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10

席绢:这个男人有点酷 上

什么「呆呆吾徒……」!他只是生性严谨、少言少怒,又冷峻了点;生平无大志,不过是小小的誓死为神医罢了!可,他那个顽童师父,连进棺材还不忘要戏弄他一下,竟携个二十道谜题玩他……现下可热闹了!全江湖人都卯上了他那什么「百宝箱」……
一个超级无聊、举世无匹的疯师父已经够他头大的了,现在又教他运气好得沾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不过,尽管他再酷,似乎也甩不掉这个「麻烦」了——一个美丽得很「祸水」的女孩!


楔子

又寒呆呆吾徒:为师我纵横江湖七十年来,为所欲为,游戏人间,并且无往不利地过了一辈子,几乎就要相信这一生再也不会有遗憾的事了!可是,人是不能太铁齿的,你师父我到底也是踢到铁板了!呕人的是,踢的铁板让我懊恼活过七十岁以后的二十年。

别客气啦!就是你!你这小子,打你六岁时我在街上戏弄你,反被你咬了一口之后,我就发誓,这辈子最后的一个愿望就是将你调教成一个比我更不正经的“怪叟”来风骚江湖六十年。但遗憾的是,你呆性不改的死板,不苟言笑如故,二十年来没减反增,实在是为师的我无限伤感呀!呆吾徒,连我快泄气的这些时日,以死逼你陪我玩一下也不肯,不是我说,你这小子还真像茅坑里的石头!不甘心呀不甘心!难道今生今世都没有人可以整治你又哭又笑吗?

别以为我死了就算了,谁教你二十年来都不陪我玩儿,不整整你,我怎么会瞑目呢?我童笑生一世英明尽毁在你手上,不让你吃些苦头可是会遭天谴的!所以,你应该发现了在所有留下来的宝贝中,独漏了你最想要的“百宝箱”与那本‘七十年行医随记’。哈哈哈!老天垂怜,总算我为人师还不算太失败,你仍有会心动的东西!

给你金山银山你不要,教你全武林人士垂涎的绝世武功,还得千拜托、万拜托!呆徒儿,这口怨气我憋了二十年了,告诉你吧!在放此信的箱子中,有一份图表,以及二十个信签,逐步暗示了我藏那两件物品的地方,全看你的智慧与造化了!为师对你的聪明才智有信心。别生气呀,呆徒儿,反正我已经死了,你气坏了也奈何不了我!如果当真找不到那两件东西,就别当神医了,当天下第一高手如何?还是天下第一富人?

唉!我真是希望老天生出一个人来整治你,除去那张少年老成又僵硬的面皮呀!可惜如来佛祖太赏识我,决定找我一同去西方净土下棋喝茶,不能在对你下工夫了!不过,与你搞这一场小玩笑也够你脸上的寒冰再冻上三层霜了。实是人间一大乐事。

对了,这是一封遗书,撕了的人是龟蛋!

你师父南方怪叟童笑生绝笔



第一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一条鬼祟的小身影从四合院的西厢移出,在微弱的新月下,依稀可看出年轻窈窕的身段与宛如凝脂的皓白小手;蒙在脸上的黑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灵光闪黠的眼眸,水灵灵地煞是逗人!

脚步在接近中堂的主卧房时,她更加小心翼翼。由她斜背在背后的小包袱可以看出这名女子打算出远门,但她却没有立刻往大门方向去,反而接近中堂的房门,教人不尽诧异起来。

在距房门十尺处,她机灵地停了下来,虽不曾测试过屋主的耳力好到什么程度,但在深夜时刻,一点点细微的气息声却也足够让屋内沉睡的屋主立刻惊醒过来!她不能冒险太接近,否则她毕生最伟大的计划就会东窗事发儿泡汤了;而且泡汤还不打紧,要紧的是一旦事发,她这辈子就再也别奢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了!最重要的,她非得完成一件事才行;这件事是全宅子内的人最大的遗憾,多年来始终无法达成,而她一定要成功地做成这件事。

“亲爱的爹爹、娘娘,女儿弄潮要走了,千万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再一年内找到那个隐居二十多年,空有神医之名,却不肯行医的童笑生!如果他不肯来医娘的病,我就把他打昏,一路拖回来。爹爹呀!千万别来找我,您常说江湖人心险恶,并且立誓永远退出江湖;可是我只是出去找人而已,我不知道“江湖”在什么地方,我也会很乖地不去介入,就不会有危险了,请相信我。弄潮要走了,再不走天就亮了!”双手合十地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立刻快步地从大门旁的小门钻了出去,脚步不停地奔入夜色中,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风声的沙沙作响是夜色唯一的点缀而原本黑暗寂静的四合院内,此时不约而同地亮起了三盏油灯。

中堂的门率先打开了!

一个年约五旬,却健硕一如年轻人的中年男子扶了一位美得令天地为之失色的中年美妇人走出来;左右侧的厢门也打开了。

“大哥,您看这如何是好?弄潮那花一般的容貌,不出方圆一里,立刻会被外头的坏男人给盯上的!您就任她一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走出大门?”一个熊腰虎背,与先前男子约莫年纪的人声大如雷地开口了,焦急的语气彷佛她才是那ㄚ头的亲爹似的。

“夫君,要任潮儿出去行走吗?”中年美妇人的脸蛋转向丈夫的方位,一双与女儿一模一样的翦水大眼,很容易可以看出有没有焦距。那一双美得足以柔化任何钢铁之心的大眼,却是瞎的!

ㄚ头的爹爹韩霄,冷静英挺的面孔上,是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净初,让她出去看一看世面也好!我们小弄潮自出生到今天十七岁生日,哪一天不教咱们伤脑筋?几乎天天都有教人头疼的事情发生。她够机灵了,放她出去玩一玩也好。否则再闷下去,受苦的就是我们了!观月、醒之。”他改唤自己的长子与拜把兄弟的独生子朱醒之。两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立刻站了出来。“你们就暗中保护她吧!如果见到她有太过分的举止,就捉她回来。明白吗?”

“明白!”两个年轻人互看一眼,极力忍住笑,与其说是“保护她”,还不如说是保护会让她欺负的可怜人;他们对弄潮妹妹的能耐非常有信心!

不过,想是那么想,还是会非常担心她被外头的人觊觎欺负,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挡不住存心轻薄她的大色狼的。立即地,她们也尾随小妹身后,暗中保护她了。

“也难为那孩子有这份心了。”韩霄扶着妻子云净初。

这花容月貌是原原本本地遗传给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可惜小弄潮打一出生就坚决不肯当个乖乖牌奶娃,至今他仍不明白宝贝女儿那性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云净初纤手轻抚他胸膛,柔声喃着:“能不能看见你们,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这二十年来,你们这样为了我的眼睛四处奔走,又一次一次的失望,我真是过意不去。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就好了!答应我,霄,不要再为我的双眼费心了。”

韩霄与朱追阔夫妇看了眼,从彼此眼中明白,即使穷尽一生的心力,他们永远不会放弃治好她眼睛的希望。

因为那是云净初这辈子唯一的遗憾!

二十年来,几乎访尽了天下名医,却始终无法让她双眼重见天明,而那位创造了七十年传奇的怪医童笑生,却在二十多年前失去踪迹,世人都肯定他已经死了!毕竟他年事已高,也不曾闻他是否有传人。韩霄不是没找过,但所有的回音都是让人失望的,让他几乎相信“童笑生”只是一则不实的传闻。可是一甲子以来,他所治愈的绝症,却又真实存在着,最闻名的是他替一位王爷开脑取出血块,不仅挽回了王爷的命,也使他重见光明。如今那位王爷是皇上的亲信,并且津津乐道四十年前的奇遇。

所以,韩霄没有阻止女儿的莽撞行事,再他心中,也是期望宝贝女儿能够有机会遇到奇人。从以往的事实中可以证明,任何不可能的事,韩弄潮都有本事将不可能化为必然的可能;他愿意给女儿一年的时间。让家人头疼了十七年的韩弄潮,当真有本事寻访到名医童笑生吗?不管能不能。他的绝俗容姿必然会对世人创造惊叹。心思深沉的韩霄,第二件想到的事是:小弄潮也到了适合婚配的年纪了,这一点,他也决定给她一年的时间。

※※※

三天来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眼前出现平坦的地形与三三两两的炊烟,韩弄潮才肯定以为已走了千山万水,事实上她一直在山路中打转。此时终于蒙对了山路的正确出口,抵达了平地。

其实她家并不是住在深山绝岭,而是她根本是由这山区走到那山区,转来转去,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玩,以为自己一出家门就是外边的天下了。她想,外边的世界怎么也与自己家中一般寂静?天下人都死到哪里去了?两位哥哥每次一下山十天半个月的,都会带回来好多稀奇的玩意儿,也会告诉她天下有多么大,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景观,可是她都没看到,才正想抱怨哥哥们骗她呢!哪里知道,她根本是连“天下”的边都还没沾上哩!

摸了摸有些饿了的肚皮!好吧!先解决午餐,再决定往哪边走吧!右前方的树林似乎传来淙淙水声,她脚下没有迟疑地蹦跳了过去。

洗净了手脸,她索性将一双雪白的莲足泡在水中,让清凉的感觉传透全身。顺便清点了一下包袱中的细软,除了两套改小的男衫,以及几两碎银之外,再也没有多的了!原本带了三四个饽饽,再怎么省着吃也在这一餐中正式宣布吃完。

脚好痛喔,而她还不知道哥哥们口中的“中原”是在哪里?不过,那个童笑生不见得会在中原吧?她要往哪儿找呢?

忍不住俯身看溪流中的倒影,倒影中映着一章美丽无双的俏脸蛋,但她仍是不甚满意地对自己皱眉。她的母亲才是绝世无双的第一美人,也许是美得令老天也为之忌妒,才夺去她双眼的光明;母亲那种风华绝代是自己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的。但,至少她也还不算太差就是了,此刻不男不女的中性打扮也难掩她天生丽质。再度对自己做了个鬼脸。

想到还不知道得走多远才会见到市集人烟,心中就直叹气,双手合十地看着老天:“我不想再走了,老天爷,送我一朵云当代步工具吧!”

当然老天爷是不可能会理她的。叹了口气,她起身穿好靴子,决定沿溪流而下,大概天黑前会有幸见到一个人类,并且肯送东西给她吃。

走了几步,蓦然,韩弄潮瞪大了明眸,直勾勾地看向树丛的令一边露出的一颗马头老天爷接收到她的呼唤了,也立即给她送来一匹代步的马儿!她有一匹上天恩赐的马儿了,有着漂亮的火红颜色,如果没有意外,那马儿一定长得威武又雄壮!没有多想,她踩着水中凸起的石头没两三下已到了对岸,跳过矮树丛大叫:“我的马!”

那高壮精健的马儿比她想像中更巨大,迫使她不能一把跳过去抱住马头亲热亲热,增进感情!事实上她的高度正好可以接收到马儿不驯的喷气由上头传下来,看来那马儿尚不肯接受她是它主人的事实!

韩弄潮双手叉腰,在安全距离外很神气地宣告:“你是我的马儿,最好乖乖听我话!你要知道,能当我的坐骑是件天大的荣幸,你想想,你这辈子哪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大美人?我现在活生生地让你观赏我的花容月貌,更决定由你来服侍我未来的旅途,我想你一定很高兴吧?而且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我是唯一的人,你是唯一的马,当人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乖,你蹲下来让我骑上去,这是老天爷的旨意,你别挣扎了!”

才往前走一步,那匹不可爱的马却聿聿直叫,还扬起前蹄恐吓她,吓得弄潮又退了好几步。

“哎呀!咱们打个商量嘛,这是天命,不可违拗的,否则你下辈子可能只能当牛或羊了。我叫你小红毛好不好?我叫韩弄潮,是天下第二大美女。好了,现在我们已经互相介绍完毕,你让我骑骑看嘛!拜托啦!”没看过有这么高傲的畜牲,不知道以前是谁养它的!不管!她先看到的,就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让马儿认清她已经是它主人的事实。

也许她该拍一拍马屁才是!一般人不是特别喜爱他人逢迎拍马屁吗?此刻有现成的“马屁”让她拍,她不拍就是呆子了。

她悄悄走向马的后方,高高地举起手,相准方位就要大力拍下去“住手!”一声低沉严厉的喝声,伴随一只快如闪电的手闯入她的时空中。眼睛眨也没眨的,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皓腕何时被擒了住;可是她至少知道会痛!

“放开我,手好疼呢!”她再也顾不得马了,先对付来人再说,也许是个企图抢“她的”马的坏人!

如临大敌地转过身去与身后的男子面对面,却只看到了人家胸襟上的襟扣──又是一个高得令人讨厌的男人!哥哥明明告诉过她,平地的男人都很矮的呀,原来只是哄她而已!讨厌!这个人也许比哥哥们更高呢!

来不及细看男子的面孔,她已经被人丢到一旁了。她晃了两下,扶住一旁的大树,本来想先喘一口气再找那个男人理论的,但是,那男子正在解开马儿系在树上的缰绳,看来正要偷她的马!

她气急败坏地跳了过去,滔天之幸,她的轻功还不错!

“你不可以碰我的马儿!”她双手大张,挡在男子面前。

“你的马?”低沉的声音含着傲然冷僻的气息。

顺着声音往上望,弄潮不自觉地“哇”了一声!好冷的一张面孔,薄抿下垂的唇角显示了这个男人不喜言辞,更别说喜欢“笑”了,这男人八成不知道“笑”字怎么写;一字对排的浓眉低低地压着一双没表情的利眼;脸型方正得没一点圆滑,是那种任何人见了也会将他归类于老古板、死木头、硬脾气,且死不转圜的那一类人!

其实他又高又挺拔的,还算是个性格男子,够好看了。但须知道,弄潮打小就有两位俊美的哥哥,以及天下第一美人与大帅哥父亲可以看;基本上,她是很难再去对好容貌的男女感到震撼的。会吸引她的,反而是那种冷绝的气息,加上那种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酷样;好像特别讨厌理会别人,只差没贴个“生人勿近”的牌子了!

