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7-04

墨舞碧歌: 再生缘:我的温柔暴君 319 - 337

319 明白真心

    这一趟储秀殿,她还是去了。

    在凤鹫宫,龙梓锦与夏桑没有跟她说是什么事,她也没有问,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跟他们过来了。

    这两个人都是好男子,她无法拒绝。

    及至在路上,他们告诉她,他染了重病。

    很重的病。

    她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是无法抑制的钝疼,然后开始战栗和害怕。

    到了储秀殿,门口站了所有他的亲信。

    看到她的到来,所有人都很震惊,却又都迫切地看着她。

    如意脸上泪痕浓重,一双眼眸通红,虚浮肿胀得不成模样。

    看了她一眼,如意轻轻侧过身子,闭上眼睛。

    璇玑没有再多想,快步越过众人,推门进去。

    手才要捋起水晶帘,男子的声音已轻轻传来,沙哑轻淡得让她想起在桃源镇的那个夜晚,那个他徘徊在生死的夜。

    “心漪。”

    淡淡一句,让她的脚步怔仲在原地,她愣愣看着自己的鞋尖,竟不知道进退。

    他的声音又响起。

    “心漪,朕让夏桑跟你说让你回去,他没说吗?”伴随着那残哑的声音,是阵阵咳嗽之声,璇玑的心又开始抽抽的疼,他不该是这个孱弱模样,他该是永远都那样自信,意气风发。

    便像,春风得意马蹄袭。

    “也罢,你既然在这里,那朕现在就和你一谈可好?”

    璇玑捂着嘴巴,想哭,却又忍不住想笑,他这个人,即使是相询,也永远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她的龙非离。

    “是朕相负于你,当年的约定,朕无法再完成。朕答应了一个人,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个,只要她所出的孩子。”

    “朕与她......”他突然嘲弄一笑,“总是错过,也许像她说的,在桃源村里,我们总有过几分真心和开心。心漪,朕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便是当初没有认清你我之间的情谊便和你做了那个约定,害你今日伤心。”

    “没有遇到她以前,你救过朕,朕以为那是能给你的最好东西。十弟是真心爱护你,朕却不是。心漪,若有一天,你与别的男子成婚,你有了孩子,朕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你的孩子与她的孩子,朕都会把他们当做储君的人选来考虑,择优而选。”

    “若这场病朕能撑过,朕与她还能......”他说到这里,葛然顿住,重重咳嗽了数下,又淡淡道:“别去伤害她,你若伤了她,即使是心漪,朕也绝不会饶过,绝不会,你懂吗?”

    “这就是你想与我谈的,这就是你心里所想的?”

    悲凉的声音在耳畔乍起,璇玑痴痴听着,满脸泪水,这时心头一跳,往背侧的方向看去,如意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怔怔站着,浑身颤抖厉害,她嘴角噙着笑,泪水却不断从眼眶滑下,眸光凄凉到极点。

    “嗯。”

    当那一声简单的应答传过来,如意唇上笑意愈大,哑声问:“皇上,你顾虑我会害她,你便不怕她害我——”

    “她不会。”

    他打断了她,那样干脆利落的回答。

    怎能这样笃信。

    “好,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如意呵呵一笑,璇玑怔怔看着她,却见她已把下唇咬得稀烂,伸手慢慢捂住眼睛,猛然返身疾跑了出去。

    “徐熹,是你吗?”

    他的话,让璇玑回过神来,是了,他躺在床上看不到她这里,所以他以为她是徐熹,因徐熹与如意之间甚是亲厚。

    “你让梓锦替朕把奏折整理一下,朕待会出去看。今儿个的早朝没过去,朝堂里只怕已传得不像话了。”他冷冷一笑,声音似乎恢复了几分生气,更重的咳嗽声却随即急遽传来。

    与如意一样,他的心,她已明白,再无嫌隙。至于皇后的事,歌姬的事,便一桩桩问他!现在,她悲恸,却也微微怒了,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还能再理其他事情,当务之急是把身子养好!

    她一揩眼角泪水,拨开水晶帘,朝他走了过去。晶莹剔透的珠子在背后噼噼啪啪交弹,轻响。

    还没走到床边,却听到他冷冽的斥止,“谁让你进来的?你的模样再像也不是她,滚出去!”

    他把她当成那个歌姬了吗?璇玑又好笑又欢喜,往床上瞟去,只见龙非离微微阖着眼睛,他只随便掠了一眼吧,还没怎么看,便直接把她当成别人了。

    她咬咬唇,一屁股在床上坐下,龙非离眉宇一皱,已撑身坐起,睁开眼睛来,猛地擒上她的手腕。

    璇玑任他握着,道:“很痛。还有,在你好起来之前,我暂时不打算滚。”

    龙非离却似毫无所觉,扣在她腕上的手掌越发紧窒,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又沉默了阵子,才道:“你来做什么。”

    “我爱来便来了。”

    “你走。”

    “好。”

    璇玑的目光轻轻扬落在男人的手掌上,说让她走的人,还把她的手握得死紧。



320 别扭的人

    璇玑抿唇笑了笑,用另一只手去拍拍龙非离的脸,又去拽他的衣服。

    “有黑眼圈,眼袋,胡渣也有,胡渣要弄掉,还有,这衣服也不能穿了。”

    他的另一只手把她在他身上捣乱的爪子也按住,她凝了他雪白的单衣一眼,领襟处,有薄薄的血迹,还有些溅落的药末。往床下的玉盂看去,刚才进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玉盂里都是黑色的药汤,又想起夏桑说他喝的药都呕吐出来。

    他的模样仍然俊美,眼窝却微陷,唇瓣干涸,卷起了一层白色皮末,眉间是一片灰败之色,她鼻子一涩,双手被他握住,泪水鼻水直流,又不能擦。

    龙非离也不说话,盯着她,眉峰紧紧皱着,她轻轻偎进他怀里,往他的衣服上蹭了蹭,把泪水鼻水都蹭到他衣服上。

    “反正你这衣服也脏了,别浪费。”她咿糊的声音从怀里传来,那薄薄的凉意透过衣服,贴落他的胸膛,他身子微微一震,放开她一只手,略略迟疑了一下,往她背脊抚去。

    往他怀里重重一搵,璇玑钻了出来,道:“我出去一下,你等着。”

    她的手却被他再次抓住,她微愣,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眸光变得不友善,冷冷审视着她。

    他仍旧不作声,就那样淡淡冷冷的看着她。

    是怕她会走吗?她知道,他不会说......他的手又热又烫,她便又开始心疼,柔声道:“我出去拿药给你喝。”

    “刚才不是说了么,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不打算滚,待你好了,有力气了,就自己撵我走吧。”

    “朕现在也有力气撵你走。”

    他硬梆梆一句掷来,璇玑一时愣住,好半晌,才失笑道:“那你现在要撵我走吗?”

    龙非离不置可否,侧过头,眉微微拧起,似在思量着什么。

    看着他侧廓优美的弧线,璇玑哭笑不得,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想出去传药。挣了挣,他的手又收紧了些许,勒得她生疼。

    她有点气闷,道:“龙非离,我出去拿药。”

    他猛然返过头,道:“是不是梓锦他们去找你了?”

    “嗯。”璇玑应着,头还没点下来,他突然用力推开她,冷冷道:“你走吧。”

    是不是生病的人都这么不可理喻?璇玑微叹口气,却不知道他在在意些什么。

    她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又帮他掖了掖衣服,便往门外走去。

    才走到水晶帘的地方,背后却传来一声沉响,她吃了一惊,却见龙非离摔到了床下,脸色越发苍白,眸光却狠狠盯着她。

    她慌忙跑回去,想去搀他起来,他却出手如电,手指轻轻拂过她身子。她只觉身上一麻,然后再也无法动弹。

    “不是想走吗?”他淡淡道,用手撑在地面,慢慢支起身子,靠在床栏上。很快,他蹙起眉,呼息微微急促起来。

    璇玑却一刹明白了,这个男人,她笑了笑,眼睛却涩得酸痛。

    他以为她只是因为龙梓锦他们去央她,她才过的来,他刚才让她走,却随即又下床制止她,可是,他却连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摔了下来。

    最后,他封了她的穴道。

    即使狼狈,他也要她这样陪着他么?

    她的身子不能动,只好去回看他。凝着他的眼睛,她低声道:“龙非离,你还有力气吗?”

    “如果你还有力气,抱一抱我好吗?”

    他本来微微闭上眼睛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睛,玄黑的眸子扬起一片迷雾。

    璇玑想,如果现在她能动,她一定会去抱他。

    她这样想,也这样告诉了他。

    然后,她眼前突然一花,他的臂膀探了过来,把她带进怀中,紧紧抱着。

    她在他耳边细声道:“帮我解开穴道,我不走。”

    他喘息的声音变得粗重了些许,手指却在她胸腰数个位置滑过,她身子一松,伸臂环上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低低道:“阿离,咱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着又吃痛地呼了声,却是他双臂陡然把她圈勒到疼痛,胸腔的空气似乎都被他挤压了出来。她嗅到淡淡的血锈味,他刚才已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她知道,他此刻动了怒气,也透支了力量。

    头微微向后仰,她抬袖往他嘴角擦去,他却握上她的手,冷冷道:“那晚为什么不来?”

    “你还敢说我?”她闻言也微微怒了,往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你自己与皇后......与皇后上床,却让夏桑派人去传旨给我说你要处理边关的急件!”

    龙非离一凛,紧紧捏着璇玑双肩,“小七,你说什么?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

    璇玑抬手戳向他的胸膛,恨恨道:“本想等你病好了再跟你算帐,现在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什么说清楚,你做过什么事自己还不清楚吗?我巴巴的跑来找你,你却与别的女人滚床单,戳死你,我让你凶!”



321 失而复得

    璇玑看了看床上的龙非离,心里着实郁闷。

    他听罢那晚的事情,只抛了一句有人假传圣旨给她,便陷入沉思,好在已经让夏桑传药去了,他想他的,又不让她走......她晃了晃被子下两人交握的手,再次想着病人果然不可理喻,他的掌又微微握紧了她的些许。

    他知道刚才她听到了他与如意的话,看样子,他不打算与她再谈如意的事情了,这个人,想从他嘴里听上几句好话,似乎很难,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他才说过几句,然后,她翻了翻脑中的记忆......没有了。

    如果中蛊的时候不是心灰意冷,能把他的话听进去,两人是不是会少走一些弯路,只是,那时确确实实无法,也不敢确定他的心意,伤过,怕了。若没有后来的枝节,她真的不知道,对于这个人,她无论怎样也放不下。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抬头去端详他的脸,嗯,真的很美。

    “你真漂亮。”她赞道。

    她没头没脑一句,似乎把他的神识拉回来,放了她的手,他微微拧眉盯着她。

    看他终于肯理她,她又去拍他的脸,“啧啧,与宋承宪,李俊基,黄晓明那些男人相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啊。”

    “他们是谁?”

    璇玑愣了愣,他的语气又开始不善了。

    “是很有名的美人。”想了想,又赶紧补充道:“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那种。”

    “不可能。若负盛名,朕不会不知道,十二国里没有这些人。”

    璇玑咽了咽唾沫,看他一脸不悦又一脸究真的望着她,道:“你不知道是你孤陋寡闻,这是我夫子告诉我的,总之就是美人。”

    龙非离伸手捧起她的脸,语气危险,“又是你那个夫子?你似乎瞒了朕很多事情。”

    “没有。”

    “那林晟是谁?”

    “就是和白大哥长得很像的人。”她嘴一溜说了出来,说完,心虚地低下头。

    “那你是因为林晟而喜欢白战枫?”

    他的语气......越发危险。璇玑懊恼,仰起头,想了好一会,才道:“林晟是以前的朋友,他长得漂亮,人酷,又有才华,就是人人都会喜欢的那种,白大哥也是朋友,像大哥一样的亲人,你懂么?”

    良久,没有听到他的回音。璇玑怔了怔,往他看去,却见他凤眸轻眯,端详着她。

    她百无聊赖,便偎进他怀里,把脸拱进他的衣服里。

    他的声音突然在她发顶传来,“小七,你这样说,我便信了。别骗我,若有一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怕我会杀了你。”

    还是那种淡淡的声音,她却浑身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他没有说“朕”,用平等的语气来跟她说,还是他语气里那种不容半点背叛的决然?

