发现原先的情感根本不值一谈。

  这种情况就像她对小学毕业考,中考,或者高考的态度,原本以为是顶天的大事,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只不过是组成自己人生的一个点,它们的意义只因为,它们存在过而已。

  她想,对于乔兆森也一样。

  但是事实,真的不是像她想的这样。

  明明是风起云涌的交集,她硬是将它演变成云淡风轻的无聊桥段。

  假装淡定,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是一件累心的活。

  “在说这些混账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乔兆森笔直地站在她身边,拳头紧握,神色阴霾,一向沉稳漠然的男子变得如此恼怒,慕筱白心底有些动容,这微妙的变化让她感到不自在的忐忑。

  她看了眼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的何家骏,下意识觉得乔兆森刚刚那一拳打得真不轻。

  然后她“哎呦”了一声,笑嘻嘻地看着乔兆森:“打人不打脸,你把何科长的脸打肿了,让他怎么回去上班呢?”

  乔兆森没什么语言,沉默地拉过她的手,越过已经站起来,立在一边低着头的何家骏,穿过精致典雅的回廊,向木质楼梯走去。

  如果这个何家骏能在乔兆森动手之后还手,她或许还看得起他,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表面上的派头能唬住人,但是也真的只能镇镇底下的人而已。

  戏台还在唱戏,在敲锣打鼓中飘入耳中的是花旦的哀怨唱词,依依呀呀,让人心生烦躁。

  乔兆森一直没有放开牵她的手,力道越握越重,貌似还没有放开她的迹象。

  慕筱白也懒得挣脱,静默了片刻,等开口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语气有着掩盖不了地颓软:“谢谢你刚才为我出气,不过真的没必要动手,影响你形象,划不来。”顿了下,慕筱白只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尴尬,过了会,继续开口,“其实打打也没有意思,还不如将他从位子上拉下来泄民愤。”

  乔兆森拉着她走下楼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好。”

  慕筱白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显示了自己的小家子气:“我开玩笑来着,你别当真。”

  乔兆森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在开玩笑。”

  外头的天气风和日丽,阳光耀眼得让慕筱白微微眯起了眼睛,今天她真的有点发傻,说这些有的没的是做什么呢,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有必要把她刺激得头脑短路?

  “不要太在意那人的话。”乔兆森突然开口跟她这样子说。

  慕筱白“哦”了声:“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乔兆森划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像是静谧的琴弦微微被拨开:“筱白……”

  慕筱白抬眸,扯笑:“我在。”

  乔兆森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

  慕筱白诧异了下,笑道:“你这是哪门子的道歉?”

  乔兆森语气很淡然,抿唇苦笑了下:“明明知道你不想和乔家的人扯上关系,但是我还是把你往这里扯。”

  慕筱白看着乔兆森:“你这算是要反省改正了?”

  “不是,只是因为始终不打算收手,所以先道歉。”

  慕筱白张了张嘴,一时间语言不能,过了会,问道:“你这是在打预防针啊。”

  乔兆森摇摇头:“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好啊,乔兆森,我今天怎么发现原来你具有禽兽潜质啊。”

  乔兆森不语,拉着她的手走进对面的一家江南菜馆。

  “既然过来了,先吃了中饭再回去,这家的菜做得还不错。”走进馆子,乔兆森对她说道。

  慕筱白思忖了下,总觉得乔兆森现在的语气越来越笃定,搞起来好像多么名正言顺似的。

  馆子的装修和对面清风楼大同小异,同样是民过建筑,同样给人古色古香的年代感。

  坐在雕花的红色木椅上,乔兆森点了几道菜,都是以前她爱吃的那几道。

  难为他了,刚刚破坏了前妻的相亲宴,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给她爱吃的菜。

  正如乔兆森所说,这家江南馆做得菜真的不错,不仅味道好,连卖相也下了十足的功夫,惹人食欲。

  不过等所有的菜都上齐,她还没有开始吃第二口,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胃口全无,整颗心像是被扔进了马蜂窝,慌乱得乱了手脚。

  “沐沐……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现在被送进医院了……”一句话,她说的断断续续,说完的时候,已经泪如雨下。

  刚刚吴美玲说得很急,并没有告诉她沐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只是催促她快点去医院。

  乔兆森脸色微白,然后他用泛白的手拉上她的手腕:“我们先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一路上,慕筱白一直惨白着脸,心里又自责又心疼,如果她不出来相这趟亲就好了,如果她带沐沐一起出门,如果……

  但是太多的如果,也抵不了个事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女儿是在她的失职下,才会受伤。

  “冬天衣服穿得多,问题应该不会很大,别担心。”一路上乔兆森也是少语的,好像算起来,也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女儿是他养大的,慕筱白能理解乔兆森现在的心情,与其他现在是在安慰她,还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匆匆忙忙赶到儿童外科,走廊外面传来阵阵小孩的哭闹声,一阵盖过一阵,每道哭声就像是有穿透力一样,狠狠地落在了慕筱白的心尖上。

  来到病房门口,乔兆森突然伸手覆上她的肩膀,然后推门进去。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慕筱白明显感受到了乔兆森压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你们过来了啊。” 吴美玲怀里抱着已经睡去的乔夕沐,看见乔兆森和她一起过来,眼里有些惊讶,然后开口告诉她关于沐沐的情况。

  “上楼的时候脑袋不小磕到了楼梯角,额头破了小块,刚刚医生给她缝了三针。”

  乔兆森点点头,然后询问了下医生沐沐的具体情况,直到确定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乔夕沐脑袋上缠着绷带,伸在外面的小手挂着消炎点滴,慕筱白看了眼女儿略微红肿的手臂,眼眶就红了,然后走到吴美玲的身边,对她说道:“妈,把沐沐给我吧,你和爸爸应该没有吃过午饭,先出去吃点。”

  吴美玲犹豫了下,点了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外孙女交到慕筱白的手中,然后对坐在角落的慕高达说:“走吧,孩子的姥爷。”

  吴美玲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瞪了眼慕高达后,幽幽叹气:“沐沐会出事,是他这当姥爷的过错,怎么就让她一个人玩不管呢。”

  慕高达羞愧地低着头:“筱白,你就怨爸吧……”

  慕筱白也瞪了眼自己父亲:“怨你做什么,怨了你,我闺女额头就会好了还是她可以少点疼。”

  慕高达更羞愧了,心虚地转移话题说:“筱白,家骏人不错吧,这次总该相信爸爸的眼光了吧。”

  慕筱白想,慕高达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力简直太高了。

  “眼光确实好啊。”慕筱白笑望着慕高达,“那么一个极品独苗都被你发现,这眼光能不好吗?”