很奇异地,弄潮心中涌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她忍不住要将他看得仔仔细细,几乎是准备将他雕镂在心版上似的。不知这是什么情形?反正她也不准备追究。

“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一时忘了他要偷她马的事,打算自我介绍了;这是礼貌。

男子冷冷地横了她一眼,牵了马就要离开小溪旁。

“喂,你不告诉我名字没关系,但是你不可以带走我的马,看你长的一表人才,怎么可以去当小偷呢?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这是我的马。”男子不容置疑地丢给她一句。

“乱讲!是我先看到的,小红毛是我的马!”她又叫又跳地跟着他走。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恶霸?她会好好与他讲理,直到他悔误为止。

但是他并不打算理她,走出树林之后,他跨上马背,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弄潮急急抓住他一只手臂:“小偷!强盗!坏人!把我的马儿还给我啦,你不可以骑走我的马!”边说着边抓着他,也要上马。

就见她双手死抓着他手臂,一腿吊在马背上,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完全忘了女人该有的矜持;事实上她根本忘了上一回有淑女矜持时是在何年何日了。

一个女孩子这般与男子亲近而不避嫌是很不知羞的。这位很冷漠的男子也不禁讶异了,讶异她的厚脸皮;即使她着男装,仍一眼可看出她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儿。再怎么不多言的男子,好歹也要说一些话吧!

“放手!你这成何体统?”

也不知怎么着,上一刻弄潮还可以死死抓着他的手;下一刻,她的双手却只抓着了空气,连他何时挣脱开她双手,她都看不到。当然,双手没得抓的她只好往黄土地上跌了去。也许是他不忍见她跌得太惨,才在她脸蛋着地前,抓了她衣领一把,让他只有臀部及地。

在她痛呼时,那人已驱马往前而去了。

“我的马!”顾不得疼,弄潮跳了起来,使尽力气追过去。

须知道,韩弄潮之所以会令人头痛,就是她有着决不妥协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凡事她想要的,一定全力已赴。而她的轻功之所以会好,则是因为常常再达到目的后,被父兄追着要打她屁股时而练成的;至于其它的武功,那就甭提了,摇头比较快。

顾不得姿势好不好看,她已饿虎扑羊之姿,奋力向他的身上跳去。

当真是玩命玩得过分!她已为她可以安稳地飞上马背,事实上以惯性定律而言,没有一同滚到马背下就阿弥陀佛了!

就见她死死抓着男子的肩背,男子在微微颠簸之后迅速地反手抓她到身前安置。平安地保全两人一马,没让悲剧发生。

吁了一大口气的弄潮得意地抬头朝男子一笑,这才看到他一脸的铁青,并且也勒住了马。

“你不要命了吗?”他的暴吼像平地一声雷。

来不及掩住耳朵的她,只好很可怜地揉着有些发麻的双耳,同时充满抱怨地睇凝他:“小声一点好不好?这是什么道理?理亏的人比有理的人还大声?我才没有不要命呢!你看,我们的命还好好活着,看来是你夸大其实了!但我不怪你,因为被吓坏了的人有权利宣泄他的恐惧。怎样?好一点了没有?不怕喔!”她甚至很仁慈地拍了拍他的胸脯,简直快要为自己的善良落泪了。

有哪一个被偷了马的人还会好心地去安慰偷马贼呢?不过,拍着拍着,倒是因为触到了薄衣底下的结实肌肉而好奇地改拍为捏,然后搓了……

她简直是性骚扰!任何有个性、有尊严的男人都不会任她如此放纵下去!在她几乎企图要扒开衣襟欣赏“内在”时,男子抓住了她。这回的意思很明显,看来“又”要丢她下马了!

弄潮大叫:“不要!不可以!”这回她的表现是化为八爪章鱼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男子。

“你……放开!”男子的声音咬牙切齿,并且算是气急败坏了。他没见过这么不知羞的女子!

“你不可以丢下我!这马儿是我先看到的,就是我的!不然……我们一人一半好了,你身上有没有匕首?咱们把马儿对分砍了吧……呀!不行,那样马儿会死掉,不然,我们一起骑它好了!我只能做这种让步,你不可以欺负我!”看来她就要哭了,两层水雾上了她美丽的明眸,看情形很有可能化为两道泪珠垂下。两滴眼泪还不打紧,就怕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射出两道喷泉,到时候黄河大水也比不上这种气势!

不过,到底是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男子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知该拿她的胡言乱语如何是好,但是首要之急,就是保持距离。

“放开我。”他试着抓开她双手。

“你不可以抢我的马儿。”她眼泪汪汪地看他。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往这个问题上钻。这女子八成吃定他了,而他却没辄!

事实上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丢到草地上,驱马而去。可是,他又下不了手,所以才会被这小丫头一再耽搁行程。

是的,她是个少见的美人儿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附近方圆十里没有人烟,倒是可能有野狼与小盗匪。

她不知从何处蹦出来,却也让她不能任意丢下不管;在这种人烟荒芜的地方,他很不下心。

“你住哪里?要去何方?”

很迅速地,韩弄潮眼泪一收,开始比手画脚:“我住在山上,就是这一片山群中的一座。好累喔,走了三天才走出来,可是我不是要回家唷,我要去‘江湖’外面。我爹爹说女孩儿不可以去‘江湖’中闯,会败坏名声的,所以我只能去‘江湖’以外的地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儿?”

这时候,冷峻男子心中泛起了一股奇怪的预感;他似乎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了!面对眼前这张美丽且发光的容颜,再看了看她紧紧依附着他的坐姿……一个天真又随便,而且不懂男女之分的丫头。看到了一匹马,就宣称是她的!那么,看到了人──如他,是否就代表赖定了他?为了这个袭上心头的想法,他起了阵冷颤!在他生命遮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从来就不需要负担多余的行李!

而她当然也不会是他多余行李中的一件!

绝不!

※※※

“管又寒,你看,那道墙好高喔!站在上面一定可以看得很远,是不是?”弄潮开心地扯着三天前就被他“粘”上的倒楣男人,诉说她眼中的新奇事物。“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人呢!为什么要排成一排呢?那些站在大门口,穿着鱼鳞衣服的人真是可笑,手上还拿着长矛呢!他们是谁呀?”

因为他不理她,所以她只好紧紧抱住他手臂,生怕人潮中他走丢了;不出声的人是很容易在走丢后找不回来的,她得保护他!

可能他上辈子是哑巴吧!不然没见过有人那么惜言如金的!不过,事实上十七年来她见过的人也只有爹娘与朱大叔、大婶,和哥哥与朱哥而已!做不得准啦。

在枯燥的三天行程中,弄潮自行挖掘了一些乐趣,就是自言自语与逗管又寒开口。第一天是很成功让他说了十句话,但是到了今天,他尚未吐出一个字,而且还一张脸死板板的,都可以去扮牛头马面吓人了!

她在自得其乐的同时,并不知道一大列排队等着进城的人正对她的美貌发出惊叹。即使粗布衣裳、中性装束,仍难掩先肌玉骨、丽质佳容;加上那张充满生趣的脸上的一抹微笑,足以倾国倾城了,想要不招人注目太困难了!若非她身边耸立着一块足以栋死人的寒冰男,明显表示着“别惹我”的讯息,早就有人按耐不住上前搭讪了!掂掂自己的斤两,还是远看就好了;一个人能不能惹,是看得出来的!至于不懂识时务的人,得到凄惨的下场就只能怨自己了。

显然,这种人很快地出场了轮后的队伍到了他们,管又寒出示路票证明,但那两名官差的贼眼却放肆地溜在弄潮身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姑娘,你要进城呀?”瘦小的那位向她贴近了一步;谄笑的脸不怀好意。

弄潮机灵地往管又寒怀中偎去,表示得很明白,两人关系匪浅;这时候她别开口才不会有事端。

“哎呀!别怕别怕,大爷我不会害你的!”伸手就要往她小手握去。

更快的,管又寒手中的包袱不知何时挡在官差面前,让她的禄山之爪只能沾到布包的边;同时她也将弄潮推到身后,以宽阔的肩膀挡去放肆的眼光再去污染她的绝美容姿。

不过,人家官爷可不高兴了,豆腐没吃着已是不甘,又看到对方一个平凡的男子却能得到这种大美人当妻子,当下口气不善地问:“你是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大夫,四处行医。”

官差不怀好意地讽道:“一个大夫却没有在药铺受聘,想必是医术不佳吧?养的起这么花一般的妻子吗?”

管又寒连理都懒得理他,只在身后一双温暖柔腻的小手放入他粗厚的手心时,他下意识地握祝

官差为难了许久,又是开行李检查,又是搜身查看无携械入城,一切没问题时还不甘心,竟不死心地要求替弄潮搜身;看来吃不到豆腐是不甘心了!

管又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美人儿,跟官爷我到一旁去搜身吧!”两个猥琐的官差围了过来,身后来排了五六个诡笑的士兵。

弄潮此时才肯定自己果真是美得不得了!也难怪爹爹当年执意与娘娘隐居于山野之中。红颜不是祸水,贪婪的人性才是祸害,所以爹爹不肯她去“江湖”玩,因为那儿一定更诡诈污浊,不去害人也会莫名其妙被害。看吧!眼前可不是活生生的例子。

就见那一群穿鱼鳞片的小男人色眯眯的盯人;一个人若是长得丑绝对不算是悲哀,悲哀的是放纵人自己下流没品,甘心与禽兽同类。

她自始至终收起了她的声音,就是肯定管又寒不会任他们轻薄她!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金石般的笃定!

她就是知道他会保护她!

所以,当那两个男人伸手要抓她时,管又寒不动如山地阻挡他们;逼不得已时他会动手,即使那是下下之策。惹到官方总是不好的。

但,一个声音的介入,霎时扭转了剑拔弩张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见一个白马、白衣、白扇、白靴的男子一派潇洒地策马过来,利落地翻身下马,严然主宰者立于争端中心点。然后变戏法似的,原本趾高气昂的几位官差,立刻变得很谄媚,直挺挺的腰身至少躬了九十度。

“哎呀!这不是慕容公子吗?这么快就从关外回来了呀!我们都统大人还道您少说也会去个二、三个月呢!”

那个一身白到令人刺目的慕容公子笑了笑,眼光流连在美丽清艳的韩弄潮身上,在快忘神时,咳了两声,让自己保持表面的冷静自若。

实在是位绝色佳丽呀!不施脂粉已是光芒难掩,若是着上女装,好生打扮一番,不知会是怎生地倾人神魂!为了这样的美人儿,甚少管闲事的他也忍不住要插手了;虽然对方只是世井小民,而佳人已有归宿,但是英雄气概仍是得发挥。

只一会儿,他轻易地让城内士兵放人,跟着他们一同走入城内约一里后,他气度尔雅地自我介绍:“在下慕容飞云,家住江南。不知两位仙乡何处?”其实心理正嘀咕对方的不知感恩,连一句谢字也没有。当然是那个冷面男子的错,那小美人儿只是身不由己。

从管又寒的肩膀看过去,弄潮不是很想理这个白得不像话的男人。通常太执意一种颜色的人都会有些自命潇洒与自以为是,自认鹤立鸡群;简而言之,就是自命不凡。刚才会多事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要博她的好感,否则他才不屑理他们这种“平民”。那么,她就该表现得很感激吗?可是她对其他男人都没有开口的兴致。

弄潮低着头,玩弄自己小巧的手指头,刚才一过了关,管又寒就不肯再握她的手了!真小气,多握一下会死呀?害她只能自己玩自己的!

情况沉寂又尴尬中,管又寒突然跨身上马,再伸手搂她在身前,策马奔驰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慕容飞云。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慕容飞云不礼貌,何况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再见到那匹不起眼的红马脚力甚快,好胜心一起,跨上他的“白龙”狂追而去!

在美人面前,他永远是才貌文武兼备的慕容世家公子!这个可不能例外!

相信那两人一定是从北方来的,而且来自北方的深山绝谷,才会不明白武林四大是家中,慕容世家的响亮招牌!不过,不知道也好,他要凭实力胜过那个莽夫,光看他刚才粗鲁搂美人上马的强硬手段,也知道是个大粗人,不配得到美人的!若是他,怜爱都来不及了!



第二章

用完晚膳,在房中沐浴了一番后,弄潮披散着发,坐在客栈上房的栏杆上,让徐徐的风吹乾秀发。也是因为中下等房间都客满的关系,管又寒才租了上房;一般关外人都不太有钱的,上房的租金可是一般平房的三倍以上呢!

哇!又寒哥哥的荷包不知瘦了多少,她攒了十七年的压岁钱还不够付一日的食宿呢!所以只好继续白吃白喝他的罗。可是看来他也穷得很,他是大夫,却没有病人,可见医术有待加强;再未加强前,他们随时也喝西北风之虞。

要不是因为考虑到她是个女的,他就不必住客栈了,他身上有草与泥土的味道,对夜宿大地一定不陌生。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她只好陪他行乞到她找到童笑生的那一天了!问题是童老头在哪里?

她的冥思被身体强烈的感觉打断了!直接看向树影黑暗处,笑出甜涡:“管又寒,你也沐浴好了是不是?”跳了下来,就往他那边跑去。

月光照出她完全的小女儿娇态,尤其秀发披泻而下的柔媚,更让人因震撼而动弹不得。原本下定决心要来赶她的管又寒,一时之间无法言语了!她……真美!

“你闻闻看,香不香?这香油是我自己做的哦!我采秋天的桂花做香油,味道清清冽冽的,很香对不对?”她抓自己的长发凑到他鼻端。

他不禁深深吸了口气,吸入了那清香,也吸入了那致命的迷魂……但,不行,这女人是他不必要的负担,他与她毫不相干,陪她四天也就够了,在这有人烟的地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误了我许多天的行程。”他冷冷的口,背着他培养更冷硬的声音:“我会给你一些银两,要回家还是要游玩随你,反正我与你毫不相干。我也会替你找一匹马儿代步。”

弄潮拉着他衣袖,好奇地问:“又寒哥哥,你要去哪儿呀?我也要去。”她完全没有把他的疏离当一回事。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横了她一眼,以严厉的口气道:“你只会加重我的负担与麻烦!”