    “如果我真的骗了你,你就杀了我吧。”她伸臂去环他的腰,抱紧他。

    “嗯。”他似乎心满意足,伸手去搔她的头发,她听得他道:“给你时间,好好想些别那么蹩脚的借口,朕到时慢慢跟你算,譬如你那个小匣子......”

    什么叫别那么蹩脚的借口?璇玑有点抓狂,抬头却看到眼前的男人嘴角突然浅浅扬开的弧度,愣了。

    “为什么现在不说?”她微微好奇。

    “有更要紧的事。”把她的手提放到被子上,他轻轻把玩着,又微微咳嗽了一下,“譬如,谁假传的圣旨。”

    “那是谁?”替他抚背的手停搁在他背上,她吃了一惊,心里生了股不安。

    “那个人必定去过沧水轩,也听到朕和你说的话。”

    “会是谁?当时除去咱们,我记得轩外看热闹的人不少,又是四散开来......”

    “是那个人。”龙非离淡淡道:“小七,你再想想,当天还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奇怪的事情?”

    “嗯,也许他还有后着。”

    “你知道他是谁了么?”璇玑这才意识到龙非离已瞧出了端倪,攥住心里紧张,攥住男人的衣衫问,“太后?你的妃子?还是说又是那个下蛊的人?对了,是谁下的蛊?后来为什么能解了?”

    “你把事情想一想,朕再告诉你,仔细的想。”

    璇玑苦恼地甩甩脑袋,手一摊,“想不出。”

    龙非离“嗯”了一声,道:“那就别想了,就知道不能指望你这颗脑袋。”

    璇玑撇嘴,“我这么聪明,还要你来做什么?”

    她才一说完,便看到他灼璀的眉眼。

    她不知道龙非离此刻在想什么。

    她终于回到他身边,失而复得是什么滋味怎样的狂喜,龙非离终于明白,只是,他不打算与人分享,哪怕是她。如果世事万物,冥冥中真有一个主宰,他只怕,一个得意,又惊动了执掌命运的神,让二人再生波折。

    从听到她说“咱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开始,便把心底的颤抖与激动深深紧紧压着,然而此刻听到她小小的俏皮话,他的情绪,还是微微映上了瞳孔,然后,俯身吻住了她,做了这件似乎很久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322 谁的梳子

    他嘴里还有淡淡的药味,璇玑咯咯笑着去避他,两人嬉闹间,璇玑猛然推开龙非离,道:“我想起来了!你为什么跟瑶光说你喜欢的人是如意?”

    想起这个,璇玑恼怒了起来,捏拳便往他胸膛擂去,又想起他大病未愈,改往他手臂咬去,龙非离眉头一皱,任她咬着,道:“朕没有说过。”

    “可是瑶光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如意。”璇玑冷哼,看着深深浅浅的牙印子,又换一个地方去咬。

    龙非离想了想,立刻明白关键所在,轻嗤一笑,“真是花的好心思。”

    “好心思?”

    “年瑶光会这样说,自是有人教的。”

    “有人教的?”璇玑一惊,“可是,没多少人知道你喜欢她。”

    龙非离突然不说话,瞥了她一眼,眸里警告意味深浓。

    “你干吗这样看我?怪吓人的。”

    “什么叫喜欢如意?”

    “就是——”璇玑窒了下来,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的欢喜像被炸了出来,“好吧,就是她瞎说的。”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你喜欢如意?”

    她问完,乐陶陶地看着他的嘴角抽了抽,哈哈大笑,“逗你的。”

    心里高兴,凑到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龙非离微叹一声,把她搂进怀里。

    璇玑笑了笑,指指床褥,“我上来好不好?”

    “嗯。”

    他看着她脱掉绣鞋,又仔细地与他的靴子摆放在一起,突然明白,为什么不愿意别的女人碰这张床。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一骨碌爬了上来,蜷进他怀里,看他的头发打散着,半跪起身子,用手当梳子帮他顺着,又拿起自己一缕发看看,笑道:“你的头发真好,不像我的像枯草。”

    龙非离绷了绷,没绷住,嘴角微微扬开,伸手进怀中把梳子拿出来,璇玑一看,咬唇笑了笑,抢过了,细细帮他梳起头发来。

    两人也不说话,他静静闭上眼睛,扶着她的腰。

    她的力道不很会控制,有时会扯得他的头皮生疼,他嘴角打开的弧却始终如一,没有消减。

    她拨弄了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把梳子往自己腰上系的小荷包一塞,又偎进他怀里,“你继续说,我听。我爱听你说话,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什么叫二五八万?”他皱眉。

    “就是很帅的意思,以后人家这样说,就是赞美你。喂,你到底要不要给我说那个混蛋是谁。”

    龙非离不语,伸手扯下她的小荷包。

    “这个不是不要了么?”他把梳子放回怀里。

    “我现在又想要了。”璇玑羞愧,他指责她顺手牵羊。

    “朕不想给了。”

    璇玑一咬唇,往他的怀里拽。

    龙非离却按住了她的手。

    “你那时送了给我,就是我的。”

    “你扔了,朕捡了便是朕的。“

    “你也是我的,所以它也是我的。”

    璇玑甩开他的手,又去他怀里拿梳子,这次,他没有阻止。

    “看,说不过我了吧。”她面有得色,睨了他一下,却看到他似乎微微一怔,俊脸微红。

    璇玑也不多想,把梳子装回自己的小荷包里,翻到床侧,警惕地又看了他一下,把荷包改放进怀里。
 
    洋洋得意的笑弧还噙在嘴角,腰间一疼,却是他突然把她扯进怀里,他的动作有点急,并不温柔,那急促和粗鲁弄疼了她,她却轻轻笑开,任他的唇压在她唇上。

    ......

    待她的口腔也沾染了他嘴里的苦涩药味,他才放开她,把她拥进怀里。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你这人有时聪明,有时却笨得很,不会掩饰,喜怒哀乐都写在一张脸上。但那个人,你还是知道为好。”

    “什么叫我有时笨得很.......你又二五八万了。”

    “嗯,谢谢。”

    “......”

    “到底是谁?”

    “朕的七哥。”

    璇玑怔愣了半晌,才惊诧道:“怎会是他?”

    “很简单,这个天下,龙修文也有兴趣。”

    “我还当他是朋友,原来他的城府这么深。”对龙修文微微恨怒起来,璇玑心里却又突然生了种莫名的惊惧,“可是,他不想我和你好,这和争权有什么关系?”

    龙非离咳嗽了几声,道:“他知道你对于朕来说意味着什么。”

    璇玑心里一动,盼他与自己说上几句亲热的话,明知故问,“意味着什么。”

    龙非离却似乎和她想法不一致,只道:“小七,再好好想一想,那天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发生过没有,过些天朕将到帝陵一趟,需时几天,你留在宫中,朕要早做防备。”

    “帝陵?”璇玑的注意力立时放到他话里的后半阙,两眼放光,“是不是埋葬着历代帝王灵柩的地方?”

    “嗯。”

    “我跟你一起去。”

 

323 低语细说

    想起辛追追那些陵墓图片,璇玑恐惧犹深,但对帝陵又极好奇,想去看看。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的身份不适合,待你日后封了后位才能过去,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那好吧,我在宫里等你回来,皇后会与你一起过去吗?你过去做什么?”

    “皇后不去,朕过去看看朕的墓地修葺成怎样。”

    “龙非离,你又吓人,你还这么年轻,修什么墓地。”璇玑吃了一惊。

    龙非离抚抚她的发,笑道:“每个皇帝的墓冢都是很早便开始修建了。”

    他说着微微一顿,他骗了她。

    这次过去,是去察看帝陵军队,早做评估。

    帝陵依山傍水而建,帝陵军队战时是军队,平日里实是守陵人,军中男女世代皆驻扎生活在这腹地辽阔的山林里,军队分守在已薨历代帝王陵墓内外,统帅守在创建军队皇帝的墓冢里。虽会带大批禁军随行,但禁军不能进陵墓,没有了苍龙阙,深入墓中寻找军队将领,未必没有危险,留她在陵墓外让禁军守着,他又放心不下,在宫里反而合适。

    “那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嗯。”

    “阿离,你还没跟我说,蛊毒是怎么解开的?”璇玑有点不安。

    “是崔医女的功劳。”龙非离淡淡道,已经吩咐下去,蛊,是崔医女解的。

    听到龙非离的话,璇玑才稍安心点。

    她微微闭上眼睛,龙非离看她眼睛底下一圈青黑,又打了几个呵欠,低斥道:“昨晚没有睡觉吗?”

    “嗯,失眠,这些天都睡不着。”事实上,离开他回到凤鹫宫以后,她就每天失眠,现在两人把事情说清了说开了,心里紧绷的弦一松,她反倒疲惫下来。

    “为什么?”龙非离嘴角的弧纹慢慢漾开。

    “不告诉你。”璇玑冷哼,总不能说她因为他失眠吧,那便丢脸之极了。

    龙非离把她的身子放平,让她的头枕到他的膝上,轻声道:“睡一会。”

    “不睡,药快来了,我要看你把药都喝了,不能再吐出来,你喜欢干净,待会喝了药,还要帮你换衣服,这衣服都给血迹药汁弄脏了。”

    龙非离心里一动,脸上神色愈见柔和,听得她低低说着,声音里已染上睡意,伸手在她发上轻抚着,没再说话,想让她安静睡去。

    “你陪我说话,我不想睡。”她捏着他的手,微微晃着。

    “好。”龙非离放低声音,“很快便是秋祭之期,朕出发去帝陵之前,会到京郊西山围场打猎,狩猎一完,三哥七哥便离京返郡。七哥那里,宫里见着,你只当不知根底,仍以礼相待,懂吗?”

    “我明白的,你只管放心。”璇玑慎重地点点头。

    “朕届时猎些锦貂红狐,让女红房那边做成裘衣披风,给你过冬穿。小时候随父皇去打猎,父皇让女红房撮整的衣裳,母妃穿上了很好看,你穿一定也很好看。”

    璇玑心里暖暖的,道:“你母妃一定是个美人。”

    “嗯,朕觉得她很美。父皇把朕放到太后膝下养着,虽自小便觉得茹妃亲近,但那时还不知道她便是朕的母妃,直到父皇大行母妃被囚,师傅奉命赶了过来,徐熹才给朕看了父皇的密诏。”

    “把她救出来以后,咱们一起好好侍奉她,”听得他声音微哑,璇玑心里一疼,握紧他的手,低声道:“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把她救出来的。”

    静默了很久,他没有说话,璇玑微微不安,刚想打开眼睛,绵绵密密的吻却落到她的发上。

    她不知道,西山狩猎会有两次,帝陵回来后的冬寒时分,还会有一次,第二次狩猎,他另有安排,有些事情会发生变化。

    对她来说只怕......

    微微的浮躁浮上心头,身子还有些乏力,抱不动她,他低声道:“小七,坐到朕腿上来。”

    落在发上的他的轻吻是最好的催眠,璇玑本来有些昏昏欲睡,这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微微红了,爬起来跨坐到他腿上,任他深深浅浅吻住她。

    ******

    “阿离。”璇玑裹着被子想往身边的温暖源靠去,却扑了个空。

    扶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看看旁边,龙非离已不见踪影。

    甩了甩脑袋,又瞟了窗外的阳光一眼,璇玑才想起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他在众目睽睽下她的瞪视下喝了药,竟没再吐出来。众人的神情叫一个激动。乐晶莹甚至半开玩笑说,如此证明,皇上的病,绝对不是她的医术问题,是年妃娘娘的问题。

    他喝了些药,又想出去看奏折,她不给,情急之下,冲口而出说要他陪她睡觉。

    众人面红耳赤地退了下去。

    当然,他们只是睡觉。

    她侍候他换了衣服,便抱着他睡了,连日来,两人都疲惫,这一睡,竟睡了半天一夜。

    他估摸是很早便起来上朝去了。

    这个人,便不能有一刻闲下来。她微微心疼起来。



324 遭人欺侮(1)

    她正心疼着,三个婢女走进来,恭恭敬敬施了个礼,道:“娘娘,您醒了。皇上说,让您等他回来吃午膳。娘娘有什么事情,可吩咐奴婢去办。”

    “皇上呢?”璇玑问。

    “禀娘娘,皇上上朝去了。”

    果然是这样!璇玑叹了口气,想起离宫前,二人关系僵硬,那人把他困在储秀殿,外禁卫内宫女守着,遂笑道:“皇上没让你们盯梢着我,不让我出去吧?”