  慕高达发现女儿的语气不对,正想询问为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吴美玲拎出了病房。

  吴美玲和慕高达离去后,病房就安静下来,乔兆森过来调了下点滴的活塞,将它调到最慢档,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怀里的沐沐。

  慕筱白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然后轻柔地将贴在上方的细发拂去。可能因为刚哭过的关系,额头上布满了细汗,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粉嘟嘟的小嘴微微撅着。

  “筱白,我想让沐沐跟我住一阵。”过了会,乔兆森突然这样说道。

  慕筱白抬眸看着乔兆森,然后低声说了句:“好……”

  

  沐沐在她怀里呆了半个小时后被乔兆森接到他怀里,慕筱白站起身的时后发现整个腰身都快断了,刚刚她半躺在床上的姿势确实容易累,何况怀里还抱着沐沐。

  可能因为在接手的时候有些晃到,沐沐在乔兆森怀里就醒过来。

  “爸爸……”

  乔兆森捏了捏女儿的鼻子:“怎么那么不小心。”虽然是责备的话,但是眼里却溢满了宠溺。

  乔夕沐撅撅嘴:“刚刚缝针的时候沐沐可疼了。”

  乔兆森:“那沐沐哭了没?”

  乔夕沐想了下,摇摇头。

  乔兆森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女儿哭到红肿的眼睛,无声地笑了笑,坐在乔兆森旁边的慕筱白,也轻笑出声,顿了下问女儿:“沐沐肚子饿不饿?”

  乔夕沐伸手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饿。”

  “想吃什么?”

  乔夕沐躺在乔兆森怀里,仰着脑袋瞅了瞅乔兆森,然后笑着说:“我想吃鲍鱼粥。”

  “不行,你额头有伤,不能吃油腻的。”乔兆森微微蹙眉,顿了下,“如果要喝粥,就莲子粥。”

  乔夕沐有些不乐意,嘴巴撅得老高。

  “要听你爸爸的。”慕筱白摸摸女儿有些乱的细发,然后走出了病房。

  很凑巧,慕筱白刚要走去病房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的吴美玲和慕高达。

  吴美玲便走边埋怨些什么,跟在她身后的慕高达低着头,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吴美玲看见她出来,问她去哪里,她回答说给沐沐买粥。

  吴美玲笑笑:“我正好买了粥回来。”

  “什么粥?”

  “莲子粥吧,清淡点好。”

  慕筱白接过吴美玲手中的莲子粥,然后说:“你们先回去吧,那么多人呆在医院,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吴美玲说好,嘱咐了几句话后,欲拉着慕高达离开。

  不过慕高达却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问她:“筱白,你跟乔兆森是不是要和回去了?”

  慕筱白怔了下:“如果是何科长,我还宁愿跟乔兆森和回去。”

  慕筱白提着粥踏上医院大门的台阶,突然被一幕微微晃了下眼睛,是坐在花台边上的梁任北。

  她也突然反应过来,原来粱奕洲也是在这家医院。

  第三医院,原本就是一家妇儿医院,何况,第三医院距离慕家较近,沐沐被送来这里,很好理解。

  梁任北大概也看到了她,然后站起身向马路边走去。

  小孩子容易长高,也容易长大,慕筱白这样粗略看去,觉得这男孩变化挺大的。

  

  推开病房的门,乔兆森正和沐沐说着话,这个沉默少语的男子,对于女儿无聊幼稚的问话,总能耐心回答。

  女人改变男人,这话说的果然不假。

  慕筱白走进病房,然后拿出莲子粥,低头闻了下:“真香啊,沐沐有口福了。”

  乔夕沐不屑地撇过脑袋:“不吃。”

  慕筱白舀了勺粥:“很香甜呢,沐沐来一口吧。”

  乔夕沐摇摇头,顿了顿,“爸爸如果吃,沐沐才要吃。”

  慕筱白笑:“这好办。”说完,舀了勺粥递到乔兆森嘴巴。

  乔兆森脸颊两侧有着不自然的绯红,因为发愣住,一时忘记了张口。

  “张嘴。”慕筱白言简意赅。

  乔兆森轻咳了下,然后张嘴,接过她汤勺里的莲子粥。

  “好了,爸爸吃完了,换沐沐了。”

  ……

  消炎点滴挂好,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

  乔夕沐知道要回到原来的“家”,一脸兴奋,在慕筱白的脸上亲了好几口才作罢。

  慕筱白摸摸脸蛋,一片凉意,是女儿流下的一滩口水。

  正在这时,一双手伸过来将她脸上的口水擦去,慕筱白抬头,正好碰一双藏着笑意的黑眸。

  “口水留着,不好看。”

  慕筱白:“……”

  走出医院大门,慕筱白抱着女儿,想跟她说声“再见”,或者“妈妈明天再来看你”之类的话,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突然很理解她带沐沐搬走的那天,乔兆森避而不见的原因。

  “妈妈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乔夕沐支着脑袋问她。

  “先一起过去吧。”乔兆森看着她。

  慕筱白想了下,然后点点头。

  重新回到这幢白色的别墅,说不上有特别的感慨之类的,但是心情总有点起伏,家里的佣人少了些,几个眼熟的看见她和沐沐回来,眼里全是诧异。

  “需不需要准备下沐沐的房间。”她对乔兆森商量道。

  “小小姐的房间一直安好无缺,夫人的房间也一样,乔先生让我们每天都有打扫。”说话的是一位胖胖的女佣,笑容满面地插话道。

  晚上的饭菜虽然清谈,但是很丰盛,尤其是几道素菜,做得极好。沐沐晚饭也吃了不少,用好晚饭,便窝在她怀里看起了动画片。

  慕筱白看了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夜色,心里烦乱得厉害。

  “妈妈,沐沐撑。”乔夕沐撒娇道。

  慕筱白一下一下地抚着女儿的肚子:“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乔夕沐点点头:“谢谢妈妈。”

  慕筱白笑。

  可能因为今天有些累,动画片还没有放片尾曲,沐沐已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慕筱白欲要抱她上楼睡觉的时候,坐在不远处看报的乔兆森已经走过来。

  “我来。”

  从她怀里抱过沐沐,乔兆森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慕筱白跟着乔兆森上楼,跟着他走进沐沐的房间,看着他帮沐沐盖好被子。

  房间的主色是温暖的黄色,加上橘黄色的床头灯柔柔散发着光线,乔兆森倾身给沐沐盖被子的动作很美好,将他的侧脸晕在一片柔和之中,侧影一波三折,下颚的线条像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走去房间,慕筱白跟乔兆森打招呼:“我先回去了。”

  乔兆森沉默,过了会:“已经很晚了,留在这里住一晚。”

  “不用了。”慕筱白转过身。

  正要起步离去的时候,手腕猛地被扼住,一个力道是她转过身来,跌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怀抱。

  淡淡的男人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现在她和他的距离,甚至让她感受到了空气的碰撞。

  慕筱白挣脱,但是只能激地乔兆森越搂越紧。

  “需要我怎么努力,我们一家三口才可以在一起。”

  慕筱白愣了好久:“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顿了下,她也学慕高达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粱奕洲病了,你知道吗?”

