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婚姻是什么?
我冲到叶玺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大声嚷嚷:“老娘要嫁给你!”
叶玺坐在偌大的办公椅上完全忽略我的粗鲁,皱着眉头非常认真地说:“夏小花,我不爱你。”
我的眼泪差点喷涌而出,靠,这也太直接了点。我用力一拽,想把他拉近自己一点,结果他纹丝不动,我倒被拽得往前一扑,下巴险些磕上他头顶。
我堪堪稳住自己,觉得有些丢人。算了,反正也是一样的效果,拉开过近的距离,再学着小言里的狗血情节逼近他:“我不管,反正我爱你就行了。”他可是我暗恋了三年,纯真美好的初恋啊,何况还长得这般惹人禽兽的模样。
我不顾一切就要霸王硬上弓。叶玺伸出一只手掌,五根爪子毫不留情地抠着我的脸往后一挪,偏着头透过指缝看着我强吻不成被他压得变形的嘴:“你中午吃韭菜饺子又没刷牙了吧?”
我操你大爷!我确定自己想这么骂来着,可惜脸被某型男毫不留情地抠着由不得自己控制,只好像生化危机里的僵尸一样,伸长了爪子扭动着身子拼命往前扑。终于被叶玺嫌恶地一把推开:“去刷牙!”
我咬牙切齿:“我偏不!”
“刷了牙,我就跟你结婚。”
“说啥我都不刷!……啥,你刚说啥?”
“不刷拉倒。”叶玺站起来要走,我赶紧从后头一把抱住他:“刷,刷,立刻去刷!”
于是,城中著名的俗女,超级暴发户夏小花,因为刷了牙,就真的跟上流社会的中流砥柱,叶家第三代极品男叶玺,结、婚、了。
02. 婚姻是什么?
所以说,人生啊,无非就是混一顿饭,或者混一个能让自己吃饱饭的老公!当然,老公本身要长得让人开胃!
某知名名媛杂志总编亲自采访嫁入豪门的野凤凰夏小花同志时,得到如是回答。顿悟,将其作为名媛刊物的座右铭,每一期都老大的字体排在杂志内页的第一版里。
有什么比俗女之中的浮夸女夏小花都能嫁入豪门之中的豪门叶家更有说服力的例子呢?
夏小花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里,是一根独苗子般特殊的存在。要说挥金如土,没几个人真能比得上夏小花,凭啥?人家有钱呗。谁让人家是暴发户呢。据说,叶三公子为了她,特意重新开辟了俩人居住的半山别墅,把衣帽间扩充了整整50倍,连车库也跟着翻了一翻,才堪堪足够停下夏小花那些五花八门,被水钻贴得极其刺眼的各式小跑。
如果哪天你看到大街上有贴满粉红色HELLO KITTY水钻的黑色劳斯莱斯在飞奔,不用怀疑,那绝对是夏小花的专车。
如果在范思哲或LV或Hermes实在找不着曾经的纪念版或限量版,夏小花的衣帽间里一定有它们的踪影。
如果说全世界有一间老人院里正在悠哉地养老的某老人是开着德国小跑出门买水果,五星级餐厅给专业定制老人餐,还特别请了家庭医生保健康,那么这位老人必定是夏小花退休的管家。
夏小花浮夸到如此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名媛们可以站着大吼:“切,她除了钱,什么也没有!鄙视!”
可惜,这样的攻击,也只到夏小花嫁入叶家之前为止。
三年前,夏小花不仅仅有钱,而且还拥有了一个跟她一样有钱但比她有权有品味的帅老公。
于是名媛们可以一边摔杯子一边鄙视:“切,都什么年代了,女人啊,凡事得有自己的事业。”
夏小花书读得不好,脑子笨,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小学跟她同班过的就没见她数学及格过。但夏小花无所谓,人家学的是服装造型设计!
一毕业就结了婚,一结婚就出来给娱乐圈里各剧组做服装造型。夏小花没别的本事,就是这方面有能耐。但凡她要借的衣服,无论什么牌子什么价格,只要她这位名店超级VIP看上的,没有借不到的。当然啦,哪个名店会得罪这样一位大客户?更何况这位大客户自身家里就跟个仓库似的应有尽有还不停地买呢。
夏小花的字典里,没有预算这两个字,找她设计剧组服饰,只能说感觉,不能说价格,她设计的东西,一贯的华丽精致,堪称精品。能不精品么?一分钱一分货摆着呢。穷的小剧组请不起夏小花,请得起的必定是大手笔大制作,再配上夏小花一贯高调的设计风格,倒成了特色。于是,逐渐圈内形成了习惯,凡大制作,必定想起金牌造型夏小花,能请得到她,就意味着剧组从此过上了吃香喝辣的神仙日子。
想想,有谁能大热天里带着8个助理荒山野岭地指挥着整个剧组躲在林肯轿车里吃冰激凌呢?又有谁能随身携带着中国菜厨师跟着剧组一块到欧美出外景呢?
自然,永远与大制作合作的好处是,连带的奖项也领了不少。所以说,夏小花在造型界里,绝对是成功人士之中的佼佼者。
又所以说,一个拥有了金钱、帅老公以及事业的女性,无论如何,都该是上流社会名媛中的名媛了。偏偏,夏小花不是名媛,甚至连边都沾不上,她是,不折不扣极其没品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暴,发,户!
这样一位高调的暴发户,从来都会成为八卦媒体的聚焦。当然,连带地将向来习惯了低调行事的世家子弟叶三公子,也一并推上了台面。
究竟,这位才色兼备,品味高雅,名媛淑女心目中的优质偶像,叶氏集团现任掌门人叶三公子,为什么会如此抗雷,就娶了八竿子打不到一船的夏小花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03. 婚姻是什么?
这世界上还有比叶玺更不要脸的“上流”社会吗?答案是:没有!
别说我夏小花信口雌黄,我出门前可是百度过的!
我冲到叶氏集团顶楼,刚踏出电梯,就见叶玺那只长得娇俏可人却面有菜色的女秘书,虎躯一震地从办公桌后头爬起来,拼了老命的朝我冲来。嘴里甜柔的嗓音夹着变调的抓狂,戏份十足地嚷嚷:“夏小姐,您等等,我替您通传一声……”
我站在电梯门口用力把脖子左右摇摆着松了松,根本不等她冲到跟前,甩开大脚丫一边撒丫子的往里奔,一边很顺手的一把拨开她,眼角余光瞥见她在身后呈现360°不断回旋状,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抬腿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就朝里头吼:“NND,叶玺!把狐狸精给我交出来!” 我火气甚大,嗓门也不小。
唧唧复唧唧,助理何其多。
一大早就被助理1号到7号,分别连续用夺命连环CALL的疯狂攻势把我炸醒,说是纷纷接到八卦娱记的电话,号称拍到叶三公子大清早的独自前往机场接机,对方是最近暴红的超级名模方琳琳,问关于这事,我有什么回应。
最后我的8号助理在电话里喊得跟杀猪似的总结陈词:“夏小花,你别不当一回事,你们家叶三公子向来极其低调的,怎么可能明知道方琳琳最近话题得厉害还一大早的司机秘书都不带,自个跑机场里博曝光?奸情!肯定有奸情!”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会比同时拥有八个全天候处于亢奋状态的助理更悲催呢?
我被最后JQ那俩字刺得一哆嗦,顿时把起床气化为悲愤的力量,狂吼一声拍上电话就赶着来抓J。
办公室里除了叶玺,齐刷刷好几双眼睛一齐朝我这儿呈不屑状。我环视一周,除了那几个由不屑成鄙视眼神转换的集团首脑外,确实没见着方狐狸的踪影。
叶玺倒是很淡定,眉头一挑,颇好心地问:“怎么?一大早的兴致这么高,赶着来我这儿看名模?”
这是讽刺!赤裸裸的讽刺!
我怒,一脚踩到沙发上,吓得本来坐得好好的呈鄙视状一元老悄无声息地挥泪让出了地盘,屁股往旁边拼命地挪,直挤得另一个动弹不得才无奈罢手。
“叶玺!你这算是承认了?!”我质问,不小心瞥到一高层默默地掏出手机呈拨号状,立刻一掌拍上沙发旁边的茶几,发出“嘭”一声巨响:“梁经理,你敢打电话给叶老头试试!我发誓,诅咒你女儿一辈子A奶!”
一屋子元老顿时面部呈现扭曲状,被点名的梁经理一脸愤慨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非常温柔地对他身边的人解释:“我丫头那是A+,绝对不是A。”
叶玺坐大皮椅里看着我欺负他的宝贝高层,愣是装纯洁没吱声。
总算还有点人性。
叶老头,也就是我那万恶的家公,叶氏集团退了休的上任掌门人,是我跟叶玺唯一共同的敌人。
那老头一向不待见我,我跟叶玺要结婚那会,他苦口婆心花了三个小时劝叶玺放弃娶我的念头,我在一旁实在顶不住困,睡过去了。好梦正酣,突然被一声兽吼给震醒,就见一老头在叶玺轻飘飘一句:“我俩已经注册了。”之中,拐杖一撒,老腿一开,泪奔了。
风景如画冷月如刀的半山别墅小院,愣是惹来一群佣人围观,隐约听到人群中有人感叹:“老叶先生真是玻璃心啊……”
然后这颗玻璃心第二天就愤慨地搬出了半山别墅,扬言只要有我住着的一天,他就不回归。
再然后他前脚刚走,非常不孝的叶三公子后腿跟着就把玻璃心老人的卧室书房起居室统统都改成我的衣帽间了。边折腾还边微笑,夏小花,我看过你的婚前体检报告,你肯定不会比他死得早。
再再然后,只能由无辜的我来负责总结:“靠,疯老头见得多了,没见过疯成这样的。”
再再再然后,玻璃心在发现自己永久地失去腹地后暴走了,从此以拆散自己唯一儿子的婚姻为晚年追求。
但貌似不用玻璃心诅咒,我也已经向他的晚年终极目标迈进了。
我再次把茶几拍得震天响:“你说,你说你说你说,你今早上是不是去接机了?”
我眼眶都红了,嫁给叶玺三年了,他还从来没接过我的机呢。这不明摆着的,不是JQ是什么?
叶玺抿了抿唇,没说话。旁边的几只元老立马识时务地纷纷站起来告辞。一边经过我身边,一边冲我翻白眼。
我不管不顾,只盯着叶玺。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新牙刷递给我:“夏小花,刷个牙,还没吃早餐吧?我带你出去吃。”
我愣了愣,觉得嗓子口一堵。
叶三公子,从来只有在不想回答的时候,才会顾左右而言他。也从来只有在事实面前,才会选择不想回答。
他向来最不屑讨好我,除非……做了亏心事。
怎么办?虽然一直知道,吃完韭菜饺子刷牙换来的婚姻不牢靠,可是,真的抓了J,我该怎么办?
我张了张口,用力清了清嗓子,可总有东西堵着,怎么也不舒畅。
我深呼吸,再清。于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冲口而出:“叶玺,我要跟你离婚!”
04. 婚姻是什么?
叶玺愣了愣,脸上一抹诧异:“理由?”
“你都被八卦娱记拍到去接机了!”我怒。
“哦。”他重新坐回他的大办公椅里,按了桌上的通话键吩咐外头的美女秘书:“把你平时存的杂志统统拿进来一下。”
美女秘书在电话里结巴着:“老……老……老……老……板……”
我心里浮躁地跟着她的老字整整打了四个拍子,在板字出来那一刻才尘埃落定。暗暗庆幸他的女秘书不爱用公字。
叶玺却没有我的耐性,根本不听他的美女秘书把话说完,已经顺手按了结束通话。
美女秘书来得飞快,手上垒着老高一沓的八卦周刊,差点看不见路。我好心地上前帮她抱了一半进怀里,要递给叶玺。他却很潇洒地一摆手:“你收着吧,反正都是你被拍到的德行。不过你放心,虽然你常常被拍,我也没打算要跟你离婚。”
我瞪大了眼:“你,你你你……” 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回头,拿眼神秒杀他的美女秘书,丫的也太恶趣味了,居然以收集老板另一半的八卦为兴趣!
美女秘书带着羞涩的表情低下她红苹果般的脸蛋,叶玺已经大手一挥:“你先出去吧。”
美女秘书依然羞涩地退了出去。
丫的我可受不了人恶人先告状了,我最受不了人恶人先告状了,我最痛恨的就是人恶人先告状了!
“叶玺!我嫁给你三年了!你常年不回家我说你了么?你睡东屋我睡南屋我霸王你了么?我连你私人手机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我逼你要了么?你凭什么,凭什么去接机!”我越说越委屈,他不单只接机了,还是大庭广众下接的机,丫肯定关系都说不清道不明了才这样不避忌!
靠,什么世界!老娘非C,但好歹是个暴发户!结婚三年了我都还没找着机会鱼肉他那俊俏的小身板呢,太可耻了,接机简直太可耻了!
“我不管!反正,我要离婚!”
叶玺边听我说话边点头,一副心情很好的嘴脸,又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把我的律师团统统喊到顶楼会议室来,给他们15分钟,把文件都带齐了,我老婆要跟我离婚。”
一番话说得极其流畅,连顿点都没有,按下结束通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漂亮的微笑。还非常好心地再次把牙刷递给我:“来,刷个牙,我们好一块把婚给离一离。”
这这这这这这这——
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叶玺这个奸商的阴谋!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
他其实,早想跟我离婚了吧?
我彻底地暴走了,提着手里限量版的铂金包狠狠朝叶玺握着的小牙刷甩去:“你才刷牙呢!你全家都刷牙!”
叶玺挥舞着手里的小牙刷,一边避开我的疯狂攻势,一边闲聊似的冲我说:“夏小花,我全家不也就剩你一个人了么,可惜啊,马上你就不是我家的了。”
我嗷地狂吼一声,朝叶玺扑了过去,NND,这婚老娘离定了!去TM美好的初恋!这只严重洁癖的龟毛男!