    “奴婢不敢。”几名婢女吓得慌忙跪下。

    璇玑赶紧把人扶起来,失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那我先回去一趟,稍会再过来。”

    “是,奴婢送您。”

    “我自己过去就行。”

    “是。”

    穿衣漱洗后,璇玑便立刻离开,想回去凤鹫宫找蝶风,翠丫几个丫头一起帮忙——她想做顿饭给龙非离吃。

    一路走着,想起昨晚龙非离给她提的帝陵的事情,又想起辛追追她们。她与龙非离的事情已经安定下来,突发其想,能不能给手机做个充电器,联系现代的她们。

    寻秦记里是引雷充电——算了,这个不予考虑,在她还没给雷劈死前,估计先让龙非离劈死。神话里,小川是自制的充电器,利用电磁原理,做切割磁感线运动就能产生电,这个方法原则上是可行的,需要的东西也不麻烦,有铜线,转子,磁铁就行,别说铜线,即使像小川一样用金线,龙非离也能给她提供。

    问题是,原则上可行,实现起来,估计——不行。

    先不管,做了再说。

    她心情雀跃,哼着小曲一路走到御花园,却见八宝亭侧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御花园与她相冲,她在这里好像没有碰到过一次好事儿。

    她微微奇怪,站定了,仔细看去,却是华慧二妃,安瑾也在,还有一个宫装女子,她侧身而立,面目轮廓看得不甚清楚,看模样似乎是龙非离的哪一位妃子,数十名内侍宫女环在众妃四周。

    这些人排场真不小。她摇头一笑,正想绕侧边的小道走开,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掌掴之声,她微一迟疑,停住了脚步,只听得有人愤怒低吼,“即使打死咱们,咱们也不会认!”

    这声音——她吃了一惊,再不犹豫,跑了过去。

    排开几个宫女,走进圈内,只见地上被数名太监跪着披头散发的两名宫婢,衣衫凌乱,眼睛,脸庞红肿一片,两颊高起,嘴角血迹斑斑,被训打得极重。

    这两名婢女,却正是她的蝶风和翠丫。

    “娘娘!”两个丫头陡然看到璇玑,又惊又喜,璇玑看到翠丫一边的眼睛青肿得阖了一半,几乎已无法睁开,眼眶下都是血,惊骇之下大怒,冷冷道:“是哪位娘娘让人教训的璇玑的丫头?”

    “年妃娘娘,不过是两个犯了事的贱婢,咱们当主子的,谁不能打?”

    出声的是安瑾,她嘴唇一扬,嗤笑骤起。

    “敢问瑾嫔,我的丫头犯了什么事?”璇玑冷笑道。

    安瑾看她眉目凛然,微微一惊,华妃已吃吃笑了起来,道:“我说年妹妹,你是怎样教的丫头?这手脚不干净,净做小偷小摸所为,咱们姐妹正与这位新妹妹在亭中吃茶,你的丫头恰打这儿经过,过来见礼,却顺手牵羊偷了咱们新妹妹的东西,这凤鹫宫是不是穷疯了啊!”

    前面的话虽连讽带刺的极为难听,但那最后一句,却是直言侮辱,地上被人按压着的蝶风闻言怒极,啐了一口,冷笑道:“呸,谁放的屁,好臭。”

    “贱人!”华妃大怒,一手指向蝶风背后的内侍,道:“给本宫打!重重的打!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你敢!”璇玑身子往后一退,挡到蝶风身前,冷冷看着那名正要动手的太监。

    年家的风波后,“年妃不过是皇上的棋子,现已被皇上摈弃”的消息传遍整个宫闱,皇上寿筵璇玑没有出席,所有人都猜度,这表面上是年妃自己说闭门思过,实则必是皇上厌恶而下的旨意,不然她怎会舍弃这样的机会?

    即使思及此处,知道璇玑并不足为惧,但璇玑到底是主子,那太监不敢用强把她拉开,高举着手臂,一时不知进退。

    “你这奴才没有听到华妃娘娘的命令吗?”一直静默着的慧妃突然出声道,她微微笑着,语气却冷咧逼人。

    “谢谢各位姐姐为宛仪申讨公道,依宛仪看,这事不如就此罢了吧,念在两名丫头也只是初犯,便把她们交回给年妃娘娘吧。”

    轻柔的声音略带迟疑掠过,璇即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安瑾身旁那个宫装女子,一看,却吃了一惊,这便是寿筵上被龙非离带回储秀殿的歌姬吗?

    这女子容貌秀丽,五官眉目确实与她有六七分相像,当然,比她明婉柔美多了,加之模样楚楚动人,当真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她与龙非离这一天一夜里耳鬓厮磨,清楚知道龙非离并不喜欢这女子,不过是与自己容貌相似,才带了回去。

    夏桑办事仔细,那晚宛仪从储秀殿慌惶出走,因龙非离没有明令怎生处置这,便给她安排了住处,又派遣了数名太监和粗使宫女与她使唤。



325 遭人欺侮(2)

    但其他人并不做此想法,因为年家之事已是摆在面上,倒认为皇帝是喜欢这歌姬宛仪的风情,也以为那晚皇帝已宠幸了她,宛仪念及脸面,自是不会与他人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宛仪不知道,她本没有机会被献给龙非离,方楚帆到帝都之前,听得消息,知道皇帝极宠年妃,并物色了个容颜与年妃相仿却比年妃更娇媚的宛仪,拟献给皇帝。

    后来,年颂亭的事情发生以后,与所有人猜度的一样,他以为皇帝对年妃只是利用,便取消了把宛仪献上的念头,哪知道,龙修文曾暗中到他的驿馆去,把他迷昏,让手下的人易容成他的样子与龙非离换取苍龙阙,在驿馆里看到宛仪。

    寿筵上,璇玑没有出现,龙修文知道璇玑与龙非离闹翻,便把这茬儿提出来,好让方楚帆献上宛仪,藉此让二人关系更加恶化。

    今日安瑾请了宛仪到御花园去吃茶,到了这八宝亭中,才知道安瑾把华慧二妃也请了过来。安瑾是过气的妃子,华妃慧妃并不放在眼里,只是看皇帝对这宛仪似甚有兴趣,也想知其底蕴,才过了来。

    宛仪更不知道,安瑾为人心机甚重,昨日看龙梓锦与夏桑来请璇玑,并没想到是龙非离病重,臆测的反是皇帝又有什么安排要借璇玑之手对付年家。她一直记恨璇玑,今日本还差人去凤鹫宫请璇玑过来,有意用宛仪来气她,哪知婢女回来一报,才知道璇玑不在寝宫,以为璇玑只是碰巧出了去,哪知道璇玑昨日清早过了储秀殿便整夜未归。

    几个人闲聊着,恰巧蝶风和翠丫经过,安瑾计上心来,便让婢女把二人宣过来与众妃见礼。蝶风与翠丫看璇玑一晚未回,本想到储秀殿探探消息,哪知碰上了安瑾等人。

    安瑾突然发难,道宛仪身上佩着的玉佩怎不见了,便让大婢阿诗去搜蝶风和翠丫的身,阿诗会意,她以前便掌掴过蝶风,与蝶风素有嫌隙,这时更恨不得把蝶风二人往死里整,便假意从蝶风身上搜出安瑾刚暗中递过来的玉佩。

    华妃慧妃怎不明白安瑾所想,两人素恶璇玑,心想今日既没有整治到璇玑,拿她的丫头来解气也好,便合着做了这场戏。

    宛仪模样温顺,但久历风尘,自是明白怎么回事,便静默着由几人欺侮了璇玑二婢去。及至璇玑出现,她看到璇玑的模样,突然想起那晚皇帝的话,只怕皇帝当时说相像之人便是这位年妃,若是如此,皇帝对年妃的爱宠则极深,她心里暗暗吃惊,便忙出来打圆场。

    “宛仪妹妹心慈,这可不行!”安瑾冷笑,“这等恶奴若不教训,他日必成祸患。”

    璇玑在一边低声问了蝶风事情经过,又看了看阿诗手上捏着的玉佩,已有了还蝶风二人清白的计较,她刚要说话,哪知华慧二人察言观色,怕璇玑已瞧出什么端倪,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华妃冷笑道:“替本宫把年妃捉住。”

    几个太监还在迟疑,慧妃笑道:“有什么事本宫和华妃娘娘担待着,还是你们认为年妃娘娘的名位比本宫和华妃娘娘还高?”
 
    她瞥了璇玑一眼,“妹妹在自己宫里怎样本宫不管,但在外纵容婢子胡来,本宫可不能不理,任你欺了新来的妹妹去。”

    众人这时哪还有分毫犹豫,几个宫人把璇玑双手扭扣住,道:“得罪了,年妃娘娘。”

    眼看华妃的内侍扬手便要往蝶风打去,璇玑知道慧妃二人以势压人,此刻即使有理也说不清,沉声道:“你们胡乱诬蔑我婢女,便不怕皇上怪罪吗?”

    “皇上?”安瑾轻蔑一笑,“年妃娘娘,你看皇上会护你还是护宛仪妹妹?”

    她朝阿诗使了个眼色,阿诗心领神会,假意站立不稳,“哎哟”一声,身子微斜,往璇玑狠狠撞去,璇玑肩手被多人制住,无法退避反抗,几名内侍手一松,她已被撞倒在地。

    凝着这一幕,八宝亭后方一名女子唇上微扬,身旁的贴身丫头笑道:“皇后娘娘,您不过去看热闹吗?”

    皇后收住笑意,淡声道:“皇上的心意,本宫还琢磨不透,万一押错了宝呢?本宫有龙嗣在身,谁也不惧,年妃这趟浑水有人趟,本宫只管看戏便好。”

    她说着,突然微微变了脸色,远处数道身影急步向八宝亭的方向走来,她稍厉了声音,“快走,是皇上。”

    ******

    八宝亭外,众人还未及反映过来,前方一道酷冽的声音已冷冷响起。

    “把那贱婢拿下。”

    随着两道灰影一闪,阿诗骇叫一声,已教两名禁卫捉住肩臂,龙非离脸色暗沉站在各人面前,华妃等人大吃一惊,立刻下跪见礼。

    龙非离冷冷一笑,正要把璇玑扶起,有人却比他更快,那人把璇玑扶了起来,吃惊道:“嫂嫂,你的脸流血了,本来脸蛋儿就还没恢复,这下又破了相,要是我九哥不喜欢你了可怎么办?”

    璇玑看着眼前笑嘻嘻的玉致,不必往脸上摸去,便知道只是轻微擦伤,那边,有人却怒了,“徐熹,把那婢子双手斩了。”



326 不争而辩

    安瑾早已慌乱得失了分寸,颤抖着道:“皇上,请听臣妾说,是年妃娘娘她纵容婢——”

    “朕现在就是不问对错!”龙非离冷笑,瞥了徐熹一眼。

    璇玑一怔,心中一动,刚意识到龙非离要做什么,他臂膀一探,已将她搂进怀中,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胸膛上,璇玑心头乱跳,耳边是凌乱惊栗的叫声,还有凄厉的惨叫嘶嗥。

    她拉开他的手,颤抖着从男人怀里抬头,只见地上红艳的血水里,两只手掌赫然斜躺着,一枚翠玉在其中一只微屈的掌里露出大半,本是白腻玉手,此刻断口血肉模糊——她胸口一闷,差点没呕吐出来。

    一旁缩在夏桑背后的玉致干呕不已。

    阿诗横躺在地,头发汗染尽湿,已昏死过去,除去安瑾脸容惨白,跌在原处不识动弹,华妃,慧妃还有那宛仪早退到了后方。

    无人不煞白了脸色。

    龙非离淡淡吩咐道:“刚才对年妃冒犯了的内侍,一律杖刑五十。”

    他话音一落,已有禁军走了上来,把几名簌簌发抖的太监捉拿了下去。

    璇玑嘴唇微动,蝶风和翠丫正互相扶着起来,蝶风眼尖,看到龙非离轻轻递过来的目光,把翠丫推到璇玑面前,翠丫有点不知所措,低声叫唤了一句,“主子。”

    看到翠丫眼睛上的伤,求情的话咽了回去,璇玑从龙非离怀里走出来,上前搂住翠丫,又握上蝶风的手。

    众妃诬陷蝶风二人,本理亏在先,但龙非离却说了一句“不问对错”,谁不心惊?就是说,即使错的真是年妃,他也护着她,那末,若错的是她们呢?