  

第七十章

  “粱奕洲的事我知道。”

  乔兆森微微松开松开束缚住她的手,一双黑瞳平静如水,上面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是往往越是平静,越是显得讳莫如深。

  有些事情,他和她都明白,就像有些人,已经变成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心窝上。把刺留着吧,每当触碰到那个伤口,都会隐隐发疼,但是若狠狠心把这根刺除掉,又忍受不住拔刺时的火辣疼痛。

  所以就这样隔着,尽量粉饰太平,尽量不触碰到那个伤口。

  但是这样做,也只是少些刺痛而已,留在伤口上的刺还是依旧会提醒你——那段失败的婚姻。

  婚姻失败并不要紧,可恼的是伤了自尊,伤了心。

  “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跟你提粱奕洲的事,不是因为想隐瞒什么,只是怕把旧事翻阅上来。在你离开的三年,我常常问自己,如果当时不那样做,我们会怎么样,如果我能早点跟粱奕洲撇清关系,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很多事情,归咎到底,都是错在我身上,有时候我就在想,老天爷是偏爱我还是故意捉弄我,明明是我犯了错,为什么却让我爱的人受到惩罚,沐沐失去了妈妈,你失去了记忆……我承认自己自私,即使现在,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知道你想过自己的生活,我却不让。”乔兆森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脸色虽然无力,但是眼神是难得的坚决,“筱白,真的不是我不肯放手,而是放不了手。”

  “怎么会放不了手呢。”

  “因为舍不得。”乔兆森轻轻吐出这句话。

  “总有一天你会舍得。”

  “筱白,别那么笃定,你不是我。”

  慕筱白静默了很久,久到脚底板发酸,整个人慢慢无力下来,然后她抬头,组织了了下语言:“如果你真觉得全世界除了我没有女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其他女人在你心里比浮云还没有存在感,并自私打算用一辈子时间纠缠我的话——我们就复婚吧。”

  一句话,一口气说下来,慕筱白心绪烦乱,心跳加快了那么几拍,但是脸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乔兆森猛地发出一丝轻晒:“好啊,我就是那么认为的。”说到这,他将她刚刚说的那句话重复地念了出来,“我真的觉得全世界除了你没有女人能入得了我的眼其他的女人在我心里比浮云还浮云并自私打算用一辈子时间纠缠你。”

  乔兆森念完这句话,慕筱白感觉像是一锅粥扣在了她的头顶,刺激得她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乔兆森,我怎么就碰到你啊。”

  乔兆森表情柔和,语气温和:“我也想那么问,怎么就遇上你了,不过我很开心能遇上你。”

  慕筱白用尽全力推开乔兆森,不过乔兆森却如泰山般岿然不动,无奈,她甩他放在她手臂上的手。

  过了会,乔兆森又重新覆上。

  她再甩。

  他再覆上。

  她……

  他……

  

  既然打算复婚,慕筱白觉得自己应该调整心态,有些事情既然逃不掉忘不掉去不掉,也只能重新拾起来。

  调整心态需要一个过程,她和乔兆森都在努力,效果虽然说不上多好,但是也不至于太过糟糕,至少一家三口现在能其乐融融的吃饭。

  苏芽对她决定复婚极其不理解,并找了各种理由和例子却说她回头是岸。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下个星期就是农历的正月初一,大街上也染上了即将要过年的喜气,外头的阳光很好,将路人们的眉目照得清晰明净。

  慕筱白细细地搅拌着杯里的奶昔:“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复合了而已。”

  苏芽怒瞪着她:“没出息。”

  慕筱白点点头:“是很没有出息,因为怕他纠缠我一辈子,所以打算光明正大在一起,至少也可以让自己理直气壮点。”

  苏芽怒其不争:“借口,完全都是借口,什么跟什么啊。”

  慕筱白:“结婚后太折腾,离婚也折腾,但是我觉得,复婚后,应该能少点折腾。”顿了下,“苏芽,我怕折腾。”

  苏芽理解不能,嗤笑一声:“如果怕折腾,就逃得远远的啊。”

  慕筱白轻笑,双肘撑在桌上,推心置腹的跟她说道:“逃到哪里去,我父母在这里,朋友在这里,疼爱我女儿的人也在这里,为了个人情感问题好断掉我的七情六欲,就要躲起来不见人么?”

  苏芽将脑袋一撇:“你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没有办法。”

  慕筱白抿抿唇:“这是我自己愿意跳的,如果真的还是个火坑,我也认了。”

  苏芽咬咬牙:“无药可救了。”

  慕筱白抬眸:“苏芽,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是在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跟吴美玲和慕高达说了她要和乔兆森复婚的消息,这个消息无疑是惊人的,害的慕高达的筷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

  慕筱白将筷子放下,看了眼慕高达:“我要和乔兆森复婚了。”

  慕高达:“我不同意。”

  慕筱白:“我心意已决。”

  慕高达:“你中邪了吧?”

  慕筱白:“我没有中邪,只是觉得复婚挺好的,至少沐沐能和她爸爸在一起。”

  慕高达拍起桌子:“要离婚的是你,要复婚的也是你,难不成以后再离婚一次?”

  慕筱白:“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既然我决定复婚,肯定不会料想到以后有离婚这码事。”

  慕高达:“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也没有想到会离婚。”

  慕筱白提醒道:“当初结婚是你的注意,不是我的注意。”

  慕高达无语凝噎。

  相对于慕高达,吴美玲算是心平气和:“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什么,如果真的复婚,让乔兆森过来一趟,至少让他在我们面前表个态度。”

  慕筱白点点头:“他明天会过来。”

  很多人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坚持复婚,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是觉得犹豫纠结了那么久,她老早就明白自己开始摇摆。

  既然已经开始摇摆了,还不如表明做个决定,人生很多事情都很难两全齐美,所以只能谦让自己最想要的。

  晚上要和乔兆森出去看电影,慕筱白上楼换衣服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貌似还在海外。

  接通电话,传来的是乔子冠气急败坏的声音。

  “怎么,受伤一次不够,还打算再去受虐一次?”

  慕筱白:“你说笑了。”

  乔子冠:“慕筱白,你明明清楚明白的。”

  慕筱白:“是啊,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乔子冠的语气有些颓软:“既然要复婚,当初为什么还离婚干什么呢,折腾啊。”

  慕筱白沉默了好久,外头的月亮投在露台上,落下一片清辉。

  “确实是折腾,但是如果我不折腾,怎么知道我最稀罕的是他。”

  乔子冠在电话那头也默了下来,良久,久到她以为他要挂上电话的时候,开口了:“白白,那和我折腾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慕筱白:“问这个干什么呢,我怎么想的,你不是一直很清楚,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所以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是真话。”

  乔子冠:“包括上面那句你稀罕他。”

  慕筱白:“是。”

  “那没事了,我挂了。”


  第七十一章

  外面的温度有些冷,慕筱白在出门的时候又折回去取来一条围巾。

  这是一条红色的普通针织围巾,纯正的中国红将她的肤色衬得极好,白里透着绯红。

  乔兆森将车停在她家的不远处,黑色的悍马,虽然是越野车,但是外形并不张扬。

  慕筱白走过去,拉开车门,对坐在前面俩的父女说道:“来了多久?”