“老娘用不着你圈养!老娘TMD是暴发户!”
没错!老娘是一只有骨气的暴发户!
可惜,我浑身散发的骨气,在小宇宙集结15分钟之后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张着嘴,悲催地看着律师们递上来的密密麻麻的文件,还有叶玺的首席大律师当宝贝似的抱怀里读得正欢的我那死鬼暴发户老爹的遗嘱。
“我,一毛钱也没有?”我咬牙切齿地盯着叶玺。
“是的,夏小姐。按照令尊与叶先生的协议,叶先生只要与您登记结婚,令尊旗下的股票、基金、206个现金账户及所有资产、名下企业均无偿归叶先生及叶氏集团所有。”律师A非常乐意地抢着回答。
“胡说!我老爸什么时候协议了?我老爸早病挂了!”我眯着眼,继续盯着叶玺。
叶玺赞扬地拍了拍律师A的肩膀,冲我笑得极其温柔:“我答应你求婚的前一天晚上。”
靠,老娘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倒贴货!
“我自己有钱!我的钱呢?”老爸挂掉之前,明明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地说给我留了一笔钱的。
“啊,夏小姐,令尊在遗嘱里已经注明了,经精算师核算过,令尊给您留的钱足够您挥霍三辈子,但一旦您主动提出与叶先生离婚,这些钱就作为叶先生的精神补偿全数归叶先生所有。”律师B也非常乐意地抢着回答。
“还有,夏小姐,您的结婚协议书里也注明了,您如果主动离婚,那么您与叶先生结婚时叶先生为您买的房产、首饰、以及送您的无限额限制的信用卡和附属卡、叶氏集团5%的股份、还有一系列限量版及珍藏版的包包,都必须全数归还。”律师C依然非常乐意地补充说明。
“还、包、包!?????”我一字一顿,毒,真TM毒,我好不容易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包包啊~~!向来是我的软肋。
“啊,夏小姐,容我提醒您,作为首席服装造型师,您现在每年的年均收入正好足够养活您那八位高级助理,但不包括您的私人理财师。”叶玺的会计师也开始加入补充的行列。
我不单只是倒贴货,居然还是个赔钱货!
“叶玺!你,究竟为了什么娶我!?”我居然没控制好自己,一不小心泪目了。
“夏小花,你是真想知道?”叶玺皱了皱眉,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三个原因。”
我一把挥掉他递过来的纸巾。
“第一,你很有钱。”
“第二,你气我们家那老头很有效果。”
“第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我已经不想听了,无论第三个理由是什么,绝对,不可能是我想要的答案。早在我求婚的时候,他就已经说过了,叶玺,他其实是,不爱我的。
我站起身,一拳向律师A的右眼抡过去,律师A毫无准备,被抡个正着,叫得极其娘炮的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观察自己刚浮出来的熊猫眼。
回头看叶玺,他好整以暇地挥了挥手里的签字笔,递给我:“不是要离婚么?签字吧。”
我抓起桌上刚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一把塞进袋子里,一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顺手往律师B的阿曼尼西装上一蹭:“我要回家了,我刚想起来,我今早起床还没刷牙。”
头也不回地冲出会议室。一路上原本围观的律师群们纷纷闪避,特别是律师C,抖着腿儿抱着墙上的壁灯不下来。
我一边挥泪一边朝楼下冲,形成及其壮烈的泪奔。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叶玺更不要脸的“上流”社会么?答案是:没有!
真的,我打114问过了。
离婚?见鬼去吧!
根本,他叶三公子就是腻味了我,才找的借口!
可怜我嫁给他三年,还没来得及婚后鱼肉他呢,这会才发现居然连钱都被骗光了!
我冲到大街上,仰天狂吼:“TNND,还没OOXX过呢!老娘这把亏大了!”
婚姻是什么?婚姻TMD就是财色双失!
05. 婚姻是什么?
暴雨了!
就在我站在大路上仰头捶胸对天狂吼话音未落之时。
可怜我挂着的两条暖汪汪的面条泪还没来得及变冷,就被暴雨冲了个干净。
悲催啊,我的丝质连身小洋装就这么在大马路上彻底地变成了透视装。
悲催啊,我的奥迪小跑半路上竟然抛锚了。
悲催啊,我翻出手机给我的八个助理逐个打电话,全在占线中。
我不过就心底里默默的诅咒了一下我那死鬼老爸,这惩罚也太大了吧?
我坐在车里再次对天狂吼:“爸!我错了!我再也不诅咒你下辈子只能OX人小菊花了!”
于是,雨停了,云团里浮起一猥琐的笑脸冲着我猥琐的笑。
于是,马路边郝然一家醒目的车行4S店标志。
于是,我只能踩着高跟鞋,顶着透视装,冲店里抓一女的就问:“小姐,卖车么?”
穿工作服的女销售愣了愣,笑容甜美地问我:“小姐,买车么?”
操,怎么回答问题呢。我一把提起她领子:“你卖不卖?”
穿工作服的女销售对于被提起领子一事悠然自得,笑容依然甜美地挺了挺她及其伟大的胸部,顺势发射出两颗纽扣:“您买不买?”
强淫啊!我扫了一眼她伟大乳沟上依然挂得完好的伟大名牌,“金牌销售008”几个字金灿灿地照耀着我的双眼,直照得我手一软,双手从她胸部以上的部位滑落,顺势在包里抽出信用卡:“买,我买。”
008上下晃动着她伟大的高雅部位,甜美地:“小姐,喜欢哪个型号?”
“随便。”
“哦,颜色……?”高雅部位晃啊晃。
“随便。”
“提车时间?”继续晃啊晃。
“现在!”
“……”高雅部位开始上下抖动。
15分钟后,我开着还没上牌的新车冲出4S店停车场时,看见高雅部位008小姐嘶吼着嗓子在泪奔:“MD,果然穿透视装的小三都有钱!”
我把头伸出窗外,冲泪奔中的008小姐比了个中指:“丫脑残吧你!没看我长得就像暴发户么!”
008小姐随手操起只轮胎以标准甩铁饼姿势向我扔来,我一脚油门催到了底,才堪堪避过飞行的轮胎,冲上了马路。
看着后视镜里一手握一砖头越追越远的008小姐,一股成就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多么热爱工作热爱生活的好姑娘啊!
在这个世界上比叶玺纯良可爱的生物果然遍地开花啊!
这个世界多么美好!我要好好工作天天向上!
小宇宙!再次爆发吧!
我屁颠屁颠地冲进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一个漂亮的甩尾,呯里嗙啷,撞挂了本来停得好好的一部小奔驰。
“……”我瞪大眼,想了两秒,提起手机给助理2号打电话。
“夏小花,你可是城中名人啊!把你名片给他插上!管他是谁,看到你名片自然会找你赔钱!到时候我会帮你处理!”助理2号话说得很有道理,我点着头要挂电话,被助理2号叫住了:“你没事跑电视台里干嘛?”
我翻白眼:“操,2号你能不能不要通宵打怪?今天要新戏试造型!”
“试造型那是明天!”助理2号愤青了:“夏小花,就待化妆间里别乱走,我正好有事找你。”
我答应着挂断了电话,看一眼上头显示的日期。
我果然,被叶玺折磨得神经错乱了。
原来,悲催的我,曾经遭遇的是家暴!
家暴啊!!!!
我用力地把名片拍在倒霉的小奔驰前窗玻璃上,向电梯狂奔。
可是,明明穿着鼻血透视装的人是我!
为毛喷鼻血的人也是我?
我站在刚推开的化妆间门口,一边鼻血一边打量着里面那只只穿了一条单薄的三角小酷裤的裸男。
背杀!绝对的背杀!
啧啧,真不得了,瞧瞧那结实俊俏的小圆臀!
瞧瞧那流线型的背部曲线!
再瞧瞧那滑不留丢的弹性皮肤!
鱼肉啊!简直是大鱼大肉!
我听见自己吸口水的声音。
小酷裤这时转过头来,露出正面一片匀实的肌肉线条还有异常粉嫩的小脸蛋。
我听见自己脑子里“轰”一声巨响——我,我萌了。
我张大嘴哗哗地流着口水,目不转睛。
小酷裤也张大嘴目不转睛。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我看看他的高雅部位,他也看看我的高雅部位。
……
…………
“看够了么?”小酷裤说,声音是会让女人骨头酥掉的音阶,眼神里尽是引诱。但不是望着我的脸,而是我的高雅部位。
操,胸部能回答么?
老娘反正是个婚后没被老公鱼肉过的暴发户。
我自暴自弃,一把挥开挡在我前头的小酷裤:“一边玩去,老娘要换衣服!”
我弯下腰,在我平时扔化妆间备用的一堆衣服里翻啊翻,翻啊翻。
听见背后有个诱人的声音说:“身材不错嘛,你是新来的演员?哪个剧组的?”
靠,不是淋了雨,妆一掉,老娘连长相都没人认得出来了吧?
终于找到一条符合我花枝招展的审美的一件式小洋装,抬起头,发现小酷裤还在盯着我看呢。
至于么,我狐疑地摸了自己的脸蛋一把,妆前妆后,差异性那么大?小小的自尊心狠狠地被撞击了。
小酷裤在我面前很风骚的舔了舔唇角。
切,勾引谁呢!老娘是有夫之妇!
我很不屑地一拉帘子,把小酷裤挡在了外头。
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小酷裤也把自己给穿戴整齐了,坐在靠门边的化妆镜前头上下打量我。
“让让。”我翻出化妆包,等着小酷裤走开后一屁股坐下,对着镜子补妆。
镜子里照着站我身后双手插口袋里摆着风骚姿势的小酷裤。穿上衣服以后,吸引力顿减,也就剩下那张脸蛋还能看了,俊俏的小模样一点也不输我们家那只叶三公子。
小酷裤透过镜子盯着我看:“你不认识我?”
废话!这话是我要问的吧。
“你不认识我?”我学他。
他嗤笑一声:“虽然你的招数有点老,但是挺管用。而且……”他眼神透过镜子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身材不错。”
事实证明长得帅的也有好人啊!我泪眼汪汪的盯着他。叶玺从来没有冲我说过任何疑是赞美的人话。
我夏小花活了一辈子,连自己的亲生老爸也只在临死前憋出过一句:“小花,你TM俗得来还带着点娇俏啊。”
我笑得花枝乱颤:“先生,你眼光不错!”
小酷裤也笑得一汪桃花:“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我依然花枝乱颤:“随你。”爱说啥说啥吧,好听话我统统接受。
小酷裤也依然一汪桃花:“放心,我虽然潜规则你,但不会亏待你。”
06. 婚姻是什么?
我继续花枝乱颤:“潜规则?”
小酷裤继续一汪桃花:“潜规则。”
我花枝乱颤得更凶:“你要……”
小酷裤一汪桃花得更起劲:“潜规则你。”
我停下了花枝乱颤。
2秒钟后,花枝乱颤彻底变成了喷泪爆笑。我一手食指指着小酷裤,一手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泪那个狂奔啊……
喜,喜感,喜感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酷裤手机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酷裤接起来应了两声又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酷裤走出化妆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助理2号冲了进来。“夏小花!闭嘴!”
“哈哈哈……”
“丫傻笑什么呢?”助理2号把厚厚一沓照片递给我:“外头老远都听见你的声音了,真刺耳,太让人不愉快了。”
助理2号以冷静与暴力闻名于圈内,号称任何热血沸腾的场面她都能瞬间冷场,任何暴力的行为她都能以暴制暴。
我为了不被以暴制暴,只能强压下笑得正欢的心情,一边翻照片,一边偷偷憋笑:“这是啥?”
“你们家叶三公子今天上午被拍到的照片!我问相熟的记者拿到的。”助理2号皱着眉:“你怎么穿得一副小三的德行?”
我低头看一眼深V设计的胸部剪裁,好不容易才把脏话憋在嘴里没有用在2号身上以换来自取灭亡的恶果。
我努力翻着照片。确实是叶玺,丫真去接机了。
“夏小花你安心吧,我问过了,今早上叶三公子确实到机场去了,却没有接成方琳琳。估计现场记者太多,方琳琳见着叶三公子也就打了个招呼,最后是坐自己的保姆车走的。”
我顿时面瘫。
靠,不早说!老娘闹得都快要离婚了!
2号不愧是冷静派,继续分析:“话说叶三公子明知道方琳琳最近话题得厉害,去了肯定少不得媒体跟踪,为啥偏要亲自去接机呢?”
就是,为啥呀?
我点头附和着,继续翻照片。
叶玺,他穿休闲装真帅呀。啧啧,看看那修长的腿,俊俏的脸——
翻着照片的手一顿。这这这——这是——
照片背景人群角落里一抹熟悉的身影。依然是一成不变过大的运动服,越发显出小巧单薄的倩影来。
2号仍然在分析:“难道,叶三公子,原本要接的人不是方琳琳?”
“靠!你接的才不是方琳琳,你全家接的都不是方琳琳!”我跳起来就骂。
“得得得,激动什么呀你?”2号白了我一眼:“他接的就是方琳琳,他从始至终就接方琳琳,行了吧?”
我顿时觉得自己就跟吞了大S似的,卡在喉咙里,吐也恶心不吐也恶心。
把照片拿起来认真端详。
果然是她!
原来,是她。
他会独自一人到机场去,他会故意不想解释,他会突然对我温柔,原来,真的是她。
早知道了的事,早在结婚以前,早在认识叶玺之初,就已经知道了的。
叶玺,他果然,是不爱我的。
从始至终。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得凶猛。
我 一把抓起来,没好气地大声“喂”了一声。
那端一片静默。
“喂——————————”我狂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门外头响起。
操,见鬼了!