    安瑾这时已恢复了几分神志,让旁边颤抖着的小婢阿素扶着,走到龙非离面前,跪下啜泣道:“皇上爱护年妃姐姐,臣妾......不敢多说什么,臣妾只是求一个公道,但这事确实是年妃姐姐有错在先,这,华慧二位姐姐和宛仪妹妹都可以做证。”

    华妃与慧妃上前,款款一拜,华妃道:“皇上来得正好,适才听瑾嫔说年妃妹妹的婢女偷了宛仪妹妹的东西,臣妾和慧妹妹正难以判断对错,倒不曾想到瑾嫔的奴婢如此大胆莽撞。”

    好个华妃,数句话,已把与自己的关系和刚才的事情撇清,安瑾脸色越发惨淡......今儿个真的要栽在这里吗?皇上对年妃这是真爱还是假宠?事到如今,她真的摸不懂。

    宛仪吃怕,战兢地走过来跪到龙非离面前。

    龙非离不置可否,眸光悠悠看着璇玑,璇玑一怔,他竟要她定夺吗?

    璇玑蹙眉,她看阿诗被罚惨重,本不想再追究,但安瑾一再相迫,若这次饶过了她,难保还有下次,若只自己也罢,却不免连累了凤鹫宫里的人。

    她放开蝶风与翠丫,咬了咬唇,跪下禀奏道:“皇上,臣妾能证明东西不是臣妾婢女所偷。”

    龙非离伸手把她扶起,颔首道:“好,你只管说给她们听。”

    他没说什么,但两人相握的手,还有他眸中微微期许鼓励的光芒,她知道,她不必有任何畏惧。

    她轻轻一笑,不惧,也不退缩。

    走到宛仪面前,手朝血泊里一指,轻声问:“宛仪姑娘,这块刻有旭日祥云图案的玉佩可是你的?”

    宛仪迟疑了一下,前方的安瑾已变了脸色,她刚要喝止,却陡然看到龙非离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抹似笑非笑。她心如鼓捣,惊慌得把话吞咽了回去。

    那边,宛仪已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蝶风,把玉佩捡起来。”璇玑道。

    “是,娘娘。”蝶风颤抖又厌恶地看了看地上的手掌,闭了闭眼,手一挑,把玉佩拿了出来。

    璇玑低声道:“玉佩呈给皇上看看。”

    宛仪心中不安,华妃慧妃互看一眼,尚有些不明所以,蝶风已把与佩交到龙非离手上。

    龙非离眸光一翻,嘴角微扬,安瑾只看到一块碧绿倏地掷落在自己面前,顿时麻冷了半边身子,瘫软在地上。

    宛仪正疑虑心惊,旁边的璇玑弯腰捡起玉佩,看了看,道:“宛仪姑娘,你连自己的玉佩都不认识了么?这玉上刻的并非祥云而是龙凤呈祥图案。”

    宛仪面如死灰,怔在原地,半晌,猛地朝璇玑叩头,颤声道:“求娘娘恕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犯了糊涂,才听信瑾嫔的话。”

    宛仪并不糊涂,不说那晚种种,单是皇帝现在做的,她已知道皇帝极宠璇玑,这生杀之权就握在璇玑手里,所以不去求皇帝反求璇玑。

    安瑾一声惨笑,盯着璇玑,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会知道?”

    璇玑摇摇头,道:“瑾嫔,这场栽赃甚至还是你临时起意的,对不对?”

    安瑾一惊,她没有说话,但眸里的黯然失色与震惊,足够让所有人明白,璇玑说对了!

    “嫂嫂,你怎么知道不是那歌姬的东西?”玉致蹦跳着过来,挽上璇玑的手。

    璇玑握了握玉致的手,看向安瑾。

    “我问过我的丫头,她们只是恰巧路过御花园,那就是说,你不可能事先便准备好去害她们,你的婢女阿诗搜出玉佩后,一直紧握在手,这不是有点奇怪吗?东西若是宛仪的,不是该物归原主吗?再者,宛仪新进的宫,在宫里情况尚未熟悉的情况下,怎会贸然出主意去害人,充其量做的只是配合吧。”



327 各得所求?

    璇玑把宛仪扶起来,低声道:“这里作主的是皇上。”

    宛仪苦笑,原来年妃刚才是试探的自己!年妃根本不知道这玉佩上刻的是什么图案,什么旭日祥云,不过是随口说的。

    “年妃娘娘真是聪慧,不枉皇上疼爱。”

    淡淡的笑声传来,璇玑一惊,才发现说话的是龙修文,白战枫和纳明天朗也在,想是下了朝随行过来。

    璇玑想起此人的城府,身子微微一震,龙非离伸手环上她的腰,记起他的话,朝龙修文礼貌一笑。

    龙修文也一笑颔首。

    龙非离轻瞥向安瑾,道:“瑾嫔,按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安瑾连连叩头,哭道:“皇上,想皇上待年氏姐妹极好,年瑶光却做出那等苟且之事,臣妾也是因年瑶光之事而猜度年妃娘娘,怕她对皇上不利,请皇上看在臣妾对皇上的一番心意上,饶过臣妾吧。”

    龙非离挑眉一笑,“原来瑾嫔是替朕着想,瑾嫔不说,朕还不知道呢。”

    他说着微微一顿,环了众人一眼,才又淡淡笑道:“可惜,朕不喜欢别人替朕擅作主张,懂了吗?”

    华妃慧妃大惊,立刻跪下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安瑾知道自己无望,低笑着,又狠狠看向璇玑,但当听到龙非离说“交与宗人府依律惩办”时还是惊惧得瑟瑟颤抖。

    谁都知道宗人府酷刑凌厉,进去的人,又有多少个能出来?

    “原来,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喜爱过安瑾。”安瑾怔怔看着龙非离,惨笑道,“皇上,你怎么舍得?”

    璇玑心里叹了口气,垂下眸,扶在她腰上的臂膀强壮而有力,容不得她有半分退缩和心软。

    “皇上,臣妾明白瑾嫔此次罪责极重,但怜她对皇上一片真心,皇上能不能看在臣妾面上,饶过瑾嫔这次,将她贬为宫婢?”

    突如其来的声音——璇玑微怔,只见皇后率了一众宫人从华妃等人身后走出,郁弥秀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此处。

    本来,安瑾请到八宝亭吃茶的还有皇后,只是郁弥秀借口婉拒了。

    华妃,慧妃两人不意龙非离会护璇玑若此,年妃竟并没有失宠,又惊又妒间,心里都懊恼这次惹了麻烦。二人与璇玑之间早便撕破了脸面,与皇后心下不和,表面上还算交好,现在看皇后为安瑾求情,都想: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皇后现在有孕在身,母凭子贵,极受皇帝宠爱,何不让她与年妃一斗?

    二人遂道:“皇后姐姐所言甚是,望皇上饶过瑾嫔这回。”

    龙非离凤眸微睐,目光在皇后脸上转过,道:“若她再犯呢?”

    男人眸光锐利,皇后心里也是微微一惊,收摄了一下心神,朗声道:“皇上,若安瑾再犯,则是臣妾教导无方,不待皇上动手,臣妾立刻惩治了她,亦愿承担这份担保之罪!”

    龙非离道:“皇后统率六宫,既然现在皇后也出面求情,那朕便只管饶过安瑾一次,但安瑾此次已是罪大恶极,若有再犯......”

    龙非离话里之意再也明白不过,安瑾若再有过错,皇后只怕也难逃咎责。

    众人虽不明白皇后为何出面保安瑾,却想皇帝对皇后确实甚为宠爱。

    “谢皇上,皇后娘娘。”安瑾俯身叩谢,皇后叹了口气,“瑾妹妹,下次莫再犯了。”

    她说着又命身边宫人扶起安瑾,璇玑心底那抹淡淡的不安又盈了上来。

    龙非离看了宛仪一眼,那眼神不复适才犀利,宛仪心里一松,却听得龙非离意味深长道:“纳明王子,七哥,朕记得你们曾与一位姑娘在帝都萍水而遇,却都极为中意,并请求朕赐婚,听说那名女子与朕的年妃长相甚似,朕便把这舞姬转赠给你们其中一位,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宛仪毕竟是皇帝的女人,龙修文与纳明天朗一时两望微觑,龙非离淡淡一笑,道:“夏桑。”

    夏桑会意,走到宛仪面前,轻轻挽高她的袖子,只见宛仪雪白的臂膀上一点朱砂嫣然。

    众人吃了一惊,原来龙非离并没有动这名歌姬。

    宛仪羞愧,咬牙低下头。

    纳明天朗看了看璇玑,傲然一笑,“谢皇上美意,不是那个人,没意思。”

    “那七哥呢?”龙非离笑道。

    龙修文凝了宛仪一眼,众人看他神色竟似甚为怜惜,正暗暗好奇,龙修文已谦逊一笑,道:“如此,微臣谢谢皇上美意。”

    宛仪一怔,没想到竟因祸得福,虽得不到皇上的青睐,但跟了这位王爷,也是极大荣耀。她喜极而泣,迭声道:“奴婢谢皇上大恩。”

    这时,璇玑看到白战枫若有所思地看了宛仪一眼,旁边,玉致郁郁寡欢地瞅着地面。

    一场风波,到最后似乎各人都得偿所愿,皇后救下安瑾,七王爷喜得美妾,而龙非离盛宠年妃的消息重又再次传遍宫闱每个角落,安瑾之祸,谁都明白,现在,谁也不能得罪年妃。

    ******

    储秀殿。

    龙非离遣散了众人,只让璇玑留着。璇玑看玉致离去时频频望着龙非离,似乎想与他说什么,但龙非离还沉着脸,又不敢开口,她正想帮玉致问,玉致已咬咬唇,急惊风似地地跑了。



328 偏得不到

    用过午膳,璇玑侍候龙非离喝了药,自己在盘子里拣了蜜饯凉果来吃,依偎在龙非离怀里看他批阅奏章。

    终于,男人搁下了手中的笔。

    “你终于看完了,真累。”璇玑把嘴里的小核吐出,又伸手去拿凉果。

    龙非离皱眉看着她,拍掉了她爪子上的梅子,“午膳没见你吃多少,老吃这个!”

    “喂。”璇玑又去拿。

    龙非离索性把盘子推到桌角,他单手按着璇玑的肚子,璇玑在他怀里乱动,却够不着那盘子。

    他玩得兴起,把她按得吱吱乱叫,璇玑力争无果之下,只好罢休。

    “你既知道朕累,给朕捶捶背。”有人挑了挑眉。

    “谁说你累,我是说我累。”

    “一直坐着吃蜜饯也累?”有人冷笑了。

    “那可是个高难度动作,要不你一直坐着吃蜜饯给我看看?”

    龙非离厌恶地看了看桌上的凉果,“谁拿来的?”

    “你的药给配的,你负责喝药,我负责吃这个,不浪费。”

    说不服侍他,璇玑说着还是拿布巾擦了擦手,帮他轻轻揉按起肩胛来,想了想,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奏章要看?”

    龙非离微微闭眼,“你为什么这么多问题要问?”

    “你刚才为什么不理玉致?”

    “你早上为什么跑了出去?”

    “喂,你先回答我,我先问的。”

    “你先说,朕满意了再答你。”

    璇玑气哑,手上狠狠使劲,“我出去是想帮你改善生活,找我的丫头打下手给你做顿饭,哪知道遇上安瑾这婆娘。”

    龙非离怔了怔,微微弯了嘴角,“你确定你会做?”

    “嗯,我夫子教的,不对,这应该是我娘教的。”

    “别什么事都算在你那个莫须有的夫子头上,晚膳你做。”

    “明天再做,我想回去看看两个丫头。”

    “看完去做晚膳,今晚你宿这里。”

    “回去睡。”

    “那你别回去看你的丫头了。”

    “......好吧,我看完去做晚膳,今晚和你睡。”

    “嗯。”

    璇玑气恼,也不帮他捶捏了,窝回他怀里发呆。

    “在想什么?安瑾是罪有应得!”男人的眸光微微冷了下来。

    “我没有想安瑾的事,倒是那个阿诗,你斩了她双手,比杀了她还惨。”

    “她以前打过你,今儿个正好。”

    璇玑愣了愣,“那是以前在秋萤轩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忘掉了。”

    “朕没忘记就行。”

    “......”

    “那你为什么要放了安瑾?”

