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23

心灵角落 (储薰莸) 21-30


21

谷冕赶到“闲人庄”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还在医院里就接到过穆添的电话,但是只响了两声就挂了,再打过去也没有人接听,担心他出事,轮班的时间还没结束就急忙赶了过来,即便如此,在看到昏暗的酒吧内醉酒斜倒在座椅上的穆添时还是责备自己来得太晚。
酒吧内除了醉醺醺的小林和穆添还有一名留守的员工,客人早就走光了,要不是这两个醉汉想必也早回家了,看到谷冕来他像遇到救星一样舒了口气,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天天见面当然多少知道他和老板的关系。两人看著酒瓶旁的醉汉,让他们这样睡在酒吧里不是办法,谷冕让他挤来一块湿毛巾,拍打著两人的脸叫醒他们,从休息室里拿来外套给他们穿上,然後搀扶著脚底虚浮打滑的两人把他们扶进了车子里。
酒吧里善後的事留给了那名员工,谷冕负责把他们送回去。因为曾经去学校找过小林,所以知道他宿舍的地址。车子开到宿舍楼下,他把小林从车里扶出来,浓烈的酒气招来了宿舍管理人的责问,不过好在也没太难为他们,以为又是失恋被甩之类的原因买醉,打电话到楼上叫下小林的舍友把他扶上去,他连连抱怨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谷冕一边感谢下来帮忙的人一边交代最好让他喝点借酒的东西再睡,否则第二天醒来头会很痛,看著他们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放心地回到车上,而此时车子里的情景却让他哭笑不得,本来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人半个身子都倾过来,趴在了方向盘上,占据了大半个驾驶座的位子,谷冕钻进去想扶他坐好,他的身子却软软地怎麽都支撑不住,他无奈地叹口气,只好让他的头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圈住他的腰部扶稳他。
这样的开车姿势实在很高难度,车子到达穆添的楼下时,他半边的手臂都快麻痹了。他轻轻摇晃著他唤醒他告诉他到家了,穆添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随後又咕哝著闭上了眼睛,“我不要回去”,这样的话重复了两三次谷冕才听清楚了是什麽意思。
“已经这麽晚了,还是上去睡吧。”
谷冕好言相劝,但是对这样醉酒的人说话无异对牛弹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他每劝一次却被他缠得更紧,如果在平时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却无法高兴得起来。他试著捭开缠在自己腰际的双手,不敢太过用力弄疼他,最终结果只能是他投降。倒车回头驶往自己的公寓,因为医院、酒吧、小林的学校、穆添和他的住处分别在不同的方向,开车回到家时他差不多在今晚把大半个城市跑了一遍。
他几乎是把穆添抱上四楼的,醉酒的人不会配合,感觉上明显就比平时重很多,谷冕喘著气把他躺在沙发上,想起上次他照料醉酒的自己时,他开始明白他後来的恶作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打开暖气,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找不到解酒的东西他只好去煮些参茶,炉火闪著蓝色的火焰很快散发出热量,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四周安静地只有暖气“嗡嗡”的响声。忙乱告一段落的谷冕坐到沙发边上,轻轻抚摸上熟睡的人脸颊,让他的脸孔从沙发里露出来,拨开他耷在眼睑上几缕发丝,紧闭的双眼上是浓蹙的眉头,他伸手想帮他抚平,努力了好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一定是非常难过伤心的事吧,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醉酒的人,平时也不见他沾过一滴烈酒,可是让他如此伤心的人会是谁呢?是那个他喜欢的家夥吗?惟一肯定的是不是自己。谷冕感觉出心里一丝丝的抽痛,嫉妒和不甘,还有更多无力的心情,如此喜欢他的自己没有一点错,可是拒绝让别人代替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的人又有什麽错呢?!
厨房传来水沸腾的咕噜声响,他起身去泡茶,刚烧好的水很烫,他耐心地花时间将水凉却,试著可以进口才将杯子送到了穆添的唇边,被人打搅了睡梦似乎很不高兴,穆添像个小孩子一样摇著头颅抗议这种行为,谷冕勉强让他喝下两口,更多的茶渍沿著唇角流了出来,顺著下巴地曲线钻进了毛衣下面。
他赶紧抽出几张纸巾帮他擦拭,指背碰触到他温热柔软的皮肤,谷冕看著他因为被水湿润而闪著光泽的嘴唇,心脏莫名地躁动起来,嘴角还残留著点点水迹,他像是受到诱惑一样慢慢吻上他的嘴角,将那里的水痕舔得干净。能让他接受自己已经像是在做梦,他很珍惜现在和他这样的交往,虽然不像一般情侣那样缠绵,但是能天天见到他,能一起吃饭聊天就让他觉得够幸福的了。他们很少接吻,他也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逾矩。惟一的失控的那次是上个星期的晚上,在情绪驱动下不小心放纵了自己,面对他的热情,他的退缩和明显逃避的身体语言让他明白地知道他会接受自己是自身的努力多於内心的喜欢。他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即使自己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次”也没关系,他只是想陪在他身边,留在他身边。
还在睡,均匀的呼吸声告诉他睡得很沈。离开他的唇角看著他,谷冕费力地咽了咽口水,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而且毫无防备地熟睡著──再吻一下吧,他会小心点不弄醒他的,就一下而已,他不会发觉的。
内心骚动不已,一旦有了开始的借口就变得胆大起来,谷冕轻轻咬著他的唇瓣,手指颤巍巍地抚摸上了他的脸颊,柔软的耳珠,细瘦的颈子,突出的喉头……从来没有碰触和抚摸过的地方,他像是虔诚的圣徒那样膜拜著,仔细地吻过每一处。指头在颈脖间触摸到一样细细的金属链,纯属好奇地想知道坠子的模样,他轻轻把整条链子都拉了出来,当三个连扣的金属环从衣领下出现在眼前时,谷冕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哭泣。
他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吧?!不管那个人怎样地让他割舍不下,他至少还是接受了自己,他在努力喜欢上自己。翻滚的情绪让他激动不已,满腹的情潮,即使只是这样看著这个让他如此喜欢的人下身都胀得疼痛。他情不自禁地再次俯首吻住了他,游移在他腰身的手掌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粗鲁。
如此渴望一个人,除了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带给他这样强烈的感觉吧?!为什麽会这麽喜欢他呢?!连灵魂都会沈沦的心痛的吻,在听到轻微的呻吟时收敛了放肆,他离开他的唇瓣抬眼看过去,发现他正半睁著眼睛看著自己。
“又在乘人之危哦……”他的手还停留在他腰间的皮肤上。
“……对……对不起……”谷冕赶紧低头收手,根本不敢正视看他。
一声微微的叹息,谷冕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股不算很大、但是异常执著的力气拉了下去。
“……不要停……”嘴巴埋在他胸口的声音,加上之前的舌头就不是很灵活,很难辨别得出他说的是什麽。谷冕僵硬著身体动也不敢动,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的话。
“……你说什麽?”
“这麽丢脸的话你敢让我说第二遍!”
隔著毛衣还是感觉出了他贴著自己的脸颊上的温度。他在说醉话吗?或者根本只是在装醉?可装醉的话怎麽会说话这样的鼓励的言辞?!谷冕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团了,惟一能够辨别清楚的是他得到了他的首肯!而这对他已足够了!谷冕移下嘴唇,配合著手掌的动作将充满浓浓情欲的吻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22