“喂————————————————”我继续吼。
化妆间的门被“碰”一声推了开来,小酷裤就站在门那边,一手握着仍然发出“喂————”声的手机,一手拽着我的名片。
助理2号在见到他的一刹那,瞬间一脸潮红,用异常冷静的声音惊呼了一声:“晨斯!”二话不说利落地晕眩了过去。
“夏,小,花!?” 小酷裤盯着我。
我盯着他手里的名片。
啊——那辆被我撞挂的倒霉小奔驰!
“2号,赔钱……”我用力摇晃着晕过去的助理2号,满脑子照片里那套过大运动服的身影,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叶玺,他甚至连离婚都不在乎了……
“你是那个夏小花?”小酷裤离我近了一步。
“我赔你一部新的小奔驰!不,我赔你一部新的法拉利!”我惊恐地加重了力道摇晃2号。
“你是那个夏小花!!”小酷裤几步冲到我面前。
“啊!”我一把放开2号,改成摇晃小酷裤:“决定了,姐要包养你!”
叶玺,从来最不屑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小酷裤一把挥开我:“包,养,我?”
我疯狂的点头,眼神诚恳,四肢配合。
小酷裤愤怒了:“夏小花,你这是故意耍着我玩呢?”
“不,姐是认真的好哇!”
小酷裤一把抓住我:“你特意穿着透视装选我试新戏主打服的时间冲进来,当着我的面换成厂商赞助的小三最爱的名牌,开一没上牌一看就是刚买的小本田故意撞我的车,做尽了一切引我注意的勾当……”
“然后非常诚恳地告诉我,其实你是要,包、养、我?”小酷裤扭曲着俊俏的小脸蛋。
“夏小花!你疯了!!!你包养他干嘛?!”二号终于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
“不干嘛!气老公!”我翻着白眼。
“气,老,公!?”小酷裤嘶吼着掀翻了化妆间里的小桌子:“夏小花!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要换服装造型师!从今以后,这个剧组里有你没我!”
小酷裤随手捡起被他自己掀翻在地的手机,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撒着修长的小腿奔出了化妆间。
啊,话说得太直接,伤了小酷裤的自尊!
果然,美男都不是那么容易折服的。我轻浮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2号,明天送一银色小奔驰到他家,要比我撞坏的那款贵的。”姐可是懂行规的,姐用金钱攻势!
助理2号张大了嘴。
“啊,记得给车身上贴个花。” 银色,多单调啊。 贴花好,我小花送的么。
“夏,夏小花……”助理2号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我的肩:“你……知道他是谁么?”
我白了2号一眼:“你聋了听不到他说话么?咱剧组里的呗。”既然知道来我的化妆间试戏服,应该是那台超级大制作新戏里的演员。
“他是现在红透半边天的亚洲超级新星晨斯!你新戏耗了一年时间才排到档期,花了天价请到手的当家男主角!”2号一口气念得流畅无比。
“哦!男主角!难怪长得小模样儿那般俊俏!”我嘿嘿淫笑着:“身材也倍儿棒!”
高级货,圈养自用两相宜。
“夏小花,这剧怕是接不成了……”2号怨念,没事得罪什么男主角啊!
切。我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从地上捡起手机,打给叶玺的高级助理:“喂?我夏小花!叶氏集团旗下XX娱乐公司新开的那部大制作的新戏……我知道服装造型目前找的是我,可是只是目前,至于以后……哦,对,我就这个意思……成,没问题!”利落地挂上电话。
不就走个后门么,这事姐最在行了!姐可是有后台的背景人士!
姐决定了!姐要圈养一红透半边天的亚洲超级新星!
07. 婚姻是什么?
我坐在电视台九楼会议室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右手边一排剧组高层人士,盯着我发愁。桌子对面坐着臭着脸的亚洲超级新星,用眼神控制着他的经纪人呼哧呼哧对着高层喷着怒火。我的八个助理早已经纷纷倒戈,围了一圈子的在亚洲超级新星身边流口水。
“总而言之,我们家晨斯,形象如此正面如此梦幻如此美好,绝对绝对绝对,风格和浮夸的造型师完全不合!我们,不,要,和,她,合,作!”经纪人终于开始做发言总结。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啊震。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
又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和人名。
从一早上开始,就锲而不舍地闪现着。
这个号码,这个名字,在我的手机里沉寂了整整三年。
三年,而已。
终归不会变成三十年,终归,不可能换来一辈子。
她,果然回来了。
我盯着震动的手机好一会,直到它再次归于平静。
“夏小花,我经纪人说的,你都听到了?”桌子对面形象极其玉树临风的亚洲超级新星,臭着一张正太脸,用非常不情愿的眼角余光扫向我,随手举了举眼前的杯子:“水。”
我的八个助理立时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让一让。”5号一把推开晨斯身边的经纪人,终于走了捷径拔得头筹,一把夺过晨斯手里的杯子,笑得灿烂无双:“让我来吧。”
剩余的7位纷纷发出“啧”声,在晨斯冲5号扬了扬嘴角之际,一齐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了亚洲超级新星的经纪人 :“真碍事。”“死老头。”“畸形鬼。”人格侮辱之声此起彼伏。
一众高层在乐此不彼的人格侮辱声中,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翻着白眼,啧,骂的又不是我!于是只好在人格侮辱完毕之前赶紧补了一句:“哇,好壮一只人妖!”
“你说谁人妖?!”包括亚洲超级新星的经纪人在内,会议室里蹭蹭蹭,乌拉拉站起来一排人,其中一个绷紧了胸肌翘翻了小手指悲愤的指着我的,还是华丽丽的高层。
我赶紧缩了缩脖子:“那个……你哪年哪月出生的?”
问的是晨斯,回答的是会议室全体:“XX年X月。”
晨斯的生日,貌似这是一个连火星人都该知道的答案。
晨斯的正太脸越发臭了起来:“你,竟然不知道?”
啊,一不小心,侮辱到了超级新星的知名度。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羞怯的开口:“那个……既然你比我小2个月,是不是应该叫我小花姐?”
我的八个助理站在晨斯周围,各自抄起桌上的文具不分先后地冲我扔来:“夏小花!你配吗你,你配吗你!活该你要被炒鱿鱼吧!”
我身边的高层们也纷纷举起了文具,直到看见我被一支开了笔盖飞行中的水性笔尖正中红心,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武器。
我捂着额头,疼得眼泪差点就下来了,才听见晨斯故作无辜的声音:“小、花、姐,我经纪人的话,您听清楚了么?”
丫现在给我装无辜!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此歹毒的暗器,一准就是丫虚伪的亚洲新星扔的。
我气得一拍桌子:“不合适你滚!导演,换男主角得了!”
我不也就曾今很傻很天真的幻想了一下圈养一亚洲超级新星而已,他把我送他的车都给退回来了,把我原本设计好的所有新戏造型都给推翻了害我重做,发布会也延期了,导致我的新工作也因为档期问题彻底没戏。我小小的邪恶的报复心还被八个助理轮番轰炸到连残念都无法燃起的地步。我夏小花悲催到了如此境地,他他他,竟然还要顶着高层压力炒我鱿鱼!
我夏小花要再不用后台——
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同一个号码同一个人。
我顿了顿,忽视桌面上震得凶悍的手机。
锁定目标,瞪着导演。
“啊!换换换……这这这……怎么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一抹老泪,也锁定目标,瞪着高层中的领导。
领导看看我,又看看亚洲超级新星。
我努力做瞪视状,晨斯哼了一声,经纪人立刻开口:“总之,有她,没我们!”
“死人妖!”
“果然是死人妖!”
“千真万确的死人妖!”
“……”
我的助理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冲着经纪人进行人格轰炸。仿佛一切不合理的决定都是经纪人的错,与晨斯这位记仇且报复心极其热烈的主子毫无半分关系。
手机重新趋于平静。
领导掏出手帕,拼命抹着头顶的汗,终于在手帕变成湿巾以后视死如归:“关于这个问题……那个,我看夏小姐您就委屈些,不如……”
不如个P!我呼口气,正要开口,刚平静下来的手机又开始了!
不要打断老娘!
“你到底有完没完!”一声爆吼,却不是我。是忍无可忍的亚洲超级新星!
新星!终于撕下了他的人皮面具,彻底爆发了!
晨斯站起来上半身横过桌面,一手抄起我的手机,啪一下塞进我手里:“吵死人了!接、电、话!”
我就跟抱着根烧着的木炭似的,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不接!你管得着么你!”
别欺人太甚!
“接!”他抄起电话又重新塞进我怀里。
“不接!”再扔。
“接!”继续塞。
“凭什么?”继续扔。
“接了,我不换造型师!”
“说了不接就不……”
八个助理同时飞速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按在桌子上,2号抄起电话,按下通话键,伸到我耳边。
我用力的挣扎,楞是不吭声。
5号随手抄起曾今命中过我的那支没盖笔帽的笔,笔尖抵在我胸部,恶狠狠地威胁:“说话,不然戳爆你奶!”
……
“喂?”我立刻开口,毫不犹豫地屈服在很黄很暴力的威胁下。
“夏小花?”电话那端,一汪熟悉得令人心跳的好听男音。
叶玺。
“啊?怎,怎么是你?”他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通常有事都通过秘书或高级助理转达,只在手下告知他,我真有事找他的时候,才会给我回个电话。
“今晚,有没有空,赏脸吃个饭?”叶玺的声音,清晰且温柔。
“我,我……”我彻底的结巴了。结婚三年,除了必须携伴的必要应酬,或者在家吃饭偶尔遇到,我真正与他共进晚餐的次数,是零。
“怎么,忙?”那端似乎很有准备放弃的意愿。
“有空,我非常有空!”零的突破啊!
我暴起,一把挥开5号的武器,一手抢过2号手里的电话。
“7点,沃顿VIP。”叶玺的心情貌似很好,呵呵笑着,问我:“我记得,你说过,没有我私人手机的号码,对不?”
我拿着手机猛点头。
“记住吧,我现在打的号码就是。”说完,又不放心的提了一句:“夏小花,今晚,别迟到了。”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串陌生数字,等叶玺扣了电话,笑得一朵花似的按着手机存那串陌生的数字。
存完了,舍不得扣上手机,拿手里反复地盯着数字看。越看越觉得亲切。
真是一串貌美如花的好数字啊!我在心底里由衷的赞美。
我把手机搁胸前呈宝贝状,华丽丽地站了起来:“那个啥,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哦……”一屋子人僵硬了。
晨斯盯着我,一副随时准备暴走的嘴脸:“夏小花!你又耍我!?”
我心情很好地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介~!姐这不是因为要赶着回去打扮打扮么?我今晚……”我娇羞地低下了头:“要跟老公吃饭。”
亲爱滴小酷裤,亲爱滴正太君,对不起了,是乃华丽丽地答应了我,接了电话就不炒我鱿鱼滴。
我拎着手机,得瑟着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兴奋中听到身后传来的各种噪音。
“呀!亚洲超级新星暴走啦!”
“哇塞,晨斯暴走好酷呀!”
“晨斯,好样的!把会议室给它狠狠地砸了!”
“不行了,晨斯扔东西太太太帅了,我要晕了……”
“我要晕了+1”
“我要晕了+2”
“+3”
“排……”
……
我站在电梯口,仰天长啸:“我,要跟,老公,吃饭啦——+000000000000000000!”
08. 婚姻是什么?
我紧张的坐在叶玺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皱着的眉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居然不敢正眼看他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手心里老是冒汗?
我努力努力地深呼吸——再深呼吸——
“夏小花,吸气别那么大声!”叶玺说。
“哦……”我憋住了气。
“夏小花,别老抖腿!”叶玺说。
“哦……”我僵硬了身子。
“夏小花,别驼背!”叶玺说。
“哦……”我挺直了腰板。
于是,看到叶玺满意的点头。
于是,听到身后超级响亮的一声:“夏小花————”
于是,我彻底地石化了。
一套过大的旧运动服,兜头把我罩在了怀里,我被拎起来上下左右不同方位的用力摇晃着:“夏小花!夏小花夏小花夏小花!!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我其实是知道的。
我在剧烈的震荡中,仍然看清了叶玺的脸,那张刚刚一直不敢正眼相望的脸,那张一直皱着眉头不太耐烦的脸,此刻正挂着宠溺的笑意,越发俊俏迷人。
“夏小花,可乐说,想要见你。”
叫的是我的名字,看的却不是我。
会所里的空调,真冷啊。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夜,明明被他拥在怀里,却凉得发寒。
我觉得眼眶有些热,一摸,居然泪目了。
一方洁白的手帕,伸过来,越过我。
很理所当然地,停在了面条泪得比我夸张的可乐面前:“哭什么呀?这不就见着了么?夏小花这不好好的么?放心吧,我帮你养着呢,她能不好么?”手帕的主人,说得极其理所当然。
是啊,能不好么?
我用力一甩鼻涕,手指在桌布上蹭了蹭,回身一把拥住了运动服:“可乐!TNND,老娘也想你!你过得好不好?国外月亮比咱们圆不?”
可乐钻着脑袋刚要往我身上蹭,突然顿住了,看一眼我的衣服:“夏小花!你又乱买贵得要死的衣服了!”
随手接过了那方洁白的手帕,握在手里擤鼻涕,顺带擦完了面条泪往桌上一扔,抡起拳头就揍我:“夏小花,你骗人!你根本不想我!你都不接我电话!” 两汪眼泪又蓄在了眼眶里,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要不是我打电话给叶玺让他帮忙约你,我根本,我根本就见不着你!”
所以说,世事,无非就是许多的期盼,换来的一个原来如此。
我看着那方被揉得皱成了一团的手帕,也用力一甩胳膊抡起了拳头:“丫下手也太狠了吧?可乐,你老实承认了吧,你就想要老娘命呢!”