弄潮很不以为然地摇头,将她那头青丝不经意地垂在身前,让她的美丽更形纤弱娇柔。

“不会的,如果你丢下我不管,才当真是你心头的负担呢!你会担心有人来欺负我;担心我会不会冷着了、饿着了;担心人心险恶,将我抓走卖掉了。我爹爹有说过哦,黑心肝的人比好人多,又说我很可爱,如果有人要抓我去卖,千金万贯都会有人买。如果……如果我会吃垮你,你就把我卖掉好了!管又寒,我一天吃一碗饭就好了!”

他硬是别开头,不理她。弄潮吐吐舌,决定要测试一下他对她狠心的程度,如果他这次是狠绝了心要甩掉她,她只好偷偷跟着他再想办法了;但若他还有些心软就更好办了!

他或许有一百个缺点,但他的善良是她最先抓到的特质,凭这一点,她吃定他了!

“管大哥,你不可以丢下我!”她用力抱紧他的腰。

当然,忌讳男女之分的管又寒会忙不迭地要拉开她,但,说也奇怪,他也不过转身要扶开她,她就被他转身的力道拂开了去,她低呼一声跌倒在地。

“哎呀!好疼哪!”计算错误,她可爱的尊臀跌在大石子上,疼得货真价实又难看。

“怎么了?”见她无法起身,他立刻蹲下问。

“我疼呀!”她委屈地滑出两滴泪,没脸说她什么地方疼。要死了!下次要用苦肉计得先看看地形,尤其不能在黑暗中进行。

“我的腰!”她双手紧紧勾住他颈子,埋住自己尴尬的表情。

总算管又寒有一些理解,蹙着眉头,抱她回她的房间。让她俯卧着。一时犹豫着要怎样替她减轻疼痛,却又不好下手。

“你不会趁机整治我吧?我好痛喔。”

他一双粗厚的手轻轻按放在她柳腰上,藉由腰脊的穴道指压,减轻尾骨的疼痛,但在他而言,这样的接触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了。老天,他明知道自己一直在沾染麻烦,可是却无法一如以往地狠心绝情;其实他知道这一点疼痛根本没大碍的,却见不得她蛾眉深锁的模样。他丢得开这个包袱吗?

弄潮可不管他有何复杂的心思,在他温柔的指尖下,她有些昏昏欲睡了,又怕他会趁她熟睡时一走了之,所以孩子气地抓紧他外衣的下摆一角,稚气地愿意相信,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弃她而去了。

不可以,她再也不会放开他了,至少目前不行………

※※※

初出娘胎的雏鸟,会对第一眼所见的东西认做亲娘,从此死死依偎着不放。

显然,管又寒也遇到了这种事。那只叫做韩弄潮的小雏鸟儿,可不是对每一个人不设防地表现出天真热情,事实上她的天真纯良建筑在聪颖的天性之上,而且她很明白什么人可以黏、什么人得敬而远之!

也不知道她眼睛是怎么看的,居然会认为管又寒是可以黏上的烂好人;也不怕孤男寡女,他会不会对她意图不轨或什么的,再怎么说,女人都是受议论吃亏的一方,为何她没有这种自觉呢?

而,为什么他仍是很不下心来丢下她呢?

在清晨上路后,韩弄潮依然坐在他身前与他共骑一匹马儿。夫复合言?因为太了解人性的贪婪与恃强凌弱,丢她这个小美人儿在人群中比丢在荒野中更危险,所以他无法硬下心肠,连自己都绝得意外,这种“善良”的感觉不该是他管又寒会有的呀!

只能绷着一张脸,无计可施地期望她会与其他人一般,对他的冷然无情感到心寒且退却。但。对她而言,似乎尚未见到成效!

“管又寒,咱们一直向东走,到底要去哪儿呀?我也些渴呢!”已经接近中午了,她挥下一脸香汗,转身看他。手上的麻花绳让她玩的快腻了,忍不住又要逗他开口。

就见他寻了一处有水源的林荫地休息。弄潮很能适应地跳下马掬溪水喝。

很显然地,他正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既问不出她要去何方,也问不出她住在何处。

她不太明白自己心中究竟想要什么,因为,在人生地不熟的外边,若没有人协助,她是万万不可能找到那个童笑生的,所以,她应该迫不及待告诉他自己要去的地方才是!可是她没说,当然也就更不会说自己住在何处了;如果她够诚实,就会对自己的心承认,她不太想早与他说再见。

哎呀,反正她要用一年的时间去找童笑生嘛,日子还有那么多,她总可以腾出一、两个月来与她生平第一个朋友共游吧?她真的好喜欢他呢!没看过那么好玩的男人,给人看起来冷凝难亲近,又死不蹦出一个字。逗他开口世人声大乐事,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怕他?像几天以来落脚的客栈,店小二都低垂着头,惶恐地以颤音招呼他们,四周的客人也离他们远远的,好像他患了瘟疫似的;倒是偷觑她的眼光不少。

她心中明白得很,若不是有管又寒在一旁“坐镇”,她少不得会碰上几个登徒子,败了玩兴,所以,她更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着他了!不过,他死不肯吐露他要去的地方,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好歹五、六天相处下来,他们“亲昵”情形不可言喻,他还拒她于千里之外,那可就排斥人得彻底了。

见到他从鞍带中拿出自客栈打包的卤菜与肉包馒头,她吞着口水跑过去,接过一个包子就吃将起来,身子懒洋洋地斜靠在他肩背上,虽然感觉到他的抗拒,但因为太舒服了,不准备理会他的不悦。

什么男女之分?滚一边凉快去吧!从小与哥哥打打闹闹到大,她可没有刻意去避嫌些什么!当然娘娘是说女孩子及笄之后,必须有的矜持含蓄,可是那是用在外人身上的拘谨,对于“自己人”是可以省略的。管又寒对她如此见外,实在令她伤心。

“你都是如此对待男子的吗?”他忍无可忍地问,冷然的语气中隐着一股对她轻率得不悦。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却不懂庄重,根本就是yin荡了,她怎么可以放肆自己至此?她该是个好女孩的!

“你知道,你是我亲人之外,我第一个见到的人,然后我很喜欢你,就跟喜欢爹爹、哥哥们的感觉一般。你别以为我什么人都喜欢,事实上我只对你亲切不是吗?因为你也会真心对我好,所以我才对你放心呀!”

“我不曾对你好过,是你不知耻的……”

“你是个大夫哦,即使医术不良,致使生活陷入困顿,无以维生,但你仍是个大夫,就必然会知道用餐时不该板着脸与动肝火,那会让人吃不下饭的!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又寒哥哥,你要是饿坏了,或气坏了,我会心疼的。来,喝茶。”她的笑脸比太阳更灿烂地对他映照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可是相当明白的。

所以管又寒只能吞下许多意图气跑她的难听话。为什么她总是开开心心地天不怕、地不怕呢。甚至连他这么个大男人也不怕?一股气闷在心,他别开头,啃着他的馒头,不理会她炫人的笑脸与茶水。只要不给她好脸色看,她总会走开吧?将他的宁静还给他,让他能再回复以往的独行与……孤单;他的生命中不需要任何人来同行。

可是韩弄潮的好意是不容人拒绝的!想当年她六岁时端了一杯茶去孝敬父亲时,向来严肃的父亲感动得只差没把她丢上天,亲得她嫩嫩的小脸好疼也好痒。那时候她就知道,挑个时机去伺候一些自己重视的人不会有坏处的,当然,当她想伺候别人时,“别人”最好不要拒绝,否则……缠也要缠死他!

“你不渴吗?”她跪坐在他面前。

他不理她,又别开了脸。

“喝一口嘛。”她将茶杯移近他的唇,身子几乎要黏上他。一只小手还搭在他肩上,近得足以使他闻到她身上的馨香。

“你……”他恶狠狠地瞪她,却迎视到她无辜又纯洁的大眼,小媳妇似的添了一层水光,情况看来倒像他正在欺压她,连他自己几乎也要这么以为起来了!

弄潮趁机把茶倒入他的口中,终于开心地笑了,依在他怀中一时忘了起来,拍着她春葱般的小手:“明明渴了,就不要拒绝我嘛。管又寒,我是不是又体贴又贤慧?”

他将她拉离到安全距离外,迳自吃着他的午餐,冷冷的俊脸,除了”冷”,再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弄潮玩着她的发辫。轻声地宣告着:“除非也一天你自个儿弃我而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呢!”

话完,她蹦跳到水边戏水,没见到他眼中闪过的苦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她……当真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吗?她怎么可以轻易地对陌生人说出那般亲密的话?

那么,今天她可以这么对他说;他日,倘若再有其他与她认得的人,她是否见一个说一个?到底她算天真无知,还是恬不知耻?

他一直是知道的,她是他甩不掉的麻烦。

※※※

行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一个叫“万林县”的地方。似乎管又寒有一定的目的地要去,并不是闲着没事四处流浪,但他那个闷葫芦就是死不吭一声告诉她要去何方!不过,这也挺公平的,因为她也死不告诉他,她要去何方……怕被立刻送回去。这种耗法,结果是他替她买了一匹雌马代步,因为他说只有夫妻或兄妹才能共骑一马,再甩也甩不掉的觉悟中,他只好替她买马了!

所有的心不甘情不愿却奇迹地融化在她欣喜若狂的绝艳中!当时,他真的是失神了,震撼地感受到她一直被他所刻意忽略的美丽;只是顽皮与耍赖,加上小孩儿心性分散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一心只想摆脱她,也烦躁于无心摆脱她,而忽略掉了她是个真真正正的绝俗美少女。

她是如此轻易地被取悦,不吝惜地表达她的快乐。一个人怎能轻易的快乐呢?管又寒一直是不明白的,但却明白她的天真单纯是她快乐的来源,即使烦闷于她的“无知”,但更不愿世俗的种种取代了她的纯良。几天下来,她使他陷于经常性的矛盾迷惘中,所以他益加沉默,绝不轻易给她“冷然”以外的脸色----即使冷淡已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这次落脚的客栈十分地大,占地广又立于市集中心,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与以往不同的,可不只是人多而已!这间客栈八成以上的客人装束打扮都有江湖味,至少或多或少都带着件防身武器,如果这种人不叫“江湖人”,那弄潮可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所以她神秘兮兮地偎近管又寒,小声地问他:“我们是不是不小心踏入江湖了?”

“没有。”他吃他的,对周遭完全没有一丝观望,但心中已隐隐明白空气中些许骚动是来自于弄潮的美貌。让她以半男半女的装束示人,只意谓着往后更多数也数不清的麻烦。

弄潮不放弃地更偎近他,索性改坐在他的长凳子上:“可是他们都有刀有枪呢!我爹爹说,江湖是可怕的地方,我们不可以闯入。到底何处至何处是江湖的界线呢?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回答夹着一声无奈的叹息。这时候,她又天真得不可思议,问题更是可笑得紧,教他不知该如何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这时,在他们左侧的一桌客人开始大声且流气地对弄潮这位小美人儿品头论足了起来:“瞧瞧,是个花不溜丢的俏娘们哩!老陈,咱们走遍大江南北,也没见过这般俏的女人,连杭州天艳楼的花魁路小仙都比不上。”

“嘿嘿,就是风情差了一些,看来她身边那个男人调教得极差哦!”

一桌子三五个人因那几句邪气下流的暗示而肆无忌惮地哄堂大笑。其中长相最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大声地笑叫:“小美人儿,要不要大爷来教教你呀?包你食髓知味,就再也忘不了我了……哇呀!”

哀嚎声了结了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语,就见那男子不知何时受了一道冷箭,此刻正躺在地上号啕不休。那道冷箭,非常神准地贯穿了他的上唇与下唇--很标准的“封口”,而凶器正是一只竹筷!

就见全客栈再一时半刻的沉寂后,那四个出言不逊的大汉跳起来大吼!

“是谁?是哪个王八羔子放冷箭伤人?出来!”

“对!出来!我飞天牛王大财在此候教!”

很没面子的!只在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结拜兄弟被暗算了,而他们这些“高手”居然看不到自何方出手、由谁所出手?由此可见来人功力之高强。

至于所有人会有一瞬间的静止,有是讶于这票“高手人物”居然无从找出是何人所为。虽然早有一些想出风头的人,想趁机出面住持“正义”,以提高自己的威名,顺便获得美女的青睐,但仍认为晚一点出手比较占便宜;何况那桌非善类的功力不知在哪里,多观察一下不会有错的,确定对方是三脚猫才出手比较妥当,也免得出大丑。

但,到底是何方高手伤人的?

整间客栈一下子陷入旁人等着看好戏,而四五个怒吼的大汉因丢脸而急欲找人出气以挽回失去的颜面的混乱中;另一方面也尝试抽出瘦皮猴唇上的竹筷,却只听到更大声的惨叫。

弄潮低声笑道:“路不平,有人踩。”

这样一声轻笑,立刻被那些恶霸视为出气的对象!

“臭婊子,你说什……”一个大熊男子先开骂。

就见得,那个恶状行为尚未得到充分的发挥,一只闪亮的暗器打中了男子的玉枕穴,让他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上!

这回,众人可是看得很清楚了--两个雨扇纶巾的翩翩佳公子踱进了客栈,让原本平凡无奇的小店立即“蓬荜生辉”了起来。

“谁?是谁?”另外三个大汉怒吼着齐转向门外,然后原本高涨的气焰霎时消失无踪。

其中一个人喃喃念着:“慕容山庄的少庄主与跃日斋的韩少主……”

客栈内外莫不倒抽一口气,显然两位俊男的来头不小!

弄潮兴奋地拉住管又寒的手,剧情急转直下又步入另一章回,她看得兴致盎然,根本忘了她才是事端滋生的创始者与来源。

那个白衣白扇白得一踏糊涂的男子,弄潮还有一点印象,就是数日前进城遇到的那个多事人嘛,叫什么慕什么云的;至于另一个又更好看了些,气度雍容尔雅,眼神精明含威,虽然年纪不出二十岁,但想必前途不可限量!一出场就令天地为之失色……不过,她的又寒哥哥才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其他人再好再出色,看过也就算了,与她没什么关系。

可是管又寒却招来店小二算帐与打包,吃饱了就准备上路,没打算给弄潮看得尽兴。

“走。”他起身,破例地拉起她的手要走。

弄潮很不舍得地再看了一眼,想知道那些人会有什么下场,但那两位公子带出来的家丁足以排成一道城墙,想必是有人会“正义”成功了。这么多人围着,她也没得看,只好顺着管又寒一同出去了。

“江湖果然是沾不得的,又寒哥哥,他们江湖人都像疯狗一样喜欢无缘无故咬人吠人吗?”她勾着他的手臂,轻快地跳着。

“你不怕?”他根本是多此一问。她几曾有“怕”的表情出现过?