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迎接清晨的太阳,这对穆添来说绝对是全新的体验。眼前呈现着一张放大的沉睡脸孔,像小孩子一样没有防备的温暖表情,贴近的呼吸吹拂到脸上,痒痒的;腰上缠着一只健实修长的手臂,像防止他逃跑似的和身体形成夹击的姿势把他紧紧地包裹在他怀里。在很清醒的情况下他说不定会大叫出声的,但是他刚睡醒的脑子对事情的感知度一般反应要迟钝三拍,连连眨巴眼睛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之后,他终于难为情地开始脸红起来。
首先钻进脑子的想法就是逃跑,他完全可以拿醉酒的理由把昨晚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但他自己明白虽然那时不清醒,不过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是他借着酒劲鼓励他的,需要安慰的自己,还有明明在偷吻自己却同样痛苦的他,偎依在一起或许能缓解彼此的疼痛,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让他做出了那样大胆的回应。
头有点痛,下身和腰部有点钝钝的,但身体很干爽,没有黏湿的感觉,而且还穿着干净的睡衣,明显大一号的衣服,他可以想像事后帮他清理身子再为他穿上睡衣的情景。露在外的皮肤上染着大小不一的浅色红印,虽然没有多少记忆,但晕黄朦胧的灯光下男人汗湿的胸膛和仿佛漂浮在云端的快感还是隐约浮现在脑海里。穆添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男人,转身轻手轻脚地套上衣服,仿佛逃离危险地带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一路上都是低着头颅走路,某种怪异的感觉一直缠绕着他,明知道脖子上的痕迹遮蔽得很好,他还是不自觉地去拉毛衣的领子,这种经常的动作在坐上车之后还是持续着,以致于司机朝他露出了奇怪的目光,甚至还好心地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穆添对司机的关心置若罔闻,顾自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发起呆。大街上昨晚做了和他相同的事的人有多少呢?为了忘记那抹背影带给自己的难受而采取了这种最笨的方式,他们那么做原因机和自己并不一样吧?不忍心看到男人痛苦的脸庞,在互相安慰这个借口里又到底谁比较占便宜?那么单纯地喜欢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会包容着继续喜欢自己,因为清楚知道这一点才会不迟疑地接受了他吧?!
事到如今还是无法比较徐郴和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但每每在徐郴带给他压抑难受时想到的第一个人总会是他。他曾坚定地说过不会放弃自己,而穆添自己也明白,即使无关爱情,自己恐怕也很难忽略他的存在。并不后悔接受他,也不后悔昨晚醉酒情况下的决定,经历过的自己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他喜欢那个男人,即使只有一点点,却也是不容置疑的!
到了住处的楼下才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怪不得街上的人好多,虽然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但是节日时的一个人总会显得特别孤单,他记得昨晚电话里谷冕说他今天休息,特意调休就是为了能在今天陪伴自己吧?穆添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冲动地就跑了回来。
“穆添--”熟悉的尖利的叫唤声,想逃都来不及。如果那种种程度的后悔还不至于让他太难受的话,那当他在住处的门口看到母亲对自己咆哮的身影时,他已经把今早从谷冕的床上逃跑列入了他人生十大最失算的事情之一。不接电话、不回信、擅自换了号码、对相亲的事一拖再拖,穆添可以预见他即将遭受的荼毒耳膜之刑。
“妈……你怎么来了?”穆添无意识地拉了拉领口,用尽量不会触怒她的语气询问。
“我知道你忙,忙到电话都没时间接,没办法,只好我亲自来一趟!”
酸溜溜的话让穆添心虚地撇过脸,看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是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心里不禁又一阵发虚。
“跟我走吧!好在你回来了,总算没让我白跑,现在去勉强赶得及。这身衣服还凑合,要换也没时间了,赶快走!”
行色匆匆地拽着他就奔向电梯,穆添住处的钥匙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去哪里?”他很奇怪母亲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他,没有怒骂也没有呵斥,连抱怨的唠叨都没有。
“你竟然还敢问?!”
母亲的瞪视让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条件反射地就想找理由拒绝,但是肉在刀俎上,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的,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穆添一面在心里呻吟着一面机械地跟着母亲的脚步。
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即使只看装潢和环境就知道是贵死人的地方,爱面子的母亲会选在这里也不奇怪。两人落座后穆添就一直听着母亲的注意事项,对方是个文静大方的女孩,要客气礼貌,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穆添耳朵都听得疼起来。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还不见人过来,临时有事不会来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抬头看到母亲堆砌的笑容和招手的动作,穆添叹着气知道这劫难逃。
对方也有人陪着,简单地问好之后,女孩大方地先自我介绍起来,一直低头的穆添不好意思让人难堪,起身握住了女孩伸过来的手,抬头还没看到女孩的模样,站在她身边的熟悉影像倒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在清楚地看到那人正是早晨还搂着自己睡在身边的人时,他立即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你……”
“啊……”同样意外的人还有谷冕,在穆添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认识?”女孩和母亲都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是……朋友。”这么说不算撒谎,两个女人立刻笑了起来,尤其是母亲,什么“熟人好说话”之类的台词都搬了出来。再次落座,穆添简直如坐针毡,感受到对面一直注视的目光,他却低垂着头没有勇气回望一眼。席间只听到母亲的声音,称赞吹捧女孩的相貌和性格,变相地夸大儿子的优点和长处,为了套亲近还把他小时侯的糗事说了出来,如果只有女孩的话他不会如此介意的,但因为谷冕的存在,他尴尬地恨不得马上坐火箭逃离这里。
在女孩询问他的职业和近况的时候,穆添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没想到居然谷冕会替他解围,这个印象中从不撒谎的人为了他敷衍了他的堂妹。接近一个小时的会面,母亲在最后提议他带女孩出去逛逛,不顾她拼命地使眼色,穆添赶紧找了借口先走一步,再也不管身后的抱怨和怒视。
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街道,确定他们看不到自己就开始拔腿跑起来。这样尴尬难堪的事怎么就让他遇上了呢?!浑身都不自在,穆添觉得自己实在太丢脸,他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时该怎样面对谷冕才好。
急剧的喘气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穆添跑了一阵才发现这不仅只有自己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唤自己的嗓音,他回头一看,以为早已摆脱掉的男人正也气喘吁吁地跑在自己后面,而且近在咫尺。
再怎么不愿意被追上,但因为平时的懒散和惰性,体力不行的自己还是很快被抓住手肘追了上来,像是捉小偷一样的奇怪举止招来了一些行人的侧目,谷冕一边喘气一边放开了他。
“为什么要跑?”
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奇怪,谁会容忍先前还在同一张床拥抱的人转身去和别人相亲?!“你不怪我吗?”穆添有点心虚地反问。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被迫的吧?!”谷冕居然笑了出来。“我也是被堂妹拉过来的,遇见你是意外的收获,而且还听到了关于你的小时候的事,我很高兴……”
“你最好把那些事情忘掉!”穆添涨红了脸警告他。小学的时候是在乡下度过的,像其他男孩子一样调皮的他总会搞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比如春天里在破墙缝隙里掏蜜蜂却被蛰得满脸是包,冬天里为了堵住一直叫唤的羊的嘴巴而不断喂它麦子、结果晚上时发现被活活撑死,为此伤心地哭泣了好几天……
谷冕笑着算是回答,既没有保证忘记也没说不会再提。
“你怎么没送你堂妹回去,你这样跑过来不会太奇怪吗?!”
“她对你的印象很好,”谷冕的声音收敛了笑意,听得出开始认真,“不过我对她说最好放弃你。因为她赢不过我!”
如此笃定的话在心中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穆添抬眼看他,“你好像很自信呀!”
“早上你睁眼的时候我就醒了,我其实好想把你抱在怀里亲吻你,但是却始终没有勇气,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你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我怕你责怪我,心想今天只好一个人过圣诞节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又见到你,而且是在这样偶然的情况下……”
“为什么认为我会责怪你?”
“因为……因为你说过……不许乘人之危……”
简直像在引导着勾起昨晚的回忆,穆添暧昧地转过眼,折身向前走去。
“肚子饿吗?”不出意外地追了上去,细心的男人询问穆添,“早上起来还没有吃东西吧?刚才你也没有动一下筷子。”
有过尴尬经验的穆添这次没等肚子咕咕叫就老实地点了点头,对附近比较熟悉的谷冕立即提议去两条街口外的小餐厅,味道地道而且环境也不错,向来由他替他打点食谱的人自然没有异议的点头。
圣诞节虽然不是东方的传统节日,但是街上却也充满了浓浓的节日气氛,人来人往中显得很热闹。过马路中低头走路的穆添没注意到红灯就直接冲了上去,谷冕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回来,因为早上走得匆忙忘记了手套,冬天里出门极少不戴手套的人这次只好空着两只手,直接的皮肤接触,绿灯亮起时还没有松开手,比自己温暖的大手像是替他捂手一样紧紧地裹住他的掌心。穆添偷看着四周的人群,暗暗使劲想抽回来,却落得被握得更紧的结果。虽然怨恨却没法生气,甚至还有点窝心的感觉,他瞟了一眼脸颊红得一点也不输给自己的男人,移身把手送近了他的大衣外套里,只希望行人不要发现大衣里的秘密。
一直走到餐厅才极不情愿地被放开,穆添收回那只红通通的手,掩饰着尴尬由服务生领着落座,谷冕替他决定,根据他的口味点了一些适口的点心和甜食。精致的糕点让人不忍下口,但早已饿得慌的穆添却顾不了那么多,把点的东西不顾形象地全都塞进了肚子里,吃完之后才有空连连称赞味道的美妙。
“这么喜欢吃我的话,我去向主厨学习吧,以后可以在家里做给你吃!”
谷冕微笑着这么说时穆添只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看到他起身向餐厅后面走去,他立即明白这不是他的心血来潮。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既不是午饭也不是晚饭时间,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的客人,热心的主厨见谷冕很诚心,居然很乐意地答应了他的请求。看着他悉心学习的模样,一旁观看的穆添涌起一阵莫名的温馨感。
“他是个好男人吧!”关于小林的话,他真的从没有过怀疑。
从餐厅出来时接近四点钟,学有所成的人像个孩子一样开心,恨不得现在就能大施身手。买单的时候赠送了两张电影票优惠券,这是餐厅圣诞节期间的优惠活动,谷冕拿着两张票犹豫了一下才询问穆添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穆添点了点头,他掩藏不住高兴地笑了出来。
电影是一部充满浪漫传奇的冒险故事,很精彩,但是穆添却没忍心告诉他自己已经看过了。早晨起得不算早,但向来睡眠都会超过十个小时的他上下眼皮很快就打起架来。电影结束时是被谷冕从他肩头叫醒的,看着他活动肩膀和手臂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肯定霸占了他肩膀很长时间,明明很酸痛却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穆添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可爱。
路过一家日本料理店,穆添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寿司,两人便在那里解决了晚餐。单独的小隔间,穆添本来还想学谷冕那样正坐,但是才三分钟而已他就受不了了,一顿晚餐他不知道变换了多少姿势,他威胁谷冕如果敢笑话他就让他请客,谷冕却忍不住从头笑到尾,不是责备,那笑容里只有宠腻和甜蜜。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竟然下着小雨,还想再去什么地方坐坐的打算只好作罢。一天都很开心,从因相亲的偶遇到现在都充满了浓浓的幸福感,至少对于谷冕来说是如此。送他到住处的楼下,明明是自己把车子开到这里的,他却久久舍不得跟他说再见。
“要上去喝杯咖啡吗?”显然有此想法的不止只是谷冕,至今为止最愉快的圣诞节,不管是在徐郴的事还是在其他方面,他总觉得没有他自己会不行。感谢的话说不出口,也很多余,因为他明白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怕我上去了就不能下来。”谷冕苦笑了一下,经过昨晚他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在他面前有多脆弱,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敢看穆添。
“……那就,别回去了……”虽然轻声但很清晰,穆添感觉出他看着自己的惊诧和意外的目光,他暧昧地撇过脸,打开车门迅速下了车。没有回头看,但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可以判断出那是男人跟随的脚步。
屋子里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一整天都没有呆过的室内很冷清,穆添开门开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足暖气,地上散落着两本漫画书,他随手把他们捡起来扔到了桌子上。厨房里已经没有一滴水,谷冕两天没有来这里的结果就是这样。
“我去烧点水。”是他叫他上来的,说出那句话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明白,不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呆在这里,但此时的房间却觉得格外的狭小,背后的视线灼热得不敢回头看,仿佛受不了这种折磨人的气氛似的,穆添找得一句可以开口的话。
“我现在不想喝咖啡!”
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着背脊出现的男人,拿着水炊的手被握住,穆添感觉出下巴上粗糙的质感,脸孔被一只手转向后面,嘴巴很快被一阵熟悉的味道淹没。
不像以前那样克制,谷冕在吻上他的嘴唇时就很放肆和粗鲁,浓稠深厚的吻,因为明确的目的而充斥着强烈的情色味道。穆添感觉着他紧贴的下身,呼吸在他的深吻下慢慢沉重和急促起来。
“去床上吧……”嘴巴咬着他的耳珠如此说道,只是一个吻而已,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同平日判若两人。
“……不用说得那么直接吧!”脸颊红得像烤熟了虾,穆添钻进他的肩窝里躲闪着他赤裸裸的目光。谷冕苦笑了一下,却又觉得他这样小孩子般难为情的反应分外可爱,他忍不住低头连连亲吻他的额头,见他还是不肯抬起脸孔,他索性曲身以一种让人屈辱的姿势抗着他直接步入了卧室。
没有开灯,但是因为也没有多余的手关门,客厅内的灯光投进了一块狭长的阴影,给卧室造成了一种恰倒好处的昏暗。穆添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背部陷入柔软的床铺时嘴唇就被执拗地吻住了,纠缠着他的舌头不放的深吻,大脑因为缺氧处于一种奇妙的眩晕中,即便如此还是感觉出男人灵巧的手指在解自己的衣服,暴露在冰凉空气中的皮肤产生了小疙瘩,男人终于放开他的唇瓣轻咬他的颈子,吻他的锁骨,最后再往下移含住了他的乳头。
穆添浑身战栗了一下,知道这是个敏感点和真实的体验完全是两回事,潮湿温热的口腔和舌头直接碰触包裹着,牙齿掌握分寸的啃啮,拉扯舔弄着富有弹性的地方,那小小的突起在微微的疼痛中真实地感受到让人颤抖的快感。和昨晚依稀的记忆不同,强烈的感觉让穆添咬起下唇来抵抗即将出口的羞耻呻吟。
“不要总是弄那个地方啦……”穆添用一种几乎快哭泣的拜托声音抗议。
“不舒服吗?”明明看到他的下身已经颤巍巍地抬起头还是如此问,嘴巴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用指腹揉捏。
“这么丢脸的问题怎么回答啊!”
说是抱怨更像是撒娇,谷冕苦笑着移身舔上他发烫的脸颊,手掌从他的腰侧抚摸到他平坦的小腹,敏感的腹部大力起伏着感受着他,没有赘肉的地方像块温玉一般柔滑,谷冕的手指在上面无规律地弹奏着,随即缓缓下移,越过他精神抖擞的分身,修长的指头在双股间的缝隙间勾画起来。
没有被人碰触过的地方,即使自己也从来没有弄过那里,为了躲避羞耻的感觉而闭上眼睛撇过脸孔,却总会被他捏着下巴捭回来继续吻住。下身一阵异样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冰凉的固体填充进去,穆添睁开漾着水气的眸子不解地望着身上的男人。
“那是什么?”
“润滑的东西,”他的声音因为压抑显得格外的辛苦,“昨天并没有做到最后,”他舔着他的耳后说道。
“怎么可能?”
“你一直喊痛!”
怪不得并没有特别的酸痛感,他还以为做爱全部的感觉就是那样而已。
“我会耐心等你适应,即使花整晚的时间也没关系,他希望你能完全接纳我……”虽然这样说却并没有多少自信能像昨晚一样中途放弃,他不想强奸他,但是渴望他的感觉又是如此强烈,紧绷的下身早已咆哮着需要舒解,他恨不得现在就刺入他体内,听着他的呻吟和喘息,狠狠地要他……
只是想像就能感觉出下身加倍的疼痛,压抑的汗水黏湿了皮肤,他用手指慢慢撑开他内部,在努力了几次觉得差不多可以接受自己之后,终于忍不住将分身的尖端对准他的后穴缓慢地刺进去。
“痛吗?”
“一点点……”某种异物推挤进来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压迫地挤成一团,沉重的逼迫感,但是并没有太刺痛的感觉,穆添老实地回答。
“舒服吗?”找寻敏感点地缓慢前进,即使隐忍得痛苦,他还是想让他和自己的第一次留下的契合的感觉。
“一点点……”
回答完后恨不得拿枕头蒙住自己的脸,身上的人却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激动起来,明显增大幅度的动作,自己的身体也随之摇晃地稍微剧烈起来。不看两人现在的姿势也能感觉出自己下身被抬高的屈辱模样,交缠的肉体,摩擦的水泽声,分不清是谁的喘息……紧密地被填满的充实感,下身黏湿的皮肤贴得像是一个人的。那个男人正在侵犯自己,深深埋在他的体内,用他的火热来回抽插侵犯着自己!
巨大的快感终于让穆添忍不住呻吟喊叫出来。每个人做爱都会这样快乐吗?如果一定要有什么代价才能换到的话,他是否愿意用那四年的心痛作为交换的代价?麻痹的快感冲击着大脑,穆添拉下男人的头颅用力吻着,封住自己控制不住的羞耻喘息和呼喊。