  乔兆森转过头,幽深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没多久。”

  不过坐在一边的乔夕沐却煞有介事地纠正道:“爸爸撒谎,我们明明等了很久。”

  乔兆森温和地看了眼女儿,说道:“那是因为你吵着要早点出门。”

  市区的世纪广场有家彩虹影院,影院的对面是一个巨型的音乐喷泉,在变色的夜光灯照耀下,洋洋洒洒地空中变化出各种造型,璀璨夺目的水珠子像是洒在空中的彩色水钻,漂亮得不可思议。

  来过的有些路人对着喷泉取景。乔夕沐窝在乔兆森的肩膀,稚嫩的语气带点撒娇:“爸爸妈妈,沐沐也要照相。”

  慕筱白指挥乔兆森抱女儿站在她对面去,正要拿起相机拍摄的时候,乔夕沐又不依了:“妈妈也要一起照。”

  慕筱白无奈:“又没有三角架。”

  乔兆森温厚地开口道:“找人帮忙吧。”

  慕筱白瞪了眼乔兆森,然后开始环视四周,正好看见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马尾女孩,很青春活力的长相,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志愿帽,应该是Z市某大学的女大学生。

  慕筱白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拿出手机递给她,指了指站在喷泉边的乔兆森,大概跟她说了下她的来意。

  女大学生很热情,爽快地点头答应,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慕筱白道了:“谢谢。”

  “不用谢,不过我先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闷葫芦。”女大学生冲她扬了扬手中的一叠广告单子,然后她转过身子对站在不远处发传单的一个男子喊道,“纪良生,过来帮我这点也发了。”

  慕筱白活生生被这姑娘的洪亮的嗓子刺激出一声冷汗,昨天她在乔兆森手中的报纸看到一篇关于论述Z市面积和人流量的城市建设文章。如果按照上面的内容推算,在Z市遇到熟人的概率实在低得厉害,不过她能纪良生这样多次遇到,不能不说这缘分来得有些狗血。

  纪良生转过身子,俊雅的眉目微微带过惊讶,然后他走过来,从女学生的手里拿过广告单子,稍微拘束地在原地站了会,他语调轻松地慕筱白打招呼:“好巧。”

  “寒假不回家吗?”

  纪良生:“留在学校还有些事,等忙完了就回家过年。”

  “早点回去吧,别让纪妈妈担心了。”

  纪良生对她的关心语气不怎么适应,笑了下,问她:“一个人出来么?”

  慕筱白看了眼乔兆森那方向,面带笑容:“我和沐沐他们过来看电影。”

  纪良生微微点头,低头幅度很小,像是三月的桃花瓣飘落在水面引起的细微涟漪,瞬间就湮没在湖面波光里。

  “原来你们认识啊。”女学生笑脸的笑容更浓了,笑着去拉纪良生的手,“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她。”纪良生移了移身子,对女学生说:“快点帮他们照相吧,也好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学校。”女学生悻悻地收了收笑容。

  慕筱白来到乔兆森的边上,正在犹豫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下需不需要摆弄个手势的时候,乔兆森伸出一只手将她圈进了怀里。

  温厚的怀抱给她带了些暖意,慕筱白抬眸对乔兆森微微一笑的时候,女大学生洪亮的嗓音传入耳中:“拍好了,真漂亮,第一次看见那么登对的一家人。”

  乔兆森嘴角一直挂着愉悦的笑容,对站在不远处的纪良生微微点了下头。慕筱白从女大学生手里拿回手机,又道了声谢谢。

  “真的不用谢,纪良生的朋友就是我孟可的朋友。”

  慕筱白笑笑。

  慕筱白从乔兆森手里接过女儿,然后让他去买电影票。

  乔兆森嘱咐了几句后,向售票处走去。慕筱白抬头看了眼站在人群里排队的乔兆森,突然觉得自己纠结了那么久,曲曲折折,也不过于岁月静好,在杂乱的人群中,定眼望去,能一眼看到自己所爱的人,也是一件美事。

  乔兆森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慕筱白瞅了一眼,问他:“怎么少买了一张,乔兆森,你是把我漏下了,还是你家闺女啊。”

  乔兆森好脾气地笑了下:“走吧,是优惠票,两个大人的票可以再抵一张儿童票。”

  慕筱白笑道:“什么时候学会那么市侩了?”

  乔兆森揉了下她的头发,吐出一句话:“存钱养家而已。”

  慕筱白对乔兆森突然的亲昵动作还有点排斥,微微有些闪躲,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是僵僵的,然后她看到乔兆森同样停在空中的手。

  慕筱白在心里想,其实还是需要时间的。

  乔兆森买的电影票是经典的吉尼斯动画片,所以当慕筱白在这部电影看到三观不正的内容时,犹豫要不要正看得井井有味的女儿眼睛蒙上。

  “爸爸,他们在干嘛?”乔夕沐突然开口问道。慕筱白同时转头看向乔兆森。

  乔兆森语气清淡:“他们在做爸妈才能做的事情。”

  乔夕沐:“那是什么事情?”

  乔兆森看了眼慕筱白,笑着说:“问你妈妈。”

  乔夕沐看向她,慕筱白摸摸女儿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在影院这种公共场所要安静,知道吗?”

  电影结束已经是九点半,小孩子易睡,乔夕沐在电影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已经在乔兆森怀里睡去,因为这部影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趣,慕筱白也是打起精神在看。

  可能昨晚脑里想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在没看到末尾的时候闭上眼睛,原本只打算假寐一会,但是在影院散场,她迷迷糊糊被乔兆森叫醒,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睡着了。

  “结束了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睁开眼睛,瞬间被影院的灯光微微刺到眼睛,她的眼睛向来敏感,这样一刺激,眼泪便留了下来。

  乔兆森突然伸手覆上她的眼睛,慕筱白惊讶,然后乔兆森好听的声音传入她耳际:“慢慢睁开眼睛变好。”慕筱白按照乔兆森说得那样,缓缓睁开眼睛,果然,随着乔兆森的手掌慢慢远离她的视线,她很快便适应了影院的光线。

  走出彩虹影院,广场的人已经少了好多,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还不停歇地从隔壁家的影像店传出来。

  乔兆森把外套解下来给女儿套上,然后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过她。

  虽然气温低,但是头顶还是挂着一轮弯月,隔着厚重的乌云,月亮散发的清辉被掩盖住,所以整个苍穹看起来格外黑沉寂寥。

  “过年后,我想去一趟幸福街。”慕筱白开口说,虽然是商量的口音,但是语气却格外笃定。

  “好,我陪你去。”乔兆森无意间捏了下她的手。

  慕筱白低笑下,突然抬头笑望着乔兆森:“你是不是吃味了?”

  乔兆森微微愣了下,她话里指说,他很明白。

  “是,很吃味。”

  慕筱白:“别小心眼,纪良生都有女朋友了。”

  乔兆森抿唇笑笑,漫不经心道:“筱白,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的女学生像一个人。”

  慕筱白:“谁?”