    “如果你不想放她,我传旨把她杀了。”

    “那倒不是。”

    龙非离低头看看璇玑,后者还一脸疑虑,淡淡道:“卖皇后一个人情。”

    “不懂。”

    “你不必懂。”

    璇玑微微哼了声,“不必就不必,那为什么把歌姬赐给纳明和龙修文?”

    “不给他们难道给白战枫吗?”龙非离笑道。

    “哎,我说你这个人能不能厚道一点,你把她给了我大哥,你妹跟你拼命。”

    龙非离微微皱眉。

    “别说你还没看出来。”

    龙非离依旧沉默,没有出声。

    “龙非离,你到底怎么想?玉致她......”璇玑说着又顿住,叹了口气。

    “容朕再想想。”

    “嗯。”璇玑点点头,又道:“宫里虽有不少公主,但我知道你只在乎玉致,也只当她是妹妹,不然你早把她许给纳明或者方楚帆了,你也想她好。”

    龙非离突然问,“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最重要是玉致和我大哥怎么看,阿离,我说个事儿,你别在意。”

    “嗯。”

    “我反倒觉得夏桑很好。”璇玑苦笑,“可惜他......”

    “夏桑。”龙非离淡淡重复了一句,又陷入沉默。

    璇玑微觉奇怪,她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的,毕竟他和夏桑虽亲厚,但夏桑......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把宛仪赐给他们?”

    龙非离轻笑,“没有他们,只有龙修文。”

    “为什么?”璇玑诧道。

    “纳明不会要,而龙修文一定会要。”

    “你就如此笃定?”

    “与龙修文相比,纳明这人的城府并不算深,他为人又甚是骄傲,所以绝不会要那歌姬,至于朕的七哥么,那次赐婚他看上了你,顾虑朕会耿耿于怀,这个机会既然可以证明他对你不甚在意,藉此来消除朕的戒心,何乐而不为?”

    “那是他为什么会要,不是你为什么要给。”

    “朕的小七变聪明了。”

    璇玑恼怒地赏了他一下,龙非离挑眉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既借方楚帆的手把那女人献给朕,那朕便把这礼还给他。”

    他突然冷了声音,“他想要的是你,但朕偏要让他看得着却永远也得不到,即使得到的也只能是你的替代品。”

    “龙非离你这变态。”璇玑打了个寒颤。

    龙非离只是笑。

    璇玑看他被骂还乐在其中,好气又好笑,道:“过几天狩猎随行的大臣,嫔妃还有......女官名额你定好没有?”

 

329 狩猎比赛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值侍太监的声音,“皇上,娘娘,玉致公主求见。”

    璇玑笑道:“你妹妹来了,刚才便要找你的,听听她要说什么。”

    龙非离微微拧眉,玉致一直在金銮殿外候着,从下朝便跟到适才。

    璇玑开了门,玉致低头走了进来,看看璇玑,又看看龙非离,便站在一旁,两眼溜溜盯着地面却不说话。

    璇玑拍拍玉致的脸庞,“有什么想跟你九哥说的,赶快说!”

    玉致挽着璇玑的手臂,又去看龙非离,龙非离微沉了声音,“龙玉致!”

    “我又不找九哥,我找嫂嫂你。”玉致一惊之下,脱口而出。

    璇玑与龙非离对望一眼,璇玑失笑道:“好,你说。”

    玉致咬着唇,好一会,才道:“嫂嫂,围场狩猎的随行名单出来了吗?”

    璇玑笑骂,“我刚才才问过你九哥这事儿呢,你问我做甚!问你九哥才是正经。”

    玉致扁扁嘴,踌躇地又看了龙非离一眼,后者不理她,拿了本书在看。璇玑好笑,拉玉致到一旁坐下来,柔声道:“你既叫我一声嫂嫂,那做嫂嫂的便来猜猜咱们家玉致的心事吧。”

    “小丫头向来落落大方,今儿个是怎么了?”璇玑笑了笑,满意地看着玉致脸蛋上两抹红晕,转向龙非离道:“阿离,西山随行的臣子有白战枫吗?”

    “嗯。”

    玉致眸光乍亮,咧嘴笑了笑。

    璇玑笑得捂住了肚子,龙非离从书册中抬头,淡淡道:“名单里没有龙玉致。”

    “九哥!”玉致吃了一惊,“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急得小脸皱成一团,“以前秋祭,就是我还没到名剑山庄学艺的时候,不都跟着你和十哥去西山打猎吗?为什么这次不能去?”

    “因为白战枫去了。”

    “九哥。”玉致跺脚。

    璇玑看玉致急得快哭了,朝龙非离道:“你别逗她了。”

    龙非离不置可否,继续看书。

    “嫂嫂,你帮玉致跟九哥说几句。”玉致扯着璇玑的袖子,哀哀道。

    “玉致九哥,在你妹妹把我的衣服扯烂之前,你能不能答应她?”璇玑好气又好笑,她虽是半开玩笑,但玉致较真起来的手劲也不小,保不准真的给她把袖子都扯了下来。

    “不碍事,给你做新的。”

    不愠不火的声音慢条斯理。

    玉致傻眼了,璇玑拍拍她的手,把袖子拽了出来,走到龙非离背后,给他按揉着肩背,道:“让玉致随行吧。”

    龙非离看了玉致一眼,玉致巴巴望着他。

    璇玑笑骂道:“你这丫头,有什么事找你九哥直说便是,把这茬儿绕到我身上,你看,把你九哥惹恼了吧。”

    “当然,你九哥脾气好,不与你计较,玉致九哥,对不对?”她微微低头,脸颊碰碰龙非离的脸。

    龙非离把书册合上,伸手按住她搁放在他肩上的手,瞥向玉致。

    玉致抿了抿唇,小声道:“是玉致不好,九哥,你让我去吧。”

    “那便跟着去服侍你嫂嫂吧。”

    淡淡一声,玉致倒一下子懵了,好半晌,才又跳又叫起来。

    璇玑看玉致的事情有了着落,也不去献媚了,把爪子从龙非离掌里扯出,踱回玉致身边。

    两人正高兴,冷不防龙非离问道:“玉致,你只为此事而来?”

    璇玑一怔,玉致已嘿嘿一笑,跑到书桌旁,狗腿道:“九哥真聪明。”

    “说。”

    “咱们西凉是马背上取得的天下,每年围场狩猎不是都有比赛来考核咱们皇家子弟,还有文臣武将的骑射身手吗?以时为限,收获最丰的人,就会得到九哥和母后的赏赐,博个好彩头。”

    璇玑一听,笑道:“这个好玩。”

    随即懊恼地摊摊手,“可惜我不懂骑射,不能参加。”

    玉致眨眨眼,“嫂嫂,你想不想也一起参加,而不是在营帐里等我九哥回来?”

    “我也可以吗?”璇玑一听,也鸡冻了。

    龙非离皱眉看着二人,玉致又抚掌道:“只要按玉致所提的方法,嫂嫂你也可以。”

    “不好!”

    二人听龙非离直截了当一句,顿时泄了气,好一会,玉致向璇玑使个眼色,璇玑点点头。

    捏着小拳站在一旁,玉致急灼地盯着璇玑与龙非离耳语,突然龙非离低声说了句什么,璇玑满脸通红,玉致正奇怪,璇玑抬头笑道:“好了,你九哥答应了。”

    玉致大喜,连连道:“嫂嫂千岁!”

    “你和我九哥说了些什么?”她又奇道。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别管。”璇玑脸上一热,小声道。

    玉致满脸堆笑,摸摸鼻子,“不管就不管嘛,只要九哥你给玉致随行人员的名单和一道手谕让玉致全权负责就行。”

    ******

    三天后,凤鹫宫。

    璇玑正扎在金线堆里做实验,在旁的蝶风,翠丫只觉新奇,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折腾。

    突然,小双子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急声道:“娘娘,狩猎比赛的规则刚出来了!玉致公主在御花园弄了张告示,各宫娘娘,刚下朝的大人都赶过去看了,你也赶紧去看看,奴才听别房看回来的丫头说,规则很古怪但很有趣呢。”



330 如此组合

    明天便是出发到西山参加狩猎的日子了!当满心兴奋的璇玑带着几个丫头内侍挤进人群以后,把墙上的规则和随行人员的名字看了一遍以后,顿时傻眼了。

    这就是小双子所说的古怪,但有趣的比赛规则?

    就知道不能帮玉致这丫头,这是什么规则!她看得心头火起,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比赛规则其实很简单,和原来的相比没任何变化,仍然是收获最多的能拿到皇帝和太后的赏赐,问题出在这人员的编排上。

    往年,宫中女眷女官,官员家眷一般都会留在围场外围的营帐里,待男人狩猎回来,才出迎相庆。这一次,是所有人都参加比赛。

    为了让一些不懂骑射的女眷也能参赛,做了两个安排。

    一,不再以个人为单位,而变成小组制的比赛。三人一组,两个时辰为限,猎物最多的小组为胜。都是二男一女的组合,这样分配,既能保持狩猎的速度,又能让不会武功的女眷得到保护。

    二,划分猎区,即使女眷不会骑马也没有关系。先由禁军驾马车把每组的人送到划分好的猎区,以围场外升起的篝火烟号为讯,开始比赛,禁卫也会留在猎区里保护女眷的安全。

    猎区范围有限,如果猎区内的猎物跑到了其他区域,则本区内的人不能再追过去。这便要求猎射必须速战速决。狩猎范围小了,但也增加了狩猎的难度。

    为了以示这是公平公正的分配,告示上说采用的是随机抽选分配的方式。

    每个小组组员的名字都已白纸黑字列好,写在了龙非离早加盖了玉玺印章的手谕上。

    该死的玉致!

    这怎么可能是随机?白战枫,夏桑与她一组!

    皇后有孕,这次没有随行,名位低的嫔妃也没有安排,华慧二妃却安排过去了。

    玉致这丫头敢情只徇私了给她自己。

    除去段玉桓与乐晶莹一组比较理想,其他不少组都是让人看了会泪流满面的搭配。

    若华妃与温如凯一组便罢了,竟是这慧妃与温如凯一组。同为边关守将,一为皇帝效命,一为太后办事,慧妃之父容将军与温如凯向来是势如水火。

    而升级版的水火年相与郁相,这二个人竟也走到一起去了。

    龙梓锦,清风与随行的医女崔霓裳一组。玉致这死孩子要是会分配,该遂了她十哥的愿,把如意编给她十哥。

    这也无所谓了,偏偏把如意编到了与龙非离一组,同组的是纳明天朗。

    好吧,如意与龙非离一组她也忍了,毕竟还有纳明这电灯泡在,而且她也该相信龙非离。

    最不靠谱的是,玉致这死孩子竟然把她分到了与龙立煜和龙修文这两个恐怖分子的组!

    “娘娘,你没有事吧?”蝶风与翠丫看璇玑满脸黑线,脸色似乎极为不好,赶紧把她扶住了。

    “我怎会没有事?”璇玑一声哀叫,信手一记敲到小双子的头上,“有趣你个头!”

    “走,随你们主子去找玉致公主算账去!”

    她这声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顿时惊煞了周围的人,华妃,慧妃也在,两人微嗤一声,各自领了宫人走开。

    几名妃嫔倒是毕恭毕敬地施礼,把道路让开来。

    她还没走得几步,便看到前面一抹火红的物体向她飞扑而来,语带兴奋,“嫂嫂,你看了告示没有,是不是很好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璇玑也不管玉致后面那泓明黄身影和一大堆官员随从了,一把掐上玉致的脖子,恨恨道:“死丫头,我把你腌了当泡菜吃,好玩好玩,你与我大哥一组当然好玩,你嫂嫂我就不好玩了。”

    玉致搔搔头发,嘿嘿一笑。

    璇玑强忍着把她掐死的念头,压低声音附嘴到她耳边道:“你实话告诉我,这分组,你是不是动过什么手脚?”

    玉致心虚地左右看看,咧嘴笑笑,快速点点头,又道:“可是除去我这组,其他的组都是我几个丫头规规矩矩抽选出来的。”

    璇玑想死的心都有了,双手狠捏上她的脸颊,“你的丫头弄完了,你难道都没有看的吗?”