“混蛋!夏小花,我是想你想的!”拳头也抡得越发起劲,有一拳正好命中我的右脸。
我被打得身子一偏,脚步一浮,险些摔了,亏得叶玺在边上托住了。
我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嗷地狂吼了一声就要扑上去反击,却被他一把扣住了:“闹够了吧夏小花,好友见面,下手也不能不分轻重。”
我立正,站好。
回头看叶玺。
认真的,正视的。
可乐却哇一声哭了出来,冲上来,用力搂着我心疼地揉着我的脸:“疼不疼,夏小花,疼不疼?我们是好朋友,夏小花,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一边哭,一边冲着我脸颊吹气,满眼的内疚。
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可乐,是我夏小花这一生唯一的好朋友。在我们一起念设计专业的时候,在叶玺还没来得及喜欢上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我也用力搂紧了她,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摇头:“别哭了,我不疼,我可是天下无敌的暴发户夏小花,怎么会怕疼?”
我一点也不疼。
可乐,她从来,就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没接你电话。”我道歉,我夏小花很少道歉,一说出口,又再次惹来哭声震天:“夏小花,我在国外,真的真的好想你!”
我翻着白眼:“那是你自己重色轻友,要为爱走天涯好哇?”
“我,我……夏小花,刘朗,刘朗他,我老公他跑了!”可乐吼得悲催,却把我震得虎躯僵硬。
“你说什么?”
“跑了!我找不着他了!我想他,他肯定,肯定会回来找你,所以……所以我也回来了……”声音越说越小声。
我瞪她!1秒钟前还哭着说我们是好朋友!
真相!真相永远是残酷的重色轻友。
我夏小花,白白挨了一拳的夏小花,到底算什么呀?
我狐疑地看着可乐,NND,这斯不会是报复我,才故意拿拳头往我脸上抡的吧?
可乐不自然地整了整身上那套过大的运动服,睁着过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那个……他上个月拿到第二个博士学位,突然说要回国发展,就跑了……”
“跑了!你让他跑了!”那个不要脸的牛郎!
“TNND,死牛郎活得不耐烦了敢对你始乱终弃!老娘砍了他!”我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被可乐一把拉住了:“饭,还没吃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我眼神复杂表情深沉的叶玺,甩开了可乐的手:“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么?那不要脸的牛郎,国外泡了三年,始乱终弃都学会了!”把包往肩上一甩,跨着大脚板就冲出了房间。
转过了走廊,才伸手覆上右边脸颊。
一点也不疼,我夏小花,怎么会怕疼?
只不过,是为了可乐要见我的心愿而已。
只不过,是怕我伤了好朋友而已。
只不过,是想要跟我的好朋友吃一顿饭而已。
久别重逢,单靠那一方洁白的手帕,又怎么能够表达完他的在意?
一点也不疼。
叶玺,他对我其实挺好。他甚至连他的私人手机号码,都主动给我了。
所以,一点也不疼。
他是早就摸透了的,知道怎样让我对他欲罢不能。
夏小花,你果然如瓜菜的暴发户老爹说的一样,蠢得可以!
任谁,都可以看懂。
难怪,老爹会不放心到,连遗产都懒得留给我。
我摸出手机,要给司机打电话,却怎么也看不清屏幕。
伸手一摸,靠,怎么又泪目了。
一个转弯,正巧撞进一个生硬的臂弯里。
“TMD,谁长得这么硬?”我张口就吼,全世界都开始欺负老娘不怕疼了!
“你才硬!你全家都……”头顶的声音一顿:“……夏小花!?”
好熟悉啊,这个撕裂的惊叹声。
是亚洲超级新星晨斯小正太。
“夏小花,你哭了!?”继续撕裂的惊叹声。
一方折得很整齐的洁白无暇高雅漂亮的小手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伸到了我面前。
“我,真的很硬?!”仍然有些撕裂的惊叹声。
我盯着那方洁白无暇的小手帕。
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硬!真的很硬!”
一伸手,抽出那方小手帕,用力再用力,捂着鼻子拼命地擤鼻涕。
“你明知道自己长得硬,就不要站走廊里硬别人啊!懂不懂什么叫道德!”我哭得乌拉拉的,胡言乱语。
“你……受委屈了?”好温柔好温柔的声音。听着却有些试探的幸灾乐祸。
想套话嘲笑老娘,门都没有!
“胡说!姐是被你硬哭的!”我拿着不再洁白的小手帕抹眼泪。拼着一股对小手帕的执念,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提小要求:
“你让姐包养你,姐就原谅你!”
09. 婚姻是什么?
亚洲超级新星又暴走了!
手里举着会所墙壁上装饰用的红酒瓶,一路追杀我直到会所门口,惊觉拿着相机疑似粉丝的物种在徘徊,才施施然收了脚步,极其优雅呈偶然经过的散步状。
万恶的粉丝团啊!乃们救了一条纯洁无暇的小生命!
为了感谢乃们的伟大——
我冲进粉丝团中央,扔下一张红彤彤的人民币:“哟,谁掉的一百块啊?”
……
于是,我很高兴地隔着一群发挥着凶猛天性正在认真捡钱的万恶物种,在会所门口冲里头不死心仍然提着空瓶子散步的亚洲超级新星挥手告别。
丫想看穿谁呀!老娘,深沉着呢!
我自得意满地挥洒着小信心,屁颠屁颠地上了车,听见司机习惯性的问:“夏小姐,回家?”
我想要点头,突然又不知怎的,顿住了。
“家?”
那个被我鸠占鹊巢,整整三年的地方。
明明已经住了这样的久,明明已经这样的熟悉。
明明是家了的,却又好像不是。
我抬头,司机也正回过头来,一脸莫名的看着我。
“夏小姐?”
对了,是夏小姐。
叶玺身边所有的人,都称呼我为夏小姐。
不是叶太太。
明明是了的,却又其实不是。
我竟然,原来是没有地方可去的。
我想了很久,才说:“去疗养院吧。”
司机一脸惊恐地望着我:“夏小姐,很晚了。您能不能改天再去欺负老叶先生?”
我从包里抽出刮腿毛用的小刀,举在眼前一吹,冲司机邪魅狂狷地笑:“你说呢?”
车子如愿地飞上了我要去的那条大马路。
我如愿地提着车子后座里吃剩的水果,溜达着一头冲进了高级疗养院的VIP区。
“夏,夏小姐……”值班的小姑娘见着我,跳起来就往外冲,边冲边千里传音:“夏小花来啦啦啦啦啦——————”
一片此起彼伏的关门声中,搬运工人迅速现身,将走廊里的盆栽以及一切能移动的物体全部搬了个干净,最末一个还不忘把垃圾桶也搬走了。几只长得壮硕无比穿着可爱护士服的花木兰出现在走廊尽头,一字排开,由护士长发话:“夏小姐,老叶先生已经休息了。您不如……改日再来。”
我抬手看表,9点,而已。
叶老头年轻时夜夜笙歌,晚晚忙碌,哪有那么早休息的道理?
切!我很不屑地一哼,故技重施,扔下一张RMB大喊:“哟,谁掉了一百块?”
一片寂静。
我毫不气馁稳中求进,继续扔下几张RMB大喊:“哟,谁掉了一千块?”
切!切!切!花木兰们比我更不屑地哼哼,纷纷从上衣口袋里一人摸出一沓RMB在我眼前晃悠:“我们刚在老叶先生房间里捡的。”
“靠,这老头真没品!”我一脚踩住自己扔下的一千块遮盖证据,一边大言不惭地鄙视。
没办法了,叶老头,你不仁来我不义!
我举着那小半袋吃剩的水果,站在走廊里大声嚷嚷:“爸,我来看你了爸!爸!你听见了么爸!爸!你见见我吧爸!”
“爸!!!!!!!”
门被“咣”的一声踢开了。
叶老头站在门里边,两眼发直:“死孩子!谁是你爸爸!谁承认了?!”
我笑眯眯地拨开花木兰们,把那小半袋见不得人的水果放叶老头手里:“见面礼。”
叶老头拽着水果袋子就往我身上当武器抡:“滚!我家没你这样的媳妇!”
我哎呦惨叫着直往屋里钻,门口俩围观老太婆在聊天。
“哟,听这刺耳的声音,老叶家媳妇又来了。”
“是,你看那猥琐样,一准就老叶家媳妇!”
靠!我再次泪目。
但有人比我激动。
站在咱身边的叶老头,一挥水果袋,拄着拐杖就冲了出去:“谁媳妇!谁承认了是我家媳妇!”
我赶紧指挥着花木兰们:“你们,追。”
一众人浩浩荡荡消失在门外,我喜滋滋地关了门,找着客厅躺沙发里,拿脚趾头压着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机。
高级疗养院就是好。TNND独门独户搞得跟六星级总统套房似的。
叶老头住这比住家里享受。我抠着脚趾不小心按开一个限制级频道后得出结论。
啧啧啧,看看那高雅的姿势。
啧啧啧,瞧瞧那高雅的部位。
“死孩子!你大晚上跑我这儿看小黄片?”
老头儿拎着半袋水果又回来了。这次换了武器,把水果搁桌上了才拿拐杖戳我:“夏小花,这人活着有俗成你这样的么?你到底能有什么优点什么手段,让叶玺非娶了你!”
就是,能有什么手段啊。
我把沙发边拍得砰砰响:“叶老头,坐这儿。陪我看会小黄片吧。”
老头儿一把抢过我脚底下的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滚!”
一拐杖下来,力道不轻,正好打在我手臂上。
我蹲在地上,环抱着手臂不吭声。
不躲不避。
老头儿的第二拐,却停在了半空中没下来:“死孩子,你怎么不躲呀?打疼了?”
我摇了摇头,咧咧嘴:“不疼。”
“那你蹲着做啥?”
“我,肚子饿了。”
他们的晚宴,吃得应该很愉快才对。少了我,叶玺应该挺高兴才对。
“滚!”老头儿嘶吼,还好没再挥武器了。
我赖在地上:“叶老头,给我碗饭吃吧!”
叶玺不待见我,我滚了。
再滚,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滚到哪儿。
我那死鬼老爸早在三年前,就拼着最后一口气,用尽了一切的手段和力量,给我找了一个家,让我不至于,此后必须孤单的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给我留下了一个家,不是钱。
他一定是,觉得我可以没有钱,但不可以没有家。
可是,三年了,我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
“没有饭!滚滚滚!”
“哦!”我站起身,重新提起桌上那小半袋吃剩的水果,开始往外走。
叶老头在身后嘶吼:“夏小花!你连破水果都舍不得孝敬老人?!你这个不孝的粗俗鬼!”
我连头都懒得回。
叶玺比我更不孝。叶老头一生风流倜傥桃花朵朵,却是老来得子终于有的叶玺,还来不及把叶玺栽培着磨练着长大呢,竟然因为风流史过盛,被叶玺的亲娘抓J在床,小女人一激动,开着车就飞出了交流道,从此再没回来。叶老头也不知是真忙碌还是假忙碌,连葬礼都没出席,终于换来一个不孝子孙。
叶家,果然一个比一个冷血。
手刚摸上门把,就听到身后叶老头在打电话:“帮我煮碗三鲜面送进来,要大碗的!”
我赶紧回头,拿口型喊:“萝卜干!萝卜干!”
叶老头看了我一眼,很干脆:“记得别放萝卜干!”
靠!冷血啊!
叶老头!你才是最冷血的那一个!
我把手里拎着的水果往叶老头身上一扔:“既然闲着,帮我削个梨呗。”
叶老头微笑着举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
我很认命地接过水果刀,在袋子里翻啊翻,总算找出一个还算完整的苹果,自己坐在桌边上开始削。
刚削了个头,面来了,我盯着满满的大碗流口水,忽视缺乏萝卜干的美中不足。
叶老头一把抢过我的水果刀:“拿来!有你削成这样的么!”
于是,我乐悠悠地一边吃面,一边看叶老头歪七扭八地刨水果。
于是,我吃完了面,开始啃叶老头递过来的刨得只剩个核的苹果。
真不明白,为毛外界传言我跟叶老头水火不容。
我俩明明相处融洽来着……
我拿水果看看他来他煮面来招待我。
我小思想里正志得意满呢,突然听见叶老头问:“夏小花,你俩到底计划什么时候离婚啊?”
我吓得一颗啃了一半的苹果核全给吐出来了。
叶老头一边躲过我的苹果核袭击,一边不耐烦地追问:“不是说你都追到公司里去喊签文件了么?怎么还没签?动作快点儿。”
我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核一扔:“你你你你,你就指望着我们离!?”
“废话,我要不是想探探消息,干嘛要请你吃面!”
就是,不然干嘛要请我吃面啊。
“你就那么盼着我们离?”
叶老头拼命点头:“夏小花,你说你身份、家世、背景、学识、人品、相貌,哪一点能配得上我们叶家?”
我正要认真的开始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又被打断了:“不用想了,想也是浪费时间,根本就没有!没有!夏小花,你就是我叶家唯一的一个笑柄!”
原来如此。
“所以,为什么不离?叶玺他要拿你来气我,也气了三年了,他还想怎样?他还想再气三十年么?他觉得我还有三十年的时间?”
……
我看看叶老头的身子骨,很认真地回答:“看起来,是不像还有三十年的样子。”
叶老头一拍桌子,举起我吃剩的半碗面汤毫不犹豫朝我泼来,我一边朝外冲,一边大声嚷嚷:“爸!再见爸!爸我下次再来看您爸!爸!你听见了么爸!”
身后好大的回音:“谁是你爸爸!夏小花你给我闭嘴!!!!!!!”
围观的老太婆们依然在聊天。
“老叶家媳妇又来欺负老叶了,真不孝!”
“就是,老叶家媳妇真俗,真丢人!”
我跑得很快。
真俗,真丢人。
所以,既然连这儿也不能呆,我到底,还能去哪里?
10. 婚姻是什么?