23

谷冕看了看墙面上的时钟,七点四十分。
如果在平日里已经起床准备去医院了,但是现在却舍不得移动一下身子,紧紧偎依在胸口的是一张睡得酣甜的漂亮脸孔,柔柔的头发贴在肩窝处,摸上去细细软软的,被子下面是一丝不挂的身体,像动物寻求温暖的本能那样贴着皮肤紧紧靠在一起。谷冕拨开身边的人垂下来的刘海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因为可以随心所欲地拥抱和亲吻心爱的人而觉得不可思议。
一整晚都没有怎么闭眼睛,因为做爱造成的甜蜜疲惫也没有让他睡多长时间,害怕醒来这一切只是梦,如果被告知那都不是真的该怎么办?谷冕觉得自己可能不仅仅是失魂落魄那么简单。手指沿着他颈子的曲线抚摸那上面点点红印,金属链上的指环,真切的触感,他们昨晚的确是做爱了,而且做到了最后,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圈住他腰部的力道,额头轻轻蹭着他柔滑的脸颊。转头再看了一下时钟,注定是要迟到了,索性就再躺会吧,再一会就好,他真怕他稍稍移动眼前的幸福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突然消失掉。
怀里的人低吟着动了下身子,谷冕像等待睡美人煽动睫毛的王子一样痴痴地看着他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
“……好……”穆添抓着被单,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时立即红了脸往下缩脑袋。谷冕笑着吻上他的脸孔和嘴唇,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伸手移到他下身抚弄一早就精神十足的分身。
“喂--”朦胧的睡眼在这时候才清醒得大睁,穆添扭动身体反抗,可是没多久之后就轻声地喘息起来。交缠着身体的浓吻,他在他手指的刺激下很快射了出来,穆添不满地瞪着他,但砣红的脸颊和湿湿的眼睑让他的瞪眼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谷冕将指尖的液体放到唇边舔干净,穆添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红晕迅速扩撒到整个耳朵和脖子,眼睛里几乎快哭出来了,他从不知道他是个这样让人脸红的人,这样丢脸的事……他居然做出这样丢脸的事!
“我想尝尝你的味道。”如此说着的男人一点也没有羞耻和罪恶感,怡然自若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穆添转过身想逃离他身边却被他伸臂圈在了怀里。温柔的拥抱,舒服的体温,即使只是这样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温情和深沉心意。穆添抬头看着他一脸满足的表情,不明白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这样死心塌地地喜欢自己。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他回想和他认识的过程以及之后的种种,从把因为兴奋过度而喝酒喝到醉倒的他送回家里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事情而已,仅仅两个月……原来自己是这么容易被搞定的吗?亏他还那么坚定地说过不会喜欢上他的话!穆添叹着气调转过头颅,转念想到小林的话,放弃这么好的男人是自己的损失吧?随即他又转过来把头依旧靠在他肩膀上。
“你身上总带着那种东西吗?”真正的性爱,除了快感还有让人酸痛的后遗症,腰部软软的没有力气,下面被异物进入过的不适感和疼痛还残留着,如果没有润滑剂他真的会誓死反抗到底的吧?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他刚好准备了那种东西。
谷冕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问的是什么,反复地询问之后穆添才轻声说了一声“润滑剂”,谷冕舒展眉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那天晚上你一直喊痛,不管我怎么努力都不行,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就那样放弃的话我又不甘心,所以就下楼去买了,我担心一般的润滑剂没有多大用处,特意开车去医院的药房拿的,不过回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穆添毫不客气地笑到抖动肩膀。
即使被嘲笑也没感觉尴尬,谷冕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没办法,你的反应太大了,简直像在杀人……”这样说着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联想到他那晚的反应,如果说不知所措是醉酒的原因,那昨晚清醒时为什么也那么生涩呢?
“你……你是第一次?”
“你敢笑我就把你踢下床!”穆添的脸“轰”地燃烧起来,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说到做到,他如果让他看到他露出牙齿一定立即伸脚!
谷冕露出了像捡到宝一样的惊喜表情,穆添来不及踢脚就被深深地吻住了,拥抱和挣扎拉锯起来,不时传来了笑闹的声音。
窗帘下投进的丝丝阳光,暖气发出的规律的“嗡嗡”声响,谷冕第一次有旷职的冲动,他真想就这样抱着他在床上厮磨一整天。时针已经指向八点半,医院里有只有自己才知道怎样处理的病人,即使万般不愿,他还是慢慢地坐起来下床穿衣服。
虽然长相不惹眼,但是他绝对拥有一副男人羡慕的好身材,第一次把他醉酒的他送回去时,因为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曾经把他脱得精光,那时的穆添就知道这点。看着他赤裸的身体消失在衣服下,看得兴致盎然的人失望地趴下了脑袋。
“我今天要还昨天的休假,所以白天晚上都是我轮班。”晚上不能过来的另外一种说法,他抱歉似的吻了吻穆添的额头,穆添“哦”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能陪他而闹别扭地转过脸不看他。谷冕捭过他头颅进行了浓稠的接吻,直到快擦火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出了门。
心情像会飞的小鸟那样舒畅,虽然时不时地傻笑招来同事的侧目还是止不住,说错病人的号码和姓名,明明已经检查过还跑过来再次检查病人的情况,平日里不会有的低级错误在一天里上演了好多次,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今天也没有手术安排,谷冕提醒自己应该集中注意力,但是三秒之后脑中就把警告望得一干二净,代之以出现的是穆添白皙的身体和迷人的喘息呻吟,满脑子的粉红颜色,一想到昨晚的事全身的神经都快麻痹掉了。
中午休息时,谷冕带着两人份的午餐终于按耐不住地开车赶到了穆添的住处。开门进去,还没有拉窗帘的室内和他离开时一样昏暗。他还在睡,没有防备的睡脸像小孩子一样纯真可爱,谷冕放下餐盒蹲下身子看着他好久,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地回过神,这才用力拉开窗帘,让冬日中午难得的明亮阳光射了进来。床上的人咕哝着紧闭起眼,等到适应光亮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的人时立刻惊讶地张开嘴巴。
“你怎么进来的?”
“门边的牛奶箱里有钥匙。”
自己有在那里放备份钥匙的习惯,昨晚就是从那里拿钥匙开门的,被他看到也不奇怪。
“你不是一整天都没时间吗?”
谷冕笑着说了一声“我想见你”,这是他说得最多的理由,虽然字数不多却代表了他最诚恳的心意。穆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狡黠笑容。
“就知道你不可能熬得住一整天!”
谷冕笑着不反驳,伸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被单揭开,那里面残留的属于昨晚的情色味道直接冲进谷冕的大脑传递到下身,他看着他身上淡红的痕迹和胸前红肿的乳头,思维在瞬间又回到了昨晚。穆添看着他明显暗沉下来的眼神,抓起一个枕头对着他的脸就扔了过去,借着枕头的掩护,他红着脸赶紧下床,随便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冲进了浴室里。
午餐既不是高级的料理也不是亲自下厨的美味佳肴,只是从快餐店里买来的速食而已,向来对食物比较挑剔的谷冕却吃得格外香甜,谷冕吃一口就忍不住想吻他一次。两人偎依在一起的午餐,吃到中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在沙发上的做爱,记不起中间的过程,意识到在做什么的时候谷冕已经发现自己深深地埋在他的体内,衣服还没有脱尽,他情难自禁地摆动腰部,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的嘴唇和脸颊。如果这是梦但愿永远没有尽头。这样就足够了,想就这样抱着他过一辈子,释放过后的谷冕喘息着一边轻啄他的唇瓣一遍真心这么想。

