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名相当年轻的男人,身材清瘦高挑,外型很俊朗,爽朗的笑容和额前挑染成白色的发丝,给人很亲切活泼的感觉。我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如果这就是祁晔威口中的脑外科专家,我不得不产生十二万分的怀疑。这样一个外表俊挺抢眼的人,看上去更像电视剧里的明星;虽然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但是按常识来说,医学方面的知识都是与资历和年纪成正比的,他真的能称为“专家”吗?“威威,又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他虽然是对着祁晔威说话,挑起的双眼却看着我,里面有被人看扁的不屑,更多的却是挑衅。“哈哈,这说明我长得太帅了是不是?!”他转眼轧过身子,几乎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祁晔威的身上。他比一米八的祁晔威还要高些,虽然瘦,但看得出很精壮。祁晔威不耐烦地推开他,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是你的外表让人难以信任吧?!我听你抱怨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君扬建议你留个大胡子你又不听。”祁晔威看了看我不太晴朗的面容,收敛起玩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依楠,这次你还能不能让人刮目相看,可全看你的了!”
年轻的医生叹了一口气,他把身子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在我和祁晔威身上逡巡着。“这很棘手,”他说得很干脆,“我翻看了他的治疗记录,也检查了他现在的情况,情况很不乐观,更确切点说,糟糕透了!根据我的经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对病人进行手术,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六。”
虽然从外貌上来看,他的确缺乏职业医生的沉稳和让人信赖的感觉,但既然是祁晔威指定的人选,我相信他至少不是最差的,我不能忽略他的诊断结论,我在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被他的话突地吊到了喉咙口。
“你在判他死刑吗?!”我握紧拳头盯着他,我不喜欢他这么轻率的结论,即使结局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放弃希望。百分之六,这说明贝瑟还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所谓的奇迹,都是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发生的最不可能的事,既然世上有奇迹,我就有理由相信奇迹的发生。
“不是死刑,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得出的判断!”
“依楠,不要砸我的面子!”
“如果不是你拜托,我是不会接这个病例的。”他抱起胸,话说得更加直接。“不过既然接手了,我就一定不会让自己丢脸!”他扬起眉爽朗地一笑,“我的自信心在唐老大的身上被打击得精光,这次是我重拾信心的好机会。维托医生的计划是让病人调养好身体再进行手术,可是从他入院到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我会尽快给他安排手术的时间。”他凝神想了想,“就定在下个星期三的上午吧!”
又是星期三吗?这仅仅是个巧合,还是预示着某种未来的暗示呢?
我抬眼看着他,他也恰巧看向了我,“手术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密切注意他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观察。我已经不指望能把他的身体状况调养到我需要的状态,但我希望他能心态平静地进手术室,这对手术的成功与否非常重要,能做到这点吗?”
我郑重地点头,他展开笑脸猛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你带着这样的脸色,可没法稳定病人的情绪!相信我,事情没有走到最后一步都是未知数,我对这次手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希望这不是你安慰我的话。”
“这个家伙只会煽风点火,从来不会安慰人的!”
祁晔威的话换来邵依楠的瞪眼,我感激地看他们一眼,转身进入病房去看贝瑟,就像邵依楠说的那样,贝瑟的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好,我天天陪着他,看着他日渐消瘦,却没有一点办法。每次看到他苍白尖瘦的脸,我都心酸到隐隐作痛。我知道是他胡思乱想的结果,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抚他。
“和医生谈完了吗?”他坐在床上,看到我来,忧心的眼亮出一点神采。现在的情况已经好都多了,他可以让我离开他一小会儿,之前他总是拽得我紧紧的,吃饭睡觉都要陪在他身边,即使我去为他倒杯水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更不用说离开这间病房。我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才让他建立信任感,但他的目光还总是追随着我,每次我转过身,都可以看到他注视着我的忧伤眼神。
他的眼神,总是能那么轻易击垮我稍稍建立起来的乐观和信心。
“嗯。”我努力放轻松表情,“医生对你的手术很有信心。”
他坐直身子凑过来,我很自然地坐到床沿抱住他,“真的吗?”他在我怀里抬头看我,“医生真的那么说吗?!”
“是的,贝瑟,我发誓!”我微笑着紧紧抱住他,他露出一丝我久违的笑容,脸色也亮丽了不少。他探身勾下我的脖子,我俯下头,两人的唇舌很快纠缠在一起。一个温柔而心痛的吻,在我害怕弄乱他的呼吸的时候,我抽身离开他,他却勾住我的脖子又把我拉了回去,他深深地吻我,像做爱前的缠绵之吻一样用力地吮吸和舔弄着。
“贝瑟……”我的呼吸有点乱,我强行抽开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下去。他看着我,栗色的眸子闪着水亮的光泽,美丽到接近透明。
“抱我……”他舔了舔下嘴唇,在我怀里扭起身子,“你好久不碰我了……让,抱我好不好?”
“不行!”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着的沉重缓慢的声音,“不行,贝瑟……会伤到你!”怸阳和比安卡的死的真相彻底颠覆了我的世界,我在这个打击中不断地自责和忏悔,对他我满腹愧疚,面对他的病情我更是无力,我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乞求只是他的康复。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还能抱他,即使可以,他的身体状况也绝不允许我这么做。
“你不想要我?”他眼里的色彩黯淡了下来,他咬起嘴唇,嘴里嘟嚷着什么,松开牙齿的瞬间,他的唇瓣红得像火。“你不爱我吗……”
“不是的……”我纠起眉心抚摸他冰凉的脸颊,“这是两回事。”
“你……嫌我脏?!”
我感觉出心脏被猛力纠紧的疼痛,被人捏在手里毫不控制力道地抓住,随后拼命搅着,揉着,挤压着,让我痛得痉挛。曾经从我嘴里吐出的恶毒的语言,如今以双倍的效果反馈到我身上,我体会到了在我骂他下贱和淫荡时他眼里的伤,这成了一个永远的伤害,永远的痛,对他,对我,都是!
