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比起室内,阳台上多少有些凉意,不仅是因为温度的关系,更关键在于里面有两人,浓情蜜意粘得成一人,而这边只有他邵依楠孤身一个,背对着海面飕飕吹冷风。
连接室内和阳台的玻璃门关着,里面的声音一点也传不出来,但是从他们沙发上紧挨的背影和不时的耳语,还有耶理笑得甜甜的侧脸来看,这两个家伙的确是对称职的情侣。
他摇了摇手里的啤酒罐,晃荡荡地已经快空了,而此时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康洛影站起来,弯腰啄了啄耶理的嘴巴,然后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还真没把我当外人啊!”他晾在这都快成化石了。
“东西带来了吗?”康洛影关好身后的玻璃门。
邵依楠从身后拿出早准备好的油纸包,递到他面前,对这个劈脸就问自己带东西没有的人,他冷冷地哼了声,“别让你的宝贝看到这种东西,他会对你的人格彻底失望的。”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鬼。”他抽出里面的东西翻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再重新封好。“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知道。”他看向室内,沙发上的人正好奇地看着他们,接受到他的目光,他轻轻笑了下,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电视。
“你们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吧?”邵依楠静眼旁观,泼他点冷水。
“什么意思?”
“你们打算在这住一辈子?”见他不说话,他继续浇冰,“他可是有老婆的人,而且你们还有血缘关系,据我所知,你们还不止兄弟这么简单吧?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邵依楠的表情几分随意又几分认真。“想过你们的母亲没有,如果她知道了你们绝对完蛋。”
“……你知道不少!”比较起他的尖刻,他的无奈多过对他的抱怨。
“我没探听别人隐私的嗜好,我发誓,很偶然的机会而已,我一时好奇就查了下去,没想到会牵扯上你。”
“你是在劝我回头吗?”他瞟眼看他,视线转到海面,眼神沉了下去,“我们不会再做兄弟,不可能,也不想!”
邵依楠没吭声。
“你是第一个拜访我们的人,对你的态度,他很开心。”
“别拿小不点压我!”邵依楠挑眼,把手肘撑在栏杆上,“棒打鸳鸯的事我邵依楠从不做,又不是轻狂的小鬼,你用得着我劝吗?决定了就不要回头,同性恋最近不挺前卫的么?我只是提醒你,人不可能活在真空里,真的珍惜他就必须多考虑些后事!”
他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后事?”
“以后的事啊。”他不耐烦地解释,“Matthew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几乎在哭,哭完又恨不得掐死你,做你的拍档也真可怜到家了,什么招呼都没有,忽然就消失半个多月。好不容易联络上居然又硬插上一脚要他搜罗这些东西。如果你再不回去就等着给他收尸吧,我前天见他已经快忙成人干了。”
康洛影望着远处的海,倒映在水里的圆盘,被海水摇晃成碎片,随着波纹荡漾着。
他说过那是他的星星。
“我现在不能走。”他微微迷离的眼神冷静下来。不是不想走——Matthew和事务所需要自己,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追查了多年的案子在他离开前开始有些眉目,对此案的热衷曾让他不顾一切,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但是现在不行。
“我很担心他。”
“耶理?”
他点头。他很害怕,这么多天的耳鬓厮磨,在彼此坦诚面对之后,不安的情绪反而比来小岛之前还要强烈。撕开表面的平静和甜蜜,内里仿佛暗藏汹涌一般让他心慌。他从不跟他提将来,从不说外面的人和事,他像享受世界末日的虚幻梦境一样,尽情对他撒娇,和他做爱,他活在他们的世界里,却不知道也不打算应对外界。
“还记不记得某天你预感我会倒霉,我小心翼翼过了整天,结果睡前喝水时被戗到,咳得我快断气的那件事?”
“为什么说这个?”他难道是来报仇的?
“我是想告诉你,你的敏感有时候精准到让人觉得恐怖!”邵依楠没有一点玩笑,“知道风见尘给耶理找的是哪个组织吗?”
脑中快速反应出某个熟悉的名称,但几乎同一时间里,直觉的抗拒又让他立即否定掉这个名称。
“‘风潮’?”他还是问出口,剩余的希望寄托于邵依楠的摇头。
“不愧为风家老大吧?级别就是不一样。”他摇摇手中的易拉罐,闷掉最后一点啤酒。“更棘手的是,他居然请动了萧寒!”