24

穆添再次履行他老板的职责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一般人在休息五天后气色通常会很好,但是他看上去却很萎靡不振。整晚都在打哈欠,经常撑着脑袋发呆,偶尔还会脸红,这种状况来不来根本都没有分别,小林一边应付着忙乱的周末一边朝他扔白眼,没有激起他一点忙里偷闲的罪恶感后连数落他连日翘班的口水都省下了。
九点半左右达到了客人数量的高峰,就在这个时候小林却看到穆添去休息室拿了外套,一副急于回家的模样,忍无可忍的他冲过去扯住他脑后的毛衣领子把他拉了回来,因为太过用力,整个领口几乎都被扯离了脖子,那上面深浅不一的大小红印和淤青立刻钻进了眼帘,小林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这么急着回家吗?”他哼了一下,“纵欲过度容易导致肾亏!为了你们的‘性’福最好节制一下吧?!”
小林凉凉的声音在嘈杂的店内算不上响亮,不过穆添还是顾盼四周悄悄望了一下。“你嫉妒吧?”看到没人注意这边,穆添挑着唇角有点得意地看着他。小林不屑地松开手,对他像是挑衅的话似乎一点感冒。门口传来叮当的声音,客人增多也意味着更加繁忙,虽然能多赚钱是好事,可这样的情况下恐怕很难从小林的爪子下逃回去,穆添正在哀叹今天来店里太失策,抬眼看到小林忽然冷下去的脸孔,不由好奇地沿着他的视线望向店门。刚进来的高大帅气的陈立杰,一进来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眼球,小林看也不看他地转身往后面走去,独留穆添一个人面对他灿烂的笑容和亲切的问候。
“我来了好几天都没碰上你,今天终于让我看到老板的庐山真面目啦!”
既然已经把真相告诉了徐郴,他当然知道这里的老板时谁,不知道是不是预先知道的原因,陈立杰看到他时不管态度还是神色都自然不过,至少比徐郴那时给他的感觉好很多。倒是穆添,因为隐瞒大家这么多年是事实,所以多少有些尴尬和别扭。
刚好有起身离开的客人,两人就近坐了下来,大学里两人的关系算不上最要好的,不过总算同在一个屋檐下四年,一向以转弯抹角和讲话委婉著称的陈立杰在坐下之后就不客气地开门见山。
“真的很不够意思呀,瞒了我们这么长时间!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因为他现在和小林的关系才会这样说吧?如果当真在那时就说出来未必会像现在这样轻松,而想到徐郴的反应穆添更是坚定这样的想法。穆添笑了笑敷衍他的质问,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难受,谷冕给他的温情可以消融一切心中残存的不快,今天能这样坦然地面对立杰,他知道都是那个男人的功劳。
“……徐郴他好吗?”犹豫之后才问出的问题,那天他一言不发离去的背影是他心头永远的痛。
“喂喂,你明明知道我跟未婚妻还有家人都闹僵了,却不安慰一句!”英俊的脸上故意露出不快,穆添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是个生命力强过小强的人,平常人碰到那样的情形的确需要安慰,但是对他却可以尽情蹂躏践踏都不会有问题,这样的潇洒曾经让穆添很羡慕,无论怎样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他却可以那么轻松地面对。
“他嘛……很伤心吧!还非常后悔……”立杰的笑容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他是自找苦吃,当年我就劝过他好多次,不听我的忠告就是这样的下场,虽然这样说有点冷血,不过他的确是活该!”
穆添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伤心的话他还能理解,后悔是怎么回事?后悔什么?他又给过徐郴什么样的忠告呢?穆添正想开口问,立杰忽然皱着眉头露出了忧郁的模样,这种骗纯情女生的表情在大学里他都记不清楚看过多少回。
“看在同窗同宿的份上帮我跟昕昕求求情吧!他还是不肯理我,更别说亲亲抱抱了,我都快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
穆添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昕昕是对小林的昵称,他和小林的事自己已经尽力,能不能在一起还是要看他的诚意,小林喜欢他是勿庸置疑的,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点点耐心而已。根据他开始的说法他似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这种方法很熟悉,想到两个月前也曾天天光顾静坐的谷冕,穆添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趁着立杰纠缠小林的时候他溜了出去。立杰莫名其妙的话盘旋在脑中,他和徐郴的关系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是特别好,为什么他最隐私的事情会第一个告诉徐郴,而后徐郴找到“闲人庄”来游说小林呢?某种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却形成不了可以诉说的语言,懒散惯的人没有将这件事放置在脑中多久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开心的事情不想再去碰触。
今天晚上谷冕会早点回来,因为不要他绕路过来接他,穆添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先走一步,不过话筒里传来了“关机”的讯息,可能有手术吧,穆添发了条消息给他,然后揣着特意给他备份的钥匙打车直接去了谷冕的公寓。