    “我这组的名字是最先写上,然后丫头们便开始弄其他的,母后派如意姐姐送了些东西过来,如意姐姐看见我几个丫头忙的乱的,就留下帮忙了,她办事向来仔细周到,我便没有管了。”

    如意......璇玑微微蹙眉,想了想,有低斥道:“死孩子,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也只是想与你的白大哥一起,却把其他人害惨了,为何不干脆二人一组,这下把夏桑也害了。”

    玉致怔了怔,低声道:“二人一组不是过于明显么?再说,我和白大哥一组,我怕其他人会骂我,只有夏桑不会。”

    璇玑叹了口气,腰间突然被人环住,那人的声音淡淡传来,“陪朕过去看看。”

    她乖巧地点点头,猛一抬头,却又一愣,吉祥,如意和几个女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也正在前方的告示处低声说笑看着。



331 逆转之际

    两人走近,吉祥等人连忙见礼,如意看了一眼龙非离扶在璇玑腰上的手,又轻轻对上龙非离的目光。

    璇玑心里一紧,想去看龙非离,却又想起他在储秀殿里跟如意说的话,她该相信他,她也会相信他。

    一道目光也递到了告示上,璇玑看去,却是白战枫,两人相视一笑。璇玑明白,白战枫此时应也是哭笑不得。

    “哦,竟是如此这安排!”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侧方传来,虽带几分轻谑,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毫不暇饰,璇玑看去,暗咒了声,立刻收回目光。

    是龙立煜,还有太后。

    龙非离与太后见了礼,太后眸光微眯,睇了一眼告示,笑道:“听说是玉致的主意?小丫头倒是个鬼灵精。”

    玉致虽不知道龙立煜曾冒犯过璇玑,还有龙修文的城府,但听了适才璇玑的话,又看到龙非离微微沉了脸,心想自己这次又闯了大祸,正忐忑不安,这时听得太后说,朝太后扯了个笑脸,赶紧低下头,眸光微垂一下,又看到夏桑冷冷的目光,心里猛地一颤。

    龙立煜笑道:“年妃娘娘,明天还请多多指教。”

    璇玑笑了笑,道:“王爷的话,璇玑不敢,璇玑不去指教你,你也别来指教璇玑,明天你有你打猎,我有我看,时辰一到,立刻散伙。”

    龙立煜怔了怔,随即挑眉道:“年妃娘娘可真会说笑,这话听着让人愉悦。”

    这男人的脸皮还真是!璇玑腹诽。

    这时,龙非离的手却在她腰上轻轻一按,两人心意相通,她心中一凛,不再与龙立煜斗嘴,决定直接无视之。

    太后的目光在璇玑脸上顿了顿,又笑道:“这编排得巧妙,哀家这回可大饱眼福了,皇上此次也参赛,皇上骑射武艺了得,可别把你那份赏赐给省下了。”

    众人一听大笑。

    下了朝,郁相也随龙非离过了来,这时便站在龙非离背后,笑道:“太后此话在理,依老臣看,这皇上与纳明王子,三爷与七爷,温将军,白将军与夏总管,徐总管,段统领各组,组组都是强手哪,这末位一名,看来只有老臣与年大人包下了。”

    “正是!你我技逊,这倒无话可说,倒是——”年相一笑接口,面上又微露忧色看向龙非离,“皇上,微臣适才听你在朝上交待段统领所做的禁军部署,有些担忧。”

    一直沉默着的龙非离微微皱眉,“此话怎说?”

    年相躬身道:“皇上,这兵力部署是否略显了单薄去呢?毕竟,这次是皇上,太后还有几位娘娘,王爷——”

    “年大人多累了。”龙非离摆摆手,众人看去,只见他眉宇间隐有一丝不耐之色,“朕知大人忠心,只是这兵力已足矣,西山也不过是在帝都之郊,围场内本便有一定的兵士驻守,此行是去竞技寻乐,这人多带了反嫌累赘。”

    年相微叹了一口气,郁相颔首,道:“皇上,年相所言倒甚是在理,这禁军部署,皇上不妨多加斟酌。”

    “嗯。”龙非离淡淡应了句。

    年相微垂的眸光,突然冷冷一提。

    龙非离笑道:“看母后与诸卿说得兴高采烈的,这由朕亲拟玉致代笔的告示,朕可还没好好看过呢。”

    这告示不是玉致拟的吗?怎又会由龙非离所拟玉致代笔?并且刚才他明明已瞥了那告示数眼。璇玑正感奇怪,却见龙非离凝目看去,稍顷,失笑道:“玉致,你这冒失的丫头真是该打,怎把这旧的手谕拿出来张贴了,不是已拟了新谕吗?”

    “新的?”玉致闻言吃了一惊,一触到龙非离的目光,一个激灵,省悟过来,“哎哟”一声叫出来,众人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太后蹙眉道:“皇上,这怎么回事?”

    玉致拍了拍脑袋,懊恼道:“母后,您看玉致这颗笨脑袋,忘性真大,因这旧谕上写的比赛规则和各组分配,尚有些安排不妥之处,九哥后来又拟了份新谕,我却懵懂,把这旧的给贴上来了。”

    “哦,是这样子吗?这手谕还有新旧之分?”龙立煜看出丝端倪,冷嗤道。

    “三哥,”站在龙非离背后的龙梓锦微微一笑,道:“这新谕是臣弟亲眼看着九哥拟的,还会没有吗?”

    夏桑一笑,走到龙非离面前,恭声道:“皇上,奴才这就随公主过去把新谕拿过来,好尽快重新贴上,莫扫了皇上,太后娘娘与诸位大人的兴致。”

    “嗯。”龙非离嘴角轻扬,“去吧,速去速回。”

    一番话下来,璇玑也明白了,这哪里有什么新谕旧谕,但众人即使明白,也必定知道龙非离并不满意这份告示的安排,又怎敢不给皇帝台阶下?便是太后,也不会反驳了他去,这话确实说得漂亮!

    她心里暗喜,朝旁边的男人看去,却突听得一道声音道:“皇帝,慢着。”

    这声音,她从没听过,是谁......璇玑一怔,却见龙非离已猛然变了脸色。

 

332 始料不及

    这唤的是皇帝,即便是太后,也只以皇上称呼龙非离,直言皇帝,是大不敬。

    众人似乎也被震慑住,随着龙非离的目光,璇玑看了过去,太后背后的方向,有数人走来。无须怎样辨认,璇玑知道这说话的定是当中的女子。

    瞬间的照面,这女子的来头,璇玑不敢确认,但她知道——这人身份不小!

    她年纪很大,发鬓尽皆银白,虽已年华不再,但她面容姣好,风华正茂之时必定是个大美人。她一身银线腾描的暗色寿字衣衫,璇玑微觉眼熟,是了,这种衣服,太后也常穿的,取福寿康宁之意。最让璇玑吃惊的是,在一旁毕恭毕敬搀扶着她的是龙修文。

    “叩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叩拜的声音响彻一片,龙非离也拉着她与那女子见了礼,璇玑才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这女人竟是太皇太后,龙非离的祖母?

    她看到太后眸里掠过一丝惊诧,很快又隐去,笑道:“母后不是在静慈觀吃斋念佛吗?之前皇上大婚和寿辰,母后也没有回来,碧仪还以为母后必定还在觀里待上一段时间,这疏迎之罪,母后莫怪。”

    咎太皇太后摆摆手,笑道:“阿碧,哀家也是半个出世的人了,是以皇帝大婚哀家也没有回来,这宫里啊,不过是有时惦着便回来一趟,静慈觀才是哀家要待的地方。”

    “即便如此,皇祖母难得回来,孙儿却没有相迎,便如母后所说,朕心中着实惶恐不安。”

    龙非离放开璇玑,与龙梓锦一起上前,两人站到与龙修文的对侧,搀上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一笑,拍了拍皇帝的手,道:“你国事兹忙,再说,这不是有你七哥陪着吗?修文这孩子乖巧,难得进趟京,已到哀家的静慈觀跑好几趟了,净陪着哀家吃斋诵佛的,也难为他了。”

    龙修文笑道:“能陪皇奶奶吃斋诵佛是修文的福分。”

    太皇太后蹙眉,眸光微微远掠,“你这孩子品性好,可惜你父皇.......”

    璇玑听到这里,心中微一咯噔,先不说龙修文这人的好坏,但他才华出众,把忘忧郡破败萧条的大片土地,整治成全国最大的繁华之地,这身本领不容小觑,这人必定从小便聪慧过人,又听说其母妃甚受王宠,先帝怎会不喜他?说是赐封邑地,实则半放逐到那贫寒之地去?

    只见龙修文笑笑,不说什么,龙非离目光幽深,也看不出什么。

    倒是太皇太后说着又顿住,看到郁相年相几名老臣上来请罪,叹了口气,笑道:“哀家回来也有些天了,就住在修文的驿馆里。你们也莫要再说请罪什么的了,又非你们不来见接,是哀家不让修文说,哀家是想,皇帝与老十便在皇城里,老三这孩子也常来的帝都,修文却甚少回来,哀家便与他聚几天天伦。”

    “今儿个听说秋祭狩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又是玉致这丫头作的主,哀家想起那时随先皇到围场狩猎的情景,一时心血来潮,才过来这儿看看。呵呵,哀家都看完好一阵子了,你们才来,就站到一旁看你们的热闹喽。”

    “皇祖母偏心,只要七哥相陪。”龙立煜笑道。

    “哼,老三,你这泼皮猴儿也来帝都一段时间了,怎不见你来找找哀家这皇奶奶?”太皇太后笑骂着,又看向玉致,“玉致丫头也像你三哥一样小没良心的,好在差人给哀家送过几回民间的新鲜玩意儿。”

    玉致笑嘿嘿走过来,往太皇太后身上蹭了蹭,嗔道:“皇奶奶,庵堂里净是尼姑,玉致最怕那些秃驴尼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太皇太后笑了笑,慢慢把目光投向璇玑,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你就是年妃吧?你的事情,哀家听了不少。”

    璇玑心里莫名一惊,这位太皇太后慈眉善目的,与众人说话也是语气和蔼,偏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她不敢怠慢,赶紧俯身一福,道:“璇玑见过太皇太后。”

    “嗯。”太皇太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抬眸看了看墙上告示,淡淡道:“哀家看这旧谕上的安排就很好。”

    她看了如意一眼,如意忙弯腰施礼,她一笑颔首,又看向龙非离,道:“皇帝,你既尊哀家一声皇祖母,哀家也不怕明说,如意这丫头,哀家与先皇都是一向中意的,哀家在静慈觀这些年,每逢时节,哪次她不过来陪哀家吃斋聊天解闷,这等心灵手巧的丫头,做个女官是委屈了,哀家想过把她指给你,可惜那时你与她都似无意于彼此。”

    “后来,哀家听说老十钟情于她,只是,她与阿碧姑侄感情亲厚,舍不下阿碧,一直跟在身边服侍。眼看她的年纪也到了,这女孩儿家的婚事可担怠不得。佛家讲的是一个缘字,这次也是缘分使然,你便与如意多相处一下吧,若看对了眼,哀家便替你们把这桩婚事办了,也算了却哀家一个心愿。”

    “哀家看年妃也是个素静的女子,只是,从古到今,独房专宠多贻祸患,你也莫忘了!再说,把她交与你三哥七哥,老三老七的武功又好,虽说林中多野兽,但都是自家兄弟,你还怕他们对年妃保护不周吗?”



333 独宠专房?

    储秀殿。

    与龙非离商讨完事情以后,所有人跑得像玉致惯常的急惊风。

    璇玑看龙非离和众人谈事的时候还挺正常的,这时人一跑光,便耍起了脾气,快步走回内室,水晶帘上的珠子响声凌厉,璇玑抿抿唇,跟了进去。

    龙非离斜靠在床上,也不吱声,整一副扑克脸。

    璇玑也怒了,道:“你生什么气?这三天,皇后,华妃,慧妃三处你都到过过夜去了,我还没生气呢!”

    龙非离冷冷道:“既然你不生气,那朕今晚也过去好了。”

    他说罢一掀衣摆便要出去。

    璇玑气苦,坐到床沿,叫道:“去去去,赶紧去!我也回凤鹫宫洗洗睡去!”

    半晌,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她忍不住朝他看去,他倚在水晶帘旁边的墙壁上,微闭着眼睛,脸上线条冷硬沉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璇玑咬咬牙,冲过去抱住龙非离,以为他会推开,却没有,只是睁开眼睛狠狠盯着她,突然把她横抱起,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中央的被褥里,伸手扯下了床帷。

    ******

    被他狠狠侵占掠夺了一番以后,她倦极,翻到床侧想睡,却被他抱到身上,两人身上的汗水未干,她甩甩头发,把发上的水滴,甩到他身上。

    “我想睡了。”璇玑低声埋怨。

    “把话说清楚再睡!”龙非离冷冷道。

    璇玑恼怒,又听得他说:“哪有人在大白天睡的!”