邵依楠的沮丧将他彻底打入深渊,他的回答不仅没有给他希望,反而带来更沉重的打击。
“风潮”是个组织极其严密、分布又极其广泛的专业杀手集团,向来以行事怪异著称,年轻的掌门人萧寒上任才三年多,因其制定了一系列古怪的帮规而饱受黑白两道的争议,其中最让人非议的就是他们索取酬劳的方式,他们很少按金钱为出价标准,从亿万富豪到街头乞丐都可以是他们的雇主,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请到他们,但在被判断能接下任务后,他们会按自己的方式收取酬劳,那可能是天文数字的金钱,也可能是你不能承受的人情债;也许是你的一根手指,更也许会是你自己的性命。
在行动前他们会事先和你谈好他们要的酬劳,如果雇主接受,即使事后提出取消任务的要求,他们仍然按照完成任务的酬劳收取。
在来这之前,康洛影或多或少已经感觉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回家的时候,君扬会搭乘他的顺风飞机并不是巧合,自从三年前机场上的惊鸿一瞥,他的世界轴心就只有萧寒,萧寒在哪里,他肯定会追到哪里,虽然至今他也许还没弄清楚萧寒的性别,但这似乎一点也没妨碍他对萧寒的热情。
他曾和萧寒简单地交过手,如果真是萧寒,他一点不自信能保护好此时正在室内的人。
但那双纤瘦的肩膀,必须由他来给予力量。
“顺其自然就好。”康洛影看着沙发上的身影,无奈又很温柔地笑,“不管他想怎么样,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陪到他厌倦为止。”
这是他对他的惩罚吧?对他十年逃避的报复,虽然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他现在的忐忑和不安,正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邵依楠看着他,看着他望着里面人温柔的眼神,摇头叹息。
“这是帮助结痂的药,涂抹在伤口附近,每天一次就好;这是消淤的,他身上的青紫我实在没法看下去,记得给他多上些!”邵依楠从他的银色药箱里拿出瓶瓶罐罐推到康洛影面前。
“有润滑的东西吗?”康洛影抓起药瓶看了看,“他到现在还不能很快适应,每次开始做都很痛。”
邵依楠盯了他一眼,摸索了半天淘出一只精致的兰色药瓶,“含催情作用的可不可以?”
康洛影没应声,从他手里直接拿过小瓶。“有套子吗?”他们又用完存货了。
邵依楠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天——
“你以为我开成人用品店的啊?!”
22
送走邵依楠依旧接近半夜了,他说有事得尽快离开,康洛影便没留他,多年的相交,他们之间已不存在客套,他说要走,他就送他到大门口。从外面折回来,沙发上的人已经耷拉下脑袋,身体歪在了一边,康洛影把电视关掉走过去,坐下来把他的头颅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手里还拿著本书,康洛影轻轻地从他手里抽掉,看到了《小王子》里的插图。
他原来把这本书也带来了麽?已经快被翻烂的书页,中间还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过後再晒干的纸张。康洛影不想看下去似的放下书,温柔地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
那是被泪水打湿後的结果……他敢肯定,在他不在他身边的十年里,这本《小王子》赚尽了他的眼泪。他能想象出他边念著书边哭泣的模样,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因为怨恨和思念,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伤心地流泪……
“依楠哥呢?”他的动作吵到了他,但没有完全醒过去来的样子,耶理揉揉眼睛,惺忪的双眼看著他。
“走了,他说有事。”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哦。”他动了动身子,调整好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耶理?”他搂紧了他。
“嗯?”他没动,只是轻轻嗯了声。
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哦。
“困了麽?”
“嗯。”
“去床上睡吧。”
耶理张开了双臂,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康洛影轻笑著抱起他,站起来把他送到了卧室的大床上。他抱起枕头,睡衣都没换上,倒头就沈沈睡去。
沈静又安稳的睡容,像小孩子一般的毫无防备,均匀的呼吸传来,康洛影为他拉好被单,细细地看著他。
耶理,一边心里如此念著,一边拨开他额前垂下的头发,亲吻他的嘴角。就这样呆在我身边,永远呆下去。这样就好,不管你知道些什麽都无所谓,我绝不允许你再做傻事。绝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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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应该是种满足和温暖的情绪,不论多平凡或不平凡,只要能感觉到这样的情绪就是幸福,对他们两人而言,岛上的日子是很惬意的,即使每天重复的只有吃饭、休息和做爱,能守著彼此就很满足。但这只能是逃避世俗的伊甸园,邵依楠说得很对,他们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即使可以,外面的人也不会允许。在他们来到小岛上的第二十六天,不速之客的突然降临,让岛上的所有甜蜜和平静暂告段落。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一天,太阳不错,是个把皮肤晒黑的绝好天气,游泳池边有躺椅和遮阳伞,再有沙滩的话就堪称完美了,不过康洛影和耶理都已觉得很满意。
耶理不会游泳,小时候练习游泳的时候曾被水戗到,自此後就不敢再下水,稍大些可以玩水仗,但是水位一定不能超过他的膝盖,否则还是会吓跑他。康洛影把水池好好地清理了一遍,然後引进干净的水,考虑到他的恐水症,他只放了一半,浅浅地只及到他的大腿根部。本以为可以拉他一起下水,但只是这样的水位,耶理还是端坐在岸上,怎麽都不肯下去。
他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他摇摇头,继续吸著杯子里的饮料。
“我不会让你喝一口水!”
“我不要,小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後来你就自己游开,把我丢在了一边。”
“这里水很浅,不会摔下去的。”
“那是对你的身高来说,我个子比你矮多了!”
两人在水池边展开拉锯战。
“我保证这次一定抓好你,水里真的很舒服,过来好不好?”康洛影放软语调。
“可我还是怕。”他故意说得可怜兮兮,就盼望他打消念头。
康洛影无奈地从水里上来,精壮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平时看来稍显清瘦的体格,在衣服褪尽後却是另外一番情景,水珠沿著明显锻炼过的肌肉线条滑下来,从鼓动的胸膛一直流淌到泳裤边。耶理猛吸了几口饮料,眼睛被粘住一样牢牢盯著他的身体,恨死了他身上那惟一的遮蔽物。他的皮肤是均匀的微深麦色,虽然没有达到古铜色的级别,可是看上去特别漂亮,是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的颜色,他低头瞟了瞟自己的身体,两厢比较,他想也不想地立即把盖在身上的毛巾往上拉了拉。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拉好你,相信我好吗?”康洛影拉他站起来。
“我不会游泳!”他怎麽还没死心啊。
“我教你!”