“有你呀!”她率先冲到客栈给人系马的地方,抚摸她生平第一件财产,她叫它为“红毛”,因为她的马有一点点红色的毛,也因为管又寒不许她唤他的爱马为小红毛,她只好移作他用,避免浪费。

与自己爱马亲热的同时,他看到一旁有五匹相同颜色马鞍的黑马--是那五个轻薄她的恶汉的马!因为其中有一副马鞍上刻着“飞天牛”的名号;于是,弄潮泛出了绝色的笑容。

趁管又寒正在外头抱秣草要进来喂马儿吃点心时,她从包袱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钻到马腹底下去努力“报仇”了!

还算她手脚快,管又寒进来时她已“作案”完毕,以她最迷人的笑容去偎近他,陪他一同喂爱马吃秣草;然后,她又拿出四颗糖球,自己一颗,两匹马儿各一颗,比较困难的是要如何使管又寒张口吃下最后一颗。

“嘴巴张开!”她粘在他肩上。

“我不吃糖。”

“你不吃,我就要亲你哦!”这招是她小时候威胁两位哥哥的杀手,因为她的“亲”,代表的是无限的口水洗脸。但愿用在他的身上也能有效。

管又寒震惊于她的大胆不知羞,瞪着她连嘴巴张成O字型也不自知,弄潮趁机塞了进去,开心地手舞足蹈!

“好吃吧!对不对?”

他狼狈地别开脸,冷道:“上路了!”

她吐吐舌头,安静地与他一同牵马出去,脸上的表情可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根本是沾沾自喜了!

不过,他们才走到马厩门外,就见到原本以言语轻薄她的那五个男子正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显然被k得很惨,正在“跑路”中。

在经过他们时狠狠瞪了一眼,又仓皇地急往后看,生怕有人追上来补一脚似的,直到他们各自上马奔了出来,尚有力气吼叫的男子撂下狠话---因为那是落水狗必备台词。

“臭婊子!咱们走着瞧!”

不到半刻的威风,即为五声惨叫声所取代!快马奔驰也不过三四百尺远,五个人被马儿成抛物线甩飞像稀泥地----不为什么,马鞍脱落而已!

弄潮开心大笑地将小脸埋在管又寒胸襟中,怕被人识破是她所为,欺负过她的人从没一个会侥幸得到好下场的,虽然说已有一排鸡婆排队替她出了气,但是她也要有所表示才甘心呀!唉!太佩服自己了!

“走了!”他抱住她的腰,高举上马。虽对那五人同时滚下马有所怀疑,但那毕竟不关他的事。

上了马,弄潮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想,是谁甩筷子替我出气的?”

他不语,充分表达了他漠不关心的态度。

不过她已很有经验地自言自语:“正常的推论,我们认为是那两个公子哥儿所出手!但我可不会那么认为,你要不要听听我韩神算的看法?第一,他们自外边来,没道理会手持竹筷。第二,他们那种衣着考究的人,一出手必然是闪闪发亮、有名有号的暗器,搞不好还镶金镀银的咧,哪会丢竹筷这种平凡的东西?不过--嘻,我也怀疑他们是不是有那个本事把竹筷拿来当利箭使用,而且还出手神准。第三,竹筷出手时,没有人看到来自何方,居然能由上而下第贯穿唇片,好厉害。反观那两位公子出手时,我看得一清二楚,功夫好坏一眼可知。哇!我好崇拜那位高手喔……”

弄潮偷觑了他一眼,贼兮兮地将马儿趋近他:“又寒哥哥,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有瞄到你手中的筷子少一只喔。”

“不是我……”他否认未完,弄潮却已开心地双脚一夹,快马先驰而去,根本不理会他的辩驳。

而他跨下的骏马岂能容许平凡的马儿脚程比它还快,不等主人下令,自行奔去,绝不容许有马儿在它眼前张狂。

不一会儿,红马神气地领先一个马身,轻快的蹄声和着韩弄潮清脆悦耳的笑声,交织了属于两人共有的微妙天地。不自觉的,管又寒阴沉平板的面孔,绽放了一处阳光明亮。



第三章

弄潮知道自己很美,她甚至自封了“天下第二大美人”的名号。可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美到令无聊男子穷追不舍地成为他们的不速之客。

还有谁?就是那位白衣的慕容飞云与什么跃日斋的韩振须韩公子了!

他们在晚餐时赶上了弄潮与管又寒的脚步,硬是称兄道弟自我介绍,莫名其妙就以知己自居了!

弄潮看着管又寒一副置身事外,不搭理的面孔,奇怪他人怎么还能在这样一张面孔底下强行自我介绍,硬是要介入他们,与他们共用晚膳?

不过,她对那位韩振须倒是有一点好感,似乎是一种天性上的亲切联系,这使得弄潮没有对两人出言不逊。

“中午时韩姑娘可受惊了?”慕容飞云轻柔地表示关切。

“还好啦,他会保护我,不怕的。”她伸着玉手轻拍了下管又寒的肩膀,完全没理由的信赖。

慕容飞云的俊脸含着些许鄙视:“是吗?只怕真有事情找来,他也无力阻止吧!”

真是太没礼貌了!弄潮决定不回答他。一个随身携带一成串家仆的公子哥而又能保证得了谁的安全?想来他也只是虚有其表罢了!人家她的又寒哥哥是真人不露相,只有三脚猫才会在那边自以为是!无聊。

“韩姑娘,不知你们打算前往何方?”韩振须含蓄多了,温和亲切的笑脸让人倍生好感。

“问他。”弄潮给他友善的甜笑,玉手一勾就挽着管又寒的臂弯了。

这行为令韩振须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想仗义执言了:“妹子,看在咱们同姓本家的份上,你可别怪我多是,看来你们并无六等亲以内的关系,在行为上还是收敛些妥当些。即使亲如兄妹,在外头也不宜有此轻率的行为。”不知为了什么,韩振须对弄潮就是有一分出自兄长式的关怀。一如他关怀妹妹嬉雪与逐云一般,完全不参杂男女之间的情愫。为什么呢?面对这般美好的女子他会以妹妹代之呢?

慕容飞云连忙附和着点头:“是呀,是呀,韩姑娘,给自己多一点选择机会才是聪明之举,你值得更好的!”为了她的美丽,他不会在意她曾对其他男人有不合宜的举止,多么伟大的心胸呀!

韩振须的“念经”,弄潮还不是那么排斥;可是,那位慕容公子,她就很讨厌了!他是什么东东呀?这么捧他自己?她偏偏不买帐:“是的!我与他既不是兄妹,有不是父女,甚至不是六等亲之内的任何一种关系!但是,一年以后,我发誓,他非当我的丈夫不可!我跟定他了!”

饶是管又寒天性冷静如山岳,也被弄潮的话吓去了半条命!他脸色乍变地瞪向身边的小女人,一时之间张口结舌,理不出心中是哀嚎,还是窃喜----而那个韩弄潮姑娘就趁机往他身上偎去,一副甜蜜幸福的样子。

她当然不是看不出管又寒那副上刑场的呆样,可是,十几天下来左想右想,她可是列出了一百条以上的理由说明他非娶她不可。最重要的,在与诸多贩夫走卒乃至公子哥儿比较后,她发现没有人能像管又寒一般给她盲目的信心与依赖,以及----有趣的生活。可见她当真是对他“一见锺情”了!一如当年娘娘与爹爹一般……呃,他们当然不能说“一见”锺情,因为娘娘看不见,哎呀!反正就是在相遇的刹那注定了永恒就是了!她喜欢他,那就够了!所以一年后她不仅要带回童笑生,也要缠着他回山上完婚……哎!多美好的未来呀!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别让管又寒吓跑了!

“又寒哥哥,咱们在此落脚,到底要去哪儿呢?”她甜甜地拉回了先前的话题。

“到山上采草药。”他吐出这几个字,仍是用怪异的眼光瞧她。

却见慕容飞云嗤笑一声,挥开摺扇道:“采药?我看不是吧!两个月以来武林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成名一甲子以上的童笑生老前辈,再临终之前对九大门派发出了密帖,昭示他毕生所创的武功、医术,以及金银财宝皆待有缘人得之;又怕不肖鼠辈取得来危害人间,于是只告知九大门派,却不知怎么回事,在一个月内被宣染得天下得知!如今黑白两道着手要夺童老前辈的武功密笈;而各方名医、宫廷御医派出大票人马要夺得装有天下奇药仙丹的‘百宝箱’与数十本手抄医本。再有,童笑生生前聚有各方宝物,足以买下一个城池,这些财富,不仅武林人士垂涎,连官方、民间都想取得。而顽性闻名于世的童老前辈出了三道指示,就看谁智力与悟性够,方能真正得到老前辈所留下的一切!第一道指示就是在这里的唯一一座山‘米埕山’上的那块石碑。两个月来再此出入的武林人士不下万人,甚至有数千人待在山上对着石碑看,以期看出什么禅机,也有人拓印上头的碑文回家请学士文人解题。万林县几乎挤入了所有江湖人物。管公子,我看你也别作态了,想得宝物就明说,反正大伙的目的都一样。”慕容飞云料定了管又寒只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三脚大夫,压根儿瞧不起,尤其暗恨平凡无奇的他独受大美人青睐!哼!平凡如他,即使得到天下至宝,也会在一刻内被人所夺,没本事的凡夫俗子还是安分点好。

这回管又寒的脸色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自然不是因为慕容飞云鄙视的话,而是他终于知道那死老头何以会留下那一封暧昧不明的遗书了!

该死的老东西,虽然他早就死了!

弄潮倒是好奇地看着他脸上的隐怒,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使他看起来像战神一般叫人肃然起敬,哇!她好崇拜喔!这种老公弄丢了可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但是,听完了那家伙的废话,她也有她的烦恼了,那个童笑生竟然死掉了?那可怎么办?他死了,那娘娘的眼睛不就没有复原的希望了?

她脱口问着:“为什么那老头要玩这种把戏?如此一来弄得江湖鸡飞狗跳不说,对他的传人要如何交代?他没有后代或徒儿吗?”

韩震须耸肩:“不曾有这方面的传闻。也许他就是没有传人才以此方式待有缘人得知吧!不过,其实也没啥好讶异的,怪叟童笑生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江湖得鸡飞狗跳,他那一大串遗物可真是足以掀起武林大乱了。”

“那你们想要什么?财富?医术仙丹?还是武功密笈?”弄潮遗憾地发现自己也得淌入这抢来斗去的浑水中,只因她一定要治好母亲的眼睛。

人死了总有留下书吧?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事。唉!如果又寒哥哥的医术更好,那她就不用去争那捞什子百宝箱医书什么的!与上千万的人抢,她还能残留一口气在吗?眼前这两位公子哥儿的家丁就足够将她踩平在地上了!

凡是宝物,都会勾引出人心的贪婪,谁能幸免?谁会嫌钱财多的?

“只要能得其中一件,就能扬名天下了!我们慕容世家与跃日斋的韩家还需要什么财宝?”慕容飞云傲然地回答。对他们世家子弟而言,闻名天下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要什么没有?如果能取得武林秘笈当然最好,更能打响知名度了。

“只为了扬名?那不是太无聊了?根本是没事找事做嘛!与那些真正需要仙丹灵药救人的人争,实在太可恶了!”弄潮不悦地数落着。相信少了这种凑热闹的人,与她争的人会少了一半以上。

“你需要什么仙丹妙药吗?看来你并无什么病症,也不似练武之人得由仙丹来增加功力。”韩震须关心地问着,对弄潮的讽刺不以为忤,因为他们的确是凑热闹而已,难得平静了三十多年的江湖又有事情发生了嘛!

管又寒也关注地看她。

弄潮噘着樱唇:“我下山就是为了找童笑生,因为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不过他既然死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他留下的医书与灵药了。我可不是为了扬名或炫耀,我是当真需要的,你们这些人是不会了解的。”

“你要救什么人?”韩震须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浮现了某些印象,致使他更专注地盯着弄潮。

弄潮只是笑了笑,他们是外人,她才不说咧。桌下的小手伸入管又寒的手心,反而对他笑着,她只想让他知道。

慕容飞云也很好奇地追问着:“是呀!什么人染了不治之症,需要你千里迢迢地追寻童笑生?天下名医颇多,我也知晓几个,我可以介绍给你。”

如果她需要的是那些平凡无奇的大夫,还需跑下山来吗?这人真是没常识。“我看,你俩是不希望我得到童笑生的任何东西吧?当真以为我没本事取得吗?”

“无主至宝,天下人皆可得之,但你一个女孩儿即使取得了至宝,也会招来危险……”韩震须努力地分析着利害关系,可惜弄潮不领情。

“我要得到。”她无比坚定地回应。那是她打从有记忆以来唯一期望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那么,咱们明日一同上山看看吧!”韩震须不再追问。心中明白了小妮子的有意回避。

但,谁才是童笑生老前辈的有缘人?这一场江湖风波的来源,只是那怪叟临终的一场捉弄吧!到底,他的用意是什么?没有人揣测得出来。

※※※

要说韩弄潮有理由对童笑生死前捉弄的计谋咬牙切齿,其实管又寒更有理由去挖那老家伙的遗体出来鞭尸!

在知晓童笑生遗书中暧昧的语气原来是指弄得江湖沸腾,兴起寻宝热之后,他还能平静得文风不动,代表这二十年来受童笑生的训练没有白费;只要当他很无聊,那么事件的好笑好气,都不足以使他撼动。

但……该死的,那老家伙这次做得实在气人。那老鬼当真不会坐视他太轻易得到百宝箱与医书?不仅弄来二十道谜题要他一一揣测,再画上一张足以使人看得发疯的图表,居然,居然连整个江湖也要拖下水一同搅和,让他更无法平静去寻得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超级无聊、举世无匹的疯老鬼!