从疗养院偌大的后门串出来之后,我蹲在小墙角边上喘了老半天,才从包里摸着手机给司机打电话:“不用等我,我今晚住这了。”
电话那头司机跟复读机似的不停重复:“住,住,住……”
“住这了!叶老头非要给我吃面,还找了几只花木兰陪我玩,唉,我也是无奈啊,不想辜负老人一片苦心。”
司机在电话里哭号:“夏小姐,老叶先生身体不大好,您不如先回家,改天再……”
我没等他说完,啪一下扣了电话。废话,我这不明摆着不想回家么。
墙边上蹲久了,风一吹凉飕飕的发寒,我才发现整个背都湿了。
操你大爷,叶老头的半碗面汤杀伤力也忒强了点。
现在,连蹲墙角看日出的唯一出路都被抹杀了。
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溜达着往路上走。
疗养院在半山上,里头住的又都是些有钱没地方使的主,导致一入夜,整条下山的路就冷清得连的士都懒得路过,偶尔一两部私家车,也是催紧了油门的狂飙。
我走啊走,走啊走,越走越觉得衣服贴在背上难受得紧。
越走越觉得脚上的高跟鞋跟凶器一样磨得脚丫子生疼。
眼前郝然出现俩蹲树荫下大晚上谈小恋爱谈得正你侬我侬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一手举着刮腿毛的小刀,一手举着一沓人民币就冲了上去:“TNND,要钱,还是要命?”
俩中学生从你摸我一把我亲你一口的小恋爱里回神,小女生苍白着脸挡在小男生前头:“阿姨,您长得也一朵花似的,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们,就别劫色了?”
我甩了甩手里的小刀,探头仔细端详小女生身后的一脸青春痘男。
一脸青春痘男眼神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一边伸手抠着青春痘,一边推小女生:“算了算了,我就牺牲牺牲,让阿姨劫了我吧。”
“操!”谁TM要劫色了?我怒了,我夏小花别的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可是倍儿高地~!
我举高了手里的RMB:“要钱,就脱衣服!”
“啊!”俩中学生一起发出惊叹声,又同时盯了一眼我手里的RMB,一脸青春痘男很自觉地开始解扣子。
“不是你!是她!”我挥了挥举着RMB的右手,发现举着RMB的右手力量远远大过举着小刀的左手。
于是,我学着他俩蹲小树荫后头,心满意足地换上了小女生的校服以及运动鞋。
于是,我跟手里拽着一把钱笑眯眯的小男生以及一脸愤慨脚上踩着我的高跟鞋,正从书包里摸出体育服换上的小女生告别。
身后传来小女生极其委屈的声音:“人家这套运动服已经3个月没洗了,你还让人家穿~!”
“宝贝~咱有钱了,哥哥带你买新的去~!”
……
我继续走啊走,走啊走。
直走得实在走不动了,靠墙边上歇着,抬头,才发现路边的牌子上写着“中华街”。
我最终,竟然是回到了这里。
这儿,过去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住宅,顺着门牌号码一直往里走,直找到37号,才停了下来。
三层的别墅小院,竟然还完整地留着,外墙明显地被翻新过,院子里的小石子路,依然铺得整齐划一,连车库,都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只是老式的卷闸门被换成了左右开向的自动门。
这是我那死鬼老爸成了暴发户以后,买的第一栋房子。
我有记忆以来,曾经一直生活的地方。
那个时候,死鬼老爸每一晚都会带着或者见过或者陌生的阿姨回家,我会拎着作业本,被赶到隔壁家去跟同龄同校同班但学习拔尖人缘拔尖的臭小鬼一起写作业,美其名叫上家教。
所以,我一直不喜欢那个样样比我优秀的臭小鬼。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
我看向隔壁,曾经矮矮的红砖小楼早已经不在。
于是我恶趣味地笑了。
活该吧,臭小鬼!你家没有了!
“小花!”好大好大的一声。
我回头,大大的休旅车上冲下来一只挂着面条泪的死小鬼:“小花!小花小花小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一定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死小鬼二话不说,冲上来就要对我进行熊抱,我拼了老命才推开了他:“操!牛郎!滚!”
“不滚!”死小鬼伸手一抹面条泪:“夏小花我告诉你,我滚过了一次,这一次,你再也别想让我滚了!”一把紧紧地搂住了我,滴答滴答,大好的男儿泪直往我脖子里灌。
我觉得难受,拼命挣扎,终于找到空隙喘了口气,开口:“刘朗!放开我!我已经嫁人了!”
拽得我死紧的虎躯震了震,我被一把推了开来,通红的眼眶,紧紧盯着我:“小花,告诉我,你幸福么?”
我瞪大了眼拼命点头,忽视心里怪异的一抹酸涩。
刘朗唇边上浮起一朵怪异莫名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我:“夏小花,你穿着校服,就又是过去的那个夏小花了。对我说谎,我会看穿的,小花。”
最后小花那两个字,吐得极轻,落在我心底,却莫名的让我觉得沉重。
大半夜里,无论什么理由,穿着中学校服跑到有着过去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幸福小女人该有的表现。
“小花,知道么,这儿,是我买下的。早在出国之前,在离开你的第一天。”刘朗一指我曾经的宅邸。
靠!我顺着他的手指在心底里飚脏话。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会忘记你,也会忘记它。”刘朗不愧是读了两个博士学位,有文化的牛郎,说着文绉绉的琼瑶对白,顺口得一溜似的:“小花,我做不到。我回来了,在这里等你。我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他深深的看我:“小花,你只要受委屈了,不幸福,就会想要回家。”
我突然觉得眼睛发酸,用力眨了眨眼,大骂:“牛郎,TNND你有病么?我已经嫁人了!这儿,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脸色由红转白。
我伸出拳头冲着刘朗就抡了过去:“你到底要自作多情到什么时候?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缠着我!你既然滚出了国,既然带走了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刘朗站得笔直,我的力道不轻,他却避也没避,一抹淡淡的笑痕,似是无奈:“小花,说到底,你是怪我,没有把她,带得很远很远。”
“叶玺,真的有那么好么?”
我盯着曾经的死小鬼,他站得那样直,笑起来那样的陌生。
冷风吹过,一阵凉意从背脊四散开来,我觉得头晕。
“三年前,你一直哭一直哭,说你好想好想让她幸福。为了你不再那样哭,小花,我最终仍是娶了她,成全了她的幸福。三年了,我呢?小花,我的幸福呢?”
“你一直一直让我滚,每一次每一次。我滚了三年,累了,小花,我不想再滚。”
陌生的死小鬼,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道是他太凉,还是我太烫。我只觉得难受,一反手,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牛郎!你想要始乱终弃!?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把老娘的好友吃干抹净了还使用了三年跑回来跟老娘说要退货?!”
可乐,那样的爱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
男人,都TNND给我死鬼老爸一样,毫无责任感!
我抬腿想要再补上一脚,一阵晕眩,就这么倒了下去。
靠,果然一路顶着湿衣服下山,着凉了。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刘朗冲过来扶起我的时候,迸出最关键的一句:
“刘朗,可乐她,一直在找你。”
说完又是一阵的晕。耳朵在轰鸣声中,依稀仍然能听清:
“我知道。可是,小花,我却一直在找你。”
11. 婚姻是什么?
头很晕,灼热的气息,在耳边呢喃:
“夏小花,如果那一夜,你没有灌我酒。如果那一夜,你没有故意失约。如果那一夜,你不是安排好了想我滚。我根本,不会抱了她。”
是的是的,我记得,我在下着大雨的夜里,把牛郎活生生的灌挂了。
可是,也不对。我根本,什么也没来得及安排,更没想要失约。
我是因为,是因为……
遇到叶玺了。
一只滚烫的手,正在解我的衣服扣子。
这个趁人之危的牛郎!
他和可乐的那档子事,纯属自然发展好哇。
我挣扎着睁开眼,一拳挥了过去:“少找借口。自个酒后乱性还想怪别人头上?TNND你这只混账牛郎!你现在是想连我也趁机鱼肉了?”
拳头被接住了,包在热乎乎的掌心里。
“小花,别动。你发烧了,我只是替你解开两颗扣子,好让你舒服些。”
大大的铜质铁床,是我过去一直睡的那张。
居然,这个我住过的房间,是没有变的。
我突然觉得安心,长长地呼了口气,一把挥开了那只牛郎的手:“得了,我自己来。”
我自动自觉地解扣子,发现牛郎站边上看得貌似挺过瘾:“你,出去!”
牛郎却笑了:“小花,你果然还是那个小花,一点也没变。”递过来一杯温开水,还有几粒小药丸。
我接过小药丸往口里扔,翻着白眼瞪他。
怎么会没变?操,明明比念书的时候身材好多了。牛郎瞎了?
“说起来,你过去也没这么保守呀。”他站起身,走离我好几步:“你高中的时候上体育课拉肚子没带卫生纸,还拿内裤当卫生纸用呢。”
我握在手里的半杯温水毫不犹豫地就冲他泼去,死牛郎早有准备,一闪身到了门边,堪堪躲过了。
“快滚!”我挣扎着作势要下床揍他。
“晚安。”他拉开门,突然又停住了,回头问我:“小花,叶玺,难道还没碰过你?”
“操!”我把手里仅剩的杯子扔了出去,正中牛郎脑壳:“他跟老娘可是有婚前X行为的!”
牛郎站门边上,捂着脑壳含着小泪花注视着我。
“婚前X行为!懂么?”我强调。
他沉默,蹲下身,捡起我扔出去的杯子,带上了房门。
我觉得困顿。
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圈又一圈的绕。
已经很晚很晚了。
已经,是凌晨了。
可乐,我找到牛郎了,她一定很开心,也一定很伤心。
会伤心的,就像我一样。
可乐,她那样的伤心,他一定,心疼了。
很疼很疼,就像我一样。
我举起右边的手臂,紫红的一块肿得发硬。
叶老头,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我吧。
如果是可乐,就不会讨厌了。
如果是可乐。
不知是不是药效的关系,我觉得乏力。
闭上眼。
我又看见一脸桃花的可乐笑得眯了眼:“夏小花!那个刘朗,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隔壁那所超级难考的名校里号称理工科白马的刘朗?”
“夏小花,你觉得刘朗站台上做报告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像18岁的林志颖?”
“夏小花,你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冲我笑了,还帮我夹了只鸭脖子~!”
“夏小花,你真该死!你怎么那么命好,居然跟刘朗是青梅竹马!”
就是,真该死。
我夏小花,居然有一个优秀得如此惹人厌的青梅竹马。无论我生活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他都会如影随形地出现,抢走我身边所有的光芒。
就好比我终于考试及格,我那不负责任的爹就会买来各式各样响当当叫得出牌子的名品统一答谢我的青梅竹马。
就好比我俩一起救了被打劫的小学生,校长大人在大会上狠狠地颁与奖状一枚,表扬了我的青梅竹马。
一切关于我的事,又都与我无关。
可乐一边揍我,一边说我命好。
可是,我觉得,她的命,其实比我好很多很多。
因为,她被车撞了。
撞断了腿,打了石膏,一瘸一拐地回学校,身边跟着一脸歉意小心翼翼的大帅哥叶玺。
叶三公子叶玺啊!
那个我藏在小心肝里当秘密的叶玺啊!
居然因为疏忽驾驶,每天跑来给可乐做牛做马!
我无数次眼巴巴地盯着可乐的小断腿感叹:“可乐,TNND你也太幸运了!”
换来拳头无数:“夏小花你诅咒我?”
可是,如果这是诅咒,为毛断腿的不是我?
我也无数次眼巴巴地盯着可乐的小断腿预谋:“可乐,你说,你如果不小心滚下楼梯,这条小断腿会不会加重伤势?”
依然换来拳头无数:“夏小花你确定你是我朋友?”
可是,快好了啊。好了,叶玺他,也许就不会来了。
所以说,也许,也毕竟只是也许。
小断腿终于是好了,叶玺却没有消失。
我看见可乐穿着她那套过大的旧运动服,提着从我衣柜里挖出来的一堆连价格牌都来不及剪的名牌,艰难地上了叶玺的车:“麻烦你,送我去捐赠中心,快一点,灾区人民等着我呢。”回头狠狠地瞪我:“夏小花你这个奢侈鬼,我代表广大劳动人民鄙视你!”
叶玺站在车边上,笑得一脸赞许。
我看见可乐拿系里其他人用剩的布料,缝啊缝,终于用满手的针孔换来一套漏洞百出的雅痞装,比赛时输给了我花团锦簇的精工细作。一边吃饭,一边面条泪地冲我喷饭粒:“夏小花,你说,老师是不是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设计?”
叶玺坐在饭桌边上,皱着眉,高价买走了她的雅痞装。
我看见可乐起早摸黑地去服饰店里打工,然后抱着存折皱着眉头在算数,说想要为我办华丽的生日,就像我为她办的那样。
叶玺独自来找我:“夏小花,告诉可乐,今年,我要为你办生日。”
于是,我看懂了。
这是一个企业家第三代狗血地看上了纯朴善良节俭的穷酸灰姑娘的老套故事。
这是一个穷酸鬼成功地用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一不小心感化了富家公子的烂套路。
叶玺把整个系的人都请了来,在全城最顶级的CLUB,还有无数的名模和明星。
叶玺为暴发户夏小花办了人生中最华丽的一次生日宴,因为灰姑娘可乐。
我终于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嚎啕大哭,叶玺在边上拽紧了递到我面前要当众为我系上的薰衣草花球:“夏小花!你能不能闭嘴?”
我哭得很大声,仍然掩盖不住旁人的窃窃私语:“被叶三公子感动的吧!”
“叶三公子如此手笔,哪有女人,能不动心?”
哪有女人,能不动心?
可乐抱着哭得两眼肿成ET的我,在我耳边压低了音量说小秘密:“夏小花,那个啥,我想,我可能是,恋爱了。”
我用力睁大我的ET眼。
“叶玺?”
可乐娇羞地低着头。
“刘朗!”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操,什么眼神。”
我强烈鄙夷。
“啊,什么眼水。”
她一脸无解。
“刘朗那就一牛郎。”而且是阴魂不散的牛郎。
“夏小花原来你喜欢叶玺啊。”抓J的淫笑。
“牛郎不行,你还是另找吧。”
“叶玺不错,小花我帮你。”
我试着要粉碎自己好友刚刚萌芽的爱情,她却带着天使的光环要当我的丘比特。
所以说,可乐,果然比我善良可爱。
活该她住在了叶三公子的心坎里,一住,就是好多年。
如果是可乐,就不会讨厌了。
12. 婚姻是什么?