    她心火骤然起,道:“哪有人在大白天做的!”

    他语气里的冷漠,就像刚才进入到她身体最深处把她折腾得半死的人不是他,璇玑恼怒之极,骂了一声,索性不说话。

    两人静默了一会,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移动,虽只是帮她拭汗,但刚被爱抚过的身体还是极敏感的,尤其两人又紧密贴合着,璇玑微微喘着气,身体开始热了起来。

    她听到他低沉又邪肆的声音——似笑非笑,又羞又恼,道:“龙非离,说话!”

    “你明知道朕不可能不到皇后她们那里去,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明白,像你现在这样,你皇祖母已经说你独宠专房了,所以我不生气,但你刚才也不应该生气。”

    “你在御花园擅做主张,难道朕不该生气吗?”龙非离冷笑道。

    璇玑苦笑,想起御花园里,他听完太皇太后的话,并没有应允,甚至差点便违逆了她的意思,要撤下那道手谕,还心有余悸。下巴轻轻在他的胸膛上摩挲着,上面那数道突兀微硌的疤痕还在,那是他为她受过的伤。她凑唇上去,吻住了,满意地听到他微重了的呼吸声。

    “我刚才拉着你,是因为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忤逆了你的皇祖母,你现在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够烦了,我不能再给你添乱——”她吮着他胸膛上的硌起,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她话口未完,便被他翻身压下,粗重的吻开始游走在她身上,她的身子、双脚被他矫健的身躯压制住无法动弹,双手被他单手握缚住,高举在头顶。

    她喘着气,承受着他在她身体每一处敏感的地方烙下的火热与霸道,听得他在她耳边沉沉地道:“忤逆便忤逆了。”

    她心里的柔软和欢喜快把她撑破,不由自主地拱起身子挨近他......他的粗狂立刻失了控......

    ******

    当她再次在他怀里醒来,帐外漏进来的已是夜明珠的光辉。

    他似乎没有睡,她刚睁开眼,便看到他深深凝着她。做这种事他也会累的吧,她脸上微热,把脸蜷在他的颈窝里。

    “没想到你还有个皇祖母,她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想起明天的狩猎,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真不懂,她想你与如意姑姑在一起,为什么却也饶不了我,阿离,你还记得她刚才怎么说的吗,她说,年妃啊,哀家看你脸色甚白,明天你可不会便病下了吧。”

    “她大概在猜度,没分到与你一组,我会诈病不去吧。也只有一天的比赛,剩下几天都是自由狩猎,我是一定要去的,从西山回来,你便要到帝陵去了,我想与你多呆久一点。”

    “嗯。”龙非离吻了吻她的颊,抚着她的发凝声道:“不用害怕,那两个人,若只有其中一个单独与你在一起,当时即便是冲撞了皇祖母,朕也一定会拦下,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却会互相制约,再说,是他们把你带进去的,不敢不把你完好带出来。”

    璇玑扑哧一笑,“完好?听你说的我像要缺胳膊断腿似的。”

    “胡说!”

    璇玑笑了笑,道:“她老人家似乎很喜欢如意。”

    龙非离嘴角一挑,“她以前便说过,如意为人聪慧,识大体,即使入主后宫,也必不事妖媚不争宠,有容人之量,她甚是中意。她有多喜欢如意,朕不知道,但朕很清楚,她并不喜欢朕。”

    璇玑一惊,圆了眸。

    龙非离抚上她的眼睛,淡淡道:“朕是茹妃的孩子,这事在宫里没多少人知道,她却是知道的。父皇临终前告诉了她,想让她也帮忙照看朕,可是父皇低估了她对朕母妃的厌恶,因为朕的皇祖父以前也独宠一个婢女,而对她很是冷淡。”

    “难怪她刚才说起独宠专房,如此厌恶。”璇玑苦笑道。

    “与温华敏至于太后的关系一样,龙修文的母妃其实是她的侄女,她一直属意的王位继承者是龙修文。”



334 围场深处

    西山。

    到达围场以后,除去太皇太后与太后留在营帐内,所有人便按手谕所示分了组,由禁军驾马车护送到划分好的猎区。

    白战枫,段玉桓,温如凯等武将检查马车配备与禁军分配之际,璇玑看了龙非离一眼,他在她侧方一段距离以外,正与纳明天朗谈笑着,如意不时也插说一二句,三人相谈甚欢。

    似看到她的凝视,龙非离唇角微翘,侧身深深看了她一眼,璇玑正想多看他几眼,身旁龙立煜却在逗她说话,她心里咒骂一声,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冲他一笑,这一笑不得了,龙立煜的话更多了起来,好在还有个龙修文时不时帮她招架几句。

    三人聊着,听得前面一阵嚷嚷传来,璇玑听去却是玉致的声音。白战枫检查好配备,与夏桑二人聊了起来,玉致看两人“搭”上了,说些她不懂的边防之事,气恼得在地上直跺脚。

    璇玑好笑,正想过去揶揄她几句,眼梢余光却撇到年相淡淡看了龙非离一眼,残冷的眸光一闪而过,她心里不安,还想再度量去,却听得太皇太后与太后从营帐走了出来,宣布出发。

    龙立煜,是她向来讨厌的,至于龙修文,想到他的为人和手段,璇玑恼恨。上了马车,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她便假意靠在一边假寐起来,没有再与二人多说。龙立煜唤了她几声,她没有应,龙立煜冷哼了一声,倒是龙修文低声道:“娘娘,你冷吗?”

    “修文冒犯了。”

    璇玑正疑惑,身上一暖,似乎是一件外袍披到了她身上,她微微一怔,蹑了手脚,不敢发出声响。心想,若不是知道这男子险恶,他这份细心倒真叫人有几分喜欢。

    “七弟,难道你对年妃娘娘也——”龙立煜眯眸看着,一笑之下又陡然收住话尾。

    “也?”龙修文微微蹙眉,淡淡道:“还有谁吗?”

    龙立煜暗咒,这一时倒说溜了嘴,连忙道:“那自然是皇上。”

    龙修文倒不慌不忙,笑道:“修文还以为三哥说的是另有其人呢。敢情三哥也听过修文冲撞娘娘之事吧?”

    “你是说赐婚的事?”

    “正是。当日修文与纳明王子曾在帝都路遇过一位姑娘,是个蕙质兰心的好女子,倒不曾想后来在宫中遇上年妃娘娘,那姑娘与娘娘容貌有数份相像——”龙修文说着,微微叹了口气,道:“幸好皇上宽宏,并没有怪罪下来。

    “还给你赏赐了一名与年妃模样相似的歌姬。”

    “是,三哥莫笑,总归是慰了修文些许相思之苦。”

    龙立煜扬声大笑,“看不出咱们七弟还是个痴情种子。”

    “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他一挑眉宇,又奇道。他对璇玑心心念念,不意龙修文倾慕的人竟与璇玑容貌相若,心觉十分奇怪,又想,他们兄弟三人倒喜欢上了同等模样的女子。

    龙修文一笑,“嗯,确是巧妙。”

    两人又说了几句,璇玑阖着眼睛,只听得龙立煜突然有意无意道:“听说,前阵子七弟因赐婚一事与纳明王子交恶,最近却与王子走得甚近,这驿馆间多有往来。”

    龙修文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修文一直为冒犯了王子的事而不安。”

    “哦,便没有再提别的事了?”

    龙修文淡淡反问,“修文也听说三哥与月落的大王子过从甚密,倒不知道三哥与大王子平日书信往来,又都提到什么事情呢?”

    龙立煜不意他有此一说,吃了一惊,一时脸色阴晴不定。

    璇玑好笑,敢情龙立煜这混蛋还真的把她当睡死了的来处理,她连忙打叠起精神仔细听去,虽知这二人互相忌惮,不会在她面前谈论什么机密之事,但能多听些意外消息倒也不错,好回去告诉龙非离。

    但龙修文一句话,却引起了龙立煜的戒心,两人就此把话题打住,接下来只谈了朝中的一些人事,还有便是各自郡中之事。

    她听得困乏,倒真有了几分睡意。

    “娘娘,到了。”

    突然,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肩,璇玑一个颤抖,睁开眼睛。

    龙修文微微一笑,正凝着她。

    璇玑回以一笑,又佯装看了看身上的外袍,感激道:“王爷有心了,谢谢。”

    龙修文接过璇玑递过来的衣服,温声道:“能为娘娘效劳,是修文的荣幸。”

    ******

    数辆马车停泊在一边,十多名禁军环护在四周,璇玑坐到车夫的位子上观看。龙立煜与龙修文拿了弓箭,奔跃在林间,挽弓拉箭,猎杀走兽。另有多名禁卫负责捡拾猎物。

    她看了一会,便全然没有了兴致,虽然两个男子一手弓箭极为厉害,端的是百步穿杨,她虽非素食者,但看到眼前的动物被活生生猎杀,血腥一地,终究心有不忍,索性走回马车里面,拉下帘帐。

    才坐下,龙修文却走了进来,笑道:“想娘娘是闷了,若娘娘不嫌修文技劣,修文愿教娘娘这弓矢之术,让娘娘也能亲手捕猎如何?”

    璇玑一笑,正想婉言拒绝,却看到龙修文突然变了脸色,跨步而前,把她环进怀里。



335 杀了璇玑

    “王爷。”璇玑没想到龙修文如此大胆,又想到以他的为人不该如此莽撞,她又惊又疑,正要把他推开,哪知道他却把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

    璇玑也意识到不妥,马车外面——太静了。

    “外面来了人?”璇玑低声问。

    龙修文点点头,“娘娘别怕,修文一定会报娘娘安全的。”

    “咱们要一直待在马车里吗?”

    外面的凝静和沉寂,让璇玑越发不安,龙立煜和一众禁军都被制服了吗?

    腰身突然一紧,璇玑吃了一惊,龙修文抽出佩剑,剑光烁闪间,只见车顶穹罩已被割破,他环着她破穹而出,与此同时,一把明晃晃的剑割开马车帘帐,捅划进来。

    地上都是昏伏的人,包括龙立煜。

    前方站着数人,都是一身劲装打扮,为首的人冷冷笑着,手中长剑直指二人。

    勿怪可以迅速把龙立煜和禁军都制服,璇玑苦笑,原来是故人。

    “年妃娘娘,别来可好?”女子笑吟吟道。

    “慕容姑娘好。”璇玑淡淡道。

    她在这女子手下吃过的苦头之痛,现在倒也不畏惧了,慕容琳这个人生性残忍,即使害怕也没有用。

    她忍着扭头看一眼龙修文的冲动,龙非离告诉过她,慕容家受的便是龙修文的差遣。现在,龙修文便要把自己的野心暴露出来了吗?以龙修文的谨慎来说,怎么会?还是,他们又要做一场什么戏?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也只能扮作什么也不知道。

    “娘娘,你猜你今天还能不能逃得脱?”慕容琳握剑慢慢走近,挑眉而笑。

    “慕容姑娘,你便一定能把七王爷打败吗?”璇玑笑道。

    “你怎么以为他一定会保你?”慕容琳倏地收住笑意,冷冷反诘。

    璇玑看向龙修文,“王爷,是这样吗?”

    龙修文深深看了她一眼,璇玑只觉得身上一麻,身子慢慢软在男子的怀中。

    龙修文也不理会慕容琳等人,抱起璇玑,径自把她放进马车里,又走过去探了探龙立煜的鼻息。

    “只是昏过去了,我没有动他!”慕容琳道。

    龙修文冷冷一笑,“龙立煜是跟我一起进的围场,若他出了什么事,别人会怎么说?龙非离会怎么想?”

    “所以没有你的命令,我并没有动他。”慕容琳扔了手上的剑,走上前,挽上龙修文的手臂,柔声道。

    “那你现在过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在回忘忧郡的路上了吗?”