要说生性严谨、少言少怒的他会不气是不可能的事。但气又如何?眼前的困难还是要解决。他无意闯荡江湖,自然就不可能向世人宣称他就是童笑生唯一的门生。那样一来,他势必得像所有汲汲于名利的江湖人一般,陷入这场争夺战中了。

而最令管又寒切齿不已的,是他不相信童笑生会放弃把他的存在宣告于世人----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弄翻他的平静生活,并且引起他少见的狂怒。

如果他不愿让童笑生的计策得逞,他就得在所有人之前解开童笑生对江湖人发出的三道指示。

目前二十道谜题已破解了四道,沿着图表的方向来到此地,他可不会呆呆地相信那三道指示可查出百宝箱的去处,反倒有可能出现的谜底是他----一个童笑生的唯一门生。到时会沾上的麻烦可精采得足以使那老疯子在九泉之下狂笑到投胎后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下巴脱臼、笑着出生的怪婴!

也许那三道指示只是无意异地捉弄人;也许指示的事根本不会牵扯到他!但凡事先往最坏的方面设想,总不会有错的!至少面对他的师父,绝对掉以轻心不得。

人多的地方一向是他极力要避开的,生性的冷淡闲适,情愿与山光水色合而为一,而不往人群中寻求尔虞我诈的友情温暖;更别说以侠义为名目,私底下却私欲横流的江湖了。他是没有任何雄心壮志的,也不接受自己身外多余的赞扬与包袱。

但,如今,他身边跳来了个小丫头,一个比他更不染世俗、不明世道险恶的小丫头,而且还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在乍见时被她莫名其妙,而自己一时心软的缠上,在初时赶了一两次,却赶不走她后,十天半个月下来,耳朵已经习惯了她的聒噪,也就不曾再赶她了。再赶也是枉然,已经不是她肯不肯走的问题了,而是他的心肠不够硬,唉……那个小丫头……

才想着她,她就“蹦”进了他的房间,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馨香。

“管大哥,明天我们要与那两个公子哥一同上山吗?还是我们先偷偷地上去?”弄潮半湿的秀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身后,像个顽皮的娃儿似的,扯着他的衣袖就直问着,也不管自己衣衫不合宜,秀发贴在背后弄湿了背部的衣料。

管又寒可看不过去了!他是个朴素且一丝不挂的人,自然见不得一个丫头如此不修边幅,拉着她就替她擦乾秀发起来。一时之间倒也无法想到男女授受不亲那回事;大多时候,要把她当“闺秀”看是很困难的!日子久了,与其说当她是妹妹,还不如说当她是兄弟来看:反正是甩不开她了。

弄潮可不觉得有何不妥,反正她每一晚睡不着就直接往他这边跑,此时让他擦发丝也觉得很自然,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她又开口道:“我想,还是我们先上去好了,免得一路上又要听他们说些无聊的事。那个慕容飞云最讨厌了,动不动就甩扇子,一副很风流名仕的样子,一席话谈下来,光看他甩扇子就够我头晕了;至于那个韩震须倒是还不错,只可惜他也是想要宝物的,那么我就多一个对手了。”

管又寒这才问出一直摆在心中的话:“你要救谁?”

“我娘娘。”她声音沉静了下来:“你知道吗?我娘娘是个好美好美,像仙子一般的大美人喔!只可惜打一出生,就教我那太姥姥给弄瞎了眼,一辈子没见过世间的一草一木,更别说见过我那爹爹了!我爹爹这二十年来访遍名医,就是想治好我娘的双眼,却只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一直知道的,我娘这般美好如天仙的人,唯一的渴望是有朝一日能看到我爹爹与子女的模样,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眼也好。所以,我一定要得到童笑生的遗物。”

“只得到医书与宝箱,没有大夫也是徒然。”

“不然还能怎么办?去找童笑生的坟,挖出尸体来摇醒他吗?至少那堆东西存着,就是希望。听说那怪医生生前医治人有一个怪癖,就是当他想就某人时,某人就得付出一项巨大的代价,如果财富是那人最重要的,那他就会要那人所有财富;如果读书是病人最视若性命的,他就会要求病人五年内不可碰书本、不许写字做文章。听说他还牵了几对红线,都是贫富差距甚大的婚配呢!如果童笑生还活着,就不知道他会要求我付出什么了。”

“他已经死了。”但是老家伙的“精神”长存。管又寒心中叹了口气,他并不赞同童笑生的做法。但早年学医时,早已立了誓,除去贫苦平民分文不收外,凡江湖人或其他,若是向他要求医助,他就得取走一样他人心目中的珍宝。那是怪老头毕生唯一的坚持;而他立了誓,断然得遵守。

“又寒,你猜童笑生会向我要求什么?”弄潮转身问他。

管又寒警觉地审视她:“原本你准备付出什么?”

“我的贞节。”好像没听说过童笑生有做过这种事,但贞节的身子是她仅有的“贵重物品”。

“该死的!你居然如此轻贱自己?”他低吼地叫了出口。不期然的怒气炙烫了他的眼,也吓着了弄潮。

“我……只是想……想……”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却发现一向伶俐的口舌煞时失去了功能,什么话也挤不出来了,心下直后悔着有这种坦率----可是,他未免太生气了?他应该面无表情才对呀!反正那老家伙死了,还能要求她什么呢?要是他没死,却不要脸地提那种要求,她也会将那老头给乱棒打死。

“住口!”他放开她,起身面对窗外平抚自己的怒气。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利用自己的身体来达到目的?一如那些在江湖上行走的女子与……妓女……她怎么可以?

“我什么也没有,除了身体,我没有更珍贵的东西可以给人了!”她无措地抓着自己的秀发:“何况他死了呀!”

“如果你当真需要那些珍宝,不是童笑生,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那你也会献身给得到宝物的人,不是吗?”他的语气阴寒。

“才不。我会第一个得到宝物的人!我的身体不会给任何臭男人的,我只给我的心上人!”弄潮抓住他一只手,看不到他隐约黑暗中的表情;而他,当然也看不到她眼中藏着的恋慕,她又道:“何时,我才能不再是你的累赘呢?”

到那时。他才会看见她的真情缠绕在他七情不动的身上吧!到那时,他会----有一点点爱上她吧?

到那时……会是何时?

黑暗中,隔开了彼此的视线,各自悠然长叹……

※※※

哇!今天气温真低!不是天气的温度,而是身边渗出的寒气逼人,显然管哥哥仍在生气!

弄潮不时地觑着管又寒,一边努力想着“御寒解冻”的方法。

一大清早,他们率先上路往米埕山的方向走,管又寒带着药箱,当真是要采药的样子。在早膳时逗不了他开口之后,弄潮只好安份地静静跟着他,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头。他在气什么呢?虽然他平板的表情一如相处以来的每一日,但今天则是不同的,因为她可以从他往下垂几分的唇角一窥端倪,他----生气着。

但,气什么呢?昨天她早早就“收工”回房休息了,没有做出会惹怒他的事呀!除了她曾说要奉身献给童笑生做为交换医术的条件。可是谁都知道那老头子早不知死到地狱哪一层去了,哪有机会碰她?何况她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有什么好气的?可见,他对她的了解还有待加强!

哎呀!他会不会是吃醋了?弄潮异想天开地自问着,然后萎靡的表情霎时飞扬活现地亮了起来,非常诡异地笑着驱马移近他,活像在说什么天大秘密似地问他:“又寒兄,你在吃醋对不对?”

问得管又寒差点跌到马下。当然,镇静如他只能力持平稳身形,但那双讶然且不可思议的眼可没半丝遮掩,看怪物的表情让弄潮大美女怪没面子的,所以她急忙解说她的论调推理来源:“喏,昨天我说的那番话,我仔细过滤过了,几乎都是不痛不痒的闲话,理当不会引起你的任何情绪的,而唯一带着重点的那句就是要许身给那老头儿的话了,我想,必然是这一句惹你生气了。你会生气,就代表你很重视,不,是非常非常在乎我,对不对?我就说嘛,我这么美丽,相处了这么久,你岂有不动心的道理?”得意洋洋地发表完,还不忘抛给他一个最美的笑容。

一块牛皮糖之所以能是牛皮糖,就必然有着绝对异常的韧性与粘人性。否则他堂堂一个以冰山自许的男子岂能如此容易被粘住?甩也甩不开!不过,管又寒可不知道,原来牛皮糖也是可以用来吹牛的,实在是自大得不像话,听得他都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才算正常。

久久,他才用怪怪的语调问着:“你也知道你平常的话有绝大部分是废话?”

“是呀!还不是为了弥补你的不足,你比木头人还沉默呢!”瞧她的表情,好像多么充满着伟大的牺牲奉献情操似的。“事实上人人都知道我本性是温柔尔雅的。”

远处似乎传来有人跌下马的声音,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捧场地怪叫两声,然后飞走;由此可知道韩弄潮这句结论有多么教人无法赞同!

“温柔?尔雅?”管又寒慢吞吞且不可思议地吐出这几个字,一时之间沉稳平板的性子被促狭给取代了,斜睨着她问:“何时介绍我认识这么一位姑娘?我好奇得很。”

“你少怪腔怪调地损我,哪天若你见到我娘就知道了,他非常的温柔、美丽、善良,而且雅致,既然我娘她有那种倾人国城的气韵,我是她女儿,当然也会有,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弄潮不甚开心地宣告。真不给面子,这么地揶揄她,不过……嘻,总算逗得他开口了,代表他的“气”已发挥得差不多了,警报解除,太好了。

管又寒对自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只好一如以往的沉默,反正那丫头聒噪得很,不会介意他是否愿意开口回应。

“咱们现在是去哪儿呢?不是要去看那块石碑上的暗示?”因为马儿的脚程转往更偏僻的羊肠小径而去,似乎不是要去山顶看石碑,弄潮有些不明白追问着。

“采药草。”他只肯告知这三个字。

弄潮对他的背影扮个鬼脸,心中疑惑他怎么没有好奇心呢?即使无心于宝物,至少也会想看看人家留下的只是有什么深奥的题意才是呀!他真是怪人,完全与常人的行事不同。如果他这么热中于医事,怎么看起来仍是不怎么高明的样子?也许是天资鲁钝无比吧!否则怎么没看过他去替人治病?唉,可怜的男人,以后当她的夫君,她得努力动脑筋赚钱才是;没关系,凭她的聪明才智,不怕饿死的。

正在冥想得很得意时,全然不觉四周鸟儿鼓噪的振翅,不安的气息在弥漫着。只当白鸟正在拍手欢迎她,才正想开口吹出一串鸟哨,却冷不防让前方的管又寒以迅雷之姿扑身而至;才那么一眨眼,她被他凌空抱到一棵树上安置,而原本弄潮置身的地方,离马被上方仅一寸,射来一枝弓箭,没入了草丛中,依稀听到草地中有一声负伤的嘶吼。

弄潮终于看明白了,那些没长眼的剑是追随某只已负伤的动物而来,因来自箭矢射来的方向,她看到零落的血迹,延伸到她树林下方的草丛便隐没了,可见那动物再也无力脱逃;而那猎人也料准了,拉了弓箭就拼命地射过来,除了刚才那只差点使她香消玉殒的弓箭外,尚有数枝更是零星飞来。

管又寒在树上安置好她之后,便去追那两批受惊吓的马儿了,有他那匹已通灵性的大红毛在,不会跑太远的。即使他交代她不可下来,但是教她别下来,那可不行了;她没理由吃这种亏的。

轻巧地滑下来,她不急着找发箭的人,想看看是什么负伤的动物。

“哎呀!”

蓦然左手被传来一阵痛楚,弄潮白玉小手上出现了三道血痕,实在是她大意了,因为负伤的动物在绝望时攻击性是最强的,她怎么忘了呢?暂时不管手痛,她忙要看是什么东西,这一看,可讶异了!

哇……是头幼狼!她这辈子从没看过金毛的幼狼。此时那只金毛幼狼的额头正中央延伸到双眼之间有一道破碎的血痕,但最致命的,还是那只由颈背贯穿到前胸的箭;失血过多,使得小狼体力不支地摇摇欲坠,但那一双防备的灰黑眼眸,却强悍得令人心折。

“很痛吧?我看看,好不好?”弄潮跪坐着,友善地伸出她的手,小心地接近它。

幼狼示威地低吼,更往后退。

“你怎么可以不识好歹?我是善良的人呢!”弄潮也爬近它,叉腰质问着,然后什么也不管地一把搂住了小幼狼。“别动呀!我替你抹药,你还小,还不足以当猎物,没有人能剥夺你成长的权利,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笨得可以,怎么能自己出来玩呢?你有长得少见俊俏,金毛更是价值连城,呆子也知道出门要有爹娘陪。”叨叨絮絮地念着,手下可没有迟疑,简单的抹药她是会的,但箭矢造成的可能是内伤,她可不行了,得找管又寒来。她不敢轻易拔掉箭矢,只能洗净幼狼的前额,抹上伤药,这才讶异地发现金毛幼狼的前额有一撮不驯的油亮黑毛,真是罕见又珍贵!

才兀自叨念,草堆外边传来数匹马蹄声,往她这一方面而来。如果弄潮一时之间无法得知是谁,也会在小幼狼不安且愤怒的挣扎中明白是那票伤了幼狼的猎人。一把火烧得她好旺!

“不怕!弄潮姊姊替你出气。”

很快地,弄潮的藏身处给人发现了,一个男子往后方吆喝着:“大小姐,猎物在此,有人偷了你的猎物。”

偷?全天下有她这么美丽的小偷吗?她踢了一颗石子,正巧打中那人的下巴,就见那出言不当的人,捧着下巴以及咬疼的舌头死瞪着她。

“大胆!敢偷我猎物在先,又伤我仆人在后!你这村姑好大的胆子!”夹着一身湖绿的狩猎装,以及怒喝娇叱声,一个端丽女子手持鞭子跳下马来,落再弄潮五步远的地方。眉宇间闪着娇气,可见声来养尊处优,是个千金大小姐哩。

哼!输我!