  乔兆森身后是世纪大厦,漂亮的投灯、射灯、景映灯交织勾勒出华丽闪烁的光圈。话音刚落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所以两人都沉默的伫立着,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进乔兆森的眼睛,他的黑瞳仿佛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然后,她听到乔兆森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也只有身形和笑容相似而已……”

  慕筱白瞧了乔兆森好几眼,奚落道:“敢情你之前就盯着那姑娘看啊。”

  

  第二天的天气不好,天空暗沉沉的,像是望不到边际的灰色雾气弥漫在上空。慕筱白打开窗帘的时候寻思着可能今天会下雨,果然过不了多久,外头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像幕布一样的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哗啦啦的响声,这场雨下得像是停歇不了。她站在落地窗户看向远处,只觉得整个z市都弥漫在浩大的雨雾中。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她伫立在窗前没有动,直到看见轿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的滑扇雨刮器不停的来回摇摆,将大片大片的雨水滑落下来,雨水从车前落下,飞溅在积水的路面上。

  慕筱白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雨伞,匆匆下了楼。

  “白白,去哪里啊?”吴美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笑着问道。今天她穿上了件黄褐色的貂皮大衣,头顶也梳了一个正式的发髻。

  而坐在她旁边的慕高达,还是平常的随意穿着,看见她从楼上下来,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人还没有来,心急什么?"

  慕筱白转过身来,笑笑:“沐沐也跟着过来了,我怕乔兆森忘记带伞,所以给他送一把去。”

  吴美玲摆摆手:“去吧去吧。”

  慕筱白打开大门,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气,撑着伞走下台阶,正巧看见司机撑着一把伞从车里走下来,绕过车前,然后替乔兆森打开了车门。

  她走下白色的阶梯,遥遥看着乔兆森抱着女儿走下车,他抬眼看见她立在这里,不由微皱了下眉头,雨下得很大,即使司机撑着黑色的大伞,雨水还是湿了他的裤脚。为了不让女儿淋湿,他将沐沐抱在了胸前。

  乔兆森还没有走到大门,乔夕沐便从他怀里滑下来,兴奋地跑去看外公外婆了。

  “怎么立在外面,不怕感冒吗?”乔兆森走到她跟前,忍不住轻柔地责备道。

  慕筱白笑了下:“我是特别过来看看你的诚意,如果这次见面礼带的少,不打算让你进门。”

  乔兆森的黑色大衣染了些雨水,亮晶晶地落在上等的绒毛上,而他一双好看的眼眸也像是染上了雨雾,说不出的黑亮动情。

  他伸手拉住她:“筱白,谢谢你。”

  慕筱白低头笑起来,然后正色说:“谢我干什么,你千万别以为谢了我,聘礼什么的就可以打折啊,我妈说了,虽然我们是二婚,但是该少的也不能少。”

  乔兆森歪了下嘴,笑得极好看:“不会少,怎么会少。”

  乔兆森跟她父母会谈的时侯,慕筱白陪女儿在小客厅做手工玩,因为她把硬纸的边缘剪得坑坑洼洼,女儿圆滚滚的眼里露出了一丝嫌弃,她心里有点受伤,拿起硬纸再修一遍。结果是因为手生疏了还是心猿意马的关系,剪刀不小心在她的食指划了一道小口。很小的一道小口,微微冒出深红色的血丝。

  “妈妈,疼不疼?”乔夕沐拿起她的手指,俯下脑袋帮她吹吹气,“沐沐帮妈妈吹起,这样就不疼了。”

  慕筱白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女儿的脸蛋:“沐沐乖。”

  乔夕沐咬咬唇:“是沐沐不乖,让妈妈剪纸,没想到妈妈……”

  慕筱白摇摇头:“妈妈没事呢。”

  乔夕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话说完:“没想到妈妈那么笨……”

  慕筱白:“……”被女儿嫌弃的感觉真不好。

  乔兆森和她父母在书房里谈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还没有出来,这时间己经远远高于乔兆森第一次来慕家跟慕高达的会谈,那时慕高达认定他是千载难逢的好女婿,恨不得她立马嫁入乔家,免得对方后悔,望洋长叹娶了慕家的女儿。现在第二次,慕高达对乔家死心的时侯,她又要死活嫁给乔兆森,搞得全世界就剩下乔兆森一个男人似的。所以慕筱白想,其实慕高达这个岳父,当得也有些悲摧。

  因为时间久了,慕筱白把沐沐交给慕家一位钟点工,拿着一盘糕点进去了。

  书房的门是微合着,她推门进去,书房是一片沉默,吴美玲见她进来,稍微有点明白她的来意,笑道:“筱白你过来的正好,爸妈有几句话交待给你们两个。”

  慕筱白把糕点放在中间,然后在乔兆森的旁边坐了下来。

  吴美玲作势叹叹气:“既然你们决定重新在一起,我们反对也役有意思,刚刚兆森也对我们俩表明了心态,既然没有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为了孩子在一起也是好的。”

  慕筱白低下头。

  吴美玲继续说:“夫妻两个过日子,不管有钱还是没钱,其实道理都一样,多宽容多理解也多沟通,好好扶持,有句老话是这么说来着,夫妻是需要风云同舟的 。”说到这,她看向慕筱白,“关于这一点,我刚刚已经跟兆森说了,以后做什么决定,都需要和你这个做妻子的商量,妻子不是外人,是这辈子患难与共的伴侣。”

  慕筱白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关于这一点,他确实需要好好学习。”

  吴美玲无奈瞪了她一眼:“你也一样,万事好商量,有什么事情别老是搁在自己心里,总以为自己能解决,但是你的解决办法呢。”

  慕筱白惭愧得低下头。

  吴美玲当家女人的范儿十足,训完话后,语气稍微放柔:“复婚的日子定了没?"慕筱白看向乔兆森:“问你话呢。”

  乔兆森笑:“看岳母岳父的意思就好。”

  “依我看……”坐在一旁的慕高达插话说。

  “还有点,以后什么事情别太听你爸爸的话。”吴美玲打断了慕高达的话。

  慕筱白笑得灿烂,点点头。

  

  因为年前没什么好日子,吴美玲请人算了下日子,明年的正月二十是难得的适合婚嫁好日子。慕筱白把这事跟乔兆森说了下:“你觉得呢,我明年过门怎么样?”

  乔兆森抱着她放在自己腿上:“好事多磨,等等也是好。”

  “瞧你这委屈的样子。”慕筱白瞥了眼他,笑嘻嘻道,“上次的婚礼太礼节了,这次我想要个西式的简单婚礼。”

  乔兆森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慕筱白凑上脸,漂亮的眼睛像黑珍珠一样夺目,而声音像丝绸似的,又软又滑:“再次大招旗鼓地娶我一次,乔总不觉得丢人么?”