    “修文,咱们不能放了年璇玑,这次是好机会。你不是说皇帝爱她吗?龙非离上次甚至为了她连命也不要,如果咱们把她杀了,龙非离岂不悲痛——”

    龙修文淡淡打断她,“与龙立煜一样,我必须把年璇玑安全带出去,若在这里出事,龙非离第一个杀的,你认为是谁?我和龙立煜都无法逃责。”

    他袖子一拂,道:“你回去吧,狩猎一完,我再与纳明王子一聚,便即返郡。”

    “修文,以你的才智,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慕容琳轻轻笑着,眸含期盼看着他,“这小贱人毁了我的容貌,生肌丸又教她服食了,我这一生也未必可以恢复容貌。”

    “琳儿,刚才所说的年妃死了,龙非离会怎样,不过都是你的借口,你根本便想杀了年璇玑。”龙修文眉眼一阖,斜斜瞥向慕容琳。

    “是!”慕容琳突然放开龙修文,苦笑道:“修文,当日我哥哥说,我尚且不信,但现在我开始相信了,那名歌姬容貌酷似年璇玑,这些天,你碰也不碰我,只在她房里,对她也夜夜宠爱,你甚至要我与哥哥回郡,是不想我在这里阻碍你欢好吧。”

    “你刚炼完心蛊,身子不适宜行房事。”龙修文微微不耐,轻声道:“若你不喜,你可以将那歌姬杀了!”

    “不!”慕容琳咬牙,一字一顿道:“我不杀她!我只杀年璇玑。我哥哥没有想通的东西,这些天,我却想到了。”

    “有一点,我一直忽略了。你若不爱她,当日你大可以把生肌丸换成普通的药丸再下蛊,你没必要赔上我的容貌,唯一的解释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宫里传来的消息说,你曾向皇帝请求赐婚,那女子的容貌听说便与年妃相似。他们都被你骗了,那根本便是年璇玑对不对?不过是那时你不知道她就是年妃!”

    “赐婚?王妃的位子只有一个!她做了你的王妃,那我慕容琳是什么?我哥哥说得对,男人都想把他最好的东西给他最爱的那个女人。今儿个你想我回忘忧郡,可以!你想我帮你做什么都行!但我今儿个一定要杀了年璇玑!”

    “修文,你不是爱我的吗?那就让我杀了她!你想想,这个女人可以帮你做些什么?我又可以帮你做什么!”

    慕容琳嘴角的笑意慢慢大了,龙修文脸色淡漠,负手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了几个手下一眼,那几个人会意,握剑向马车走去。

    ******

    围场,另一侧。

    “你要去哪里?”如意盯着前方男子高大秀拔的背影,笑问,眼眸血红,眉间却苍白。

    “朕去找她,规则里说不能越界追捕猎物,却并没有说不能越界找人。”



336 情怒难收

    “你哥哥呢?”龙修文突然淡淡问。

    “在返郡路上。哥哥还为这事生气,没有跟我一起折回来。”慕容琳笑吟吟地看着几名男子走近马车,伸手拉下龙修文的脸,轻轻吻住他的唇。

    口腔里被哺进微微甜香的粉末,龙修文拧眉,冷冷道:“这是什么?”

    “修文,我快回去了,你不想我吗?”慕容琳哑声道,唇舌厮磨在他的唇上。

    龙修文顿时明白过来,是合欢散。斜挑了眉,他握上慕容琳的肩膀,一字一顿道:“慕容琳,在这里行男女之事,你还真是疯了!”

    慕容琳眸里扬起笑意,又痴痴凝着男子的俊颜。

    突然一丝冰冷寒气快速掠过,钝痛传来前是一阵闷响,那声音比下一刻的痛苦更让人空寂和害怕。

    慕容琳的笑靥迅速破败。

    她犹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目光触到从肚腹间递伸出来的剑尖,最终死了心。

    “修文,当日我被年璇玑撞下崖子,后来又被龙非离捉住了,那两回,我都以为,我必死无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竟然会死在你手里。”

    “幸好,我哥哥,他......他没有过来。你真狠,想连我哥哥也杀了!”

    慕容琳低声说着,慢慢垂下眼睑。

    龙修文眸光冷骛,握剑的手迅速撤开,狠狠抓握上慕容琳突然伸出的右手,手腕微一用力,已把她的手骨折断,一脚把她踢开,微微一笑,道:“琳儿,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

    慕容琳匍匐在地,银亮的匕首跌在断腕不远的地方,她喘着气,眼见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靠近马车的几个男子震惊得定立在原地,不知谁悲吼了一声,几人齐向龙修文跃奔过来。

    “蠢才,走......去告诉我哥哥替我报仇!”慕容琳嘶喊道。

    龙修文轻笑开,雪白的身影穿梭在各个男子当中。

    当那抹白影在她面前站定,慕容琳惨笑,不过数招,他已徒手把她手下的人杀净。

    “为什么?”她用尽力气仰起头,眼裹怨恨的质问眼前这个她为之倾尽所有的男子。

    “因为,”龙修文慢慢弯腰,邪肆地勾起她的脸颊,“第一,心蛊已经炼成,第二,你哥哥说对了,我既打算把正妃之位也留给她,怎会让你杀她?再说,我讨厌不听话的人,而你一而再挑战我的底线。”

    “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你和年璇玑都不得......”

    低缓残哑的声音葛然而止。

    “不得好死么?”龙修文淡淡笑道:“慕容琳,你哥哥不会知道是我杀了你,他会以为是龙非离所为,他还会和龙非离见上一面,别忘了,他需要摧心丹的解药。你说到时是他杀了龙非离,还是龙非离杀了他?”

    霜寒的眸光慢慢拢到马车上,柔和了些许。龙修文眉一蹙,环了四周一眼,把龙立煜抬到慕容琳的尸体背后,让他的手握上竖插在慕容琳背上的剑柄。

    刚直起身子,腹下一紧......合欢散的药力发作,这是宫廷秘药,药性极强,他以前和慕容琳玩的时候便用过。

    他的自制力本极强,望着不远处的马车,却突然心猿意马起来。

    不行!他微微咬牙,现在还不能碰她!

    想起这些天与那歌姬的欢愉,那不过是她的替代品......若是她,会是怎样的滋味!他的欲望顿时猛烈起来,待到他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已把马车的帷帐一把拉开,紧盯着刚才被他点了昏睡穴道的她。

    她脸上淡淡的疤痕痕迹还有微许,新生的肌肤极幼嫩,吹弹可破,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着,眸光一拉,却看到她颈脖上的青紫。

    他腹下骤紧,灼热疼痛汹涌而来,仿佛鬼迷心窍一般,他轻轻拉开她的领子,白皙的肌肤上,果然蜿蜒了更多被男人疼爱过的痕迹。

    一圈一圈的微红紫蓝暗哑......想起她在他弟弟的身下脸若霞色,低吟承欢,他顿时狂躁愤怒起来,凭什么龙非离便能与她夜夜恩爱,他却只能去碰那个酷似她的女人!

    前生,他爱她如火如荼,她心里却只有龙昊,这一生她又成了他的女人。

    眸狠狠一眯,小时候随父皇狩猎,这个围场来过多次,这是他们的猎区,除去躺在地上的这些人,再也没有人会在这一带出现,再往深一点,有些山穴——挥鞭在马背上一扬,马儿吃痛,立刻向前方疾驰而去......

    狩猎申时开始,现在是酉时初刻,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他挥霍铺排。

    现在,他便要她成为他的女人!

    ******

    “也许在她看来,我甚至是不知廉耻的,你呢,你也这样看吗?我好不容易才攒来一个机会,与你待一待,你便这样走了吗?你与她天天相见,她难道还不餍足,还要来与我分这二个时辰?”如意苦苦一笑,道。

    龙非离微微侧过身,轻声道:“朕以为那天你我之间已说得足够清楚,心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餍足的,不是她,是朕。”



337 求而不得

    远处的纳明天朗正射杀得兴起,回过头来,笑喊道:“皇上,咱们这组把赏赐赢下,你可是能得到一份,替你自个儿省下三分之一的赏赐,您还在那边做什么?赶紧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龙非离却足下一点,在他前面掠过,声音传来,身影已消失无踪。

    “朕稍后便回,烦请王子照看一下如意姑娘。”

    纳明天朗微微一凛,倒并非为龙非离的突然离开,而是——他低头看看手心里的纸团,那是刚才龙非离离开前塞给他的。

    ******

    “哇,收获很丰富,咱们这回赢面不小哟。”玉致抛下弓箭,递了块手帕给白战枫。

    白战枫微一迟疑,还是接过了,道:“谢谢。”

    玉致脸上一红,抿嘴笑着走向夏桑。

    “噗”的一声,准头偏了,夏桑自嘲一笑,是啊,目光在那边,这准头怎会瞄得准?

    她的身影走近,他不动声色避开,重新挽了弓箭,眸光如电,落在前方一只野兔上。

    “夏桑!”

    前面的男子连换了方位数次,玉致也急了,冲口而出道。

    夏桑这才回过身来,淡淡道:“怎么?”

    “给你的。”玉致扁扁嘴,把手里紧攥着的帕子递到夏桑面前。

    夏桑微微一震,怔怔看着她小手里的小巾,低声道:“我也有吗?”

    玉致奇怪了,“怎么会没有?”

    她嘀咕着把手帕塞到夏桑手中,又笑吟吟的去地上捡起自己的弓箭,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夏桑把手帕放进怀里,她皱皱眉,走到夏桑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什么不擦汗?还满头大汗的!”

    夏桑被窥穿,顿时窘迫起来,白净的脸皮微泛暗红,又苦涩一笑,怎么跟她说,总不能说,这是她给的东西,他舍不得用吧?

    玉致狐疑地瞅着他,哼道:“夏桑越来越奇怪了!”

    她说着踮起脚,伸袖子给他去拭额上的汗水。

    带着淡淡清香的袖子在他脸上拂划过,夏桑如遭遽击,心头一跳,竟猛地抓住她的手,玉致吃了一惊,不知所措地瞪着他。

    “好疼,夏桑,你做什么?我只是帮你擦汗——”

    夏桑骤然回过神来,放了她的手,微微侧过身,“奴才该死,冒犯了公主。”

    他语气中的厌恶,玉致一呆,怔怔道:“什么奴才,公主,我不爱听你说这个,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讨厌我是不是?我老是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便不喜欢我了——”

    夏桑听她声音委屈,泫然欲哭,心里疼痛,一转身,便想好言相哄,却又想这样也好,两人自此疏了往来,那末,对她越来越强烈的念想说不定也可慢慢消减下来。

    明明那晚在烟霞郡的林子里,不顾一切悄悄拥抱了她,告诫自己说,是时候终了,不可再痴心妄想,却像瘾上了一般,每晚去想那个偷来的拥抱,去想她。

    有时看着皇上与年妃娘娘的亲密,何尝不多做遐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咱们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夏桑......”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哄她,他却没有,仍然冷冷板着身子。玉致心里一阵失望,轻轻去扯夏桑的袖子。

    他的袖子却像他一样冷硬,丝毫不颤,丝毫不动。

    那阵憋闷的感觉越来越甚,玉致低下头,水意却从眼里渗出,一动,跌在夏桑的手臂上。

    那只被她死死抓在手里的袖子微微一颤,她还在怔愕,他却从怀里掏出刚才她给的手帕,按在她眼皮底下,轻柔地擦拭起来。

    他清新的气息呵散在她的耳畔。

    “玉致,人长大了,自然会变。就像你也有了喜欢的人,对不对?”

    玉致一震,抬头看向夏桑,“你也知道了?”

    “嗯,皇上,娘娘,大家都知道了吧。傻丫头,一个男子不会喜欢你和另一个男子如此亲近的,咱们也该有些忌讳,对么?”

    “像手帕这些东西,你给白将军就可以了,不必给夏桑,懂了吗?”他微微俯低身子,抚抚她的发,却又如遭烫煨般把手快速收回。

    玉致蹙了眉,一瞬间,似乎又明白了许多,果然,每个人都变了是吗?可是,连变化得最大的嫂嫂不也变回来了吗?和九哥很好很好,不再讨厌他,不再不理他。

    夏桑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如果喜欢白大哥便不能再和他好了吗?他说,白大哥会在意,嗯,是的,就像那时九哥不喜欢嫂嫂去说白大哥的什么事儿。

    本来雀跃的心情顿时变得黯然,她不想失去夏桑,夏桑是她很重要的人啊,和九哥十哥嫂嫂一样,不,不一样,她迅速否定了自己,又突然觉得茫然,到底哪里不一样?

    夏桑看到玉致蹙紧眉眼,小脸一片苍白的模样,心里那股自我厌恶愈烈,她不明白,他厌恶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他甚至卑劣到用这样的话来逼迫她疏离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好过些,辗转梦徊,他想她,想得快要疯掉!可偏偏永远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