在短暂的互相打量中,弄潮再次肯定自己的美丽真是天下少见;虽然对方衣着服饰考究,但是美丽足以抵得过一切。

不过,可能人家不是那么认为的,因为那女子以更不屑、更俱傲的口气道:“丑丫头,把金狼还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喝!好大的口气!弄潮嗤笑:“疯婆子,要乱吠请回家再吠,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你敢占我的猎物为己有?”绿衣美人脸色霎时难看至极,手中扬起鞭子,决定要给她好看。

“是我捡到的,是我包扎的,当然是我的。”

“你……你……尚东,你抓住她,我要抽她十鞭,做为不敬我的下常”美人娇叱地支使她右后方始终像座大山似的男子。

那位名叫尚东的年轻男子立即向她走来,不过那一脸和平,看来是一票人中稍稍讲理的人。

“姑娘,这金狼确实是我家小姐所猎得,可否行个方便奉还?”

“不可。”弄潮的口气也斯文了许多,但依然没有妥协的表情;反而说起教来了:“你们也太没道德了,不去捕杀那些大虎大山猪什么的,偏找小东西下手!要知道,虽然人人有打猎的自由,但是专打幼小动物未免太胜之不武了?有本事,去打那些大得足以与人对抗的猎物,我说你们家小姐心肠邪恶、歹毒得举世少见……哗!”猛地往后一闪,躲过了火辣的一鞭,她当然早知道那大小姐不会放过她,可是她偏要气死她:“哇!母老虎出现了,还是穿着绿衣服的。”

“你……找死!尚东,你走开!”

五六鞭挥下来,没有打着弄潮的原因可不是因为弄潮武力高强,而是那个大个子一心想化解这场干戈,气得那位美人泼妇差点连他也打在一块!在一声娇叫后,终于闪过那位叫尚东的男子,火辣的一鞭扬来,正欲甩中韩弄潮的花容月貌----“又寒救我!”完了,完了,玩完了,弄潮直觉地背过身,护住自己的脸与怀中的金毛狼。

但,分秒没差的,像是她喊了魔法指令似的才喊完,时间拿捏得精准,原本欲落在弄潮身上的皮鞭,被一只暗器打中,不仅皮鞭折成两段,那暗器的力道也将娇弱的绿衣美人震得往后倒入尚东怀中。

而那“暗器”,居然是一片竹叶!

尚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功力能深到草木皆可伤人,武林间几乎数不出几位了,他连忙道:“何方前辈高人,在下为慕容世家总护院尚东,若有得罪之处请出面指教!”

“好大的胆子,是谁袭击我?我慕容芊芊定不干休……”绿衣美人跳起身子大吼,连手下也捉不住她。

他们等着这位高人,但,有三条人影由三方面欺近这片小天地,倒也很难看出谁才是方才出手打断鞭子的“高手”了。

牵着两匹马,缓缓走过来的是管又寒;一袭平凡朴素的儒衫,以及马背上的木箱,看来就是一副文人书生模样。看不出有丝毫高手的架势,但那一张冷峻卓绝的面孔,可是丰神俊朗地让人失色。

“又寒哥哥,他们一票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眼见靠山来了,弄潮理所当然地依偎到心上人怀中娇嗔一番了。如果可能,让他觉得她倍受欺凌以博得怜惜是不错的计策。

但两声不识相的嗤笑搓破了韩弄潮扮柔弱的把戏。声音来自树上。

“我说醒之,这从头到尾,是谁欺负谁呢?”清亮的男中音懒懒地扬起。

“嗯,虽然看起来绿衣疯丫头是人多势众,但是似乎是咱们小弄潮欺负人家比较多喔!”另一个较为低沉的声音接着应和,充满着逗弄。

此时弄潮的表情可真是创天地仅见的花容失色,再也不敢贪恋管又寒怀抱的舒适温暖,以轻功高手也自叹弗如的速度攀上马背,看来是准备开溜的样子。踢了下马腹,她的爱马不负所托地立即朝平稳的方向奔驰而去;而她一手持缰绳,一手抱着小金狼,正常人都轻易可以看得出来,她随时有跌断她那美丽脖子之虞,所以管又寒也立即上马跟去,暂时抛下对那乍然出现的两位陌生美男子的疑惑,以及一票企图伤害弄潮的人----

“尚东,快追去,那臭丫头……”慕容芊芊在楞了一会后,气急败坏地下命令。

但,那两位平空出现的美男子们可不准备顺他们的心意。虽然方才这娇千金没有真正打着弄潮,但他们仍是得讨回公道的,谁叫他们是奉命保护妹妹而下山的呢?虽然弄潮儿一直在口头上占上风,但是这个功夫底子不错的小妞,挥手欲痛打完全不识武功的小女子就是不对。要不是那一片竹叶打断了鞭子,他们那宝贝美丽、全身上下连毛细孔也看不见的完美无暇妹子,就要带着一条丑陋的鞭痕过一生了!而前提是,他们两人也得提头回山上去见他们各自的爹,并且被大卸八块。

韩观月啧啧有声地跳落在慕容芊芊身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了她的去路,而朱醒之更是挡住了一票家叮

“长的堪堪可称为清秀,但那性子可差透了,对不对?兄弟?”

“更差的是出手去打一个只懂一点点逃命轻功的弱小女子!几时江湖上出了这么一号泼辣货?”朱醒之与韩观月的默契可是好得不得了。

慕容芊芊原本讶异于眼前两名俊逸男子的容貌,芳心是情窦初开地“碰”了一下!在江湖上见识了不少世家子弟,其中更不乏俊朗斯文的,却没一位比得上今日突然跳出来的三名各有特色的男子,已走掉的那一位看来二十六、七岁,那股沉稳冷硬的气息,是外型冷淡的面孔所掩不住的;五官似刀雕出来的线条分明,那种冷绝的气势,举世少见,目空一切的表情似乎写着:“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任何事皆无关于我。”让人看了又惊又防备,却也使人想一再探索。

至于眼前这两位,一个斯文俊美得比女人更出色,面如冠玉、貌比潘安,二十出头的年纪,待更成长些时日,必然会迷死天下女子了;而另一个看来似乎又更年轻一些,体型较为高壮,全身上下是粗犷豪迈的北方男而气息,浓眉大眼,有着爱笑的唇涡。

就因为少女情怀作祟,使她一时忡怔,可是他人的讽刺又马上使她的芳心幻灭,又羞又怒地死瞪着眼前两名年轻男子:“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不知我慕容世家的厉害吗?”

韩观月收起笑脸:“原来是打算仗势欺人了,慕容姑娘,你可知方才姑娘你的无的放矢几乎使那位小姑娘命丧九泉?慕容世家如何的有权有势,在王法下,杀人仍是要偿命的,是不是?”要不是管又寒抓他老妹闪的快,弄潮儿大概已被钉在树上当风乾肉了,那情况想起来真是由脚底板冷到头顶的寒。

要是平时,慕容芊芊会有一点点愧疚的,但今日,在受够那个丫头的气之后,她根本起不了半丝悔悟,怒道:“那是她该死!惹到我慕容芊芊的人都该死,她活该----呀!”

一巴掌轰上了她的细嫩粉颊,让她跌入了尚东的怀中。

有人打她!居然有人敢打她?

朱醒之拍了拍手,像碰了他多脏似的0我,朱醒之!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

“可恶!”几个家丁护主心切地冲上来。

但不久,全被扫平在地上,韩观月跃上马背,潇洒地报上姓名:“我,韩观月。”

兄弟策马而去,直到离的够远了,听不到那千金小姐的叫嚣后,才停了下来。

“我打了女人。”朱醒之看着自己的左手,表情很复杂,活到十九岁,第一次打女人;再一时快意,并且对方也欠打的情况下,他打了人。应该是没有错的,但良心却选择挞伐他。

韩观月拍拍他:“原本我也想做的,我们的定力还没好到可以不计较有人欺负咱们的小妹。”

“是呀!只要想到那丫头差点没命……”他握紧拳头。

“没事的!只少,我们知道了打女人的滋味并不好……”

“糟透了。”他打断。

“是的,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再犯!不管那女人多么地罪该万死。”韩观月又安抚了下:“而且我知道你并没有施力,那女孩会大哭是因为羞怒交加。”

想这么恼人的问题,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而他们仍在成长中,尚不懂得压抑自己的喜怒,所以----一如他们各自的爹所言:有待磨练!

于是他们选择聊其他的。

“那个管又寒---看来是被小弄潮缠上了!”朱醒之的口气充满怜悯。

韩观月忍不祝促狭的笑意:“唔……身为兄长的我们,理论上应当担心她贞洁蒙尘的问题,并且会拿刀逼他立即对弄潮负责任,可是……我真的可怜会让她看上的男人,因为那代表着一辈子的鸡犬不宁!而且,我相信在未来,在那男人还不明所以之时,他已经被骗入洞房了。他总有一点会明白,他伟大得扛下了一件灾难。哦!我可怜他。”

两个男孩爆出大笑,久久不绝。

“我说,那弄潮儿可真会挑,挑了个身藏不露的高手。”

“是呀,她一向走运。”

在充满宠溺的语气中,韩观月下了个总结:“我们终于可以把担心她的责任卸下了。”



第四章

要死了,要死了!这下才叫玩完了。

哥哥们怎么可能下山呢?又怎么可能找到她呢?老天爷,要不是她逃得快,早被抓住了。

策马奔入另一处山林内,韩弄潮将小金狼交予管又寒疗伤,自己则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绕圈圈,想着今后要如何躲过兄长们追踪的方法;她可不要被拎着衣领回山上受罚。天知道她那雄壮威武的爹爹平常是很宠她没错,但一但他气起来,她就有苦头吃了,连最偏袒她的朱叔叔、朱婶婶也救不了她。

父亲韩霄对她的要求不多,只有三点:一是不可惹母亲伤心;二是不可以在没人保护的情况下,离开家门一里之外;三是不可以常常欺负两位哥哥。对于以上三点,她只违背过一次,在五岁那年去戏水----那时他们住在海边,而差点被海浪卷走,惹得母亲伤心落泪。

别说处罚了,光看到父亲那张铁青一如地狱使者的严厉面孔,就吓得当时五岁的她足足有半年看到父亲就大哭。然后往后五年,她被罚抄书---抄完一屋子的书,并且天天背诵一首艰涩的古诗来娱乐大家。

从那一次惨痛的经验得知,她绝对不可惹怒她亲爱的爹爹。可想而知,这回,如果她当真被拎回去,那下场简直不敢想像!如今只有取得童笑生的遗物来将功赎罪,她才可能不会死得太惨了,所以此刻她绝对不能回去。她可不想再看到父亲盛怒时的容颜,以及抄书。尤其家中的藏书正以加倍的成长速度填满三大屋子,目前正往第四间大书房努力中,光用看的就傻眼了,若要教她抄,她会抄到进坟墓了还没得休息。

打了个冷颤,要躲开哥哥们的决心更强了。

“弄潮,你的小宠物。”管又寒找到她,研视着她一脸的惊惶。

弄潮抱过已熟睡的金毛狼,看到伤口被完美的缝合着,笑道:“它会没事,对不对?”

“它属于这片森林。”

“我知道,尤其它这么罕见,一但抱下山去,肯定会遭人觊觎,我们应当放开它;可是它好小,没有自保的能力,若再被人发现----”

“你不会是想找它的巢穴吧?”管又寒语气是不赞同的。幼狼没有攻击性,可是成狼却是危险且嗜血的。

弄潮咬着下唇,很撒娇地睇凝他:“那,我们今晚在此过夜,待幼狼有体力行走,再放它自己回去找同类如何?”

“夜晚会有各种野兽----”

“但我有你。”弄潮跳近他身边,用力亲了下他的脸颊;趁他呆楞时,自行决定:“就这么说定了。”

※※※“那两个男子是谁?”

终于,管又寒还是问了。一度,弄潮还希望他得了短暂的老年痴呆症,忘了有那么一回事。

“谁?当时我吓坏了没有看到----”

“弄潮。”他打断她装傻朦混的企图。

此时,他们升着一堆火,吃着乾粮,决定在山林中过一夜,就着满天星斗。这表示弄潮成功地说服他留下来过夜,但并不代表他是可以任她玩弄于手掌间的。

他心软于她的善良,震动于她的热情,所以留了下来,因为他的确可以应付所有突发状况,但也只有这样而已,没有更多的了;她的小把戏他全看在眼内,容不得她混过去。

好吧!反正说谎是很不好的,坦白招了比较快:“他们是我的兄长。”

“为何逃?”

“呆瓜也知道要逃,他们是奉命下来抓我的,被他们抓到了那还得了?除非能得到可以医治我娘娘的药材,否则我不会回去了。”她轻抚怀中的金毛狼,为它吃鱼。这小东西终于肯定了她的善意,不再张牙武爪了。

“你吓到了吗?”他问的是她险些被鞭子抽花的事。

她趁机把身子偎到他怀中,细声道:“江湖人都好凶又好没理,难怪我爹爹一直交代不要涉入江湖,是不是所有女子在步入江湖中后,都会那般蛮横呢?还欺负我没有武功呢!”