他诚恳的语调多少让他心软不少,耶理看了看水池,再看看面前的人的身体,再三权衡比较之後,他伸手抚摸上他的胸口。
“你不准放开我!”实在想吃他豆腐,冒险一次也值得了。
康洛影点头,嘴角扯出不易觉察的笑意,色诱不是风见尘的专利,有时候真的很管用。
他先下水,耶理畏缩在他身後,半天都不敢把脚探进来,康洛影抓住他的胳膊,敦促地往下一拉,他尖叫了一声掉了下来,水刚齐腰,只要愿意完全可以站稳,但是他手忙脚乱地还没立稳身形,双手攀附住他的颈子,借力就将整个人挂在康洛影的身上。
“我要掉下去了!”他喊,脸色发白,拼命抱住他的身体。後悔死了,他真不该下来的。
“这样就没法教你了。”康洛影无奈地固定住他的细腰。
紧紧粘附的两具躯体,耶理也管不了是否丢人,双腿缠上来,紧紧圈住了他身体。贴合得没有缝隙的下身,他立即察觉到两人的敏感部位交缠摩擦的惹火姿势。
“你……你可不准乱来!”羞耻和紧张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怎样算乱来?”康洛影的鼻息吹在他的白皙的颈子上。
“我要上去!”
“你不希望我乱来麽?”
“洛洛──”撒娇的长长的尾音。
康洛影低低地轻笑出来,只手抬起他的脸,浅浅地凝视著他,耶理微微脸红起来,准备别过脸去的时候,康洛影快速将嘴巴覆住了他的唇瓣。
挑逗的吻,他像诱惑他一样舔著他的嘴角,咬著他的下唇,诱哄他张开嘴巴,舌头很快纠缠在一起,康洛影一边攻击著他口腔内的敏感点,一边抚摸著他腰。在感觉到他微微颤抖起来时,他的双手向下,沿著臀沟探入勾画,然後握起他小巧的臀部,放在掌心揉捏抚摸起来。
“不要……”他的手已经移到他的前面,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了他在水下不安分的大手。无数次的欢爱,他多少也了解了他偏爱的做爱步骤,如果现在不阻止,那下面一定会不可收拾。
而他可不想大白天在水里让他胡来。
“第一步完成得不错。”
他眼里有明显的笑意,耶理起先有点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麽意思,待发现自己正站在水里时候,他恍然。
“可恶!”他抓起他的胳膊用力咬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嘴下留情,但是上方还是传来了低沈的笑声,他不解气地捶打他的臂膀,才敲了两下,却被他圈住了身体,按住头颅用力地吻了起来。
再捶了两下就变成环住了他的脖子,成了共犯。身体浸在水里,甜腻的感觉蔓延至全身,额头抵在一起,他贪婪地闻著他身上的熟悉味道,微笑著享受他轻啄自己的嘴唇带来的亲昵感觉。
一块阴影遮住了水池里的两人,不像云彩之类的东西,这块阴影能让人感受到惊愕和漫天的愤怒,耶理抬头,正对上了水池边上的人的双眼。
那是罗琳因为不可置信和过多的震惊而发怒的充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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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紧贴的皮肤上,康洛影感觉到了耶理的僵硬和紧张,他抬眼看了看岸上的女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他身後伸手蒙住了他的双眼,然後拉过他身子,让他面对自己。
“没事,交给我处理!”他轻轻地抚摸他的背部。
“洛洛!”他的脸色很苍白,眼中有惊恐,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先上去。”他拉著他上岸,不顾身後怨恨的怒眼,拎起一条毛巾盖在他身上,“不管她说什麽都不要搭理,你先进屋,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可是……”
他挡住他的视线,“听洛洛的话。”
“……嗯!”他揪著脸,点了点头。
“站住!夏耶理,你要去哪里?”
罗琳近乎嘶吼的声音响起来。她朝耶理离开的方向追过去,才迈出两步,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挡在了她的面前。康洛影在腰间缠了块毛巾,只手用另一块擦试著湿漉漉的头发。
“有什麽事直接对我说。”
冷静到接近冷酷的态度,在她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的挑衅,她咬紧牙关,双眼几乎快喷出火来。
“滚开!我要找我丈夫!你没资格代替他和我说话!”
“有没有资格,你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康洛影是他惯有的不蕴不火。
“你无耻!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振振有辞!你们这是乱伦!!”此时的她极易使人想起教训耶理时的母亲,脸孔扭曲著,声嘶力竭。
“这个,用不著你提醒。”他在心里苦叹,但是表情依旧冷峻。
“你把我丈夫还给我!”她咬牙切齿,“康洛影,赶紧滚回美国去!如果你不想明天的报纸出现康氏兄弟乱伦的头条,就赶紧给我让开!!”
“你带相机了麽?”他冷静应对,“没有十足证据,别人或许以为是你脑子出了问题,因为婚後不满丈夫冷落,所以神经失常,恶意中伤自己的丈夫和兄弟。即使有对你的谎言感兴趣的八卦媒体,相信我,虽然‘创业’的影响力不小,但是我有自信能让你的父亲闭嘴。”
她睁大了眼睛,那双原本漂亮的眸子摇晃起愤怒的笃定。“原来……原来那份文件真是你寄的?!”