“贝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都被叫惭愧和自责的情绪代替了,我在此时甚至都不敢抬眼正视他透澈的双眼。
“对不起,”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面对他,我看到了一张苍白懊悔的脸,栗色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水痕,“我知道这样说你很难过,可是我还是说了。”他抱紧了我,“我是故意的,让,我不甘心这么轻易就原谅你……我想小小报复你一下,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不可能会好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
“傻瓜!”我轻揉着他的头发,一次次吻着他的头顶,心酸的苦水淹没到我喉头,让我鼻子也起了化学反应。“你这么心软还想报复吗?复仇的人,怎么可以先说对不起呢……”人的一生当中,究竟会经历多少无法挽回的事情?如果这存在一个平均数的话,那么我又需要集聚多少年的无法挽回才会铸成这样一个让我通彻心扉、追悔莫及的事?是不是也算进了我的后半生呢?贝瑟,如果要我性命为代价,才能换回你心甘情愿地原谅,我会毫不犹豫地举枪对准自己的头颅,哪怕只博得你表面的原谅也好,我都心甘情愿,贝瑟,真的,我真的心甘情愿那么做的……
“你会好的……”我挤出笑容,声音却开始哽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32
一条缓慢而沉重的旅程,当我随着医护人员一同走到走廊的尽头的时候,我才发觉这段路短得不可思议。门开了,我一直被握住的手松了下来,这简直像预示某种不妙的动作让我在这刻微微心慌起来。我惟一欣慰的是贝瑟的心情,他一直很平静,从病房里出来到现在,他除了用略带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之外,他的表现好到让我宽心。门被重重地合上,红灯亮了起来,这决定着贝瑟和我下半段人生的一天终于来到了。我怔怔地望着写着“手术室”的门面出神,呆呆地不知道矗立了多久。
手背上传来隐隐的疼痛,我低头看去,一块红印闯进了我的眼帘,那是贝瑟进手术室前紧握的结果,去掉那层表面的平静,他清楚地传达出了他心底的害怕,和我一样的害怕。
“有段时间,我很喜欢看夕阳。”昨天傍晚的时候,他这么对我说。我带着他躲过医生护士去了海边,我们在海风中拥在一起看夕阳,他的心情不错,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缘故,他的脸颊比在医院的时候红润了许多。“怸阳说过,他的名字在中文里和夕阳的发音是一样的。”
“他好像是说过。”我接下他的话,对他现在提到怸阳感到不安。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非常不好,”他偎依在我怀里说,“怸阳死了,夕阳也会不见的,我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也许我不该那么执拗,如果把真相告诉你,我至少还可以过一段平静的日子。”我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抱紧了他,但没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是,五年生不如死的生活,我不甘心就这样告诉你呀……击垮强尼,是我惟一能为你做的事,既然要让你后悔,就让你彻底后悔好了,如果这能算是报复的话,就是我对你的报复了……”
“贝瑟……”
“看,我又在说让人不开心的话了,”他转头看向了我,栗色的眸子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着透亮的光芒,美得像镶嵌上去的。浅浅的水气浮了上来,他抚上了我的脸。“可是现在不说,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咬紧牙关,气他这样轻易地放弃,又为体会他的害怕心情难过心酸,我抓住他的手张口想安慰他,他却挣脱开我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会安心接受明天的手术的。”他微笑起来,脸部扯动中,眼泪却终于夺眶而出,“你也在担心对吗?担心我明天之后,再也醒不过来,所以你才不顾医生的叮嘱,满足我来海边的要求对不对……”
“我们……不是约好三十年的吗……”我搂着他,眼睛看着前方的夕阳,不再炽热的太阳,颜色却很漂亮,天边的云层被他染得绚丽多姿,迷人极了。“我们去塔希提,”我说,“每天看夕阳,每天吹海风,每天听海水冲刷海滩的声音,在我的小木屋里,在整个塔希提,每天都只有我们俩……”
“我要在棕榈树下吃冰淇淋。”
“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天天吹风,会变成你刚回来时的样子吗?”
“黑得像烤焦的鱿鱼吗?”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当然!”
空气中飘荡起一种叫轻松的东西,不管这有多短暂,也不管这多么容易消失,在这一刻,我相信我们是幸福的。离星期三越来越近的这些日子里,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和贝瑟来说都是漫长又短暂的,我寸步不离地陪着他,陪他散步,陪他聊天,即使只是望着墙面,看着秒钟滴答滴答地一格格跳动,我们也是在守在一起观望。他说他不甘心五年的痛苦只换来这短短半个月的幸福,我又何尝不是?
“再给我三十年吧!”我记得在离开海边前,我紧紧抱着他纤瘦的身躯,对他是这样恳求的。只是昨天才发生的事而已,我却开始担心他的忘却,我拽紧了拳头,望着红灯的视线慢慢清晰起来,心里默念着再次恳求。三十年,贝瑟,千万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在遵从诺言上,我也许不能成为你的榜样,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为了这三十年,哪怕是下地狱,我也会追随你向你讨还的……
我离开手术室的白色大门,转身穿过长廊,经过朋友们的身边时,罗伊拦住了我。他们都是来为贝瑟打气的,坎普和祁晔威都在,知道了贝瑟的病情,还在杨医生诊所的罗伊和杰尔也赶了过来,我知道在这时候离开似乎很不恰当,但我还是想离开,邵依楠说手术至少要十个小时,我在这里不能为他做任何事,也许我该出去转换一下心情,出去透透气,在贝瑟醒麻醉来的那刻,能让他看到一个神清气爽而非憔悴不堪的自己。
“你不能走!”罗伊惯有的恶毒眼神里,还有些许掩藏不住的怨恨。他有足够理由怨恨的,我告诉了他们真相,删掉怸阳设的陷阱,我告诉他们贝瑟不是凶手。我亏欠怸阳太多,如果维护他的名誉是我惟一能对他做的事,我当然要尽力。我的解释漏洞很多,如果凶手不是贝瑟,那又是谁?我曾经说过贝瑟亲口承认他杀了怸阳,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不是?如果凶手真的不是贝瑟,那我对他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面对他们的置疑,已经疲惫的我能做的只有沉默,也许是我眼里的痛苦让他们觉得不忍,他们没有穷追猛打地追问下去,坎普安慰我,杰尔在祁晔威的劝说下只骂了我几句,罗伊则狠狠地给了我几拳。