我纯粹是被老式的歌曲版门铃声吵醒的。
好壮烈的一首东方红。
响了一遍又一遍。
“牛郎!开门——”我冲着门外头大声嚷嚷。
东方红依然在重复。
“开门啊——牛郎——”
东方红仍然在重复。
操!猪都没他睡得死!
我探手摸额头,冰凉的一片。
老娘果然是天下无敌的夏小花!生命力之顽强!
我屁颠屁颠地下了床,脚还有些软,晃晃荡荡的和着壮烈的门铃节拍到了楼下,发现刘朗正站在门边上对着上头的显示器发呆,任由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我立刻开心的笑了。
丫一看就一副欠了钱被人追上门的嘴脸。
造孽啊,这年头的博士生哦~~!
我愉快地冲上前,看也没看,一手越过牛郎,按了显示器下方的开门键。
牛郎迅速回身,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得意洋洋地吹着无辜的小口哨。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无辜地小黄花——”活该吧你。
门在我愉悦的小口哨里很和谐地打了开来,叶玺站在门边上,话说得很不经意:“夏小花,心情很不错嘛。”
我活生生地中了定身咒。
牛郎不愧是有文化的牛郎,反应比我好多了,一副主人翁的姿态,指着叶玺:“叶玺!你跑我家来干嘛?”
叶玺很客气地摆了摆手,做了个打扰了的姿势,很主动地走了进来:“找老婆。”
老……老……老……
我被他的称呼吓得彻底僵硬。
但有人比我更僵硬。
因为,叶玺身后头闪出一只面条泪得极其夸张的弃妇,二话不说甩着刚脱下来的运动鞋已经冲了上去:“刘朗!5555555555,刘朗!”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5555555555……”运动鞋在牛郎脑门上甩得啪啪作响,牛郎站那儿跟放哨似的动都不动。
我看这阵势,立刻分析出投降的必要性,很自觉地脱下脚上的木拖鞋就递了过去:“可乐,用这个!”笑得一脸的谄媚。
可乐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接过木拖鞋就朝我脑袋上扔:“夏小花!你说吧,你是想自己先死,还是我把刘朗收拾了再收拾你?”
我缩着脑袋避过了木拖,谦让得跟孔融让梨一样:“他他他,他先死他先死。”
可乐头又转了过去,扔了武器,这回两手就往牛郎小胸膛上抡:“刘朗你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会找夏小花!你就只会找夏小花!你躲得这样好……要不是叶玺,要不是叶玺……5555555555,我就快要找不着你了……”
原来如此!我转回头看叶玺:“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房子卖得早,叶玺哪会知道?莫非,莫非……他其实很了解我……
我偷着眼羞愧地看着他,努力压抑着从听到“老婆”俩字就跳得砰砰作响的小心脏。
叶玺皱着眉,很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卫星定位。夏小花,不然你以为我没事老送你手机做什么。”
我张大了嘴。三年来我唯一会一直收到的礼物啊——
我怒,掏出手机一把甩了出去。
手机落到地上,发出好大的一声断裂声。
突然一片的安静。
尴尬的静默中,我听见牛郎很不要命的声音:“可乐,我要跟你离婚!”
“你说什么!?”这次吼的人,是我。
我举起仅剩的一只木拖就要冲上去。
叶玺却比我更快,一把握住了我的右手臂,把我拉进他怀里:“刘朗,话我只说一遍,夏小花,我绝对,不会跟她离婚。你就算离了,也不可能得到她!”
我在叶玺怀里,睁大了眼抬头看他。
那样坚定的表情,就像不久前当着整个律师团的面给我递签字笔喊我签字离婚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刚刚还跳得很快的心脏,突然就不跳了。
叶玺拽着我,头也不回:“夏小花,跟我回家!”
他仍然拽着我的右手臂,紧得我白了唇。
真的,很疼。
但叶玺却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此刻,有人比我疼。
他拽着我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直到司机把车子开出去好远好远,直到我再也受不了尖叫着喊他放手,他才松了手。
叶老头打肿的手臂被这么一抓,又经过连夜发烧的折腾,强壮如我夏小花,也只能靠在车窗边上喘气了。
叶玺眯着眼,看我就像看害虫:“夏小花,你可已经是有夫之妇,不用我提醒,你也该知道哪些事不能做,对不?”
我靠着窗子哼气,有夫之妇。
我夏小花,凭什么?
我伸手用力扯着身上皱巴巴的中学校服,力求让它恢复一丁点的平整。
叶玺上下打量着我:“大清早的衣衫不整,还让我把你从别人丈夫的家里接出来,这种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我连哼都不想哼了。
却感觉到叶玺直勾勾的目光,陌生的专注。
我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发虚,忽然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记得我么?”
陌生的目光立刻就收了回去:“夏小花,这制服一点也不适合你。”
于是我笑了,大声又刺耳,伸出手摊在他面前:“不适合,叶三公子给钱买呗。”
恶心的夏小花,明明知道不可能记得的,又何苦去试探?
叶玺却已经习惯了我的恶心,似乎还觉得挺幽默,竟然笑了两声:“你夏小花,缺钱?”
极其顺带地,瞄了一眼我露出一小截的胳膊:“那老头打的?”
我立刻缩回了手,拽了拽袖子隐藏:“明显是走路摔的好不?”
“哦。”他应:“看来那老头,精神不错啊。”
“说了摔的!”我没好气。懂不懂听人说话啊。
“回去让刘管家喊医生来看看。”眼角余光了一下我吸得起劲的小鼻涕:“顺便看看感冒。”
我突然就觉得感冒加重了,鼻子堵得慌。
赶紧闭上了眼。
我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用脑袋朝他靠近。
差一点,应该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了的。
一只暖暖的手,不大斯文地扳着我的脸,把我按到了半边舒适的肩膀上:“夏小花,就你这点企图。”很不屑的声音。
我控制不住地甩着小鼻涕。
“脸朝那边,别弄脏我衣服。”不大耐烦的声音。
我闭着眼,脑袋窝在热热的肩膀上,觉得眼眶也热热的。
叶玺,就算你是为了我的好友才照顾我,就算你用我当武器来维持他们的婚姻,就算你爱的不是我。
我其实是,爱你的。
13. 婚姻是什么?
所以说,病这个东西,就是你不看它,它就好像不存在。你一看它,它就顿时变得重要的玩意。
人生啊,无非就是吃饭睡觉打针!
我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下楼觅食的时候,正巧看见刘管家拿着电话一脸不耐的窃窃私语。
哈,刘管家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恶趣味的小宇宙顿时膨胀,轻手轻脚走到刘管家身后,笑得一脸淫 荡:“嘿嘿嘿嘿,刘~管~家~跟谁说话呢?”
刘管家果然被吓得不轻,抓着电话的手抖了半天,才回过身来义正言辞地埋汰我:“夏小姐!说了多少次,您不能做这么粗俗的事!”
我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继续淫 荡我的:“嘿嘿嘿嘿,秘密!老实交代,从了我吧!”
刘管家抽搐着脸部肌肉:“朽木!朽木!叶先生找了块朽木!”把一直提着的电话塞进了我手里:“找您的。”
靠!不早说!瞎神秘!
谁一大早打家里电话啊?
我提着电话刚“喂?”了一声,那端已经传来积蓄了整个冰河期的怒吼:“TNND夏小花!我郑重的警告你!把你们家那只万年更年期的中老年妇女管家炒鱿鱼!不然,哼哼,不然我辞职!”
助理2号。
“2号!”我兴奋莫名,好几天没听到她声音了!怪想念的撒:“你想辞职?”
“夏小花你脑残听不懂人话!”电话那头顿时一堆杂音,喀拉喀拉。啊,2号又摔电话了!
啧啧啧,亏她过去在业内还号称冷静魔王呢,这脾气~!
我极其感叹地把电话挂上了,蹲沙发边上等着。
2分钟后,电话铃重新响起。
2号的吼声愈发凄厉:“MD,这电话都什么质量!”
我沉默。
“夏小花TMD你婚变么?竟然敢玩失踪玩几天了?”
我伸出衣袖抹了抹刚流出来的小鼻涕。2号,神人!竟然连我婚变都知道。
“手机关机,打电话去你家,你那个中老年妇女管家每次都那一套,叶先生吩咐过,夏小姐要休息,不让人打扰。”2号捏着嗓子学刘管家说话。
“夏小花!开手机!”
啊!“内啥……2号,我手机烂了。”
“靠!这年头这电话的质量!”2号顿时找到了知音。
“就是!”我极力附和。
2号在电话那头抱怨了好一会电话制造业的堕落之后得出总结:“总而言之,必须把更年期的中老年妇女炒鱿鱼!”
“就是!”
“尤其是当管家的更年期中老年妇女!”
“……”
“夏小花!我告诉你,今天就有她没……”
“刘管家那是叶玺的御用管家,他请的人他出的钱,跟我没关系!”我关键时刻打断了2号的总结陈词。
“……意思是,你做不了主?”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夏小花TNND你倒是端起你女主人应有的态度,彻底消灭中老年妇女也是指日可待……”
“3年前,我勇敢地端起了我女主人应有的态度,曾经天真地希望能够彻底消灭掉当年刚刚开始步入更年期的中老年妇女,结果,我自个的管家就退了休,这会儿还在养老院里歇着呢。我后悔莫及痛哭流涕,觉得我做了一生之中最错的一次决定,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死也不跟更年期的中老年妇女过不去。如果一定要加上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我流着小眼泪给2号描述当年惨烈的战役。
“2号,你要逼我再做一次人生最错的决定么?”我说得无比诚恳。
2号在电话那端彻底地觉悟了,悲天悯人地安慰我:“夏小花!没关系,咱有钱,咱买手机去!咱不和更年期中老年妇女一般见识!”
虽然2号看不见,我依然在电话这端拼命地点头。
“可是……你没有手机的这几天……”2号说得轻松:“错过了昨天晚上的新戏造型发布会唉……”
靠!2号!真相!真相得也太慢了点!
我居然,我居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大事!
“那那那……”
“放心,我们八个人统一口径,见人就说你病了,病得可严重唉,那小鼻涕就跟猪流感似的,只能吃饭睡觉打针……”
MD,原来老娘是被诅咒成这样的,我继续伸着小衣袖抹鼻涕。
“晨斯多好的人啊,楞是一句话都没说,全部启用了你原来做好的那批造型服。”
废话,那本来就没问题,是丫小心眼的亚洲超级新星跟老娘过不去公报私仇否的。
“可是,你一直不出现,新戏的造型发布会就悲催了。有记者不知道去哪里摸着的消息,说你俩闹不合呢。现在全世界都在猜,晨斯私下杯葛城中名人夏小花,是因为不屑暴发户还是对叶三公子旗下的娱乐公司给的报酬不满。”
不是好哇,我俩闹不和纯粹是在我被潜规则或超级新星被包养的问题上意见发生了分歧。
“那那……”
“那个P,开电视看娱乐综合台,发布会新闻重播开始了!”
“哦!”我坐沙发里扯着嗓门嚷嚷:“刘管家!开电视!”
一只遥控器毕恭毕敬地递到我面前,还有一盒纸巾:“夏小姐,您务必要使用纸巾擦鼻涕,别再用袖子。”
我点着头,随手抽出一张纸巾蹭着鼻子,躺沙发上愉悦地拿脚趾头按开了电视机。
新戏的背景是民初剧,晨斯穿着工整精密的军阀服气宇宣扬,女主角一袭传统的淡色旗袍,布扣颗颗精美,滚边繁复绣工华丽,衬得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愈发高贵。
我得意洋洋,这两套是我近期最为满意的作品,用的是百年老店的正宗苏绣,还花高价插的队,把一众高干子弟的花瓶小三都挤在了后头。
“2号,我衣服做得漂亮吧!光女主角头上那支钗子,我就折腾了半个月,最后还是用玫瑰金才做出来的效果,K金和银饰根本没法比。”我抱着电话志得意满。
“闭嘴!夏小花!听内容!”
“……”
“晨斯,传闻你跟首席造型夏小花在会议室里曾经掀桌子大闹不和……”
“哪里来的传闻?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晨斯一脸无辜和震惊。
丫戏份真好。
“听剧组有关人士透露,你否了夏小花所有的设计?”
晨斯笑得一脸无奈:“我身上这不是穿着呢?看来这个有关人士的透露不怎么准啊。”
“夏小花借病避席,是否因为不合所以故意避免公开场合碰面尴尬?”
“……”
“晨斯,你是否对薪酬问题不满?”
“……”
好个一团乱的发布会啊!我盯着电视机里站在镜头角落闲闲没事做的女主角感叹。
随手拿起一本当天的娱乐杂志,封面是偌大的名模走光照。
我兴高采烈地要翻名模走光,调节调节小心情,结果内页里好大一串标题:“晨斯杯葛首席造型,影射叶氏集团M娱乐戏筹太低!”
操!换一本。
直接封面上写着:“不满暴发户行径!晨斯毅然叮走夏小花!”配的是某酒会我正在抠鼻屎的照片。
操!连换一本的欲望都没了。
门铃响了两声,刘管家指挥着佣人冲了出去,顺带拿走了我手边上那盒纸巾。
电视里晨斯终于爆发了:“我和夏小花是,好,朋,友!”
操!
我吸着小鼻涕,拿衣袖抹啊抹。
“夏小花!”好真实的声音。
一抬头看见跟在两眼冒心浑身颤抖的佣人后头举着一大把香水百合的晨斯。
“你!就这姿势别动!”亚洲超级新星把花往我手里一塞,调整了一下我举着衣袖擦鼻涕的姿势,把脸凑到我旁边,掏出照相机递给佣人:“麻烦你,帮我照一张探病照!”