“对。”他没必要隐瞒下去,“‘创业’十年里的不为人知的记录,偷税漏税严重,行贿政府官员买地皮,洗黑钱,与黑社会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证据确凿,不管哪一项被披露,都足以对‘创业’构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在陈述事实,借助他得力助手全球搜刮商业黑暗情报的能力,他并非因为私怨在造谣诽谤。任何一个规模性的企业多少都会有暗疮,只是没想到“创业”会有如此多值得利用的硬伤存在。
“……你早就在作准备?”一个可怕的男人,她丈夫的兄长,也是自己的情敌,以前对他的印象仅是个寡言但外形抢眼出众的帅哥而已,却从不知道与自己为敌时会这样的心思缜密和冷血。她感到一股寒意。
“在我寄出那份文件时,我就在想,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但这麽快倒是出乎意料。“你不笨,会猜到是我所为。”
“对……因为我们有夏耶理的照片!”在那天他当著她的面带走他时,她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暧昧和亲昵超越了兄弟,但是怎麽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他们很亲,虽然表面上看来不冷不热,可是彼此却很在意对方,父亲说过康洛影看到了那些照片,如果他为了弟弟而想和他们谈条件,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的确是很主要的原因。”康洛影淡定地看著她,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我搜集‘创业’的资料并非害怕你们会向媒体寄照片,或者说,我并不担心你们那麽做,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做傻事。”
“你什麽意思?”
“你是怎麽得到那些照片的?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和我的那份文件一样,是随一张神秘的信封寄到你手里的,对麽?”
“你怎麽知道?”她背後的寒意更甚。
“你从没怀疑过那些照片的真实性?”那晚在耶理的办公室里,他安慰著他颤抖的身躯,一直抱著睡著的他到天亮。他有充足的时间研究那些被罗峥良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但他不是鉴定专家,肉眼无法分辨出它们是否合成处理过的。他挑了两张不太露骨的照片寄给了一位朋友,一天之後,他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告诉他,虽然手法很高明,但他肯定那些照片是人工做出来的。
那时他就明白了一切。
“那些照片是耶理做出来的,也是他寄给你的。”
“……你……你在胡说什麽?!”她瞪大了眸子。
“因为他不想让我走。”他微微垂首,望向失去焦距的远方,“如果他陷入麻烦里,或许就能拖延我的离开。”千方百计地,在他回到家里的那些短暂日子里,虽然他面对自己总像横著沟壑一般生疏,可是心里却计划了各种留下他的方法。
再怨,再恨,他还是喜欢自己多过一切。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她吼。
“去鉴别一下那些照片,你自然会明白。”他看她,“他不喜欢别人碰他,除了我,他不会忍受其他人的碰触。”
“你哪里来的自信?!”她的嘴唇颤抖起来。
“我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又是这种称述事实的口吻,没有任何的得意或者嘲讽,就是这种冷静到仿佛在谈论与己无关的客观态度让她恼火,让她揪心。
“他从不让我碰他!”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僵硬挺直的身体瘫软下去,“即使在新婚之夜,我抛下身为女人的矜持和羞耻投怀送抱,甚至主动亲吻他,他却像是遭受强奸一样,躲避瘟疫似的丢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是他妻子,他却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我真的是那麽差劲、那麽让他讨厌的女人吗……”
她哽咽著,没多久就像个小女孩一样呜呜哭泣,蹲下身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掉眼泪。
康洛影叹口气,知道了後来在母亲对耶理无端谩骂和责难时,她幸灾乐祸的原由。他回来後第一次在书房里和耶理谈话时,他领口下的痕迹是如何来的,他现在也有了答案。
他上前也蹲下,把一块干毛巾递到她面前。这样欺负一个女人并不是他所愿,也是他视为无耻的行为,况且她没有错,如果自己和耶理都能被原谅,这样一个因为心仪的男人而甘愿接受商业联姻的女孩子又有什麽错?!
“罗琳,我曾经让你好好珍惜耶理,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做对好夫妻,那时我是真心的。”他说地诚恳,并非高姿态地示好安慰。“世俗的伦理道德,虽然我并不以为然,可我不能不为他著想。我躲了他十年,也催眠了自己十年,可是十年後回来,甚至在你们结婚後,我发现原来什麽都没变,什麽也没躲得过。他想死,没有我宁愿死,既然性命都不要,我为何还要拘泥於同性和兄弟?”
“你们……你们都是变态……”她抓过毛巾,拼命擤鼻涕。
他苦笑,“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说得没有错。”
“我不会放过你们!”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都沙哑起来,但是气势依然汹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有什麽事尽管冲我来就好。”他望向连接水天的海平线。他不确定这样闹别扭一样的誓言能否兑现,可那不是他现在会在意的事情,“如果我能活著出这个小岛,随便你处置。”
最後一句话说得极其轻微,她哭得那麽专注伤心,是否听到都是个问题。康洛影扶她站起来,却被她瞪著眼睛推开。
“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你听著,我永远不会和他离婚!永远不会!”