我知道他们是怨我的,但在我说明我讲述的真相以后,他们能这样对我,我已经很是感激。
“罗伊,让他去吧。”坎普挡开罗伊拦在我面前的手臂,拉住他。我没有向坎普道谢,穿过他们,我径自离开走廊往楼下走去。远离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我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外面的阳光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坏,我抬头看天,眯眼看着太阳在云层中穿梭,一个多云的天气,人们喜欢用天气的好坏对将来的事做判断,但我不喜欢,即便相同的事也会有不同的解释,我不会把我所爱人的生死寄托在天气的考量上,他会挺过去的,我相信这点……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走了几条街,经过几座桥,撞了多少人,我根本无法计算,我只是不停地走,偶尔停下来望望天,记录太阳的轨迹。不知哪里塔楼上传来报时的钟声,在敲打了四下之后停了下来。我看着已经挂在西方的太阳,明白现在是下午四点了。四点,离手术结束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而已……
心底浮生的紧张掩埋了我,我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微微抖动起来,我有点局促地站在原地,对是否立即赶回医院犹豫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终于深切体会到人们创造神的心情,一个无法由人力改变的事实,他们只能借助虚幻的力量来帮助自己。我从不信教,也不相信神灵,但在这一刻,我宁愿世间是真存在上帝的。
“RRR——”移动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被吓得颤了一下。会是医院来的电话吗?手术……已经结束了吗?我在衣兜里摸索着按下通话键,屏息,缓缓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让,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几秒之后我才会意过来,电话里的人是雅克博士,他的声音非常兴奋,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起了什么让他的情绪这么高昂,我也一点也没兴趣和心情知道,当然,这是我在他没继续讲下去之前的想法。
“那个人,那个美人,让,我上次说过我在哪里见过的人,我想起来了,大概四年半前,我在靠近研究中心的海边见过他的,绝对没错,就是他!我们只是偶然碰到,然后聊了几句,我开始以为他是观光客,他却说他是来找人的,找他的爱人,哈,让,我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人说‘爱人’这个词,而且还是用很腼腆很幸福的表情在说呢!他告诉我他们之间有点误会,他是特意来找他向他解释的,他还说他非常非常爱他的爱人,他本来是想找他一起回去的,不过这个地方很漂亮,就在这里住下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很喜欢这儿。让,他要找的人是不是你啊,呵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的关系一定不寻常啦,你们之间的误会应该早就解除了吧?看我这个问题,都这么多年了,你们现在又在一起,肯定是没问题的了……”
博士的话继续响在我的耳边,我却没能再听下去,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地听他叨唠了这么久,爱人,爱人,是啊,我的爱人,我该去看望我的爱人了,他在等我,他在生死边缘线上等待着我的出现。四年前他没能在塔希提找到我,这次我不能再让他看不到我!我放下电话,没有叫车,拔脚就向原来的方向发了疯似的奔跑过去。风拉扯着我的大衣和头发,我不顾一切地拼命奔跑着,我不是罗拉,她有三种不同的命运,她有两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我没有,我奔跑的尽头,等待我的只有惟一的答案。
“shit!shit!!祁晔威,我说过我不接这个手术的!我自夸的自信心又因为你被打入万丈沟壑!!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找我准没好事,以后你即使跪下来求我我也不答应再做这种手术了……”
我跑到手术室的走廊时,红灯恰巧灭了,从手术室里出来的邵依楠,满眼红血丝地咆哮着,我还没有停下脚步,他上面一系列的咒骂声已经传入了我的耳鼓。
气喘吁吁的我立即忘记了还要呼吸,我听到了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大的跳动声,几乎快震破我的耳鼓。我的眼前开始变得透亮而灰白,没有一点色彩,但是亮得出奇。
好像有一点小小的骚乱,我看到很多人围在了一起,有骂声,也有叫喊声,隐约间,我还听到了叫唤贝瑟的名字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我才明白那是我叫喊出来的。
他是我的。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
“有个建在海边水上的小木屋,水面上停靠着属于自己的皮划艇,沙滩上应该有巨大的棕榈树,树下有个小卖部,可以到树下一边乘凉一边买些饮料望海潮涨潮落……”
“我要在棕榈树下吃冰淇淋。”
“我喜欢和你这样在一起……”
我带你去,贝瑟,能每天听见安静的海的声音,每天只有我们两人,永远在一起……
我,现在就带你去……
33
从海面吹来的凉风,夹杂着湿湿的咸气拂面而来,我坐在海洋研究中心的水池边,望着日渐西移的太阳出神,我瞄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下班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了,难得平静的一天,水池里的大家伙们一整天都没闹什么事,我也乐得躺在椅子上喝喝冰镇啤酒,闲适着心情,等待着雅克博士招呼大家散伙。“hey,让,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早点回去做准备吗?怎么还有心情坐在这喝啤酒?”和助手搬着仪器从二号水池过来的博士看到我吃了一惊,他松手,示意其他人继续搬,自己跑到了我这边来。
“我可以先走吗?”我朝他推过去一杯酒,微笑着问。
“当然,”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过酒咕噜咕噜喝了起来,一口气就让杯子见了底。“今天不是贝瑟的生日吗?!”