  乔兆森搂上她的腰身:“你开心就好。”

  慕筱白不满地盯着乔兆森看:“怎么跟打太极似的啊,妈跟你说的话忘记了么,要坦诚啊,说说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吧。”

  乔兆森将她圈进怀里:“如果你不提这事,我也想大招旗鼓的再次娶你进门。”

  “为什么。”慕筱白笑望着他。乔兆森:“因为想让大家都明白,你再次属于我。”

  “一直想知道,为什么选择给我机会。”

  “破罐子破摔,将就呗。”

  “呵呵……”

  “怎么,不满意这答案了吗?”

  “为了你,将就所有事物,包括刚刚的答案。”

  “乔兆森。”

  “嗯?”

  “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真丑。”

  “……”


纪良生番外

  孟可第一次看见他,是在盛夏的Z大校门口,简单的白色短袖让她微微晃了下眼,下意识觉得这个男的长得真好看。
  第二次看见他是在可以容下数千人的大礼堂,开学典礼上,作为全系最高分入学的他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简单长裤加白衬衫,有种阳春白雪的感觉。一双长腿站在领奖台上沉着发言,像极了某画笔走出来的俊秀男子,带着让人心驰神往的神秘感。
  那时孟可就想:努力点,或许这个男人就会是她的了。
  她和他同系同班,她为这点雀跃不已。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应该存在几分道理,至少她可以找各种理由接近他。比如讨论医学报告,比如请教实验问题,比如作为回报请他吃饭。
  不过有点让她郁闷,虽然他外表并不清冷,但是却在平时的相处中,会特意与她保持一点的距离,不管她多少次想拉他出去吃饭,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拒绝。
  这多少让她有点受伤,不过越难追到手的,越是激发了她的浓厚兴趣。
  所以她透过各种途径去了解他,一点点挖掘跟他相关的信息。比如一些最基本的方面,他的身世,他的家住地址,他的血型爱好。
  因为倒追他的信念强烈,她还特意拟定了一章计划表——“九九八十一倒追规划表”。
  拟好表格的那晚,她躺在床头这样想道,唐僧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她孟可是不是经历过跋山越岭后就可以扳倒纪良生呢?
  付出总有回报的,她一直坚信着一点。
  感觉来的时候常常是迅速而莫名的。有次她的室友问她,如此一头脑热地追他,是不是爱上他了。孟可也不清楚她是否像室友说的那样爱上了纪良生,她知道自己对纪良生存在感觉和情愫的,但是却分辨不了这种感觉是不是爱。
  不过如果真的是爱,那就爱吧,那么优秀的一个男生,她爱得值得。
  孟可从小就是个优秀的女孩,良好的家世,让人羡慕的学习成绩,容易相处的性格,加上一张讨喜的脸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孟可,这里面就包括一群追求过她的异性朋友。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异性,让她有着如此执着的念头关于他,在意他,思念他。
  暗恋是件辛苦活,她孟可也不屑于暗恋这种伎俩。喜欢他便告诉他,不然怎么会让对方明白自己如此稀罕他,如果不明白,她的所有努力不就白费了呢?
  她是在一节体育课上想他表明自己心心迹的,在体育馆的篮球架下,她走过去,站在了他的旁边。
  他没有发现她站在身边,因为他在打电话。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纪良生如此温柔地在讲这话,絮絮叨叨,唠叨得像她家里的老妈。
  “怎么又感冒了……”
  “即使天气热也要盖毯子睡觉,知道了没。”
  “不了,我先不跟她说话了,下个星期我要回来一趟……没什么事,只是取几本书而已……”
  他挂断电话,她笑着问他:“给谁打电话呢?”
  他看了她一眼:“家里而已。”
  她脸上的笑容放大:“家里啊,没想到你对家人那么体贴……刚刚是和你妈妈打电话吧?”
  他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以为他是默认,心里乐开了花,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在她懂事起,她孟可给自己的择偶标准里面有一条,就是孝顺。
  他要走开的时候,她差点忘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他,所以心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他眉头不由皱了下:“孟可,你这是?”
  她红着脸,然后鼓起勇气,把告白的话说了出口:“纪良生,我喜欢你,如果不介意,我们交往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发出的支支吾吾响声一样,明明是天生的大嗓子,此时此刻,她的喉咙像是着了火,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
  不过很好,他还是听明白了她刚才的话。
  “对不起,我介意。”
  他拒绝了她,没有任何修饰词,没有任何婉转用词,他简单明白地拒绝了她。
  他介意和她交往。
  她想问为什么,但是又觉得太傻,悻悻地放开他的手:“这样啊,没关系,我继续努力就好。”
  他还是皱眉,没有说什么话,转身离开。
  告白失败后,不知道她是否多心,纪良生有意无意地和她保持距离。
  她想仰天长叹,学着咆哮哥大喊一句:“纪良生,你为什么对我如此绝情。”
  纪良生,不带这样的,怎么就真的连一点希望不给呢。
  她孟可不仅战斗力十足,恢复力也是强大的,尽管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还是继续进行的倒追。
  而这种没有收获的日子一直度过一个学期。
  学期结束,教授组织几个得意门生留校实验,其中,包括她和纪良生。这是学习的好机会,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个专业。
  但是有天她整理名单的时候,发现纪良生并不在里面。
  她问教授怎么没有纪良生。
  教授的语气颇为可惜:“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说是要早点回家。”
  寒假,因为单相思,她过得并不愉快,她父母以为她学业重,为了给她放松心情,计划了周全的家庭旅游。
  但是以前可以让她兴奋的事情,她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爱情真他妈什么玩意儿,有它这么害人的么?
  时间也是个恼人的玩意,她越是希望白驹过隙,它越是度日如年,明明只是寒假的时间,孟可只觉得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很想去找纪良生,但是怎么也觉得唐突,她想去看看他的生活环境,想看看他的亲人,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亲人,可以让她用如此温柔至极的语气对着手机讲话。
  寒假过去,开学报到的是一个大晴天,连着之后的好几天,都是好天气,这感觉就像她看见纪良生的心情一样,纯净得想瓦蓝天空的白云朵儿。
  相反,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很快,暑假快到的时候,她居然在一家女鞋店看见过来买鞋的纪良生。
  她坐在沙发上试穿新鞋,定眼就看中了纪良生拿着的那双鞋。她走过去,看了眼鞋子的样式,笑道:“很漂亮的鞋子,送给人么?”
  纪良生对她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女朋友?”
  他眉目柔和。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容:“还是不要送鞋的好,寓意不好。”
  他淡笑:“她不计较这些,因为脚漂亮,所以喜欢穿凉鞋。”
  