25

等了好久都不见他回来,穆添捧起一本漫画书打发时间,不知不觉中竟然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许久之后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维系着别扭姿势睡得不安稳,他动了动快僵硬的身子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怎么又睡在这里?”伴随着外面冰冷空气进来的是温暖的关心,“今天客人多吗?是不是很辛苦?”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的话绝对会以为是在讽刺他,但是他知道他不是。穆添爬起身对他伸出了手,谷冕立即配合地拉着他把他拥进了怀里,轻柔的接吻,穆添看着他略现憔悴的双眼皱起了眉头。“怎么现在才回来?医院里出什么事了吗?”他望了一眼墙面上指示的十二点一刻的时间问。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跳楼自杀,刚送进手术室就停止了心跳,根本没法抢救……”这样说的时候表情非常落寞,谷冕移身坐到了穆添的旁边,慢慢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知道这不是我能挽回的事,不过还是为那个男孩和家人可惜,这样小的年纪,会有什么事情让他非得结束自己的生命……”
碰到这种事情对于医护人员来说是不可避免的吧?穆添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因为不能帮他排解苦闷而微微自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需要安慰的时候他总会安抚好自己的心情,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才好。
“抱歉又对你说这些,”谷冕自嘲地笑了笑,“还在医学院的时候导师就说我感情太丰富,不适合做外科医生,但因为很喜欢医生这个职业,而且觉得能医治救人是件很开心的事,所以根本没把导师的话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他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呢。不管多少次,只要是有人离开这个世界都会很难过,以前不经过一两天调适心情都转不过来。”他抱着穆添扳过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嘴唇,“不过现在好多了,每天只要见到你,再不愉快的事情都会忘记。一想到你会在家里等我就好幸福,比中了头彩还要开心……”
“……是吗?”穆添有点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怕他在家无聊,谷冕上下班时特意从他住处带过来各种漫画和杂志,在他来之前向来整齐的地方被他弄得乱七八糟,时间久了都会有在自己住处的错觉。即便如此,从来没有收拾习惯的人还是不会主动整理,反而是在医院里辛苦工作一天的人回来后替他善后,这样会惹麻烦的他当真还会让他觉得开心吗?
“晚上有好好吃饭吗?”谷冕一边问一边将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的杂志简单理了理,温柔的模样一点看不出厌烦,听到穆添“嗯”了一声他才微笑出来。起身从卧室里拿来一条毛毯,他把它折叠好放到沙发一角,“以后再睡在这里就用这个盖一下,这种天气睡在外面很容易着凉的。”
穆添叹息着圈住他的身体,掩面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你会宠坏我的!”现在回想起曾经那么强硬地拒绝过他的情景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温柔细心的男人,自己积累了几世的好运才让他碰上的吧?
“会吗?我倒觉得还不够!”谷冕微笑着抚摸他柔软的头发,起身伸臂把他抱了起来,“我明天休息。”
诉说在耳边的轻声话语,不用进一步说明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想起今晚小林的忠告,穆添不由脸红地埋下了头。细细的手腕圈住了他的脖子,他任由他一边亲吻自己一边走向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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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有拉好,阳光透过半边玻璃在床铺上投下一道变形的梯形光影。身陷在柔软床铺里的全身都懒洋洋的,还没有睡饱,性爱过后总是很容易犯困,但是他难得的休假,如果真的就这样睡着了未免可惜。穆添枕在他的手臂上回忆他昨晚把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丢在哪里,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掀开被子裸着身子快速冲了出去,在客厅的桌子上找到那本杂志,急急忙忙钻回了被子里。
好冷,穆添往背后的人那里蹭着身子,谷冕像给他取暖似的立即从后抱住了他。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起翻看起来。穆添不时发出颤抖的笑声,向来对漫画一窍不通的谷冕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曾说过漫画对他来说太深奥,穆添一直不明白的就是可以轻易看懂医学书上复杂案例人为什么会觉得漫画高深。
“看漫画的顺序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穆添指着画面侧过脑袋对他讲解起来,“方框里是交代的文字;椭圆里的是说的话,小箭头指向的人就是说话的人;一圈一圈冒出来的小圆代表心里想但没有说出来的话;什么都没有加的文字是旁白,有时候也是主人公的心理描写……”
“为什么里面的人大小差这么多?”
“小人是Q版,不觉得很可爱吗?”
“这人的额头怎么黑黑的?印刷错误吗?”
“这代表惊吓,因为听到了很恐怖的事情。”
“那他后脑勺上为什么会有一滴水?”
“那是汗啦!”
“怎么可能有那么滴的汗?”
“夸张!夸张而已啦!”
面对他的问题穆添终于受不了地嚷了出来,转头看到他一脸认真求学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与其说他不开窍还不如说可爱。
“好像是讲一个男孩和女孩的故事。”谷冕盯着画面许久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个即使不看也知道吧?!”
“不过我却想到了另一个故事,”谷冕的嘴巴轻轻蹭着他的肩头,“还是大学时看的一部电影,名字忘记了,只记得大概内容是一对恋人婚前非常幸福,婚后也很恩爱,但是女孩却在结婚没多久就自杀了。”
“为什么?”
“因为女孩想保留这份幸福到生命结束!”
“你在暗示我做好失去你的准备吗?!”穆添歪头看他,谷冕笑着吻住了他的嘴唇,“怎么可能?!”他翻身紧紧抱着他细瘦的身子,拇指沾着他唇边的唾液抚摸他的唇瓣,“我能理解女孩的心情,但是幸福需要活着感受,如果哪天我离开你,一定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的回答让穆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负责送你去医院治疗!”这样说完两人很快就纠缠在了一起,在床上胡闹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慢慢地起床做饭。谷冕从外面买来好多午餐的材料,明知道自己在厨房只会添乱,百无聊赖的穆添还是凑身到厨房门口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正在为鸡按摩以便蒸煮入味的谷冕便让他接下了自己手里的活儿,本以为简单的揉捏不会难倒他,但是看他像是捶打般没有一点章法的动作,谷冕露出了苦笑。
“只要顺着表皮揉捏下来就行了,”谷冕绕到他身后,“像这样。”他抓着他的手揉下去,轻柔的动作让穆添在瞬间联想到他在床上抚摸自己时的情景。
“我觉得自己像你手里按摩的鸡。”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穆添尴尬地脸都烧起来;身后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搂着他的腰笑倒在他的肩膀上,“好可爱!”这样的赞美在此时一点也不受用,穆添嘟起嘴巴耍开手,想从他的臂弯里出来的时候却被咬着嘴唇吻住。
说到勾引人的技巧他一点不承认自己输人,漫画小说上看过好多,只是和现实的差距让他没法立即使用。穆添尝试着勾起了腿,弯曲膝盖摩擦着他大腿内侧,出于对他嘲笑的单纯反击而已,却立即引起了他强烈的反应。好像玩得过火了点,只会在那时才会出现的眼神和动作,穆添还没来得及得意他初次献艺的成功就被卷入一阵熟悉的热情漩涡里。
“……这是厨房……”
“有关系吗?!”
昨晚加上今早已经做过好几次,疲惫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腰部下面还隐隐疼痛,即便如此,当他的手指抚摸着来到下身时还是很快地兴奋了起来。身体被抱着坐到了琉璃台上,感觉到冰冷的台面时,穆添才发现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赤裸了,毛衣被高高地撩起,属于外科医生的粗糙手指玩弄着胸前的乳头,摩擦和揉捏产生的快感让穆添情不自禁地呻吟出来。
穆添没有让他太费力气就顺利地进入了身体,适应性的缓慢蠕动中,结合处渐渐地燃烧起来。细细的手腕紧紧攀着他厚实的胸膛,喘息着配合他的动作扭起腰身。抽动慢慢加速,剧烈的晃动让两人嘴对嘴的接吻无法进行。谷冕咬着他滚烫的脸颊,抚摸着他的臀部紧紧抱住他,让他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腰部快被撞断的感觉,即使这样穆添还是吐出了“再用力一点”的炽热请求,让人羞耻的语言,如果在十天前都无法想像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琉璃台上的冰凉和连接处的火热交织出奇妙的感觉,被快感占据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再怎么隐忍,穆添还是发出了尖声的叫喊。和他做爱太可怕了,忘记一切的沉沦,似乎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尽力以他的快乐为第一考虑,即使自己不能完全满足也会让他获得最大的快感,他的温柔和体贴在做爱的时候依然存在。如果在他的本人和性爱上做选择,他或许会单纯因为后者而接受他这个人吧?!
疲累的身体很快进入了沉睡状态,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都不知道。在被叫醒去吃饭时浑身还是软软的没有力气,谷冕索性把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到了餐桌前。诱人的香味立刻激起满腹的食欲,虽然还没累到拿不动筷子,他却很乐意享受谷冕喂他的周到服务。嬉闹的一顿午饭,吃到结束时已经到了喝下午茶的时间,饭菜已经凉透了,但是吃到嘴巴里依然格外温暖。

26

好久不回自己的住处,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空气里似乎飘出了淡淡的霉腐味。穆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透透气,从柜子里找出今天来拿的衣服塞进了包包里。这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与之鲜明对比的是搬往谷冕的公寓的东西越来越多。不止一次要求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虽然现在的情形和同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穆添还在考虑着没有答应,万一吵架的话也有地方可去吧,只是……要和他吵架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一想到那个男人心里就有暖暖的感觉,忍不住的笑意浮了上来。穆添把东西收拾好就离开,经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厮磨在一起一整天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了,那天之后他就非常忙,似乎是医院里来了什么专家小组,他被选为医院代表一直和他们研究病例,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他知道可以在医院里过夜的他完全是为了自己才不顾疲惫地回家,白天的辛苦让他倒头就睡,连续几天都是如此。穆添空虚地不满却也体谅地没有抱怨。昨天专家小组终于离开,一早回来的他微笑着跟他抱歉,然后用一晚的时间好好弥补了连日里对他的冷落。都不记得做了多少次,积聚的热情在整晚都延续着,穆添在他的身下尽情地呻吟喘息,喊到最后嘴唇都快干裂开了。昨天一晚就将家里的存货差不多都使用光,放纵的结果是腰部到现在还酸痛不已,穆添一边敲打腰部一边从架子上拿下内裤和保险套。
明显用来过夜的东西,像是来打工的十八九的女学生替他结算的时候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在纯情少女面前至少应该收敛点吧?”
“是纯情少女就不会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吧?!”穆添模仿小林的腔调回敬过去,一脸得意地大摇大摆离开。出门看到路对面停的车子纯粹出于好奇而多望了几眼,那是谷冕以前接送他回家时停车的地方,熟悉的车型让他皱着眉头停驻了脚步,而当他看到从车里出来的人时,穆添立即僵住身体定在了原地。
“小添,”依旧那么英挺的男人,一看到穆添他露出了“终于见到你”的舒心表情,“我找了你好久!”
看他边说边朝这边走来,穆添条件反射地就想后退,逃避的心理简直像本能。
为什么要逃跑呢?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吧?转念这样思索着,穆添鼓足勇气收回退却的脚步,迎上了他睿利的目光。
“能和你谈谈吗?”
“我现在没时间。”谷冕快回来了,“一想到你会在家里等我就好幸福”,因为他的那句话而想早点回去,希望他能在他一回家就看到自己。这样简单的理由让穆添知晓谁在自己的心中比较重要,一个萦绕困扰他很久的难题,他开始明白自己不退避的原因来自哪里。
“只几分钟都不可以吗?”徐郴的眼神里流露出点点恳求。
“下次吧……”这样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他承认多少还是有逃避的心理存在,但也确实不想让谷冕等自己。徐郴没有挡他,但却伸手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预料他会这样的穆添被拉了回来,手里拎的包包和袋子掉在了地上,刚从便利店里买的东西撞着地面从袋子里跳了出来。
穆添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变,他立即尴尬地蹲下把东西收好,围巾因为这个动作从肩后滑到了前面,想系好都来不及,平领毛衣上已经露出了许多青青紫紫的吻痕和咬痕。
徐郴的脸色在此刻变得很可怕,印象中的内敛和沉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拽下穆添的围巾扔到地上,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赶着和男人上床是吗?!”他锐利的视线盯得人发疼,“都说同性恋喜欢乱交,难道你也不例外吗?!”
他的眼神与其说讽刺和斥责不如说痛心更多一点,但是不管什么眼神,穆添都听到了自己皮肉被生生割伤的尖利声响,“那不关你的事吧……”他惟一能应对的只有这句话,脸上失去了血液,他在像是被人撕扯成两半的疼痛中转身飞奔了出去。
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曾经那么照顾他的人,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他?!他根本不了解事实的真相,他不知道那个温柔的男人的好,他一点也比不上他的好!四年的相安无事,那么压抑难受的四年都过去了,却在他找到自己的幸福时这样血淋淋地伤他……
还没有开门就在楼梯口看到了谷冕的身影,穆添顾不得被邻居看到的危险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愤怒和疼痛,原本不想哭的人却在谷冕的怀里湿了眼睛。
他的眼泪让谷冕心疼不已,反复询问“怎么回事”也只是埋在他胸口摇头的回答。谷冕抱起他开门进去,像用怀抱婴孩的姿势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再问。注意到他露在外的脖子,他奇怪向来怕冷的他怎么没有系上围巾。是在跑动中丢掉了吧?!这么冷的天气中都没有发觉吗?谷冕亲吻着他的额头和头发,一边安慰他一边思考着是谁才会让他如此伤心。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呼叫器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医院里有急诊手术需要帮忙,需要他救助的病人不可以不管,但是这样伤心的恋人也让他放心不下,以前在接到这样的呼叫总会赶紧出门的人却左右为难起来。
“我没事。”穆添知道他担心他,“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他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他的笑容看得他心疼,谷冕拉过毛毯给他盖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快回来的,好吗?!” 再怎么舍不得还是不得不暂时离开,他吻了吻他的嘴唇,一边忧心地看着他一边退出了大门。
关门的“喀嚓”声,没有了温暖的怀抱和亲吻,缺少一个人的空间莫名地空旷了很多,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下来的心情因为他的离去更加难受。穆添庆幸自己当年压抑至死都没有对那个人表白,否则一定会被伤到支离破碎的吧?!那样没有根据的侮辱,他真的是他痛苦单恋了那么久的温柔男人吗?!
寂寞的客厅响起了手机铃声,穆添以为是谷冕不放心打过来的电话,所以看也没看屏幕就按下了应答键。
“喂--”
“小添……”
后面的话已经不想听,穆添迅速地切断了对话。他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并不奇怪,只要有心立杰会帮他这个忙的。搁下手机没多久就又响起了铃响音乐,正想掐断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消息。“对不起小添,我不该随便那样说你,什么时候出来见一面好吗?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后面的文字没有看就把这条消息删除了。
父亲让爱发脾气的男孩在每次生气时在围篱上钉下一个钉子,当男孩发现钉钉子比控制脾气容易而不再发脾气的时候,父亲让他每次成功控制自己时拔下一个钉子,钉子很快拔光了,可是那些围篱上的洞却永远不能回复成从前。无情的话和那些钉子一样会留下疤痕,如果你拿刀子捅别人一刀,不管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那个伤口都将永远存在吧?!
穆添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围篱。他不会原谅他的,按下关机键时,他一边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关机动画一边告诉自己。