“你知道?”我不得不感到一点意外,我和贝瑟来塔希提只有三年,这次只是他在塔希提过的第三个生日而已,这都已经成了可以让人铭记的惯例了么?之前我并没有跟人提过贝瑟生日的事,博士又怎么会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你在贝瑟生日的这天总会到蕾娜那里买玫瑰花,老布朗的酒坊里买雪莉酒,还会绕到乔治亚的店里买水果冰淇淋,中午休息的时候已经到莱塞那订了巧克力蛋糕了吧?让,我了解你是最讨厌甜食的,这么多东西一定都是为贝瑟准备的对不对?这个岛虽然很大,不过消息流窜得出奇得快,尤其是关于你和贝瑟的,谁让你们是这儿最抓人眼球的呢!”博士摸着圆圆的肚子,哈哈大笑了几声,“其实我是很想去为贝瑟庆生的,可是我知道你不希望别人打扰,二人世界嘛,我明白……”
我起身打断博士的调侃,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研究中心。博士刚才的话把我即将的行程全都说到了,我按照路程的远近依次买了玫瑰和酒,还有冰淇淋,最后去莱塞那里拿蛋糕,这和博士说的顺序一摸一样,意识到这点的我不竟摇头轻笑起来。
“这是我们给贝瑟的礼物,索菲娅新创的甜品,原料全用椰奶浸过,特别香甜,相信他会喜欢的。”
莱塞把一包打包好的甜品放到我手里,拒绝别人的礼物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我微笑着收下,向这位善良热情的中年人道谢。
我离开莱塞的糕点店,左臂抱着滴水的玫瑰花,手上小心翼翼地拿着冰淇淋,右手拎着雪莉酒和蛋糕甜品,向我的小屋走去。太阳已经挂西了,塔希提的夕阳总是格外的绚丽和妖冶,地平线上晕红了一片,海水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地面上映出我被夕阳拉出的长长的影子,我踩着潮水的节奏,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看着被鲜花和蛋糕甜食装点得错枝旁节的影子,不竟感到有一点滑稽。
一路走回来,附近的居民和邻居安莉亚太太都送上了他们自己做的礼物,我的双手都快拎不下。接近地平线的阳光照出小屋内闪动的人影,我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看到我拿这么多东西也不出来帮下忙,我都快被打扮成圣诞树了。
“今年的礼物明显比去年还多嘛。”祁晔威大方地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副好整以暇地看热闹模样。我木屋的大门被他健硕修长的身子填得满满的,感觉很快就会被他撑垮。
“什么时候到的?”我侧过身子从他身边硬穿进去,他举起双手无奈地后退一步给我让道,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亮得刺眼。
“刚刚。”
“你们结婚了?”我放下手里的蛋糕甜品和酒,把快融化的冰淇淋用透明的大杯子盛起来。
“是啊/才没有!”从里屋走出来的杰尔显然也听到了我的问题,他和祁晔威完全不同的答案让我扬了扬眉。今天的杰尔非常漂亮,白色短袖T恤和膝盖上有几个洞眼的淡色牛仔裤,对他来说是相当干净的打扮了,短短的金发把他的五官衬托出很精致的味道,特别现出他眼睛的蓝色,像个洋娃娃。
我有一时的呆愣,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杰尔了,如果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话,那至少是十年前的事。十年?我忍不住一阵唏嘘,为时间过得这么快感到不可思议,虽然不是物是人非,不过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
“我脸上开花了吗?让,小心我把你眼珠挖出来当石子踢!”杰尔的表情不大自然,我认为这是他害羞的原因,他的骂声让我觉得很悦耳,这很好,不管外表怎么变,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火爆的杰尔。我微笑着把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他的脸红了,另一只手拼命护住右手,在我不依不挠的注视下,他索性摊开了右手。“是那个该死的家伙骗我的,我根本不想要这个玩意儿……我只是想试试看而已,谁知道他妈的就脱不下来……我发誓我是无辜的,我是受害者……”
我把头转向祁晔威,却发现他伸出右手在掰手指,“三句!宝贝,你刚才说了三句脏话!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得乖乖接受三次惩罚哦!”
“什么惩罚?”我觉得祁晔威的笑容有点阴险,随口问道。
“不许说!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要是说出来就跟你绝交!绝交你听到了吗?!”杰尔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动作快得让我眼花。祁晔威的眼睛弯了起来,伸臂揽住杰尔的腰,把他扣在自己的怀里。
“你终于主动碰我了宝贝!”
虽然嘴巴被捂着,不过还是可以清楚地辨别出祁晔威闷闷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杰尔的脸红到了耳根,劈口开始回击,嘴巴上他从来不肯服输的,这下祁晔威把手指脚趾全加进去也数不过来了。我摇了摇头,有点受不了他们地走进了里屋。
虽然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不过这里明显比外面清静多了,除了海水冲刷沿岸的声音,剩下的就是和简陋的屋子完全不搭调的仪器发出的有规律的声响。我把花瓶里已经褪色的弗朗拿掉,换上鲜艳的红玫瑰,黯淡色调的室内立即亮堂了很多。
傍晚的海风有着些微的凉意,湿湿的,不过还是很舒服。蓝色的窗帘被挑起一个角落,一缕金色的夕阳闯了进来,照在床上的人的脸上,让人的面色顿时红润了不少。薄薄的被单下躺着的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三年的热带海风没有让他染上塔希提人的深暗肤色,沉稳的呼吸,恬淡白皙的面容,虽然过于苍白了点,他在我眼里依旧是最美丽的。
最美丽的睡美人。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罗伊静静地矗立在床边,收敛起他眼里的恶毒和咄咄逼人,他看着贝瑟的眼神总是包含很多让我无法不介意的东西。
“他喜欢这里。”我捋开贝瑟额头的发丝,手指轻轻抚上他冰凉的面孔。“我只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而已。”
三年前,当贝瑟的手术结束后,我在一场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掀起的动乱中昏迷过去。在我醒来时,我的床边站满了人,祁晔威、邵依楠、罗伊、杰尔、坎普,还有杨医生。几乎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我被告知我的贝瑟成了睡美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清醒,或许永远不会清醒的睡美人。也许是经历了之前的冲击,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不算糟糕。我的贝瑟还活着,他没死,这已经够了。
杨医生说那次手术非常成功,成功到可以在任何一个著名医学杂志上评比成果,成功到可以开学术讲座介绍经验,但在邵依楠眼里那还是失败的,我想我理解他追求完美的想法,一个不能让病人完全康复的手术的确不能说成功,但我已经很感激。我必须得承认我在手术前的绝望,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让我改变之前对他的不信任。贝瑟是不幸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睁开他漂亮的眼睛;我是幸运的,即便他永远不会醒来,我也可以照顾他一生,偿还弥补我的罪。
人总不能太贪心的,在这个被太平洋包围的平静小岛上,我怀抱着自己所爱的人终有一天清醒的希望,和他每天一起听风听潮,对我已经是奢侈。
“罗伊,”我叫唤了一声,可能是许久都等不到下面的话,罗伊终于从贝瑟的脸上缓缓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我。
“别再喜欢他了。”我微笑着说出积聚在胸口多年的话。他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我对他迷恋贝瑟的不满和嫉妒,也可以看成我对一个老朋友用情无果的劝慰,不管是哪种动机,贝瑟是我的,这是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改变的事实。怎样做才是对自己好,我相信他是明白的。
“我尽力。”他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之后,微微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的无奈和悲哀,足够让人心酸好久好久。