操你大爷!
14. 婚姻是什么?
闪光灯对着我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啪啪闪了好几下,晨斯的小脸蛋越贴越近,我终于怒了。
老娘是病人!
我一把甩开碍事的百合花,转头就要推开不要脸的探病炒新闻人士,结果不要脸的某人士,居然噘着性感的小嘴唇,连预告都不用,吻上了我的唇。
我瞪大了眼。
太不要脸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闪光灯继续啪啪闪了两下,拿着闪光灯的佣人才反应过来:“啊——”
啊——
我正要喊,却有人比我激动。
“啊——啊啊啊啊——”晨斯一把推开了我,惨叫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被推得小鼻涕一甩。
丫力道真TM狠。
“夏小花你做什么!!!”晨斯捂着小嘴唇,一脸被鱼肉的屈辱。
我翻着白眼,明明是同志你自己主动鱼肉我的好哇。
“你趁我摆POSS把头转过来做什么?你你你——太不要脸了!”探病炒新闻人士厚着脸皮义正言辞。
到底谁不要脸?我用力擦着流得凶猛的鼻涕, 丫恶人先告状。
晨斯挂着屈辱的小眼神紧紧地盯着我的嘴唇,颤巍巍地开口:“夏小花,我刚刚——尝到的那个咸咸的味道——”
我上下伸展了一下人中,欢乐地笑了:“应该——是鼻涕没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探病炒新闻人士一把抢过佣人手中的照相机,挥着衣袖一脸愤恨地冲了出去。
佣人幽怨的小眼神在某人消失后瞬间转到了我身上,盯着我的唇,眼神越发幽怨。
被强吻的人,明明是我——
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挠了挠脑袋:“内啥,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亚洲超级新星的唇,软软的香香的,味道好甜。
近距离看他的小脸蛋,肤色那叫一水灵,连小小茸茸的汗毛,都是浅浅的。
确实是——赚到了!
我捂着唇,忍不住嘿嘿淫笑起来。
佣人终于忍无可忍,举起了客厅墙角里的大花瓶瞄准了我的大脑袋:“夏小姐,您要再笑一声,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很识时务地闭了嘴,蜷着身子往楼上晃荡:“刘管家——医生呢?我决定我还是再打一针吧。”
感冒啊——你为什么来得如此美妙!
嘿嘿嘿嘿!
感冒啊,去的也美妙。
一吻之后,如有神助。
隔天我神清气爽地往剧组里溜达,偌大的室内景,只见国际知名大导演垂头丧气地在拍替身背影戏。
“导演,B角戏份您也亲自抓,您真敬业。”我巴巴地上前拍马屁。
导演头都没回,一把拽下他的旅游帽,用怒发冲冠真实地回答了我。
啧啧啧,这谁这么缺德,把人国际知名大导演惹成这样!
我一边感叹,一边不小心对上了窝在角落里的晨斯经纪人委屈的小眼神。
小眼神儿一见着我,立刻变成燃烧的小宇宙:“夏小花!你这丑恶的病毒!”压低的嗓门侮辱我侮辱得理所当然。
“喂喂喂,我说那谁,”我用刚刚恢复畅通的鼻子深深吸了口气:“少污蔑我!我哪病毒了我,我好得可自然了我!”
“晨斯昨天探病一回来就脸色发白,大半夜里开始发高烧!折腾着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今天几场重要戏份都没法拍,导演已经快要崩溃了!这进度本来就赶!”小眼神儿越说越委屈,干脆开始抹眼角:“都怪我,明知道我们晨斯跟你不是一个档次的,还为了平息媒体非让他去探病——”
原来感冒是通过鼻涕传播的!我恍然大悟。
“那谁,晨斯哪家医院啊?”我抱着小小的善良的内疚之心,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打算去探病。
“我疯了才会告诉你!”小眼神儿嘶吼。
“啪!”一本剧本横空击中小眼神儿后脑勺,国际知名大导演又再次摘下了他的旅游帽:“吵什么?帮女主角配音么?”
小眼神儿委屈地低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德行。
“你说不说!”我威胁。
小眼神儿坚定地摇摇头。
“说不说!”
继续坚定地摇头。
“说不说!!!”这次换成我吼。
“TMD丫不说我说!”一直背对着我的大导演唰一下跳了起来,站起身抽出旁边的剧本刷刷写了一排字,很顺手的一撕:“夏小花!3秒内,消失!”
我得瑟地接过小纸条,小眼神儿哀号着扑上来,被导演指挥着两名武术指导架开了:“扛下去换上戏服,让他哭别拦着,正好有场老头死小孩的戏用得上!”
小眼神儿哭得更欢了:“导演!导演!我才30岁!”
再见了,30岁演老头还得死小孩的小眼神儿!
我挥着手,招来了司机,照着小纸条报上地址,是家高级私人医院。
中途还极其贴心地去了趟花店,买了把大得夸张的香水百合。
晨斯,别说姐对你不好,姐虽然亲了你,但姐不会亏待你!
我抱着大把大把的香水百合在车里乐呼,司机突然冒了一句:“夏小姐,叶先生给您准备了礼物,我刚去领了放在后座上,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叶,玺?”我张大了嘴。
叶玺,他从来,没给我送过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除了手机。
我在司机诚恳而坚定的后脑勺中找到了自信,拆了礼物。
金色系,极其闪耀的短边晚装。某大品牌的金色华诞30周年纪念款,全球只有……一套。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它。
3个月前,我还一度把有它的海报放大挂在衣帽间里,费尽周折,却求而不得。
这样夸张的色系, 也只有我夏小花执迷不悟。
许多年前,有一个人,曾咬牙切齿地盯着在生日宴上嚎啕大哭的我:“夏小花!你可不可以闭嘴!”
“可是,我不喜欢白色的礼服!”
许多年前,有一个人,曾一脸不耐地问我:“那你喜欢什么色?!”
“金色!”
金色,金光璀璨,俗而华丽。
叶玺,他竟然是,记得的。
我笑,抱着百合花枝乱颤。吓得前座的司机一边从倒后镜里偷瞄我,一边发了狠地踩油门。
“夏小姐,叶先生让您收到了礼物给他去个电话。”
“哦!”我答应着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把礼盒重新放回后座上,才屁颠屁颠地进了医院。
完全不管晨斯憋得发白的臭脸,我把碍事的百合花也往他怀里一塞,松了松胳膊伸出手:“手机,借我!”
“滚!”晨斯倒干脆。
“没礼貌!”我舔了舔唇,想起他甜甜的味道:“姐来探你病,你该说谢谢。”
“夏小花!你再舔一次嘴唇试试!”脸色发白的亚洲超级新星完全不顾面若桃花的小特护,举起人家刚帮他削好放在床头边上的梨就朝我扔。
这人,毛病!这点玩意能扔中我夏小花?
老娘这几年可是在叶老头的摧残里华丽丽地长大的。
我驾轻就熟地躲过飞来的梨,眼尖地发现小特护正含着小泪花把削水果的小刀往晨斯手里递。
操!好一招借刀杀人!
“晨斯,你就真这么讨厌我?”不惜动用飞刀。
“讨厌!讨厌!当然讨厌!夏小花,你知道你有多俗多恶心!趁我还没活剐了你,滚!”晨斯眯着眼,叫得吃力,却盯得我死紧。
底气这样的足,看来,病的是不严重了。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才对。
“手机,借我吧,我电话坏了。”我垂了眼,反正,习惯了,也没指望自己能受欢迎。
“滚!”
“哦!”我很识时务。
电话,只能到护士值班室里借了。
我握着电话,按那串在心底里发了芽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喂?”
低低柔柔,熟悉的嗓音。
我愣了愣,竟然不知要说什么。
明明,刚才还很高兴的,却突然难过起来。
“夏小花?”
“嗯。”
“我就猜到是你。”电话那端,传来低低的笑声:“礼物,收到了?”
“叶玺,为什么要送我?”对我这样的好,我会不习惯。
“你夏小花开了口让我送,我又怎么会拒绝?”
我记得的,那一次,他陪我坐在车里,我穿着中学校服,摊着手:“不适合,叶三公子给钱买呗。”
“衣服,喜欢么?”那样温柔的声音,好久,不曾听到了。
“谢谢。”我吸了口气,明知道该挂电话,却仍是问了:“有事,找我?”
“有一件事,夏小花,我希望你能帮忙。”仍然是轻而温柔的嗓音:“可乐,想到你的工作室里去工作。”
“哦……”
“你们是同一个设计专业里毕业的,彼此又熟悉,你那儿人多,她刚回国又不了解行业情况,到你那儿去,彼此好多个照应……”顿了顿:“如果太麻烦……”
“不麻烦。让她来吧,直接找我的助理2号。”我应得飞快,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夏小花,谢谢你。”心满意足的笑。
叶三公子,这样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可惜,我是看不着的。
“叶玺,不用,说谢谢的。”照顾我自己的好友,何曾需要叶三公子来道谢?
叶玺笑得满足:“夏小花,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以物易物,向来是叶三公子的常用把戏。
我扣了电话,站起身。
可乐,早在还在学校的时候,走的设计风格就已经与我南辕北辙。她提倡环保节约,我喜欢繁复华丽。叶玺,你明明知道的,却仍是觉得我们本该一起工作。
甚至不惜讨好我,甚至不惜用商人的把戏来对我。
做到了如此尽心尽力的地步,我又怎么舍得拒绝?
“夏小姐,您还用电话么?”小护士皱着眉,盯着我。
我努力地笑了笑,把电话递回去,忽视小护士一脸的防备。
反正,也没指望,自己能受欢迎。
我用力地,哈哈笑着转身,看到站在走廊尽头,一副刚追出来还没缓过气的亚洲超级新星。
“夏小花,你丫傻笑什么!”
要你管!我笑我的!
我头都懒得回,转身往电梯方向去。
刚走了两步,听到身后很清脆也很别扭的声音:“夏小花!对不起!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这一次,我回了头。
“夏小花,你哭什么呀!”
“谁,谁让你道歉了!”我甩着大把的面条泪。
“啊?”
“谁准你道歉了?谁准了?!你丫有点骨气行不行,好好的没事道什么歉啊你!”我站在走廊上,嚎啕大哭。
叶玺,我不要你的谢谢。
可是,我更怕你的对不起。
“夏小花,对不起!你别哭了,你哭起来可难看了!真的!”晨斯吼着嗓子,一步一步,举着洁白的小手帕,离我,越来越近。
15. 婚姻是什么?
回到工作室,可乐已经在孤零零的门口边上正襟危坐。我的八个助理一字排开,盯着她就跟盯苍蝇似的。
见到我,2号第一个扑了上来:“夏小花!叶三公子亲自送来的。”
指了指可乐:“哪里冒出来的葱?”
可乐抬起头,冲着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嗨。”
偌大的黑眼圈挂得招摇。
我皱着眉,小心翼翼:“可乐,你……被家暴打成这样?”看到她乌黑的脸色一变,我立刻换了话题:“那啥,2号,咱工作室还有啥缺的位置?”
“不缺。”二号特正经八百。
“怎么不缺?缺设计师啊!”我拼命冲二号眨眼睛。
2号看都懒得看:“说了不缺。”
“说了缺设计师!”眼睛眨得更凶了点。靠,二号,你好歹也抬头看我一眼撒。
“说了不缺就是不缺。”二号愤怒了。
“我说缺就缺!”我也愤怒了。
“我说,你俩,吵P啊!人都走了!”大姐大1号,继续愤怒的一声吼。
回头一看,靠,刚还挂着黑眼圈一副遭严重家暴妇女嘴脸的,这会人影都没了。
我狠狠瞪了二号一眼:“MD,2号,老娘开后门你挡着做什么。”
二号翻白眼:“夏小花!你知不知道咱工作室是什么名号什么待遇什么档次?有你开得这么随便的么。”很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哝:“就破运动服那品味。”
“不许歧视运动服!”我义正言辞。可乐身上那套破运动服,还是在校的时候我送她的礼物来着。歧视运动服就等于歧视我当年的品味。
“夏小花,你再不追,破运动服就真走远了。”1号依然大姐大地提醒。
靠!不早说!
我赶紧追出去,看可乐正站电梯前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电梯按钮。
数日不见,小身板越发消瘦了。
“可乐!”我叫她:“你丫没事跑什么呀!”
“夏小花。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一张遭家暴的脸,委委屈屈地盯着我。
我突然觉得难过。可乐,过去那样大而化之的老愤青,如今也学会敏感了。
我拼命地摇头:“说什么傻话呢,我俩谁跟谁啊。”
她咬着唇,没吭声。
“可乐,”我张开手,搂了搂她的脑袋瓜:“你,傻不傻呀。”
却再也没有机会放开。
遭家暴妇女一把搂住了我,哇一声就哭开了。声音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凄厉:“夏小花!5555555555555555555,对不起,老是给你添麻烦……555555555555555”
“可,可是……5555555555555,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55555555555555555,我,我……5555555555……我已经,在这里,只剩下你了……55555555,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
“刘朗他……5555555,他说他不要我了。你又一直躲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5555555555555555……夏小花,对不起,明明知道我自己很麻烦,555555555……对不起……”
“夏小花,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555555555,虽然知道你是傻瓜……5555555555”
“夏小花,可不可以……5555555555,不要讨厌我……”
“8号,她俩原来是这种关系呀。”
“5号,叶三公子也真够大方的,连老婆的小三也得管着。”
“我说,2号,这后门还是开了算了。”
“就是,2号,就夏小花那点品味,也找不出什么比破运动服好的货色来。”
“1号,这上流社会,真TM扑朔迷离啊!”
……
我站在电梯口前,泪流满面。
只是,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哭,就真给哭到了晚上。
可乐在我的浴室里兴奋莫名,隔着门板冲我喊话:“夏小花!这浴缸太神奇了!居然还有喷泉!”