27

那天晚上谷冕被吓得不清,因为穆添没有通知地关掉手机,他在医院里打电话给他时怎么也没打通,情急之下竟然忘记拨自己家里的号码,丢下手里的病人马不停蹄地便赶了回来。一路上对自己没能留下来陪他后悔莫及,脑中出现的都是最糟糕的结果,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家看到他没事时才舒了口气,没有责怪他关掉手机,而是像确定他存在般把他裹在怀里说了无数个对不起。
穆添看着这个被他吓到脸色发白的男人,一边感受他急促的心跳一边庆幸自己还有他,好在有他,有这个男人就够了,其他的人再也不想去理会。拥抱着他就像拥有了全部,那时的穆添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第二天谷冕特意请假留在家里陪他,虽然向来敬业的他因为自己而请假感到些微内疚,但穆添还是很高兴他这样做。
“你不问我为什么伤心了吗?”一整天的厮磨,心情在他的照料下平复许多。晚上躺在床上,穆添的嘴巴贴着他的胸口问。他知道他是不想勉强他,但自己却有想倾诉的冲动,只对他的倾诉。
“嗯……那么伤心……大概能猜出是什么原因吧。”
抱着自己的人这样回答。知道与那个男人有关也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穆添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点点心疼。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因为那个人而伤心。他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我保证!”
许久都没有听到反应,穆添从他肩膀里抬头,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什么地方,黢黑的眼眸里闪烁着陌生的情绪。见他抬头他露出了微笑,缩身将他抱得更紧。
“我不会把你让给那个人的,即使他主动抢我也不让!”
贴着耳珠的笃定话语,整个人都因为他像宣言一样的告白沉浸在放松和温暖交织的感觉中,自己比想像中的还要依赖他,或许也比自己认为的更加喜欢他吧……带着这样的发现穆添渐渐进入了梦乡。一个窝心而甜蜜的梦,梦里面只有谷冕和自己。
在家休息了两天,穆添听从谷冕的意见去酒吧看看,老呆在家里的确容易胡思乱想。约好一下班就去那里接他,穆添在磨蹭了半天之后终于出了门。自从和谷冕在一起之后他出现在酒吧的频率是越来越少,员工们似乎也都见惯不怪,反而在见到他时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时间是七点半,客人不多,但是吧台后面却没有小林的身影,想起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时的情景,穆添第一个反应就是去休息室看个究竟。门被反锁着,里面隐隐传来让人血脉加速甚至刺激下身的呻吟和喘息声,这次连踢门的动作都省下了,穆添气冲冲地直接拿来钥匙揣门进去。
忘情的两人在听到动静后倏地停下所有动作,即使只是从未见过的裸背,穆添也知道细瘦腰肢的主人是小林,而面对着他坐着搂住小林的男人正是花心大少陈立杰。会让一般人羞死的尴尬场面,他却一边不慌不忙地捞过旁边的衣服遮盖住小林的身体,一边对着目瞪口呆的穆添扯出了优雅的笑容。
“麻烦出去关下门好吗?再看下去要收观赏费的哦!”
“你们……”以为又是小林的自暴自弃,没想到居然是两个正主在里面办事。穆添哭笑不得地出去,看着立杰对他比划出一个大大的“V”字关上门。观赏费?没向他们要场地费就已经便宜他们了吧?!
“啪”,里面传来了类似巴掌的声音,扭打中似乎还有小林冷静尖利的责备。
“都是你害我这么丢脸……”
“丢脸的人是我吧?!他根本就没看到你的脸……”
“你当然这么说,可我整个屁股都在外面……”
又是“啪啪”的响声还有立杰求饶诱哄的声音,穆添听着他们的对话摇着头失笑出声。没多久两人整理好衣衫从里面出来,小林的脸色和外面快下雨的天气一样阴沉,还有些微尴尬和不自在;立杰神清气爽地一脸满足。不等他开口穆添就应了他代小林的请假。看着两人相拥着走出店门,穆添不免觉得少了小林的地方有点冷清。墙上的时钟显示离谷冕下班的时间还早,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强打起精神去招呼客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但在这种冰冷的天气里总是很讨厌。一个没有撑伞的高大身影踏着叮当的铃响声走进来,“欢迎光临”四个字在看到男人英挺中带着落寞的熟悉脸庞时咔住,穆添变了变脸色,垂眼犹豫之后还是迎了上去。来之前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想见到他,但是他认为自己没有再逃避的必要。
“我这两天一直在你住处的楼下和这里等你。”徐郴的头发和外套都沾着湿湿的水气,这个向来擅长掩藏自己情绪的人在看到穆添没有躲他而放松了表情,露出了明显开心的模样。
“为了道歉吗?”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没有撒谎,但是容易心软的自己却还是没有原谅他的打算。一想到那天的话还会止不住地心痛,他依旧不能相信曾经那么温柔照顾他的人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语言。
“你还在生气吗?”
“你觉得我有不生气的理由吗?!”
这样像是质问的话却搀杂太多的心酸,徐郴一时无言以对。杵在门前的两人招来客人和员工的侧目,瞟了眼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坐下来说话吗?”
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也好,他从没想过会有和他做普通朋友都很岌岌可危的一天,但这并不是自己的过错……
穆添犹豫了很久才移动了脚步,他跟着他在偏僻角落里坐下来,脱下外套捋了捋湿湿的头发,“你以前生我的气从来不会超过一天,”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知道这次和以前不同,是我太过分……”他停顿了几秒,“我当时太冲动,很意外,也很……不甘心……”
这样断续地说话不是印象中的徐郴该有的。穆添抬眼看他,当发现他正用某种让人不解的目光也看着他的时候,他赶紧转过了视线。
手里把玩起打火机,沉默的空气中响着“啪嗒”的开合声,虽然两人都没有叫东西,机灵的员工还是端上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徐郴从大衣袋里掏出一包烟,但里面却什么也没有,空空的烟盒让他泄气地在手里揉成一团。
“上个星期,和我分居的妻子正式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请求。”他缓缓地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那是你们的事吧?!”
徐郴竟然笑了出来,“对,是我们的事。我们的婚姻对彼此的家族事业很有好处,虽然是因为利益联姻,但凭心而论,她是个好女人,如果我能稍微多一点心思,我们原本可以成为一对让人称羡的好夫妻。可惜我太不懂珍惜,才一年就走到了不得不分居的地步。”他摊开手掌,把手里的打火机递到了穆添的面前,“小添,还记得你送我的这份礼物吗?”
穆添撇过脸没有说话。
“这是你送给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已经快八年了,不过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有丢过。”他收回掌心用拇指轻轻地抚摸,如同抚摸情人一般的温柔。“上个星期我生日,分居中的妻子忽然去公司找我,特意为我举办了一个盛大的Party。用这种方式挽救我们的婚姻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在我拆开她送给我的礼物时,她说她送我的打火机是时下最新款的,我那只使用了多年的打火机已经被她扔掉了。我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质问她我原来的那只被扔到哪里,她最后告诉了我,但是我们的婚姻却因此走到了尽头。她曾说过她,以她女人的敏感,她知道我心里有其他的人,我一直都不否认;但她那天才知道,我心里念念不忘的人,原来就是那只旧打火机最初的主人,对此,我也没有否认……因为那是事实……”
伴随着这样的告白,徐郴伸臂握住了穆添桌面上的手,炽热的掌心传来了灼伤人的温度。因为太过震惊,穆添一时竟然忘记抽回手,对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和“怎么可能”的疑问。
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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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仿佛被拉扯着远离幕后的背景,惊讶的大脑里唯一在处理的讯息就是他那突如其来的告白,有没有人在说话,有没有客人进来根本没法去在意。当那抹温柔熟悉的身影近到咫尺地钻入眼帘,穆添这才回过神想到要抽回双手,但因为徐郴紧握不放松的阻挠,他再迅速的动作似乎还是晚了点,只是一瞥而已,穆添却确信他已经看到了。
“可以回去了吗?”忽略那双掩藏背后被握得发红的手,谷冕微笑着询问,看到粘在他脸颊上的发丝,他很顺手地伸手替他拨弄开,亲昵自然的举动和宠溺的眼神,似乎要让任何一个见到的人都明白他们的关系。“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小林?需要呆会儿才能走吗?”
“他约会去了……”穆添掩饰慌张地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今天客人不多,剩下的交给他们就是了。”
准备举步离开,徐郴却也跟着站了起来,谷冕在接收到他比挑衅还复杂的目光后把视线转向了穆添,微妙而又暧昧的氛围,穆添站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好,明明自己没错,但自己却是最尴尬的人。“他……他是一个熟客,以前经常来的……”穆添一边拉起他的衣摆催促他离开一边含糊地介绍,谷冕对徐郴点了点头,侧身极其自然地去牵穆添的手,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亲昵行为,穆添却下意识地闪过了他伸过来的手臂。
他不想让他看见他们亲密的模样,在徐郴的面前,他觉得自己做不出平时的样子。但是在闪避之后他又立即后悔了,谷冕不解中还带着丝丝受伤的眼神让他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我们走吧。”他道歉般地主动勾起了他的臂膀,想尽快摆脱此时难堪的场面,转身间却感觉到了背后刺痛的视线。
“小添……”一声夹杂痛心和愤懑的呼喊,穆添顿时如遭雷击般停住了脚步。店里的暖气很足,手心上却沁出冷汗。无法判断他是否故意这样叫他,可以确定是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非常不好,谷冕看着他露出了担心的目光,不仅担心还有其他说不清楚的复杂东西,带着这样的眼神他转过身,像是确认般再次望向了徐郴的方向。
穆添不知道他们对视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对视的目光里有何种情绪,脑子乱糟糟地像被人敲打过。“他很照顾我,对我比对任何人都要亲切,只有他一个人会喊我‘小添’……”他清楚地记得曾经对谷冕说过上面的话,他那为掩饰尴尬局面的糟糕谎言在同时伤害到两个人。穆添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个小丑。
出了店门,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点沉闷。谷冕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一如既往地关心他的冷暖起居,询问着他离开之后有没有吃晚饭,并且接着说时间还早,如果肚子饿的话他可以回去做夜宵,或者吃完再回去……穆添望着漆黑的窗外一言不发,久久得不到回应的谷冕最后也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你可以责怪我!”心里总因为店里的事烦乱,穆添转头看着开车的他。这是他的真心话,无论是因为吃醋还是对他撒谎,他有足够的理由生气。
“……你没错。”谷冕直直看着前面专心开车,至少表面如此。
“可是我骗了你!而且……”而且你明明看到他抓住我的手不放的样子。后面一句话涌到喉咙还是没有说出口,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要自己来提?这种自做多情的感觉非常不好。
“我明白你的感受。在那种情况下……你也是为了避免尴尬……”
“你根本不明白……”有点粗鲁的急促口吻。为自己找了一个绝好的接口,但是穆添却没法感激他。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非常难受。徐郴的告白让他六神无主,如果是基于和自己没有表白同样的原因要到现在才讲明心事,他只能说他们欠缺了一点缘分。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的告白除了带给他震惊还有点点暧昧的心动,自己并不是单恋,但因为那可笑的性别问题错过对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抬眼看着镜子里男人的上半部脸孔,他对自己的选择没有后悔,即使面对徐郴的告白也没有动摇和他在一起的心意。他介意的是他的反应,虽然他的体贴和温柔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但是今天却不需要这些,如果他质问自己并且警告至少恳求不要再靠近他才是正常的反应吧?为什么要表现得那样平淡无事呢?!
心里很乱,想到最后穆添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因为徐郴突然的表白还是谷冕的反应,更或者只是单纯地因为撒了谎却没有得到责怪的郁闷而已。这种像闹脾气的小孩子的行为却搀杂太多成人才会有的烦躁。
自己是不是个很狡猾的人呢?在他们两人之间,在表白后的徐郴和他之间,自己的判断和选择真的如上面那样理智和没有愧疚吗?穆添咬起嘴巴皱起眉头,再次把头转向了漆黑的夜幕。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如果这算是吵架的话。