和前两次一样,他们三个人在这里没有呆多长时间,见面和看望,只是他们对我和贝瑟平安的确认,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沉闷严肃,我们生活得很好,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宽慰,多年相交,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因为准备的都是贝瑟喜欢的甜食和甜酒,我们四人都兴致不大,在简单的聚会之后,他们就把空间留给了我和贝瑟。
“明天我要上班,我就不送你们了。”我把他们送到屋外,和他们一一拥抱。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从你嘴里说出‘上班’,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杰尔拧着眉头给了我一拳,我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回击了一下,挥手道别。临走前的罗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想他可能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是最终还是没说。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得下,我明白他的心情,但那不是其他人可以帮忙的事,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能决定,不管他的选择如何,我只是希望他快乐。
少了朋友的屋子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只是和往常一样的安静而已,当来过送走三个人之后,前后对比中却显出了寂寞。我看着桌上的空酒杯,心里泛起浓浓的苦涩。如果贝瑟醒了的话,一切都会不同的吧……
我叹息着走进里屋去看贝瑟,摇曳的灯光下,我突然感觉出异样的存在感,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侵袭着我,那是另外一个人的味道。我的直觉让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警惕起来,我摸索着从抽屉里掏出那只备用的枪,放轻脚步走进里屋,把枪口对准了站在贝瑟床边的人的后脑勺。
“让,是我。”黑色的人影举起了双手,慢慢地转过身来,灯光打在他脸上,让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的脸庞。
命运总是如此奇妙,八年前用枪口对准我的脑门让我举起双手的人,现在却在我的枪口下高举起了双手。
哈维•亚当斯,一个先后侍奉过先生和强尼的家组成员,真正身份却是国际刑警的我的强力对手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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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希提的月光总是特别的清亮和明朗,空旷的沙滩折射出透明的亮度,我的烟头在海风的吹拂下时暗时亮,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吐出一口烟,蹲下身子坐到了沙滩上。
“你看上去不错。”哈维也坐下来,坐到了我旁边,他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三年前在先生的葬礼上,似乎有人也这么对我说过。
“你看上去不怎么样!”我看了一眼比三年前明显憔悴很多的人,“离开西西里是我最明智的选择,不管是做贼还是抓贼的,离开那里都是对的。”
“你恨我吗?五年前是我把你从这里带走的。”
“不,这不关你的事,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这是实话,在这点上我没有怨恨他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海水静静地冲刷着沙滩,在不算短的沉默之后,他开口问。
“你是指你是国际刑警的卧底,还是你是帕特的身份?”(帕特是派炊克的昵称。啥?不知道派炊克是谁?拖出去鞭打三十--||||||||——by薰)
“你知道我是帕特?!”他的吃惊非同小可。
“很意外吗?”我笑,“很多东西可以通过手术改变,但是更多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单从你的容貌和声音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影子,但是你的眼神和很多小习惯出卖了你。你看人的时候喜欢盯着别人的左眼看;不是左撇子,却习惯左手执枪;尤其是你的眼神,那是和我的朋友派特一摸一样的眼神,这是变不了的,除非你已经不是你。”
知晓他的身份几乎成了我在和强尼的斗法中获胜的关键,不管出于相交多年的友情,还是出于打败强尼的用心,我都没有揭开他身份的理由。他的存在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在那次营救贝瑟的时候,我持枪冲上前杀死强尼,赌的是我的性命,更是赌的我对他真实身份的判断。如果他真是派特,他决不会对贝瑟开枪的,在我射杀强尼之后,他更不会鼓动手下对付我。虽然那步棋下得极为惊险,但最后,我赢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吃惊过后,他恢复了他的冷静和沉稳。在我印象中,帕特就是这样性格的人,没有大起大落的脾气,即使有,也是转换得极为迅速。
“在塔希提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扔掉烟头,舒展身体躺在了沙滩上,月光如水,我望着弯弯的月芽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任它洒满我的身体。其实猜出他身份的人不止我,我相信贝瑟是第一个,从先生的贴身保镖到强尼的亲信,他在派特的身份转换中一定起了很大的作用。在追查混入强尼内部的卧底的时候,维克多也怀疑到了他身上。
我扯起嘴角笑了出来,看来他的变身做得真不够彻底。
“不过那时我并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我继续讲述我的发现过程,“那只是怀疑。在塔希提的五年时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怸阳和比安卡的死。那里面有疑点,我需要进一步确认,但如果这与先生有关的话,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怎么向先生复仇!”我是先生抚养大的孤儿,是他教导和培养了我,给予我在西西里的傲人地位,报答他曾是我毕生的愿望,但即便如此,如果怸阳和比安卡的死真的与他有关,我还是没有放弃报复他的胸怀。
“如果你就是帕特,借助警方的力量打击先生的事业,就是我对先生的小小复仇了!”复仇,事隔三年,这是我第一次又有说这两个字的勇气。先生对我的期望和人生安排,我和贝瑟还有怸阳的爱恨情仇,在三年前的那场名为“复仇”的游戏中,我们每个人都扮演了复仇者和被复仇者的角色,一场没有赢家的角逐,在最后的结局中,我们都是失败者。
“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帕特的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对我做了这样的评价,我的回答则是苦涩的一笑。
“也是个可悲的男人。”是的,可怕又可悲,这就是对我复仇行为的最好概括,在我残忍地对我所爱的人进行复仇后,我成了最惹人可怜的可怜虫。
“让,”帕特看着我,眼神摇摆着,欲言又止。“我希望你能回去。”
我笑了出来,他终于说了,我没天真到他来塔希提只是单纯地看望我和贝瑟,但在他看到我和贝瑟的生活之后,我以为他会退却,因为他该知道要我离开这里,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这里生活是贝瑟的愿望。”我淡淡地回绝他。
“情势很乱,在强尼死后,你又离开了西西里,稍有实力的人都为教父的位子争得头破血流。本来这件事了结,我就该结束我的卧底生涯,改名换姓,到一个谁都不知道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是现在骑虎难下,我根本脱不了身。我原以为最多一年风波就可以平息,可过了三年,情况反而越来越糟糕。想全部消灭西西里的黑势力根本是不可能的,现在又混战连连,警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让,如果你回去主持大局,再和警方合作……”
“我不会回去的。”我打断他的设想。其实他的打算并不高明,我回去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我真有意教父的位子,那还是需要几番血战和钩心斗角的暗里较劲的,没有人愿意拱手让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端了。
“那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也不想管了吗?”