我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在衣帽间里翻阿翻,终于翻出一套烫得平整却也洗得褪色的粉色睡衣。
“夏小花,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在一块聊天了!”
是啊,已经,久得我都几乎快要忘记了。
我盯着手里的睡衣,好一会,才把睡衣放到浴室边上:“MD,你洗完了倒是出来换衣服呀。别泡久了晕里头还得老娘扛你出来。”
“夏小花,你知不知道你凶起来,特诱人!”可乐瞎赞美着。
换完了衣服又冲我喊:“夏小花!你怎么还收着我的睡衣呢!”
穿着褪色的粉色睡衣,在我眼前转了一圈:“这睡衣我记得,是念书那会你说庆祝我搬离宿舍,帮我买的。连房子也是你帮我找的哎,那么漂亮的房子,才一千块不到的租金,夏小花你怎么就找着了。”
我翻着白眼。废话,剩下的租金老娘垫的好哇。
“话说,那房子的房东真脑残,都什么物价了,现在还租那价格呢!”
“啥?”
“那房子啊!我这次回来,还在那落的脚,现在还住那呢,里头摆设一点没变,房东还是租那个价格。”
“怎么会……?”
“我也不晓得,叶玺帮我租下的。”
“哦!”叶玺。
我笑了。原来,是叶三公子的纪念品。那租什么价格,都是合情合理的。
“夏小花,这睡衣我可喜欢了,后来不知怎的找不着了,没想到居然被你拿跑了。”可乐也笑了:“这样,算不算物归原主?”
我愣了愣,盯了她身上的睡衣好一会。的确,有一些东西,即便拿了,最终,仍是逃不过物归原主。
就算是睡衣,也不会因为有着不想忘却的回忆,而突然变得合身。
佣人敲着房门,送进来一只精致的礼盒:“夏小姐,司机说您忘在车上了。”
四平八稳地放在柜子上,又退了出去。
我皱了皱眉。
来不及开口,已经有人比我积极。
“哇塞!好漂亮啊!夏小花!是你最喜欢的金色唉!”可乐尖叫着,把小礼服从盒子里拽了出来:“啧啧啧,这用料这手工——”翻开牌子一看,越发叫得欢快:“我就知道!除了它家,不可能有这样的质感!夏小花你太奢侈了你!这衣服要换了钱,够我花好几年唉!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穷人……”
“不是我买的!”我立马澄清,深怕再次受到如大学时代的洗脑教育。
“是叶玺奢侈,不是我!”诚恳无比地招供。
“叶玺送的?!”尖叫更甚。
“夏小花!叶玺对你好好!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命好!”
是么,原来我是命好的。
可乐深深的盯着金色的小礼服:“夏小花,我真的,非常非常羡慕你。”
“靠,老娘才羡慕你呢。”我说。
“夏小花,我是说真的。”她打断了我,摆了摆手:“我明明知道的,刘朗那样的爱你,却仍是一意孤行,非要得到他。结果,我让刘朗痛苦为难,也让你从此不得不避开我。”
“我花了好多年,都一直不肯放下。可是,原来许多事,不是假装不存在,不是假装看不见,不是一直等,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可乐盯着金色的小礼服,我盯着可乐。她那样的镇定,说得那样的无畏,突然让我害怕。
许多事,如果,连假装都不行,连等待都没用,那我,还能怎么办?
“可乐,我累了,我们不如改天再聊……”我试图转移话题。
她却是难得的坚持:“夏小花,我很认真的,只问你一次。”
“刘朗,我决定放手。你可以选,夏小花,如果再给你机会选一次,不用考虑我,不用顾忌我,你会不会,会不会选刘朗?”
我拼命的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只想要,叶玺。”
可乐,从始至终,不是你逼着我放手。我要的,一直都只是叶玺。不惜利用了你,不惜牺牲了牛郎,逼着叶玺,不得不放开伸向你的手。
夏小花,果然自私得让人恶心。
牺牲了青梅竹马,出卖了好友。活该,换来许多的假装与自欺欺人。
我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可乐,只盯着金色的小礼服,觉得自己与叶玺没有什么不同。
可乐却笑了,握着我的手暖暖的:“夏小花,你这个笨蛋,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我想要挣开,她却握得更紧:“夏小花,可是,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是会选叶玺的。”
我瞪大了眼。
“我很坏吧?夏小花,我好嫉妒你。”可乐放开了我,抱着金色的小礼服,重新收回盒子里:“叶玺,对你真的很好很好。”
盒盖轻轻的盖上:“如果是叶玺,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晚了。”我听见自己冲口而出。
愣了半晌,我才反应过来:“晚了,可乐,睡吧,我们改天再聊。”
我爬上床,拉过丝绒被,把自己从头盖到脚。
感觉到身边浅浅的窝陷,我听到可乐轻轻的声音:“夏小花,你幸福么?”
我捂着被子,动也不动。
可乐一把掀开我的被子,看了我半天,突然拽着睡衣领子,一路闻到袖口:“我说,夏小花,这睡衣你弄了去那么久,该不会还穿着跟叶玺那啥,OOXX过吧?”
“操!”我迅速红了脸。
可乐一脸捉J的看着我:“夏小花,你很此地无银唉,太淫荡了!喂,交代交代,你俩……”嘿嘿笑得暧昧。
我咬紧了唇。
那样令人难以启齿的意外,那样犯了贱非得牢记的回忆,让我如何开口?
我拉着被子,重新捂住头。
半晌,听见身边躺着的人说: “夏小花,你今天……也哭了吧?我见你的时候,你眼眶都是肿的。”
我沉默。
一只瘦瘦的手臂,横过来搂住了我的脖子:“夏小花,你一定一定,不要像我,一定一定,要幸福哦。”
16. 婚姻是什么?
能吃能睡牙口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的夏小花失眠了!
这小灰尘的,怎么就这么多呢?
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一夜的灰尘,终于在把自己也熬成了家暴妇女之后作出重要精神指示:“必须喊刘管家找人重新清理天花板!墙里墙外,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我伸腿一脚踢开半个小身板挂我身上流口水的某人,骨碌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下了楼梯,就听楼下大堂里瞎热闹。
“叶先生呢?还没找着?”
“没,叶先生的特助也联系不上。”
“秘书呢?”
“联系上了,说是叶先生昨天傍晚飞的香港,原计划今天下午的航班飞回来。”
“下午?老叶先生那儿,得有人拿主意……”
“刘管家,老叶先生的情况很糟?”
“可以手术,可总得家属签个字啊,老叶先生的身份,没有家属签字,医院就算再多专家,也不好担待……”
“那啥,刘管家,叶老头……挂了?”我站楼梯脚,一脸茫然。
“你才挂!你全家都挂了!”刘管家没好气。
我吞了口口水乖乖闭了嘴。
我家……确实都挂了。
剩下我。
刘管家貌似刚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补了一句:“夏小姐?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马上让人给您准备早餐。”
我摆了摆手:“叶老头什么毛病?”
刘管家已经忙得没有空再理会我。
我坐餐厅里,边吃早餐边听刘管家指挥。一会调度专家,一会安排人手,一会给营养师汇报情况,一会吩咐厨子炖汤。
靠,不愧是叶家御用的,果然刘管家确实长着三头六臂无所不能。
跟咱家退休的只会瞎嚷嚷的管家那是高级知识分子与精神激动分子的本质区别。
我埋头拼命吃早餐。
“香港那边的别墅电话打过了么?找不着?找不着也得找!”
“打叶先生特助的电话,打到通为止!”
“给叶氏集团高层以上统统去个电话,看有没有人知道叶先生行程。”
“喂?王局长?不好意思麻烦您了,叶先生的行踪实在是万不得已……行,行,请您多担待,我等您的好消息……”
……这又不是偶像剧,刘管家你没事喊警察抓叶玺干嘛……
我偷偷的替叶玺抹了一把同情的小泪花,喝下最后一口牛奶。
“内啥,刘管家……”
换来狐疑的目光一瞥。
“我……反正也闲着……”
不太耐烦的目光又一瞥。
“不如,就去帮叶老头签字手术吧。”
我挺了挺骄傲的小胸膛:“老娘,也是家属!”
清楚地看到刘管家砸了握在手里的青花瓷古董电话。
……
叶老头的病,算不得大可也不算小病,心血管堵塞。
大半夜里闹胸闷,送医院一检查,可就住下了。结论也下得快:搭支架,尽早手术。
叶老头的家庭医生,声明赫赫的心脑血管专家陈教授握着小手绢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喊他住院手术,愣是不听。多大年纪的人了,非要跟小鬼呕气,说小叶先生娶你无非就想气死他,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大家安乐。”
“啥?叶老头一把年纪还闹自杀?”我瞪大了眼,好幼稚的老头!
陈教授翻着大白眼,继续哭他的:“他那心血管有两根半年前就已经堵得不比针眼大了,现在科技发达,搭个支架也不算什么大手术又做的是微创,一把年纪了人也倔,无论如何不肯。这多危险啊多危险啊,一个供血不足闭过了气去,万一发现得晚抢救不及时,神仙都救不了了。”
“那,手术呀!”不是手术搭一支架就好了么?
“你以为我不想么我?”陈教授甩着手里的小手绢:“这不也得等当事人同意呀。我要在你身上开一窟窿不问你意见你乐意么你?”
我拼命摇头。
“我都劝了大半年了,一点效果都没有。急了还拿拐杖抡我。”
我哈哈的乐:“你说这老头幼稚成这样算不算极品?”
正笑得欢乐,发现陈教授无声无息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明晃晃的手术刀,立刻识时务地闭了嘴:“我,我进去看看那老头!”
换来了声名赫赫心脑血管专家脸色发白嘴角抽搐的小模样。
陈教授二话不说,立刻指挥了三五个小护士:“跟着跟着,带上急救设备,一有什么不妥先电晕了夏小姐,再救病人!”
靠!这年头的专家,都什么人品!
我一把推开了观察室的门:“爸!我来看你了爸!”
躺床上正在数天花板小灰尘的心血管堵塞病人挣扎着开始摸索床头边上的拐杖。
“爸,您歇着吧爸,您摸拐杖做啥?您不手术活不活得成还指不定呢,您别忙活了爸!”
“夏!小!花!”心血管堵塞病人一字一顿,徒手捏碎了一只老核桃。
“爸!我知道我知道,您啥也不用说,咱当了您家属好些年,也该做点贡献了。来来,拿手术同意书来,咱帮您签字,您赶紧手术去!”
我自动自觉,一屁股坐在叶老头床头边上,指挥跟进来的小护士。
小护士心灵手巧,立刻递上来一份同意书。
我看也不看,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收好收好,赶紧该手术手术去。”啪啪拍了两下叶老头的胸口:“带这老头麻醉去, 份量下足点,他刚刚还徒手爆核桃呢!”
“啪!”又爆了一只。
“哟!爸!几天不见,您本事了您!”我屁颠屁颠地接过爆开的小核桃,翘着二郎腿一边往嘴里塞核桃仁,一边递了一只新的过去:“还要不?再帮咱爆一只!”
“滚!”几乎是一位悲愤老人咬牙切齿的嘶吼。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爸,您心脏不好,陈教授说切忌激动。”我继续吃核桃:“您说您一把年纪了闹啥自杀呀,叶玺早跑得人影都没了,今早上我出门,刘管家差不多把香港的茅坑都给翻遍了也没找着他人,您指望他?啧啧啧,还是我孝顺吧爸!”
“谁是你爸爸!”接着爆了一只。
“哎呀!”我顺手又接了过来,继续递新的:“爸,您坚持不手术,过不了多久,墓碑上可就有儿媳夏小花的名字了,指不定就我名字刻了,叶玺还未必乐意刻呢。”
“……”
“爸您怎么不说话啊?您不说话就是想通了,想通了我可找人刻墓碑去了啊!反正您翘辫子也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
我等了老半天,心血管病人握手里的核桃愣是没有要爆的意思。
我吃干净了手上的,无趣地拍了拍手,站起身要往外走,反正,也没核桃吃了。
“我,死也不要动手术!”虚弱的老人音。
“哦。”我小腿都没停下。
“除非……”
“除非?”包括我在内,一屋子护士医生专家外加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异口同声了。
“你和叶玺离婚。”依然虚弱的老人音。
“……”
“我不要墓碑上有夏小花的名字。不要叶家有夏小花的影子。”
“……”
“我,不要你这样的家属。死,也不要。”
“……”
我愣了愣,半晌才回头看叶老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名……”指了指跟宝贝似的抱得死紧的小护士:“我签的字唉!”
“夏小花!你滚!滚!!滚!!!”虚弱的老人音再次转化为凄厉。
我迈着小腿往病房外头冲。
“陈教授,病人血压急剧升高!心率不整!”小护士的声音。
“急救!急救!给他带氧气罩!”声名赫赫心脑血管专家的声音。
“别吼了!你媳妇早跑没影子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的声音。
“谁媳妇!!!!!”继续凄厉的老人音。
就是,谁媳妇。
我大步往前冲,又撞进了很硬的胸膛里。
靠!我连骂脏话的欲望都升不起来了。
“夏小花,你……”亚洲超级新星,衣冠楚楚神采飞扬,身后跟着拎着包袱一副接人出院状的经纪人。
这年头,真是什么围观群众都有!
“看什么看!没见过妇女欺负老人?”我抡着胳膊一把推开挡路的亚洲超级新星就要继续往前冲。
却被握住手腕拽了回来。
我彻底地怒了。
回身一把扣住了亚洲超级新星迷人的小脸蛋:“晨斯,你TNND欠包养?”
很有效地吓得娘娘腔三十岁就得演死小孩戏码的经纪人呜咽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晨斯这一次,竟然功力深厚地没有暴走。
只是轻轻地扳开我掐着他粉嫩小脸蛋的手,握住了,没有放开:“夏小花,我,请你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吧?”
靠!谁稀罕坐过山车!
你当我三岁小孩么!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冲:“过山车不坐!玩跳楼机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