29

虽然因为徐郴的事有些不开心,回去后的两人还是做爱了。穆添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和亲吻,慢慢地很自然地就变成了纠缠在一起的摇摆和晃动。陷入极度快感的大脑在空白前有瞬间的格外清醒,沉迷舒服的感觉是一样的,但他的动作却多了怕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粗鲁,他还是很介意今晚的事的吧?虽然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做爱穆添却不讨厌。
“我喜欢你……”握住穆添的手吻着做爱时在手腕处留下的抓痕,谷冕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着“喜欢”,单纯地出于表白还是想抹灭徐郴的存在般地催眠呢?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吧?男人忐忑不安的心情从他颤抖的嘴唇和拥抱的身体里泄漏了出来。穆添转身,像是给予他承诺一样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
“……我不会离开你的……”虽然有些犹豫,穆添还是说出了他的保证。谷冕听到这句话把他抱得更紧,颤抖在拥抱中慢慢地缓解。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谷冕对他一如既往地纵容和温柔,甚至比以前还要好,只要不去想徐郴,穆添发觉要做到和以前一样其实很容易。但是徐郴并没有就这样放弃的打算,他经常打他的手机,发消息,为了让他接听电话还使用陌生的号码。他从来不提那天晚上说的事,短消息和偶尔接通的电话里说的也是嘘寒问暖之类。穆添无奈下只好整天关掉手机。
但是事情并不是因此结束,同住在谷冕的公寓里,两个人都在家时穆添一般不接电话。某天晚上电话铃声响起,谷冕什么话也没有应答就把话筒交给了他,隐约间有不妙的预感,无法知道他是怎么查出这里的号码的,在那声熟悉的“小添”响起之后,穆添本能地捂住话筒瞟向了谷冕,然后说了声“找错人了”就挂掉了。
从谷冕拧眉的表情里,穆添知道他猜出了打电话的人是谁,有了上次不愉快的经历,穆添也没打算隐瞒他,正想和他好好谈谈的时候电话铃却又响了起来。还是徐郴。挂断电话又响起,如此重复三次之后也没有了解释的欲望,精心准备的晚饭也变得食不知味,更别说难得晚上在一起的亲昵气氛。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窝在家里已经好几天了,知道他会去酒吧找他而故意选择了逃避,不直接当面拒绝他除了缺少勇气,是不是也因为潜意识里存在的一丝丝悸动?!
穆添烦乱地抓了抓头发,看到谷冕投过来的忧郁的目光顿时垂下了眼,同时也冒出一阵无名火气,不是说喜欢我吗?把我抢过来啊!让那个人别再烦我,让我别再想他的事,让我的眼里只有你啊……
生气到最后还是自己败下阵来,如果他真的那样强硬地劝告自己真的就会好吗?是更糟还是更乱呢?他真的一点都不确定。
第二天谷冕值夜班,穆添在冥想一晚上之后决定去酒吧。那天晚上的告白之后都没有正面谈过,事关三个人,他觉得自己不可仪再这样狡猾下去。心怀忐忑地进入多时不来的地方,他发现徐郴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在等待自己,稍稍舒口气的同时,穆添也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摇头苦笑出来。
小林最近忙着复习准备年终考,十点不到就得回学校,穆添看着多时没有人影进来的店门,交代店员几句便和他一起从休息室拿了外套准备先回去。一整晚的闷闷不乐,以为是和医生闹别扭的小林没少损他,但他置若罔闻的反应告诉他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小林识趣地也没再说下去。
穆添像梦游一般套上外套,刚穿好却被小林从扒了下来,“你最近不会穷得要偷员工的衣服吧?!”
穆添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拿错了外套,他叹了口气,转过神来将自己的衣服穿上,在小林蹙着眉头的目光下出了门。
好冷,许久没有单独回去,没有谷冕陪伴身边才意识到夜晚的凉意,他搓起手和小林并肩而行,想起之前谷冕来接他回家两人亲密开心的场景,穆添一阵黯然。转眼瞟到小林狐疑的目光,知道他会询问自己今晚失常的原因,他不由加快脚步想早点赶到两人必须分道扬镳的岔路。闷头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正
对面走过来的熟悉身影,穆添一抬头就看到了徐郴充满笑意的脸庞。
“小添--”闪烁的眼神里不难看出他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没预料到会在这时见面的穆添不禁有点慌。“你终于愿意见我了吗?!”
低头环顾左右,小林就在他的后面,虽然不想让小林知道自己现在正陷入三角关系不能自拔,穆添还是叹着气直面了他的注视。
“你不要再打电话过去了!”他绝对是个很心软的人,除了大脑运转跟不上开口的速度,为了不伤人自尊他通常会在说话前筛选一遍再委婉地表达出来,徐郴了解他,他的“不要再打电话”也就意味着拒绝他当然也能立即明白。
“我不仅知道你的电话号码,还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那句话让徐郴慢慢收敛了笑意,“关于那个男人,我知道他的一切!”他说着又笑起来,但已经是另外一种笑容,“小添,你知道我不是个莽撞的人,冲进别人的家里去抢人不是我的作风,但是我要告诉你,为了你我会这么做的。”
“你……”穆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不过我不想让你为难。”他走近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粗鲁中又带着温柔的触摸,他的眼神在瞬间温柔起来,“我会等你!我给你时间慢慢思考,你不要我再打电话我就不打,但是你的决定千万不能让我失望!”
按着后脑勺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穆添根本来不及躲闪,如果没有停留在额际的柔软触感一定认为是在做梦吧?!穆添怔怔地看着他,尽力压下伸手抚摸被亲的地方的冲动。
“我等你!”像是提醒他一样又强调了一遍,掌握了主导权的男人在深深凝视他白皙面孔之后才转身。被抛下的穆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脑中乱成一团。
事情……怎么会这样……直接大胆的表白,他今晚不是来听这个的吧?可除了聆听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和谷冕的纵容成鲜明对比的霸道,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徐郴,若在四年前他真的会幸福到死的,可是现在却会让他烦扰至死。
解决问题的最后是情况更加糟糕。最终还是把所有问题都抛给了他,而且没有他再退避的余地。
“原来最近他天天来报道不是为了我和立杰。” 听到小林的冷哼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存在。小林的眼睛在路灯下黑得发亮,“那个家伙喜欢你?”他把双手插到衣兜里走到了穆添的前面,“我不喜欢那个家伙!”
有过不愉快的交道,小林不喜欢他也不奇怪。但是从他的表情看似乎不仅如此,即使没有那次的谈话也不会对他有好感,他的眼神让穆添如此觉得。
真是个糟糕的夜晚,他的拒绝除了换来他更加强硬的坚持之外什么作用也没有,穆添抬头看着朦胧的点点星光叹气。
……为什么是现在……
既然那么想要自己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谷冕的消息,因为有急诊病人今晚不能回家。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还不如回自己的住处,但想到会面临同样的结果还是坐车去了谷冕的公寓,脱下外套躺在沙发上拉过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毛毯,熟悉的味道顿时让他怀念起那个男人。快回来吧,我想你了,再不回来我要逃跑咯……明知他不会听见还是这样默念着,只是一个白天没有见面,现在想念他的心情却丝毫不容怀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之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穆添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入睡的自己佩服不已。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移到了床上,人已经不见,但早餐的奶香味飘到了卧室里。
他回来过了,即便再忙得脱不了身还是回来为自己打点好了一切,穆添把头斜躺在柔软的枕头里露出了几天里来的第一抹微笑。还是喜欢这个男人,为自己做的再小的事也让他感受到温暖。因为单纯地想听听他的声音穆添拨起他电话,虽然有点失望他关了机,他还是开心地起床享受他为自己准备的早餐。
等到晚上也不见他回来,穆添准备再次尝试拨打电话时听到了电话铃响,今晚又不能回来的讯息,不止今晚还有明后两天也没有时间回家,可能有棘手的手术或者什么检查吧,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所以穆添并没有放在心上,嘴巴上也尽量没有显露出失望和不开心。但是等到第三天被告知还是不能回来的时候,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他在躲着他,因为不想见他才找借口不回来的吗?以前一天不见面都忍受不了,现在却接连消失了四天……
徐郴依言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本来可以安静相拥的日子却没有他的陪伴。这两天他学着收拾整理房间,热衷于以前那么讨厌做的事情,只为他回来之后能少点辛苦。望着经过整理还是稍显凌乱的室内,穆添握着对方早已挂断的话筒不由觉得一阵难受。
他暧昧的态度伤到他了吗?或者是自己无意中流露出了左右为难?连针掉落都清晰可见的安静,莫名的压抑和寂寞刹那间席卷了他,好难过……
无法继续忍受下去的穆添挂上话筒就出了门,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的人漫步目的地走在冰冷的夜里,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四肢被冻到麻木不能继续走路,拦到记程车兜起圈子,在司机不耐烦地询问之下,穆添神游一般说了闲人庄的地址。
徐郴不在,小林也不在,吧台后面表演着惊险的调酒动作的人居然是陈立杰,周围被人簇拥着,像极了大学里他被女生围绕的场景。穆添望着人群中央帅气夺目的人,发自内心地羡慕他那毫不掩饰愉快的开心表情。记忆中没有他忧愁的模样,即使在他和小林的关系陷入僵局时也不见他真心的忧虑,对这样的他穆添只能羡慕。
“昕昕说把店子完全交给你会破产的,看来真的不是我家昕昕杞人忧天。”眼尖的立杰在表演完毕后从人群堆里走了过来招呼他坐下,老练的姿态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这里的老板。
“你怎么在这里?”动辄好几天不出现,穆添对这样的定论没有反驳的理由。
“昕昕不放心店子,为了让他安心考试我只好来代班。别忘记给我的昕昕加薪哦。”屁股一坐下喉咙就痒痒的,立杰从兜里摸索出香烟,刚刚点着就被穆添从指间抽掉了,“这里禁止吸烟。”能对立杰这样自然地做出反应,但对大学里最亲近的徐郴反而做不了,对徐郴的敬畏出自本能,因为喜欢而胆小,到现在都不敢正面强硬地拒绝他是不是也有那时残留的害怕心理作祟呢?
“你的脸色好难看,”立杰凑近他的脸孔仔细端详,似乎是想看出有没有兔子眼,“因为那个家伙跟你说了很奇怪的话吧?!”他夸张地唉唉叹气,“最擅长把握商场时机却是个失败的情感投资商,下次见面我一定狠狠嘲笑他。”
“……是小林告诉你的?!”
“我家昕昕是那么八卦的人吗?”他扬起一抹完美的笑容,“徐郴喜欢你,我在大一里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是徐郴怎么可能在大一就喜欢你,还是我怎么可能在那时就知道,或者两者兼有?!”见穆添垂下头不说话,立杰顾自说了起来,“不管多晚,吃饭的时候他总会拉着你;喝醉酒的情况下放着别人不管只让最矮小的你搀扶;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几个大男生的屁股把位子塞满了他还是会不着痕迹地差遣掉别人坐到你身边;出去游玩他的眼睛总会注意那些绝对不是他所好但却是你喜欢的东西……很多时候他总是不经意甚至漫不经心地表现出来的,他骗过天下人包括你,却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那……那我……”
“你喜欢徐郴的事,只要不是范键那种眼睛脱窗的家伙谁都不难看出来吧?!”
……他都知道!立杰他都知道!隐约间似乎听他说过他曾劝过徐郴,但是徐郴并没有听他的这些话的印象,那么徐郴呢?他了解自己的心意吗?立杰有没有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徐郴,或者他也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徐郴知道我喜欢他吗?”咬着嘴唇的询问,即使无意义还是想弄清楚,彼此暗恋却没有交集,他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立杰挑起嘴角说了句“不知道”,抱胸靠在椅背上,他犹豫了几秒钟侧过脸,眼睛却看着穆添。“……他应该不知道。”撇过眼睛望着窗外,一秒之后他终于垮下了肩膀,“他知道的吧……”
十秒内改了三次口,但是穆添知道哪个回答才是真实。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既然知道两情相悦都没有告白,为什么要在明知道他有恋人之后才说出来,如果只是想看他陷入困扰他绝对做的很成功,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告诉你这个只会让你混乱吧?”立杰收敛起玩笑认真了些,“那四年你有多辛苦我都明白,我不止一次地想戳破你们之间比处女膜还薄的纸,但都被他阻止了,至于原因你去问他,我没脸跟你说!”
“你告诉我的已经很多了。”
立杰弄乱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脑门,“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和那位医生处得不错,两边如何选择谁都帮不了你,即使同时喜欢两个人也不是丢脸的事。如果惦记徐郴多一点就投入他的怀抱吧,我替你监督,保证他不敢在外面偷腥;如果喜欢医生就把徐郴那家伙揣了,用最无情的方式狠狠地揣,反正是他自找的!但别告诉我你两个都要,3P的事我暂时还没法接受。”
穆添扯动着嘴唇轻轻笑了出来。
“确定心意就要清楚地表达出来,否则受伤的人可不止你自己。喜欢谁就说吧,相信我,对谁讲都会让对方和自己开心的!”
喜欢就说出来吗……是的,喜欢就要说出来,他想起徐郴向他告白被他撞见的那晚,他抱着自己他诉说着无数个“我喜欢你”,他要的不是不离开他的保证吧?他想听的是他的“喜欢”,他的“我也喜欢你”!因为喜欢他,所以不会离开他;因为喜欢他,他就不会再担心到颤抖……
一想到那个男人就止不住地心疼,他为自己做饭收拾起居,他替他找来的各种漫画杂志,他抱着自己时满足的微笑,他抚摸自己时温柔的手指,他们厮磨在一起时的幸福心情……有这些就够了吧,还有什么好为难选择的呢?世事也许就是如此简单,跟他说喜欢就行了。
不知不觉中竟然掉下了眼泪,哭泣中却觉得轻松了不少。连日来都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可他需要的就是这些。心痛压抑的感觉慢慢褪却,眼前豁然开朗起来,穆添觉得自己好多了。
“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女生喜欢你。”穆添接过他手里的纸巾破涕为笑。
“早被你知道你喜欢的人就不会是徐郴啦。”立杰的笑容格外灿烂。