“那已经不关我的事!”我现在很感谢罗伊和杰尔,在这三年中,他们没有给我透露一点西西里的消息,那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也不关我的事,为了维持我和贝瑟的平静生活,他们更是体贴地不拿那些事来麻烦我。
“让……”
“我很高兴你来看我和贝瑟,但我不想再听到西西里的事。”我的态度开始强硬,我一再强调我不想回去,我已经很清楚明白地表明了我的立场。
“你……还是恨我的吧?!”他看着我,那个我曾经非常熟悉和知心的朋友,正用我所不熟悉的闪烁眼神看着我,我坐起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想一笑置之,但我显然做不到,从他的漆黑的眸子里,我看到了一个燃生着怒火的自己。
“是的!帕特,说恨太严重了,但我的确恨怪你!在我离开西西里的五年里,你一直掩藏在先生的身边,你不是罗伊和杰尔,身为先生信任的人,你该了解贝瑟遭受的一切,强尼是怎样折磨他,他手下的人是怎么凌虐他,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帕特,他曾是你的好朋友,他曾经救过你的命,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和苦衷,但你不应该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罪却无动于衷,如果那时你能带个口讯来塔希提,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我觉察出他冷静的面孔开始衍生裂痕,双颊边的骨头上下鼓动着,我猜那是他紧咬牙关的结果。他的悔意和歉疚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换了话题。
“公主好吗?!”离开三年,我临走前把她托付给了水族馆。
“……我去看过她几次,她很好。”
“那就好。”我站起身,拍掉身后的沙子,伸展四肢深呼吸了一下,满腔的海风味道,让我特别安心。“我该回去了,”我低头看他,“今天是贝瑟的生日,他还在等我。”
我折身,踩着来路的脚印向我的小屋走去,来时是两个人的脚印,现在却只有一双,这让我有点感伤。我能感觉出身后注视的目光,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但如果他再来看望我和贝瑟,我还是很欢迎他的。
“让,”我听到身后的唤声停下了步子,转过身,看到帕特他正用凝神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微微一笑,这次没有努力,很自然地就笑出来了。经历那么多风雨的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原谅和宽容,不管事件的经过有没有隐情,原谅总是最省力最直接的回答方式。放下所有包袱和责任,此时的我一身轻松,我不会笨到再往自己身上添加负担。
“你幸福吗?”我第一次看到帕特用哈维的面容微笑,虽然不难看,但是也不好看。
“当然!我很幸福!”我很干脆地回答,月光下,我回首向他挥了挥手。
贝瑟,他的心早就是我的,身体也是,我占有着他的全部,而他也同样拥有我的一切,相爱的两人侵占着彼此的所有,在我看来,这就是幸福。最大的幸福。
人们总喜欢童话式的故事结局,现实中有太多的无奈,所以总会在虚构的故事里追寻美好和快乐。我和贝瑟的故事不是完美的,但却是最幸福的。
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我踩着木地板一步步接近我的爱人。这是个他喜欢的夜晚,美丽的月光,静静的潮水声,还有我在身边,只有我在身边。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呢!”我微笑着坐到床沿,侧身抚摸上他冰凉的脸颊。
“生日快乐,贝瑟!”我俯首吻下,在他的唇瓣烙下我深深的祝福。
月光柔柔地洒满了整个屋子,海水有规律地敲打着岸边,我执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脸颊上,静静地一起分享第三个如此安谧平和的生日夜晚……
34
“城堡在咒语的魔力下变得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陪着公主陷入沉沉的昏睡中,三百年后,一位英俊的王子经过,他被公主的美貌打动,情不自禁地吻了公主,奇迹发生了,公主睁开她美丽的双眼,清醒了过来……嗯?为什么还不醒?”“……因为王子吻得不够深情嘛!”
我忍不住笑出来,俯身压下自己的身子,抬起他的下颚,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唇瓣,我极有耐心地慢慢来回吻着,直到他主动张开嘴巴邀请我进入。我把舌头探进去,用力吮吸,纠缠住他的舌头不放,手指在他腰际时轻时重地抚摸。我渐渐感觉出身下人胸口的剧烈起伏,缠绕在一起的气息乱掉了,连腰部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够了……让……没法呼吸了……”
“够了吗?这代表王子的吻够深情,公主可以清醒了?”
“再不醒就要被你吻晕过去啦!”
有点埋怨的撒娇声,听在我耳朵里甜蜜无比。我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他报复似的在我的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在看到床边的木柜上摆放的东西登时两眼放起了光,那里有我早为他准备好的蛋糕和甜点,还有满满一大杯的冰淇淋,这些明显比我对他的吸引力大多了,他从我身上跳开,叹息着开始享受甜食的美妙。以前他每次吃这些甜腻的东西时,我总忍不住想给他倒杯白开水,可他会擅自加很多可可粉和奶精,而且调和得比奶昔还浓稠,两次之后我就再也不为他倒水了。
“要吃吗?很甜的哦!”他舀起一勺冰淇淋送到我嘴边。
“不,你喜欢就好……”
我拒绝的话还没完,他忽然斜过身子,用沾染着满满一口冰淇淋的嘴巴盖住了我的,很强硬地用舌头把融化了的冰淇淋一点一点地送到我口里,等到一点不剩之后,他才坏笑着离开,嘻笑得像只在偷腥的猫。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偷袭成功了,自从了解了他的这个喜好之后,我一直很配合地从不做防范。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残留的冰淇淋很甜,他在上面残留的触感更是一点也不逊色于冰淇淋。
室内的白炽灯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着,外面的月色很好,灯光和月光从两个侧面打在他脸上,白皙的面孔上没有一处阴影,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对这样充满动感的画面再次感叹不可思议,他活着,他醒着,他就在我的面前生龙活虎,我再次告诫自己这不是在做梦,而是甜美到让人无法相信的真实。
三年来的日子平静而舒服,照顾我的睡美人是我生活的全部,每天为他擦身,按摩肌肉,陪他聊天,整理床铺,我从刚开始的急躁等待慢慢变成习惯他的沉睡,我从不放弃他清醒的希望,但也明白那不是我可以改变的事,就在陪伴昏睡的他成为我的习惯时候,在一个和往常没有异常的晴朗早晨,他在我的早安吻中煽动了他长长的睫毛。
我在小时候就不是一个喜欢阅读格林童话的小孩,一个流浪在街头的孤儿,很小就体会到人间疾苦的我,对童话里的故事只会嗤之以鼻,对待它们的态度是不屑和唾弃,但是睡美人的故事却在我的现实中上演了,我知道世间是有奇迹的,也许正因为发生过这样几乎不可能的事,所以才有了童话里的美好想像,这不关神灵,也不关上帝,它只能被称为奇迹。
我在那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置身在梦中,激动和难以言语的狂喜淹没着我,让我想哭,我在稍稍冷静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唤医生帮他检查身体,但这是塔希提,不是意大利,联系邵依楠或者其他曾经诊治过他的医生都不是短时间的事,把他送回西西里更是不明智的选择,在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明朗的情况下,擅自长途跋涉是很危险的,我不敢冒这个险。好在雅克博士认识塔希提的一位很有名的老医生,在我充分认识到了那位老人的医学水平的前提下,他成了贝瑟的主治医生,他为贝瑟制定了一系列恢复的日程计划,在他的帮助下,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贝瑟从只能移动手指的状况,变为能在我的搀扶下去海边散步。看着这个能和我说话,能对我微笑,能拥抱我,能和我并肩行走的贝瑟,我的心情绝对不是激动两个字可以描述的,我想老天是眷顾我的,如果上帝对每个人是公平的,他显然没有忘记我这个几乎快被遗弃的对象。
“这是莱塞的新品吗?好甜!”他像一个挖到宝的孩子一样,惊喜地看着莱塞特别送给他的礼物。
“是索菲娅新创的。”
“哦——”他的尾音拉得长长的,栗色的眸子很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就说嘛,让,我知道索菲娅和莱塞一定很相称的,虽然年纪相差多了点,不过他们相处得不错,对不对?!”