临走前,她气愤又生龙活虎的背影让他稍稍放心下来,有了如此报复他们的决心,她应该不会做傻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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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做的是他喜欢吃的意大利面,花了很多心思做的,里面加了许多他最爱的菌类伴料,但是面对美食,他却没什麽胃口,叉子搅动著面条,最後只吃了几口。
康洛影什麽也没有说,也没勉强他什麽,在他推开盘子的时候就收拾起来。以为晚上他不想做爱的,但他的表现却出乎他意料地主动和大胆,他乘机用了些邵依楠给的润滑剂,完全低估了这种东西药物的作用,他的小情人之後的表现,像妖精一样眩目妖冶,勾人神魄。
喘息著从他身体内退出来,他搂著他的细腰,让他的体重压在自己身上。黏湿而光滑的皮肤触感,他单薄的胸膛起伏著,细细的胳膊缠绕在他的身体上。无声地等待著呼吸的平复,落地窗外的海面闪过一道亮光,不久後听到了闷闷的爆炸声,一年一度的烟火节,附近陆地城市为了招揽旅游的年度活动,距离太远的缘故,他们看不清楚烟花的形状,只有亮光而已。
“那肯定很漂亮。”他趴在他胸口,望著远处。
“如果想看,我现在带你去。”
他摇摇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里。
爆炸声此起彼伏,海风偶尔能送来人群的欢呼,遥远的热闹声响,在小岛上空飘荡著,显得这里格外寂寞。
“……你说,”他顿了顿,炽热的气息吐在他的皮肤上,“小王子最後是死掉了吗?”
“当然不是!”康洛影心中一紧,“他只是回他自己的星球,陪他的玫瑰去了。”他放松语气,“小王子一定会很幸福!”
“可是他走的时候样子很痛苦。”
“那只是表面现象。”他搂搂他,像在哄小孩子,“他去过很多星球,可以来去自如。而且小王子很善良,连蛇都舍不得伤害他,他当然不会有事。”
他忽然不说话了,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沈默起来。脑中闪过一丝光亮,康洛影突然间明白了他反常的原因,并非只因为罗琳的贸然出现,白天他和罗琳的对话,他肯定躲在一旁都听到了。
“耶理……”
“再做一次好不好?”趴在他身上的人抬起脸孔,忽然开口要求,淡淡的月光下,因为背光的关系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康洛影其实想告诉他,他不认为他的用心是种阴险,相较小王子的天真单纯,他在他心目中也是天使,纯洁而无垢。但他什麽也没说,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上,将浓稠而充满情欲的深吻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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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不知为什麽忽然惊醒,没有噩梦也没有心慌的预感,忽然间就睁开了双眼。身边没有呼吸,偌大的床上只有自己一人。是去卫生间了吧,或者是去厨房偷吃东西了,晚上吃得太少时就会半夜起来补上,从小他就经常这样的。闭上眼睛十分锺,卧室门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莫名地就有些不放心,他起来,在裸的身子上套了条长裤走出去,室内很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潮水冲击岩石的声音,卫生间和厨房的灯都没亮,除了自己,他感受不到有其他人存在的气息。
“耶理?”他叫了几声,没有回音。他下楼,落地窗外,游泳池边多出的一抹身影进入眼帘,他停住脚步定睛望去,果然是穿著睡衣的耶理。
心中的紧张在瞬间让他没顶,他甚至不用去想他半夜一个人在他讨厌的泳池边做什麽,这种问题的答案肯定不让人喜欢,否则又为何要趁他熟睡的时候独自出来?他跑出屋外,在看到他向泳池边慢慢移步的时候,慌张地大声喊了出来。
“耶理!”
“……洛洛?”被叫的人吃了一惊,回过身来。
“过来!”泳池边上,他朝他伸出手。
他犹豫著没有移步,朝他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模样不太自然。康洛影不再等待,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身子,旋身把他压倒在地,电石火光的瞬间,耳边划过尖利的撕裂空气的声响,脸颊上传来火辣的痛感。
“洛洛!”身下的人叫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脸,掌心一片红。
“你没事吧?”两个人体重的撞击力,虽然倒下时刻意收身,但肯定还是会摔得很痛。
他拼命摇头,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掉下泪来。“你流血了……”
“没事,一点不痛。”康洛影扯了扯嘴角,起身拉他起来,面对著泳池对面的阴影,用自己的身形挡在了耶理的前面。
“出来吧。”他调整呼吸,极其冷静地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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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摇晃着那片阴影,婆娑的枝叶沙沙生响,微弱的星光拉出一抹修长的黑色,从那棵那树下的影子中慢慢分离出来。一个清瘦而纤长的身影,晚风不时勾勒出身体一侧的线条,突出和身高不相称的单薄感,闪亮笔直的头发长及肩头,双眼被长长的刘海遮蔽住,看不清视线的方向,但是即使是背对光线,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在暗中依然明显。
“好久不见。”
声音并不高,清冷而淡然,但三十米的距离,却仿佛贴着你的耳朵说话般,让人有不可思议的诡异感。
“是好久不见。”
永远不见最好,他从不认为和这个人见面是件好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他知道君扬例外。
“我来取我的报酬。”萧寒的声线一点不冷,但也不热,淡淡的,永远是在说话而已,没有情绪渗透在其中。
“我知道。”康洛影感觉到身后的人抓他胳膊的力道忽然大了些,微微的还有些颤抖。他轻轻地握住了那只手。“但你的案子并没有完成,至少现在,还不是你索取报酬的时候。”
“本来可以,是你打扰了我们的约定。”
“他不是真的想死,而我也知道,萧寒杀人,从不用子弹。”包括在他去机场那天,在耶理办公室里发生的事,那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吧,他承认他在看到自己快离开时是有想死的心情,但那次,他只是想受伤,虽然风见尘的出现在计划之外,可是至少,他成功做到了让他留下,并且把他带到这里。
“洛洛……”耶理把头顶在他背上,咬着嘴唇哭出来。
他都知道,关于自己做的一切,想的一切,他都知道……
“不错,我杀人,不喜欢借助子弹。”刘海下的眉头有丝肉眼看不出的变化,自己的行事作风,一般不可能知道,有个喜欢纠缠调查自己的人存在,实在不是件舒服的事,而这个人偏偏和面前的人关系不错。
“但是有一点你错了。按照契约,今晚是他的死期。”因为阴谋还是单纯的走投无路,这不是“风潮”关心的事,到底为何要请人了断自己的性命,自己也从不感兴趣。
“可是你自己也承认,你不会用子弹杀人。”康洛影皱眉,虽然存在疑问,全身却条件反射地戒备了起来。萧寒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从来就不是。
“对,因为我要做的,只是逼迫他跳下这个泳池。”
康洛影拧起了眉头。造成意外溺水身亡吗?天气预报中,今晚的确会有七级台风出现。这一刻他完全相信萧寒的话,他是想死,真的想死,可是既然那么没勇气,需要借助别人的逼迫,为什么还非要去死呢?