  暑假,她过得很不快乐。
  暑假回来,她看到了纪良生的努力。不是课业上,而是想尽办法赚钱,做家教,买股票,写策划书……她想问他,如果他真缺钱,她可以借给他。
  时间过得很快,当她觉得纪良生变得越来越陌生的时候,意外听到这样一个传闻。
  纪良生在校外租房子跟一个女孩同居了。
  她孟可不想放弃,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坚持的必要了。
  直到有天,她看见坐在篮球架下纪良生,那时晚自习回来的一个夜晚,她从实验室回来,正巧看见灌丛林里的篮球架下,坐在地上的纪良生和他身边放着的几罐啤酒。
  “怎么喝酒了?”她也坐了下来,低声问道。
  纪良生抬眸看了她一眼:“是你啊。”
  她:“是我啊。”
  惨白的月光下是纪良生惨白的脸。
  “孟可。”
  “我在。”
  “你喜欢我?”
  “你有女朋友了吧,问我这个干什么?”
  “没了,什么都没了。”他低笑起来。
  “你想开点……”
  “你做我女朋友吧。”
  “纪良生……”
  “算了,我开玩笑的。”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她顿了下,说,“纪良生,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老师布置下来一个课题研究,她的母亲是第一医院的脑科主任,所以她找资料做研究很方便,可能出于私心,教授把纪良生跟她安排了一组。作为教授的得意门生,教授对纪良生一直很照顾。
  得知这个消息,孟可开心坏了,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纪良生的时候,他只是淡笑,说了句:“那样挺好的。”
  孟可一直认为她变成纪良生的女朋友,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关系,不过后来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个女人,怎么就那么幸运了。
  因为被分配到一组,她就有机会常常和他呆在一起,跟她同一组的同学也知道了她和纪良生的关系,时常开他们的玩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研究结束。意料之中,他们这组取得了最好的成绩,校方还拨下款来,说是补偿给他们的研究经费。
  所以那晚,他们那组在一位东北男生的建议下,在KTV包了个包厢。
  因为都是同系的学生,大家彼此都是认识,而且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感情也加深了,所以今晚的聚会,大家都玩得特别疯。
  “小可,这次我们组夺冠,还真要谢谢你,没有你妈妈提够的资料,我们也没有那么顺利。”班长拿起一杯酒,“我在这里敬了,你女孩儿,喝不喝就随意啊。”
  “哪有不喝的道理。”她也拿着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她敬了纪良生一杯球,她的酒量不是很好,刚刚一杯酒的后劲上来,她脑袋像是轰炸开来。
  “纪良生,我敬你。”
  纪良生也不推辞:“这酒我喝了,你就别喝了。”
  她笑了起来:“好,那我就不喝了,心意到就好。”
  这次,一个男生起哄:“行啊,在这里那么一群人中间,小可就听我们良生的话啊。”
  她笑:“怎么了,有意见啊。”
  “哪敢啊。”
  大家哄堂大笑。
  随后,大家开始相互灌酒,纪良生也喝了不少,一双黑眸像似染上了一层水润清辉,同样却黑得灼灼其华。可以灼伤了她的眼。
  “光喝酒多没有意思。”班长笑着说道,“要不,我出个主意,大家觉得这样玩成不?”
  “你说。”
  班长的主意刚说完,就被大伙鄙视了。不过窥探别人秘密,不管男女老少,都是潜意识里存在的恶趣向。
  所以游戏恶俗无聊,但是大多数人通过,大家还是玩起了拼酒的游戏,谁输了,谁就说一个自己的秘密。当然,如果秘密质量不过关,就要自罚喝一杯。
  一个输的人是出主意的班长。
  他拿着酒瓶沉默了很久,然后爆出一句:“今天大家说的话,可就那么这群人知道啊,谁都不能外传。”
  大家摆摆手,证明说都不会说出去。
  “那我说了啊。”班长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凑过脑袋,低声说道:“我的第一次是16岁那年……”
  班长说完,大家都嘘唏起来,然后一个男生挂在班长身上,笑道:“班长,你来炫耀的吧。”
  班长乐呵呵,什么话也没有。
  因为她是这里的唯一女生,而且酒量不行,所以大伙都同意她退出游戏,而她就坐在纪良生的身边,一边笑,一边听着这些所谓的秘密。
  第二轮,小志输了,他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小男生,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锃亮的小尖牙。
  “既然班长刚刚说了一个带颜色的秘密,我说一个这样子的事情。”
  小志话音刚落,班长勾勾他的肩膀:“小志,有你的啊。”说完,还加了句,“别顾着小可在,大家就含蓄啊,这小妮子其实也是个奔放的主,大家别忌讳她啊。”
  她用力拍了下班长的脑袋:“有你这样挤兑人的吗?”
  大伙又笑,然后开始第三轮的游戏。
  第三轮,输的是纪良生。
  她看向他,纪良生脸上的醉意颇重,眼皮就快瞌上去了,长腿长手地挂在沙发上。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推了推纪良生:“良生儿,别装睡啊,轮到你就装睡,你咋那么厚道呢。”说完,一把扯起纪良生,笑嘻嘻问他,“今天就跟哥们说说你的秘密啊,大家同学那么久,就你把自己整成了神秘人似的。”
  纪良生脸颊两处有着不自然的绯红,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被藏在了暗处显得不分明。
  然后他紧闭的双唇终于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大家哄堂大笑,纷纷说纪良生是不厚道。
  “这是什么秘密啊。”
  “大伙都是成年人,良生儿,你怎么那么玩人啊。”
  “……”
  “她是有夫之妇……”
  “啊?”班长耳朵有点背,“良生说什么?”
  小志耳朵灵活,将纪良生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是有夫之妇。”
  话音,包厢安静了几分。
  然后班长猛地拍了纪良生的脑瓜子:“你丫说什么的,喝醉了吧。”
  孟可只觉得自己手脚发冷,然后用微微颤抖的手打来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后,突然笑着开始圆场。
  “纪良生醉了呢,不当真啊,不当真。”
  