“也是有好人的。”管又寒本想扶正她,但她却越粘越紧,渐渐地,他又被她攻占了一成,不再推开她;呼吸中,盈满她少女的馨香,他竟有些恍惚了。

“对呀!你就是好人,只属于我的好人。要是没有遇到你,我一定饿死在路上!下山后我才知道,吃住都得花好多钱呢,而且你又替我买来方便出门的衣服。”挥着衣袖,对身上不男不女的装束很满意。虽然掩了几分她的美丽,但那是无所谓的,可以防止色狼。而且她也打算把一切的美好,只呈现在他眼前。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火光下,她美丽无暇的面孔映出了金黄的色泽,黑水晶似的双眸闪动温柔的流光。在她说话时,生灵活现的表情最动人,直直地拨入他心中深藏的那条情弦;而她那头青丝,柔柔地被晚风吹拂着,似有若无地拂过他脸颊身前,一如她情丝的缠绕,一圈圈、一丝丝,无声无息地引入他感官中,攻城掠地。

他不是不明白的,却无力阻止。

伸手顺着她散落的发丝,掬取她俏丽的娇颜,眼光不自觉地追随她生动的面孔,闪着深藏的灼灼;在这仲夏时分,在满天星斗的夜晚,她化成夜的女神,一寸一寸地入侵他的心,蛊惑着他不曾为谁开启的心扉。他沉默着,领受心头的悸动。

弄潮可看不出他的悸动,只一味地唱独角戏,一如以往每一天的自说自话,也暗自窃喜可以偷偷偎着他。

“你想,会是什么样的狼才生得出如此奇特的金毛狼?全身金黄犹如金子雕出来也似,而额前这一撮黑毛最性格了,看得出来长大后,必是狼中之王,哇!也许我们救的是一只狼王子咧。我爹爹说,野狼是最忠实于婚姻的动物,不会三妻四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是否是弄潮幻想过度,居然觉得金毛狼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灵性,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也十分同意似的,甚至看起来像是在笑。

“耶?又寒哥,小金狼在笑。”她抱高金毛狼,要给他看。

管又寒忍不住为她的天真笑了出来,没有出声,也来不及隐藏,给弄潮看个正着,她讶异地盯着他面孔,哇!他……他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呆呆地脱口而出。

他不自觉地与她眼波交缠,某种很特别的情愫浮现在四周的空气中,带着让人恍然若醉的迷惑力量。久久,在他不受控制的手几乎要抚上她白皙无暇的面孔上时,突然一声“哈啾”打破了所有激情的迷雾;管又寒立即收回了手,与她各自别开了双眼。

那声杀风景的喷嚏,不是来自他,也不是来自她,而是那只睁着无辜双眸,好奇看着他们的小金狼。其实它也是很无辜的,原本看得正兴致勃勃,哪知弄潮的长发正好拂过它鼻端,让它“哈啾”了下。

要不是他们太沉浸在自己的激越中,忙着平复自己的羞赧,一定会发现小金狼的声音已几近人类的频率。但,他们没发现。

弄潮甚至对它扮了个鬼脸,气它杀风景,她以为他会……什么呢?她有些明白,有些期待----期待他会像爹爹在四下无人时对娘娘所做的种种亲爱呵疼。

太可恶了……她又做了个大鬼脸。而小金狼用更无辜的表情看她,似乎声明了它什么也没做,哼!才怪。

管又寒看看天色,今夜是满月,已接近子时了,他起身到马鞍中取出毛毯与布垫,铺了两块布垫,隔着火堆。

摊开一块毛毯时,他道:“过来。”

她乖乖地抱小金狼过去,躺在布垫上头,让他可以为她盖上毛毯。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她相信他看不到她脸红,却怀疑自己如擂鼓的心跳早已出卖了她的羞怯。

替她安顿好后”他走回火堆的另一边,加了几块木头,也躺下了。

“如果我们现在放小金狼走,它的伤不碍事了吧?”她小声地问着。

“嗯。”

弄潮趴身问着小金狼:“你要不要回去找爹娘了?”

小金狼歪着头看她,突来的一抹狡黠闪入它眼中;它跳近她,伸出舌头偷了弄潮一个吻。

“哇呀!可恶……”弄潮跳了起来,忙以双手去擦嘴。太可恶了,居然敢偷去她纯纯的初吻,虽然它只是淘气地舔了一下下,不算是个吻,但,她不会放过它的!居然敢碰她准备留给管又寒的贵重物品----咦,它咧?

就见小金狼已被另一个杀气腾腾的男子给拎住了颈背,准备遭人毒手千刀万剐了!

“管大哥,不要伤害它!”她连忙从他手中救下小金狼,但那金毛小色狼居然不肯安分待在她怀中,它那颗色头正磨蹭着她的香颈,看情形也不会放过她柔软的胸部。

看到管又寒双眸闪出杀意,她急忙将它丢入毛毯中,以防小色狼尚未长成大色狼就身首异处。

正要抬头向他解释,却早已被一双铁臂重重地索入一具坚实的胸膛中,两片灼烫的唇烙印上了她粉嫩的樱唇,狂炽地蹂躏她精致的唇瓣。

“我的……明白吗?只有我能碰!我的!”他的心跳得好急、好猛。

在他的气息中,她觉得自己在死亡与烈焰中摆汤,那是一种新奇且狂猛的感受,紧紧地,被一个男子搂住,两颗心贴合得几乎揉在一起了。

她还活着吗?还有气息吗?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全身热得快融化了,哦……老天,他在吻她,以一种烈火狂焰的姿态吻了她,这个冷硬如冰的酷男人?她觉得自己一定死掉了,因为感觉美好得像羽化成仙,正在飘福

伸出双臂,她用力地搂紧他颈项,怕会坠下去……哦,她喜欢这种飞升的感觉,即使会被燃烧殆经……

与他吻她相同的突如其来,他也很快地放开她,以复杂的眼神与她交会,最后,他又俯下头来,捧着她嫣红的脸蛋,伸出舌头,细细地绘着她小巧的唇缘,直到她红艳的唇全染上他的痕迹与气息,才低低地吐出两个字:“我的。”

弄潮犹虚弱地站不住,跌入他怀中,要不是他抱住她,她一定会跌坐在地上。

“哦……我的老天……”没有人告诉她……会领受到这么狂猛的情潮,只因一个吻,一个拥抱……他……不是寒冰,他根本就是座特大号的火山……

“弄潮?”他渐渐冷静,低唤着她。

“嗯?”她羞得不敢抬头。

“抱歉,我逾越了。”她不该被这么粗鲁的对待。

她连Transferinterrupted!ㄕA吻她,那可怎么办?

“我很喜欢呀!你不可以吻一次就算了,你要对我负责!”

轻轻地,他笑了出声,以鼻尖戏弄着她的,突然有了逗她的心情:“喜欢?是吗?”

她沉迷在他的笑容中。

“嗯,你身上有香香的青草味,我喜欢;你笑起来好好看,我喜欢;你……吻我时,像在我身上放了一把火,我也喜欢……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爹爹老爱搂娘娘到无人的地方亲吻了,感觉真好。”

“看来你是跟定我了。”

“你早该知道了,不是吗?”

才想要好好的情话绵绵一番,小金狼却不识相地咬着她衣摆下方,要引起她注意,她横眉竖眼地瞪下去;而管又寒也记起了这家伙轻薄了他的女人珍贵的唇。但也因为它,爆发了他辛苦隐藏的情愫,才知道,他是如此渴望她,连他自己也下了一跳。

“你少得意,小色狼!”弄潮蹲下来,以茶壶的架势指责着:“居然敢偷本姑娘要献给心上人的吻,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是吗?那恐怕是我们夫妇俩教子无方了。”

突兀地,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走出两个人,直到甜美的声音传来,他们才知道外人介入了他们的周遭,而连管又寒也无从察觉!

当下,他将弄潮拉到身后,才转身面对来人!

那是一对男女,一对笔墨难以形容其卓绝美貌的男女。男的一身金色装束、金发、灰眼,无匹的气势犹如一位权倾一时的霸主;而女的,一身白衣胜雪、漆黑的发、碧绿的眼,出色的五官看来犹如塞外的美人,那种不沾尘世的美丽是飘逸的。

不待他们回神,更大的惊异又一桩。小金狼在一声低呼后,跳入那白衣美女怀中。

“不听话的孩子,吃苦了吧?”白衣美女轻轻地、不舍地拍打了一下。

而那金发男子则板起了面孔,就见他伸出右手,置于小金狼头上,然后那只奇异的右手渐渐地发出金光,光束渐渐扩大到圈住金毛狼。

霎时金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管又寒背身搂住弄潮,地唤:“闭上眼。”那金光会伤及眼睛。

待金光消褪,弄潮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立即大叫了出来!哪里还有小金狼的身影?此时依偎在白一美人怀中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长相雷同于那金发男子,但额前有一撮头发是黑色的,而眉宇间的那道伤口,以及被包扎好的右肩胛,使得弄潮不得不信那小男孩正是刚才那只小金狼。

此时那双灰色的大眼正骨碌碌、顽皮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天哪,他们……他们是什么东西呀?

金发男子抱拳:“在下殷祈,感谢两位搭救了犬子,若非两位,恐怕今夜我夫妇俩找到的会是犬子的尸首。”

“不客气。”管又寒冷淡且防备地回应。

弄潮在震惊过后,开始发挥了一箩筐的好奇心:“你们是打哪来的呀?长得与我们不同外,还可以变来变去?好好哦!小金狼,你是存心亲我的是不是?”

“犬子名叫殷佑,妾身名为白若棠,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来自另外一个结界的次元,只有在满月时,才能来到人界,犬子在一个月前趁我俩夫妇不注意时,逃出来玩,虽然可以算出他身处的地点,却无法对他施以援手,因为只有月圆才能使用法力打开通往人界的门。佑儿,你太令人生气了!”说到最后,白衣美女低首斥责着儿子。

虽然不是很懂白若棠所解释的,但弄潮至少知道他们是另一种有法力的人:“你们那边好玩吗?可不可以教我法力?”

“弄潮。”管又寒一手勾回了她。

金发男子与妻子对看了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牌,递给管又寒:“这是我狼族的令牌。为了感谢你俩救了犬子一命,他日若有需要在下效劳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需要。”管又寒不愿接受如此贵重的东西。

“但,那你的誓言,不是吗?”男子睿智的眼中,闪过一道金芒。

管又寒心中一震!他怎么会知道?

“会再见的。”男子意味深长的说完,将令牌施法移到管又寒手中,便扶着妻儿,幻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于夜色中----

※※※

“夫君,你把‘狼王令’交予一个凡人,这不太好吧?如果,那‘狼王令’落入狐族手中或是……”在穿越人界、狼界通道时,白若棠低声问着。她怀中的儿子已然沉睡。

“王妃,不会有事的,我们与他们的缘,怕是牵扯不清了。”狼王殷祈低头看儿子,微微地笑了。

白若棠不明白地看丈夫:“是吗?”

“你掐指算算,不就明白了?”

白若棠立即伸出右手,闭上眼算着,不一会,她讶异地瞪着儿子,又看向丈夫:“真的吗?就佑儿的,是他未来的……”

“嘘----”殷祈点住爱妻的红唇,有些顽皮地眨眨眼:“佛曰不可说。”

“呀!我已经在期待二十年后的故事了。”她依偎入丈夫怀中,无比喜悦地说着。

※※※

是真的吗?昨天那些事情是真正发生的吗?还是南柯梦一场?她救了小金狼,然后管又寒吻了她?再来是两个俊美得如仙风道骨般的夫妻从金光中出现与消失,而小金狼居然可以变成人形,而且还是个俊美的五、六岁小孩儿?

这些奇遇说出去,只怕人家会当她中邪哩。

在清晨的虫鸣鸟啾声中,她伸着懒腰起身,一时之间还不是很清醒地发呆着,任随眼光追随着正在打理早膳,并且收拾毛毯的管又寒身上。

他吻了她!

蓦地,这个想法钻入了她知觉中,一股羞答答的红潮不客气地进占她白玉无暇的脸蛋,她低呼一声,捂住了脸,任由躁热的血液在全身行走沸腾。

虽然她向来热情奔放,勇往直前,但仍是会有害羞的时候呀!羞的,不是自己昨日举措的大胆,而是她没料到两唇相亲,相儒以沫的感觉是那般火辣辣的惊悚人心,几乎将她狂烧殆尽,那种初识的欢愉滚烫烫地让她泛着红晕,羞哪!

对于那具男性宽广的胸膛,以及如铁铸成的有力双臂,真的使她晕头转向了!原来男女之间的差别竟是那般迥异,以前看哥哥们都不会有那种感觉----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们了不起只能算是初步入成年的少年,尚见不到一丝丝成熟的威武气概,身心都有待琢磨;自幼家境虽然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一向是不匮乏的,而且最重要的还有双亲与其他亲友们的呵疼备至,幸福得不得了,要成长到如管又寒那般被岁月淬砺出的气质,是挺难的。

他----是否有一段辛酸的过去?弄潮呆呆地看着他,连管又寒已坐在她身前与她对视也无所觉,不过那双毛毛的小手可是很“自动自发”地”毛”上了他被岁月风尘雕琢出的沧桑面容。

生活幸福的人不会长成冷漠的性格,尤其他是那般刻意藏匿着他狂烈的热情;出身良好的男子更不会有这么一张尝尽冷暖后,渐渐疏离尘世的表情。这么一个英俊的男人,吸引人的,不是他的俊朗与否,而是那股旁人不会有的冷淡;这冷淡是来自更多的沧桑所汇聚而成的。

对人群冷淡以对,对世情俗利淡泊处之。

但是,冷淡无感的面孔后,却是一种撼动变成狂涛巨浪汹涌而出的热情……那才是他,真正的他,也是专属于她所有的他!

他很浚她的小手划着他的眉形,然后捧住他的双颊,深深看着。很好看的一张面孔,但是比不上哥哥的好看,而那个慕容飞云和韩震须也是长得很出色的男子,虽说好面貌的人世间很多,但没有人可以像他,所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来吸引她的芳心了。

“摸够了吗?”管又寒不得不问,这小妮子的眼神没有焦距,他怀疑她是否知道她在做什么。

“啊?”弄潮应着,终于知道自己正在吃他豆腐。奇怪,刚才她的双手明明捂在脸上遮羞的呀,何时自己跑到他脸上去造反啦?不过,既然摸了,就趁机摸个够!她跪坐起身,比较好奇的是他下巴新冒出来的青髭。

“弄潮,现在是白天。”他只好抓下她双手,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是理智的,这丫头并不明白道德规范的种种禁忌。他可以任人批评,但她不行,她不应承受任何对她不公平的批判。

“哦,对了,我们有正事要芒,对不对?”

“不,我要说的是在人群中、在白天,你不可以任意有逾越的举止。”

弄潮不甚明白地看着他:“你不喜欢?还是别人规定的?”

“你是个未出阁的闺女,随便一句流言便足以造成你的伤害,我不允许。”

“如果这个时候硬要讲世俗规范,那我俩一个月来同吃同行又同睡,我早该被称为淫妇了。”他的标准还真是令人拿捏不住尺寸。

他叹了口气:“即使是夫妻也不会在众人眼前有亲密的举动吧?”

弄潮抗议:“那我们以后要拥抱、要亲吻,是不是也得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再找一座山去爬才行?”