“耶理?!”他质问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肩头。
“我不要你的道歉,现在,取消你的计划。”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让他哭笑不得的事,即便弄坏他最喜欢的航空模型,他都没对他发过火,在脑中理清楚他之前所做的事只是他的计谋时,他也没有怪他,毕竟那么喜欢自己的心情没有虚假,他想要自己,那么真切地渴望自己,他没理由责怪。但是现在,在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在他终于决定放下所有负担和他在一起时,他居然想丢下自己?!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没有用的。”他低着头,即便面对的是他的后背,他也不敢抬头看他。“不管是否取消任务,他们都是要索取报酬的,按照契约约定,我要给的报酬不是钱,而是……”他咬了咬嘴唇,“而是我的性命……”
康洛影倏地回头。“你说什么?”预料和现实毕竟还存在很大落差,即使之前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被他亲口验证,冲击力依旧不亚于被雷电击中。
“不。”萧寒纠正,“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你的性命。夏先生,你对我撒了谎,我现在知道,对你最重要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另有存在。”
没有确切的视觉方向,但是几乎同时,两人都意识到了对面的人此时的目光正盯在谁的身上。
“不……”耶理的脸庞在瞬间毫无血色。
“这样反而比较好。”康洛影拉住他快冲出去的身体,把他禁锢在臂弯中,眼睛笔直地望向对面的人。至少,他不是作为局外人参观这场契约。心情为此而不可思议地轻松了不少。
“洛洛……”他抓住了他的手,不该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他要的结果!他拼命想挣脱他的钳制,但是不管怎么踢打都枉然,“你放开我……是不是最重要你没资格评判,”他对着萧寒喊出声,“这根本不甘他的事。想死的人是我!”
“不要这么对我没信心好吗?”康洛影居然轻笑出来,“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乖乖受死吗?!”
“你不是我对手。”萧寒的语气依旧淡然,不傲慢,也不轻视。
“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他也沉静以对。
“你想试试?”萧寒开始移动步子,没有声响地接近,每一步都迈得很缓慢,但沉稳,而且逼人。
“你站住!我说过这不关他的事——你疯了吗?洛洛,如果你出了事……如果你有万一……”
“耶理,”他侧首看了看他,“我现在很高兴,你让我确切知道了,我在你心中究竟占着怎么样的位置!”
“洛洛……”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下掉,为什么这些话听来如此像诀别?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洛洛……”他颤抖着闭上了嘴巴,仿佛在此时才忽然明白说什么都已经太迟。
还有三四米的距离。
径直走过来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脚底下响起“哗啦啦”的被风吹翻书页的声音,萧寒弯身,捡起了那本掉在地上的《小王子》。
那是耶理从屋里带出来的,在康洛影扑倒他的时候,他一松手将它扔到了那里。
“这个,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吗?”萧寒将书拿在半空。
问题显然是问耶理的,他怔了怔,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拼命点着头。“是的!是最重要的东西,它陪了我十多年,我一直……一直都随身带在身边的……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那么,作为酬劳,我收下了。”
“你随便拿……”
“被中断的计划还要继续吗?”戏剧性的转变,但萧寒的声音仍然是自始至终的沉静和清淡,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不!我取消!”
“看来,你我的交手,只能留到下次了。”萧寒转向显然还有些疑虑的人。
“当然,萧寒从来不做没有报酬的事。”
“这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不过我得承认,你的确了解我不少。”视线在他们两人的脸上逡巡了一遍,萧寒转过身,随着头发在空中微微荡起的弧度,黑色的背影很快和夜幕融合在一起。
可以为某人而死的心情,只看的话,是无法体会到的吧?那种感觉已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了,毕竟,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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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那抹身影离去,忐忑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从紧张到安心,从害怕到庆幸,一系列的心情转变来得太快,整个人还有置欲虚幻的感觉,仅仅是那么十几分钟而已,他真的经历了从死到生吗?不仅是自己的生死,他差点害死他最喜欢的人……耶理的嘴巴张合着,想说什么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该将他绑在床上好好打顿屁股吧?心里这样想着,康洛影却将他楼到了怀里。身体还在颤抖,他知道刚才真的是吓坏他了。不仅是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面对的人是萧寒,谁都会多出三分惧意。那样轻易地就放过了他们,他不会单纯地认为只是运气好而已。
欠某人的情,怕是难还上了。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快起风了。”他替他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你……都不骂我吗?”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哗地掉起来。“我真的以为你快死掉了!我差点害死了你,差一点点……”他反抱紧了他,“风见尘对我说过,那个人是最好的杀手,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对付得了的……”
“那,你现在尝到被丢下一个人的滋味了吗?”他抚摸他的头发,“告诉我,耶理,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让谁都无力阻止的人?”