我转过头,躲闪着他的视线。不仅是索菲娅,还有蒂迪亚、切尼妮、费安娜,只要是和我上过床的姑娘,在他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他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就以调查我的风流帐打发无聊,把她们调查得一清二楚。因为他的甜美笑容和活泼亲切的个性,很快附近的居民,从八十岁的老太太到八岁的小孩都充当起他的间谍,他把我在那五年内交往过的女人列了一个清单,把岛上的未婚男子也都排了出来,为他们配对成了他乐此不疲的事,虽然他能独自行走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情,但是他的高效率已经呈现出了非常好的成果,和我有过关系的姑娘,全部嫁为人妇。
“你不准再想她们哦,她们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他抹了抹嘴巴,移身爬到我身边坐到我大腿上,一双栗色的眼睛亮得勾人。“不过我还是要提防着点,这里的女孩子实在太热情了,一不小心我的让就会被抢跑的!”他勾着我的脖子,就像抱着一样不允许别人碰触的玩具宝宝一样。
“我也得小心,防止她们把我的贝瑟拐走!”我欺身反抱住他,微笑着吻了吻了他,唇齿间立即传来甜甜的奶油味,熔化了的甜美感觉,我一边用肢体感受着他的真实存在,一边感觉从心底不断溢出的浓浓幸福感。
这太奇妙了,我和我的贝瑟正抱在一起,在对话。
“做爱好不好?”他微微歪首,从下往上看着我,栗色的眼眸闪着我熟悉的挑逗。
“这个提议很不错。”我立即附和。
“不过呢,”他稍稍昂起下巴,一副不解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让,我觉得你没以前‘勇猛’,好像没什么精神哟,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吗?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当年可是用让我‘性福’的话蛊惑我的,可是按你现在的状况,要实现你的诺言实在太难了,小心我真的被人拐走哦……”
我在他的话语下渐渐皱起了眉头,我的自尊心遭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打击,这可是一个非同小可的问题,事关他的‘性福’,更事关我身为男人的面子和尊严。在他清醒后的这半年里,在我们为数不多的做爱中,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剧烈运动,我特意收敛了自己的热情,我以为他会喜欢我对他的温柔方式,即使不喜欢,至少也不会因此用这种奚落的方法表示他的不满和抗议。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审视地看着他,猜测他这么说的原因。在最近的两个月里,因为他身体的恢复状况很不错,一直叫喊无聊的他提出了随渔船出海航行的希望,甚至还打算和我一起学习怎样和鲨鱼打交道,我知道这不是他的心血来潮,当他对某件事感兴趣的时候,是不会仅仅停留在说的阶段的,我为此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压下他的兴致,但这种压制只能是暂时的,他显然一直都没有忘记他希望尝试的想法。
“我已经没事了!”他捧起我的脸,握住我的手放到他胸口,“感觉到了吗?我很好,很健康,连医生都说我康复了,和正常人没有两样。我知道那是你的功劳,在我昏睡的两年多时间里,你一直替我按摩,没有让我的肌肉萎缩,醒来后也是你陪我做复健,所以我才可以恢复得这么快,现在面对你精心照顾的成果,你不想好好享受一下吗?”
他扭动了一下坐在我大腿的身体,狡黠地看着我,眼里全是露骨的诱惑。我感觉出自己渐渐发热的身体,我必须得承认,即使他现在虚弱不堪,我对他在言语和肢体上的煽动也不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坏。
“真的没事吗?”我确认似的问,出口的音调却出乎我预料地低沉,我品尝过在他身体里放纵欲望是何种滋味,会灼伤人般的热情带来的快感,光是回忆就足够让我的血液燃烧起来,我的手指抚摸上他的颈子,向下划到他锁骨,冰凉的皮肤触感,让我知道自己的指尖有多滚烫。
他嘻笑着把我压倒在床上,开始啃起我的喉结,双手探进我的衣服下面摸索起来,我再次皱起眉头,抱着他的腰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在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我托起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为男人的荣誉和尊严而战,我肩负的使命和责任重大而神圣!
激烈而热情的缠绵,也许压抑太久,突然爆发的热情让我们彼此都很吃惊,我们很快就沉溺在心悸和火热焦灼缠绕的快感中。和他做爱永远不会是讨厌的事,即使在误会丛生的时候,渴望他的欲求从来没有终止过,我要向他证明的不仅是自己的能力,还有只对他的源源不断的热情。
汗水黏湿了皮肤,我们两人像被胶水粘住一样紧紧贴在一起。从连接在一起的地方燃烧的温度窜遍了全身,他一点不压抑他的快感,热情地呼喊呻吟,几乎把我逼到疯狂的境地。他用甜腻到快熔化的声音唤我的名字,迷朦的眼里有他一如既往的痴迷,曾经让我怀疑和讽刺过的眼神,他用时间验证了他的痴傻真情,我堵住他让我疯狂的叫唤,不去看他能刺痛和灼伤我眼球的神情,绷紧身体,专注地投入到和他一起进行的韵律中。
“……让,说你爱我……”他在亲吻的间歇提出请求,醺红的眼睑妖得媚人。
“我爱你——……”我在和他的耳鬓厮摩中不断亲吻他的脸蛋,一遍遍重复着他想听的语言,我不吝啬我的真心告白,强烈的情绪驱使着我,如果他愿意听,我可以说一辈子。他微笑着拥抱住我,激烈的冲撞中,我们在温暖热烈的拥吻中感受着彼此的心情,甜美热辣的镜像,侵透对方的心的沉沦。
一直到最后我还是没有舍得放纵自己,虽然他不依地还想引诱我,在我缺乏热度的回应下他也只好放弃。他有点赌气地趴过身子不看我,月光在他的背脊上投下一块光影,黏湿的皮肤反射情欲的光泽,我感觉小腹的蠢蠢欲动,不过还是理性地压抑住自己的欲望。我沿着他后背的凹缝抚上他的腰部,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点道歉似的轻吻他的脸颊。
鼻息间全是他的汗水味,不时夹杂着咸湿的海水味,让我觉得异常的舒服。
“帕特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突然的开口让我愣了一下,整个晚上都没有提及来访的客人的事,我也默契地没有主动去说。那些会勾起不愉快回忆的人和事,我想他是会故意忽略掉。在罗伊他们面前假扮睡美人不单纯是出于有趣,我以为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是不是要你回去?!”他转过头来看我,背光的关系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我点了点头。“帕特是个意外的收获,”他奴了奴嘴巴,“其实我没想刻意瞒罗伊他们的,如果我们去西西里,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大惊失色的模样……”
“我不会回去的!”我说出我的保证,不自觉间开始皱起眉头。“为什么说我们去西西里,我以为你再也不想回去那里!”