“弄潮,昨夜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未娶你过门就逾越,今后我会克制我自己。”

要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她的又寒哥哥要与她划清界线呢?看情形他好像准备娶她的样子,可是这会儿再来考虑道德尺度未免有些诡异,她引用了她爹常说的一句话:“活在别人眼光中寻求自身的价值是呆子的行为!又寒哥哥,你真的打算在娶我之前都不亲我吗?不要啦,了不起我们要亲热找没人看到的地方就行了嘛,我答应在人多的时候绝对离你三尺以上来避嫌,可以吗?”

“我这是在保护你。”他轻声说着,在面对她完全不解并且不赞同的俏脸蛋,也说不出其它的了,所以领她吃完早膳,收拾东西,便一同采药草去了。

她不会明白的,在昨夜那般引出他的狂炙后,他深深明白自己的定力没有自以为中的强。一旦再有更亲昵的接触,难保他会发乎情、止乎理,反而可能无法抑制地对她做出伤害的事,他不能那样做。

另一方面,他更震撼于自己的激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心如止水的,但那小丫头却引发出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有的热情,这一点,他也得小心深藏抑制了。

谁在乎古人怎么看,怎么去评断对错,他对她的要求,不是为了迎合世人规范,而是自我的问心无愧。她纯真的热情,不该被丑化成不贞、yin荡,他得负起护卫她贞节的责任,因为----弄潮将会是他的妻。

缓缓地,管又寒平静的心湖为那名词泛起了温柔的涟漪。是的,她将会是他守护一生的妻。

一切的情况都不同了!在经历昨夜的转变之后。

※※※

在傍晚时刻,弄潮终于看到了那座吸引众多武林人士来朝山的“大”石碑。

还以唯有什么奇特的咧,看完之后简直失望透顶。害她为了可以早点来看,一整天拼命陪管又寒采药草,还让某些锐利的野草割伤了指头,才终于引发出管又寒的好心,愿意带她来凑热闹。不料,只不过是座年久失修,几近倾泻的破石头而已。半人高,呈灰黑色,与路边任何一块破石头没两样,搞不好轻轻一捏就化为一摊砂石了。

唯一有看头的是石碑方圆一里内,围满了人潮,甚至有人在此搭了帐蓬,看来有长期奋斗的打算,所以四处传来野炊的香味也不足为奇了。还有一些小贩穿梭期间,吆喝着东西叫卖。不知情的人外地人还道此县风俗特异,市集居然是在山上。

买来一包炒栗子,弄潮慢条斯理地跟着管又寒接近那块此时身价百倍的石碑。

石碑上也只有几个快被风化掉的字,看得出来是写着:管鸣峰,为万林县之巅。

弄潮百分之百肯定这几个字并不是童笑生留下来的,以那种风化的程度,不是唐朝,也会是宋朝年间,几百年下来才会有如此破败的成绩。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块石子实在没有理由会是童笑生指定的第一道谜题,真是没半点引人注目的地方,会有什么解释才是怪事。要弄潮猜,她宁愿相信是那老顽童的另一项捉弄,没有其它特别的指示。

特地看向管又寒,但他依然一脸的无波无绪,不过,眉宇间却略显阴沉。

“怎么了?”她轻扯他衣袖问着。

“没事,咱们下山。”

看来他们的思想一致,都觉得没有什么好看的。弄潮点头,一手紧紧抓住他衣袖,虽说人潮已少了许多,但是这片山顶至少仍有二、三千人在此观望不去;要是她不抓紧一点,只怕稍稍不注意,他们就各分东西了。尤其天色昏暗,很容易跌跤的。

在踉跄了一下后,管又寒终于稍稍撇去世俗规范那一套,伸出手牢牢地扶住她肩头,也领头寻着平坦的地面走。弄潮开心地剥着炒栗子,直要他吃。但看来管又寒是不吃零嘴的,她逗了他好久,他都不可开口,只好无趣地往自己樱桃小口丢去。

“好个厚颜的女人,简直丢尽咱们女人的脸。”一声冷冷不屑的批评,刺耳地由右方传来,声音是刻意拔高的老母鸡下蛋声。尖刻得很----嗯----创意。

弄潮俏脸别了过去,可不知道原来来此看大石碑的人也会有特别的兴致去看他人谈情说爱,真是不礼貌,还敢大放厥词呢!

那是一票穿着像粽子似的紧密的女人,约莫二十到四时出头的年纪都有,本相是不恶的,但一丝不挂的高髻,灰沉色调的服饰,以及被浆过似的表情面孔,实在只有“刻板”两字足以形容之。十来人,每味女子皆有佩剑,看来生活不是很宽裕,脸上净是风霜残痕。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侠女”吗?又一次,弄潮非常能体会爹爹告诫的苦心。当个捞什子侠女实在没有什么风光的扮相,简直可以说是落魄了。

一个人落魄不打紧,但去批判他人表现出尖刻,可就是她们的不对了!爹爹说,最丑的女人不是鸡皮鹤发的老妇,也不是沧桑满尘为生活奔波的女子,而是把自身际遇的不满倾泻成恶意去攻诘无辜旁人的女人。

管又寒根本无意搭理,拉着弄潮就要朝系马的地方走去,但弄潮可不甘心平白被谩骂了去。正在思索一个不着痕迹的报复方法为自己报仇时不料,一票女子中看来最年长的女人突然欺向前来,伸出爪子就要擒住她的俏脸。

眼睛来不及眨,弄潮眼前多出一条胳臂格开了那只“爪子”,也将那老女人硬生生地震退好几大步,才止住身形;那老女人,立刻已不可思议又忿恨的眼光死盯着弄潮与管又寒。

说那双手为“爪子”实不为过,昨晚她啃的小鸡爪就是那副德性嘛,双手瘦骨如柴不说,还泛着微微的乌光,更别说十指指甲全是墨一般的黑了,并且比平常人僵硬且厚多了,看来是一项武器,而且没有意外的话,她猜那老女人手上是淬毒的。

哇!那刚才倘若真给她抓着了,那她不仅当不成天下第二大美女了,搞不好会荣登天下第一丑女之宝座了!怕怕!弄潮吐吐粉红的丁香舌。

“喂!阿婆,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偷袭我?弄坏了我这张天仙脸,你也不会比较好看的,为什么如此想不开呢?还是阁下阿婆自认为是惩治伤风败俗的官爷……”

“住口!”那位“阿婆”下巴的肉团严重抽动,她身旁的“肉粽”女子全以马蹄形排开,看来是以多欺少的架式。

由于他们此刻站立的位置离石碑有数里的距离,早已不在人潮的范围内,而人潮所关注的也不会是打架的事,所以即使发生了什么事端,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不过倒是有几个闲人提供了一些情报。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五旬老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道:“喂!你们这对小鸳鸯,你们不知道在‘绝情门’的门生面前不可以出双入对、惹人眼红吗?她们都是一群被丈夫休掉、被男人拐骗后聚在一起的不正常女人,对了,还有更多的是自坐多情却没人爱的,所以见不得人甜如蜜呀!小心哦!”

为首那位“阿婆”恶狠狠地瞪过去:“老乞丐,这儿没你的事,不想与我们为敌的话,立即闪一边去。”

老乞丐呵呵笑了两声:“我不惹麻烦的,但看看嘛!有好戏而不看,岂不可惜了?”

那位“阿婆”又回过头死盯着弄潮,咬牙一字一字地问:“云净初是你什么人?”

咦?认得她娘呢!

“关你什么事?”弄潮极有兴趣地研究“阿婆”脸上的表情。

“你说不说?”老女人再也保持不了冷静的表情,看来又想扑上来。不过,她身边另一个老女人拉住她,较为冷凝,并且深沉地安抚了她。

“大姊,不必问了,想必她就是云净初那娼妇生下来的小杂种了----”

兜头罩下的满天栗子止住了那女人对云净初更多的侮辱。弄潮向来天真无忧的小脸此时抹上了无情冷艳的色彩。缓缓道:“虽然家父家母一再告诫我,对年老者要有基本的礼貌。但显然他们忘了告诉我,有些人是不值得他人来尊重的。我想,阿婆您……大概是‘绝情门’中属于自作多情却被视若粪土的那一类吧?”妙眸一转,看到了那老女人一副要生吞活剥她的模样,心下也多少明了了某些事情,笑了一笑,以很甜蜜又做作的声音又道:“以前我朱大叔就说过,因为我爹太疼爱我娘了,所以才会选择退隐。实在是太多女人比蚊子、蟑螂还烦人的,就知天天绕着我爹转,恬不知耻地企望与我爹共度春宵,偏偏哪,我爹好痴心喔,只决意守着我娘一人。阿婆,您不会正巧是那群蚊子、蟑螂之一吧?”

“你这个小杂种!你怎么有脸在江湖上出现?还与男人勾勾搭搭?不愧是云净初的女儿!当年她与韩霁有婚约,却转而勾引韩霁的大哥韩霄,已是世间一大丑闻!你怎敢在此大言不惭地承认自己是他们那对狗男女乱伦生下来的孽女?”为首的老女人露出丑恶的笑容。

弄潮深深吸口气:“我不会饶了出口污辱我父母的人。而你,你这个没人要、嫁不出去的丑八怪,难怪你会看来如此落魄,一个人心地不好,连上天也不会垂怜眷顾的,你从没想过那是天谴的下场吗?我爹爹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假道学、自诩侠女的疯婆子了,更别说容貌了!只怕你投胎十辈子也改良不到一张好面孔来抵得上我娘的千分之一。”

一旁的老乞丐趁老女人要开口时介入了:“喂喂!雍申玉,当年的确是你自作多情,韩霄没有因为你加害他的爱妻而杀死你,是人家云净初苦苦求情,你怎么恩将仇报了呢?”

“住口!”那名为雍申玉的阿婆甩手一记毒标打向老乞丐的方向,意图只是让他闭嘴。

老乞丐闪身到另一块石子,笑嘻嘻地看向弄潮,似乎此时才真正用心去打量她:“啧啧!果真是个大美人儿,虽然没有云净初那分让天地为之失色的韵味,倒也俏丽讨喜。小女娃儿,别理那个疯子乱叫,你知道,你爹不爱她就让她恨了一辈子;你娘太美丽,她也恨了一辈子,现在,居然连子女都生了,她不恨才是怪事。”

雍申玉冷笑道:“今天,你落入我手中是天意,以偿我二十年来的怨恨!我要让韩霄后悔一辈子!”话完,摆出她的黑爪,对两边的女人使个眼色,看准了他们势单力孤,并且没有任何江湖背景。

不过,韩弄潮姑娘打出娘胎十七年来,从来就没有机会陷入被欺凌的角色中。别说她身边的护花使者管又寒了,远远快马奔了过来,看来好几匹马,为首的正是那位韩震须公子。咦,他还在找她呀?昨天放了他们一记鸽子,挺好玩的。

老乞丐在一边多事的怪叫:“呦……那不是跃日斋的当家韩霁,以及其公子吗?雍申玉,我看你是讨不了便宜了。”

“姊妹们,上!”雍申玉眼见情势将要不利于她,立即使眼色,十来位女人皆使出功力围向她,企图擒走弄潮,并且不与韩家打照面。

这票女人最毒的利器,除了长剑外,就是十根黑指甲了,稍稍被刮一下恐怕都会冒烟呢!弄潮猛在心中咋舌,没料到这票女人伤人在其次,毁掉她的花容月貌才是一心想要的结果,吓得她忙转身将脸埋入管又寒怀中。

管又寒身形飘后三尺,因为右手护着弄潮,只能以左手应战,随手攀下一根枯枝,在十二名女子扑上前来时,以枯枝划出千百道银光,仅仅那么一瞬,快到连行家也分不出何门何派的招式,打斗已告完结,十二名女子全跌在一堆,手中利剑全被打落,而管又寒的身边掉落了百来片又黑又硬的指甲,没让任何一根伤到他的宝贝。

“你是谁?报上名来,‘绝情门’不会放过你的!”雍申玉跳起来,心中又恨又惧。这平凡的儒生,好高的修为!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吗?她们是否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这时,韩震须一等人也已过来,其中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率先跳了下来,他跨下的骏马还没停止奔驰呢!

“雍门主,不知内侄女何时冒犯到了你?请看在韩某人薄面上,饶了她一回吧?韩某在此谢过。”温文儒雅韩霁不愧是见过世面、处世圆通的人,一上前来,立即给了雍申玉好大的面子,建了座上好的台阶让她风光的下来。

雍申玉脸皮抖了抖,别过脸去。而韩霁向一旁的男子使了脸色,那男子立即奉上一包“贡品”给予其中一名女子。

就这样,十二名死板脸的女子上马走了。

“你是谁呀?”

彷若刚刚被攻击的人不是她,弄潮跳到韩霁面前,就着微弱的火光打量他,心中升起一抹很亲切的感觉。

“我是韩霁。如果你的父亲名为韩霄,那你就是我的侄女儿了!在此说话不方便,一同到山下的别馆叙叙吧。”虽是温和的询问,话语中惯常的威严是抹不去的;一双眼正锐利地扫过管又寒。

“叔叔?我有叔叔?”

“这位公子,一同来吧!”韩霁主导了一切,以更严苛的眼光看向管又寒。

“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瞪着我的又寒哥哥?”弄潮不开心地站在他面前?

韩霁抚着胡子,以慈爱的口气看她姣美的面孔:“这还便宜他呢!凭他昨夜没带你下山,如果你爹在此,他决计是会被拆成碎片了。”

“我们……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何况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爹爹不会太生气的。”老天保佑,她在心中偷偷地念着。如果原本对眼前的叔叔还存着一点迟疑,也会在此时消失了!看来他真的是她叔叔呢!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听到一段很精采的往事?

那个看热闹的老乞丐又开口了:“韩庄主,这小伙子不错的啦!你也瞧见刚才他保护她的架式,也该知道这娃儿挑丈夫的眼光一流。可以了啦!我想韩霄也会很满意这个女婿的。”

韩霁抱拳道:“韦老前辈,久违了。”

“算了算了,别来那一套,没戏好看,老乞丐我要找地方休息了!”挥了挥手,整个人闪入夜色中。

弄潮开开心心地搂着管又寒的手一同上马,以吓到为理由与他共乘。沿路韩震须还不停表示他是她堂兄,他比较大,弄潮对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咯咯直笑地将小脸埋入管又寒怀中,心想今夜的收获可真不少,那块石碑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