30

激荡的情绪在胸口持续着,和立杰道别离开闲人庄出来,穆添直接叫车赶往谷冕的医院。电话里依旧是关机的声音,但是想见他的心情超越一切。如果他在主持手术就等到他从手术室出来;如果他在检查病人情况就等他全部检查完;如果是被调去急诊帮忙就等他回到外科……不管什么情况就要等到见到他人为止,要对他说喜欢他,要抱着他温暖的身体亲口对他说,让他别再躲避自己,不用再担心失去自己……
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惊喜,感动,幸福,还是都有?也许会让他眩晕吧?想到男人将会出现的反应心情就格外的兴奋和激动,穆添探身看着车前没有尽头的马路止不住连连催促司机。到达医院时接近半夜,最靠近大门的急诊室并没有他上次来时那么嘈杂忙碌,住院部大楼的灯光在寒冷的夜里静悄悄地释放热量,穆添一边询问一边摸索着找到外科的值班室,空空的房间没有人影,或许是去查病房了,穆添徘徊在值班室门口耐心地等待。来回踱步,大约二十分钟还是没有人过来,他只好放弃呆等去护士站询问。
“谷医生?今天不是他轮班,要找他明天白天来--你是他朋友吗?”正无聊的年轻护士看到穆添眼睛都亮了起来,对他本人的兴趣明显比他的问题多的声音里充满了热情。
“啊……嗯。”电话里只说不能回去,并没有说要值班,医院里有其他的事需要他处理也是常情。“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下班后是私人时间,谷医生是我们医院里评选出的最佳老公候选人,为人亲切又能干,虽然我也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是他好像都不爱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不在医院里?”
“晚上不是他轮班为什么会在这里?”护士小姐露出一个“你的问题好奇怪”的可爱表情。
“……可是,”穆添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你们最近不是很忙吗?”
“嗯--前阵子专家组来检查,整个医院都快被折腾死了,不过那也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最近除了肿瘤科的病人比较多之外,其他科室还好啦,这里就是两位等待动手术的病人比较麻烦点。病人多的时候会好辛苦呢,加班不说有时连家也不能回……”
“你确定他现在不在医院?!”穆添打断她的抱怨,因为他严肃的表情女孩子收住想说的话,改为认真的点头。穆添说了声“谢谢”转身去电梯下楼。来时的雀跃心情一点都没有了,看着电梯内往下跳跃的红色数字他想着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她只是个护士,也许并不清楚谷冕的工作安排,或许他就在医院里她却不知道。穆添走出电梯,等待手机上的信号恢复一点强度,赶紧拨起谷冕的号码,依然是关机的回答,他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在差不多按快捷键成为惯性的时候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应答声。
“喂--”
“你在哪里?”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忍不住地高兴,穆添把刚才拨不通电话时的郁闷抛到了外太空。“我找了你一晚上,为什么一直关机?”
“……对不起,我忘记打开电源了。之前拨了不少次吧?是有急忙事吗?”
“嗯。”穆添走出大厅走在铺满鹅软石的小路上,“我想见你!”听他说过无数遍,自己却是第一次,虽然确认身边没有人观看还是忍不住微红了脸。“有话对你说。”激动的情绪慢慢回到身体,穆添仿佛觉得自己已经面对他说着想对他说的表白。
“这样啊……”
像是听到所谓的急事就是想见面而有点心不在焉,谷冕的语气给穆添这样的感觉。是错觉吧,这个男人绝对不会这样对自己的,穆添甩甩头打起精神,“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去。”
“可是我想见你!就现在!”
“嗯……可是……”男人的声音变得踌躇起来,“……我今天值夜班,晚上急诊室送来好多病人,这里现在乱糟糟的,你过来也没法招呼你……”
明显迟疑含糊的音调,穆添拿着电话刚好走到急诊室的门前,仿佛比太平间还安静的地方,他找不出与“乱糟糟”这个词有任何联系的理由。
“我现在就在你医院的急诊室门口哦,”穆添望着被灯光照得雪亮的那三个大字,“你出来见我吧……”
有几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从马路上经过的车灯在他身上划过一道道闪亮,浅浅的眸子在灯光下似乎透明一样。
“我给你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你出来站到我面前,我就把要对你说的话告诉你;否则……我就会走掉……”
“穆添!我现在……我现在不在医院……你……你听我说好吗……”
这时候才知道着急未免也晚了点,穆添不顾里面传来的焦急声音合上手机盖,矗立原地等了足量的十分钟。手机一直在响,本来就少电的电板在铃声中耗尽最后一点电源,终于发不出一点声音来。穆添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