  
  大乔番外

  他从来想过自己会如此爱一个人,就像他预料不到自己会犯下如此荒唐的错误。但是他想,如果对象不是她,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反思。
  其实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吧,她只是他的妻子而已,他会给予她最好的物质和丈夫应尽的责任。但是有些事情很出乎意料,比如他会爱上她,比如她也会离开他。
  第一次见到她,她应该还是一个大学生,不过那时她对他还没有印象。人群中,她一身干净清爽的牛仔裙还算惹人眼。
  因为她和他的侄子乔子冠的恋情被乔云清知道,所以让他去处理,他本就没兴趣当这破坏人,何况他有这感觉,这女孩并不好惹。
  后来乔子冠过来找他,笑着向他保证:“小叔叔,你就放心吧,顺便带话回去让老爷子也放心,那女孩,我只是玩玩而已。”
  “你心里有数就好,别玩过火。”
  乔子冠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小叔叔呢,身边怎么就没有一个女伴,别总是摆着脸工作啊,太正经的男人女人不会爱的。”
  他笑了下,没说什么。
  再后来,他有点喟叹姻缘这东西还真让人有点感慨。
  天边的那块地是北外滩开放必不可少的,乔云清对那里的投资算是这辈子他下的最大赌注,所以对于那块地,他有着势在必得的念头。
  后来乔云清和慕高达商量联姻了,联姻对象不是乔子冠,而是他。他想了下,如果子冠真的要从他手里拿走锦宸,确实需要一个后台僵硬的岳父,而不是慕高达。
  答应联姻对他并没有坏处,不仅可以帮他掩人耳目,而且他真的需要一个妻子了。那天随意一瞥,他并没有记得她的长相,但是却记住了她的笑容,清清浅浅的,让人很舒服。
  再后来,既然他接受了联姻,他觉得应该有见面的必要。那时他还把婚姻当做工作,他习惯当规划者,习惯由他逐步的安排下,有进程地进展着。
  他约了她见面,穿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因为肤色白,他觉得她挺衬绿色的,后来结婚后,他给她买过类似的裙子,只是觉得那天她穿这条绿裙子实在是养眼。
  在餐桌上,她用各种暗示希望他能结束这联姻。表面上她把自己处于被动位置,但是却在这场联姻中掌握了主动权。
  所以真正接触到她,她给他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一个会计较的女孩,心思也分明着。关于这点,他很满意,有点小聪明的女孩会有种锦上添花的感觉,只要不是自作聪明便好。
  慕家应该是不同意解除婚约了,所以她试图让乔家主动解除联姻,并且为了这点,参加了ZZC旗下影片的试镜,所以她给他的第二感觉是,这是一个会折腾的女孩。
  但是只要不折腾出他的掌心,他可以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闹腾。
  总而言之,她给他的初步印象只让他觉得这女孩还算个生趣的人。而那时他突然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受的了和他结婚后的沉闷生活。
  之后在梧桐镇的进一步接触,随着他对她的逐步了解,他感到自己是庆幸的,也清楚明白地知道和她结婚,比跟其他女子踏入婚姻让他来得更欢喜些。
  她在梧桐镇拍戏那段时间,他承认她给他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所以他答应了陪她去拍那些无聊的结婚照,即使那段时间他忙得要命。
  梧桐镇上,她的欢乐,那么明显,她的低落,虽然经过了掩饰,但是他想说,她的演技还需要有待提高。也许正是这样一个喜欢掩盖自己悲伤的女孩,让他心生疼惜之情。
  去法国的那几天,她跟他的关系近了一层,同样她应该也安心地接受了这段婚姻,跟他一样。当他意识到这点,心里有点喜悦,而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感受,自己并不是那么清楚。
  但是在意就在意吧,他是要成为她丈夫的人,在意是一种最基本的情绪。
  在意不代表在乎,更不代表爱。
  而爱,这是一种他很抵触的情感,他对它陌生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和感受过一样。所以结婚后有天,因为某个契机,他明白自己爱上自己的妻子时,他是惊慌失措的,为了掩盖他的不正常,他那次没有抽出时间陪她去外婆的乡下度那所谓的蜜月。
  在法国那几天,她很开心,同样他也感受到自己身心从来没有这样愉悦过,而他愉悦只是因为她发自内心的那种惬意的笑容。
  比如她送给他那枚刻着“ZS”的胸章时,脸上流露出的真挚神采会让他心头一暖,虽然这“ZS”的胸章,粱奕洲曾经送给过他一个一摸一样的。而对于两个一摸一样的胸章,给他的感觉也是不同的,前面一枚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而她送给他的这枚,或许他有了这份收藏它的心思。
  “逃逸都市,享受慵懒,在普罗旺斯做个时间的盗贼。”这句话是她在波城古堡拍婚纱照时念给他听的,字正腔圆的读音像是洒落在这田园里的碎金子阳光,他那时感到了动容。
  他不清楚动容跟动心的距离还有多远,但是他还是能意识到,如果他接二连三的“动容”下去,他就要动心了。
  其实有些事情,他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他一向喜欢求解,万事都想弄个明白,比如为什么那么多女孩,他偏偏对她如此中意,比如她的一些小性子他会觉得可爱,比如她会让他觉得安心和舒服。
  这感觉像是一轮投照在他心间的弯月,没有明亮光线,但是就是因为这些光不够明亮,他才没有抵触,反而渐渐接受了,慢慢适应了。
  所以那段时间,他有点相信命理这东西,因为他也希望她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会出现在他的生命力,同样,那时他开始侥幸了,如果她是老天爷给他冥冥之中注定好的,那就跑不掉了。
  跑不掉好啊,他怎么舍得她跑出去他的世界。
  也许他心中存有那么一份侥幸,或许是出于自信的心理,为了完成报复乔云清的夙愿,他选择了用她掩人耳目。
  他开始设计她,和粱奕洲一起设计她。
  现在他想,如果记忆可以选择性遗忘,他真希望自己能忘记这一段,每当他记起这段,只要一想到她所有的惶恐不安都是睡在她身边的枕边人安排,悔恨的情绪就像涌向他的汹涌潮水,这些带着咸味的潮水,就想要把他整个灵魂浸泡,然后他感受到负重在他灵魂里的盐水,刺激他连喘气都困难。
  所以那段时间,他每走一步都感受到了步步维艰,谎言已经开始了,他乔兆森亲自导演的戏剧已经开演了,他却没有了喊停的权利。
  所以,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倒变成了桎梏住他的枷锁。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骑虎难下的惊慌和无奈。
  但是既然谎言开始了,为了不让谎言戳破,为了让她永远也不知道这其实是他导演的戏码,他开始用一个个新的谎言去圆那个谎言。
  这种情况有点像用一张张的纸去包住一团火,不过可笑的是,这火是他点的,而用纸包火的可怜行为也由他完成。
  如此担心受怕,如此荒谬可笑,如此悔不当初。
  所以那时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最后绑住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孩子,这同样也是一种侥幸心理。在商场上他永远会给自己留有退路,但是在这场感情婚姻里,他发现忘记给自己善后了,在游戏开始的时候他自信能掌握好这场局面,但是在游戏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可悲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力不从心。
  所以要一个孩子吧,而且他喜欢是一个女孩,跟她一样漂亮的女孩,跟她有一双明亮眼睛的女孩。
  商场上父子为敌的场面他见多了,也感同身受了。
  所以如果可以,他喜欢的是女儿,他希望的也是女儿。
  后来,她真的怀孕了,再后来,她给他生下一名女儿。她生产那天,他将车停在医院楼下,突然没有上去看她的勇气。孩子,他和她共同的孩子,他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绊住她,绑住她……他自责地失去了颜面。
  乔云清给他女儿取名夕沐,唯有对这名字,他没有异议。
  夕沐,惜慕,他也希望快点尘埃落定,然后惜慕。所以老天保佑,别让她知道一切。
  就想能赐予他孩子,赐予他想要的女孩,也帮他最后一回,别让她知道。
  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担心受怕地度日如年,每晚从睡梦中惊醒的第一件事是看她是否还睡在自己身边。
  但是有些事,就像佛学里说道的因果报应,即使他已经悔不当初,她最终还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即使她知道的事实只是她自己串联起来的一个故事,它片面,它不完整,它也否定了他对她的全部感情。
  但是唯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不管他如何强词夺理,为自己辩解,所有的局都是他安排的,他骗她是真;
  但是,他爱她,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