为什么想死呢?是自己不够好,还是已经厌倦?
这些都不可能是正确的答案,他明白,有些事情永远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问题也是永远不问比问出结果好,可是这次,他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性命啊,他赌不起!
这个问题让那双缠在他腰间的纤细臂膀松了下来,身体感受到他的颤动,他面对着他退后一步,转过了身。闪烁着无助和恐惧的眼神,让康洛影觉得阵阵不忍。
“耶理!”他捉住他背对他的纤细肩膀,把他的身体又转了过来。“你已经知道了,对么?”
他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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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耶理……”
“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想死……”他用力抿紧嘴唇,可是依旧阻挡不了颤抖。“我好难受,我快承受不住了……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康洛影握住他的手,想把他抱在怀里,却被他推开了。烦躁而恍惚的眼神,他双手不知该摆哪里好,捂起脸孔後又放下来,烦乱地一点没有平时的模样。
“如果我不去父亲的房间就好了……”他大口呼吸著,“我不该去翻他的东西,如果没有发现那个东西,我至少可以自我安慰,我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父亲的私生子而已……”
“这不是你的错。”康洛影心疼地看著他。
“对,我没有错,我没有任何责任,我是最无辜的,我也一直这麽催眠自己,但事实呢?我的存在让所有的人都痛苦,妈,爸爸,爷爷,我自己,甚至包括你……所有的人都因为我遭受不幸……”
“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他的脸孔因为痛苦而扭曲,“祖父和父亲的车祸,并不是偶然!周叔在临死前看我的眼神,那时我怎麽也想不通为什麽,可是後来……在我看到那张亲子鉴定的时候,一切,我都明白了……”
“那纯粹是意外!对面的货车司机喝醉了酒……”
“那是可以避免的!”他闭上眼睛,泪水掉下来,“他们在争吵,争吵我的身世……表面上相安无事了那麽多年,但是那天,他们一定为我的事吵架了,吵得很凶,甚至忘了开车的周叔的存在。他本可以躲过迎面冲过来的车子,但是因为太过震惊,才会躲闪不及……”
康洛影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无法否定他的分析,虽然不想承认,但这麽多年来,他的确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可他不该把所有的罪揽在自己身上,他会承受不住……
“我一直不明白妈为什麽那麽讨厌我……不是讨厌,是憎恶!小时侯我不懂,还以为自己不懂事惹她生气,长大後听到一些流言,说我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虽然我不相信,可是,如果真相就像流言那样简单……至少对家里所有人来说,都会是种解脱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像洛洛你那麽优秀,所以她才生气,但後来我终於知道,并不关我做的事,不管我做什麽,做得多糟或多好都是一样的,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种折磨,让她痛苦……我觉得她很可怜,所以我告诉自己,任凭她打骂,对我嘶吼,我都不要顶嘴,更不要躲闪,洛洛走了,没有人可以保护我,这样反而好,如果她能因此轻松点,我受点皮肉苦一点也没关系……”
“耶理……”心疼得厉害,胸口快堵塞得没法正常呼吸,他抚摸著他的後脑勺把他按在怀中。“不要说了。”既然能宽恕母亲,为什麽不对自己好点呢?你没有错,你没有任何错!
他不该走的,最可恨的人不是母亲,是自己!那麽决绝地一走了之,究竟是怎样的残忍,能让他丢下他十年都不闻不问,自己明知道他会有这样的生活,明明最清楚不过……
“我是个不吉利的孩子,我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可即便这样,我还那麽没自觉地喜欢上你……”他的身子抖得厉害。
“我也喜欢耶理!”他挤出笑容,亲吻他耳边。
“我知道,可是,那是不一样的……在父亲的房间里,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什麽都没想,只想怎麽得到你……我无路可退了,我该自动消失……但如果我真的要死,那麽死之前,我一定要得到你……不管用什麽方法,我要你回来……像情人那样抱我,吻我,做爱……然後……然後,我死也甘愿了……”他抱紧了他的身子,脸颊蹭著他的胸口,泪水决堤。
“所以,从让公司陷入困境开始,结婚,枪击事件,你准备了一切能让我回来的方法,不仅如此,而且,还千方百计地不让我离开,让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他微微叹气,不是抱怨和责怪,而是无奈,“那麽之後呢?”他抬起他的泪湿的脸,“在我这麽迷恋上你之後,丢下我不管,就是你最後的安排吗?”
“对不起,洛洛,对不起……”他哽咽起来,“我不想离开你,洛洛,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如果有可能,我想永远和你呆在这里……可是,可是……”
“可是,你还是决定不要我了!”