“你在意我的过去吗?”
“当然不!”我揪紧了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再次揭开多年前的伤疤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痛,但也不必因此故意试探它的疼痛度。我很不解他的问话。
“我现在很幸福。”他勾住我的脖子,“我知道你一直很怕提到过去的事,因为担心我会难过。不过,让,真正的释怀不是逃避,如果哪一天发生特殊的事不得不去西西里的时候,我希望我可以很坦然地回去。”
“贝瑟……”
“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吧?!”
“当然!可是……”
“让,你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以为今天你看到杰尔的时候会想起来的,我再给你一晚上,好好考虑吧!”他蜷身偎依在我怀里,闭上眼睛,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管他是真睡还是假睡,他很显然不想再和我说下去,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对他连番抛出的问题非常迷惑。
我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看到杰尔的时候应该想起来?我努力回想白天的种种,从头到尾仔细回忆了三遍还是一无所获。他唇角的笑容有丝邪恶,这是他的恶作剧吗?我用手肘撑着脑袋注视着他半天,我引以为傲的大脑还是没有给我任何答案。可能睡一觉会比较好,我暂时忽略他给我的时间期限,揽腰抱住他,倒头睡去。
我很快就为我的大意付出了代价,在我的二天清晨睁开双眼,床的另一侧已经空空如也,他可不是一个喜欢早起的人,我立即警觉地下床把整个屋子搜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他的影子。事情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他昨晚的话一点也没有玩笑的成分。强烈的不妙预感席卷了我,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桌上的一张碍眼的纸条进入了我的视线范围,我上前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张去西西里的机票,四十分钟后就会起飞的机票。
我一边在心里叫着怎么回事,一边火速地穿衣,然后马不停蹄地叫车往机场赶去,时间一点都不充裕,我把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催促司机上,根本没法冷静下来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最后一刻幸运地赶上了飞机,居然是头等舱的位置,我狐疑地坐好,认真分析起这是他的恶作剧还是另外有人进行的阴谋事件,针对我的绑票吗?实在不太像,虽然我离开阴暗的世界已经很久,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警惕性还没有退化到睡在身边的人被绑走都不知道的地步,我想起昨晚他跟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越发觉得这像是他的行事,但是回西西里,这可不是能让我一笑置之的恶作剧。
机场的阳光不错,虽然我穿得少了些,西西里的初夏没有给我很冷的感觉。我有些焦急担心地赶路,猜想着我的宝贝现在在哪里,刚进入机场大厅的出口,前方迎接的队伍中,我就看到了我熟悉的纤长身影。
“这边——”他向我挥舞双臂,看着我笑得一脸灿烂。“快点,让,还有十五分钟,我们马上去梵蒂冈……”
梵蒂冈?我的思维方式完全被他搅乱了,去那里干什么?旅游吗?需要这么匆忙地赶飞机吗?我看着他在前疾走的身影,脑中塞满问号。“为什么要去梵蒂冈?”他似乎不想让我接近,我想追上他的时候,他就迈步奔跑起来,我慢下来,他也会慢下来。我不想他消耗太多体力,只好妥协地跟在他身后。
“参加婚礼。”
“婚礼?谁的婚礼?”我转眼想了想,把我认识中的人猜了个遍,“祁晔威和杰尔?可是梵蒂冈会承认吗?”杰尔?我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我忘记的事,心里咯噔了一下,我隐隐猜出我忘记的事是什么。
“不,不是他们。”他面向着我一步一步地倒退,眼里有遮不住的笑意,“是我们!让,如果你在我们到达梵蒂冈之前向我求婚的话,我就勉强答应你!”
果然如此,我笑起来,“一定要去梵蒂冈吗?”
“当然,那是世界天主教的中心。”
“可我们并不是天主教徒。”
“有关系吗?”
“梵蒂冈也不会承认我们的吧?”
“嗯……那就当旅行好了,然后再去罗马,斗兽场,万神殿,特莱维喷泉,好多地方都没有和你一起去过,传说背对特莱维喷泉把钱币投进去,就会再度回到罗马,我上次去的时候投中了,让,你得实现我的愿望!然后我们可以去看看坎普和杰尔他们,我要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摇头笑着,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问:“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是的,”他昂头看我,“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要向你证明,我已经不是病人了,昨晚只是我证明的第一步。”他得意地笑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我看着他狡黠的笑容,叹息是不是太惯他了,但心里却又不可思议的觉得甜蜜。
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直射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对现在正置身西西里,我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它没有让我觉得不可面对,这只是世界上很普通的一个地方而已,和其他地方并没有区别。真正的释怀不是逃避,我想他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吧,我的歉疚和忏悔终于抛却了,他真正的用意是要告诉我这个么?!
“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吧?!”他招手引回我的思绪。
“当然!”
“那就快点追上来呀!”他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
“慢点,贝瑟——”我皱起眉头,脸上却忍不住微笑着,“一定要跑吗?”
“要赶不上飞机了……”
“慢点……”
“再慢要误点了……”
我们在大厅内一前一后奔跑着,大声的对话招来众多行人的侧目。
我是个很怕寂寞的人,我曾经担心我的生活会死寂一片,但现在,不,确切点说,在他醒来的那瞬间,我就该知道我的后半生一定不会无聊的。
没有人不愿意接受童话式的结局吧,至少对我而言,我无比感恩。
我看着外面略显刺眼的光线,第一次发觉西西里的阳光,原来也会这么温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