“……我没有办法……”他揪住他胸口,“我知道自己会後悔的,如果真的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舍不得死。在岛上的日子实在太幸福了,幸福得不像真的,我一点也舍不得你……”
所以在一开始就找了萧寒。康洛影皱起眉头,他的计划,完美得值得为他叫好。
“这个计划在我脑中形成只花了半个小时,你看……洛洛,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咬住下唇,牙齿陷入唇肉里,渗出血来。“这样的我……我讨厌这样的我,他时刻在提醒我的身世!从小我就很会念书,很会动脑筋,虽然习惯依赖你,可是很聪明……因为乱伦生下的孩子,不是白痴,就是天才……”
康洛影封住了他的嘴巴,用自己的唇,狠狠吻他。
他知道。
在他十岁的时候就知道。
那是个平常的夏日傍晚,他从学校回来,没有看到耶理,周叔便载他去医院找他,开始以为弟弟生病了,但是在看到和护士们玩得活蹦乱跳的耶理时,他放下心来。父亲和医生在病房里说话,眉头紧皱著,很难过的样子,他躲在门後,准备吓吓父亲,逗他开心一下,他没打算偷听他们的对话,一点也没想,那些话对他们、对这个家有什麽影响,十岁的他也没有多少太深的触动。但那是不得了的事,可以分辨伦理常识的年纪,况且他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早熟,关於耶理的身世,他知道,自己再怎麽小,也明白自己弟弟的父亲该是自己的父亲,而不是祖父。
父亲为什麽会做亲子鉴定,已随著他的去世而成为永远的迷,同脉血缘,这份鉴定比起一般的鉴定自然会难很多,在医学界,或许还是项了不起的成果,可能正因为如此,才让邵依楠产生了兴趣,从而发现了这个秘密。
父母的恩爱自此到了尽头,但父亲应该没打算因此为难母亲,不管之後母亲怎麽知道了这件事,都不会是父亲提起的,这点他很确信,因为那天在医院里,父亲接下来的行为,让他感动至今。
他没有气愤,也没有叫骂,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後,他独自在病房外的长廊里静坐了半个小时,低著头,一言不发。等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非常平静。他把鉴定书收好,走到护士站,拉起耶理胖嘟嘟的小手,一边抱起他,一边微笑著说了句,和爸爸一起回家……
换成自己站在父亲的立场,在当时的情形下会怎麽做?他无法设想出结果,但他能肯定的是,自己绝做不到父亲那样的从容,那样的大度。
那时他就暗暗发誓,耶理的生父是谁都好,他只知道他是他弟弟,他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更不会让他伤心掉眼泪。只是,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不仅没有兑现诺言,甚至,还是让他难过十多年的罪魁祸首。
“知道吗耶理?十年前我离家出走,不是因为你的偷吻,更不是因为发现你对我抱持的异常感情。”他吻他的额头,将他被泪水粘在皮肤上的发丝捋开。
“那是为什麽?”他红红的眼眶,看上去特别楚楚可怜。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对你有欲望。” 他苦笑,“……想把你拖上床,然後撕开你衣服,狠狠侵犯你的欲望。”他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摩搓著,“我不知道自己能忍耐多久,每次看著你清澈的目光,我都觉得自己很肮脏,可是随著你一天天长大,我的欲望越来越控制不了。如果我再不离开你,我真不知道会做出什麽事来。”
“……你骗人!”他眨了眨眼,睫毛湿湿的,几乎也快能挤出眼泪来。
“你的表情好象在告诉我,如果当时我真的那麽做了,你会很高兴。”他捏了捏他的脸。
他瞪他一眼,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吸了吸鼻子,“不管你什麽时候对我那麽做,我都会很高兴……”
康洛影轻笑出来,在表达感情上,他永远比他直白,比他勇敢。
“耶理,”他搂紧他,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一起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不管是险恶还是坦途,有厮守的心,便去直视迎面,共同分担。母亲也好,罗琳也好,他们能妥善处理,不奢望皆大欢喜,但至少,要让彼此幸福。
“我们……会下地狱的!”
“有我在的地狱,耶理什麽都不用怕!”
他抬头看著他,那是没有丝毫闪烁迟疑的笃定眼神,他心爱人的承诺眼神,他重新把头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他愿意相信这个人,愿意依赖他,喜欢他的心情胜过世上一切,既然舍不得,那就紧紧转住,不再放手,他以生命交托的人,他相信会让自己幸福。
他不会再想死,决不会!如果真的有地狱,至少,要让他牵著他的手走完这一生。
幸福地走完这一生。
这是他的童话结局,期待的结局,只不过主角不是小王子,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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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好象越来越大了,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不远的高地上,邺君扬双手插在裤兜里,好心出言提醒身边的人。借著灌木丛的庇护,下面相拥的两人尽收眼底。一会无奈一会展颜,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康洛影有那麽多表情。爱情啊,果然是件很奇妙的东西。
觉察到空气里划过轻微的波动,他转头,刚才还站在身边的人已经走远。
“需要走得这麽急吗?”一声招呼都没有,枉费他追了三年,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他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我提醒你,”萧寒站住,转身,“别忘记我们之间的交易。”
“现在就执行吗?”邺君扬挑了挑眉。
“你答应过,只要我放过他们,你就不再纠缠我。”
邺君扬笑容依旧,俊美的脸孔灿烂无比,“从明天开始行吗?”他举起一跟手指,“至少让我再陪你一晚上!”
“希望你言而有信。”萧寒的语气一贯地没有感情,转身继续向前走,没有阻止身後人的跟随脚步。
邺君扬笑意更甚,还是有进展的吧,如果是以前,肯定已经捻到老虎须了。
不过,真的就只有这个晚上了,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他不能再这样随心所欲地追下去。朋友就是用来利用的,这是自己的座右铭,他会恬不知耻地“利用”他们,在他们需要自己的时候,自然也要把自己奉献出去。
但收获很大,除了换回下面两人的性命,这桩交易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已经是这个人需要用“交易”来遏止的对象了,不管是打发还是扫除一个人,萧寒从不会用这种麻烦的方法,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自己是不是也很特别呢?
邺君扬加快脚步,心情春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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