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3-31

水渊渟:窃君心 6 - 10

【第六章】冰蓝振翅

  东方微白,才是卯时,颜萱便翻身起了床,穿衣梳洗。
  最近总是不能安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袋里尽想着如何唤醒冰蓝的事,心里烦闷得难受,与其这般睡着受折磨,倒不如起床来寻些事做。
  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眼睑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
  挽起袖口,将丝帕浸入水中,眼睛瞥见右手臂上的守宫砂,她好奇的浇水擦了擦,没有擦掉,反倒在水的浇润下,显得越发的红润动人。颜萱惊奇,这个守宫砂为什么擦不掉?明明是点上去的,不是天生的啊!赌气似的又拿着丝帕多擦了几下。
  听见里面传来声响,兰薰赶紧翻身下床,找了衣服胡乱披上,就朝里间走去。为了方便照顾颜萱,她并没有另置房间,而是歇息于外间的小榻上。
  见颜萱不住的擦拭着手臂,她连忙上前去制止了她的行为:“公主,这守宫砂除非您与皇上圆房,不然它是不会消失的!”眼中闪过几丝心疼之色,对于公主的遭遇她怜惜,可私下里打听过了,这西瑞国君脾气怪异,从不近女色,是以来和亲的公主们,都如弃妃一般被安置在这宫中,无人问津。可是,不被疼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颜萱蓦地怔住,这个东西有这么神奇吗?她看了那守宫砂两眼,并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只洗了洗脸,转头对兰薰露出一丝笑来,“我饿了,能帮我弄点吃的来吗?”
  兰薰一愣,随即回道:“公主稍等,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煮些粥来!”轻福一下,转身出去。心中疑惑,自从公主大病了一场后,行为变得怪异不说,就连说话也不分尊卑,直接以“我”相称了,公主莫不是被病糊涂了?
  当兰薰从厨房回来,端着粥进去的时候,颜萱没精打采的坐在桌前发呆,兰薰轻叹口气,将粥放在桌上,“公主,粥已经熬好了,您趁热吃些!”
  “谢谢!”简短的吐出两个字,颜萱拿起碗里的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粥。
  兰薰又是一愣,虽然不是第一次听颜萱对她说谢谢,可是她的心还是不能够做到平静,公主是主子,她是下人,下人照顾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主子却屡次对她道谢,主子的行为,她不能够理解!
  “公主,奴婢前几天从御花园经过时,里面的菊花开得正盛,一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今日天气好,让奴婢陪公主去逛逛,可好?”见颜萱将粥喝完,兰薰微笑着开口,一直以来,公主都是愁眉紧锁,出去散散心,或许会好些。
  抬头朝外看去,破晓的光披露山林,整片大地被一片金黄色笼罩,没有丝毫的喧嚣,显得圣洁无比。颜萱站起身来,朝前走去,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中,或许能找到些灵感唤醒冰蓝也说不一定呢!打定主意,便跟着兰薰出去。
  御花园内一片花海,各种各样的菊花争相斗艳,颜萱与兰薰穿梭其中,欣赏着美景。犹记得杜寒家的后院,也有这样一片花海,每到百花盛开的时候,她会在花间轻舞,而杜寒则为她弹着钢琴,当时的情景很美,美得让她以为她可以一辈子那样跳下去!
  站在原地不动,颜萱眼神涣散,神游于以前和杜寒相处的点点滴滴中,不再向前迈一步。
  “公主!”兰薰轻唤一声,“您是不是累了,我扶您到那边的石凳上去坐坐吧!”
  任由兰薰搀扶而去,用丝帕盖在石凳上,兰薰将颜萱扶得坐下。
  “这里真美!”颜萱感叹一声,目光盯着前方,突然对兰薰说道:“我渴了,你去帮我取些水来好吗?”触景生情,她突然觉得鼻头酸酸,不想在兰薰面前哭泣,所以决定支开她。
  兰薰迟疑一下,她担心留公主一人在此怕不安全,转而又想到此去凌烟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来回,于是垂首领命,迈开脚步匆匆离去。
  将兰薰支开,颜萱慢慢站起身子,倚靠在亭柱旁,看着眼前的艳丽,脑中不自觉的出现了杜寒曾说过的话。
  他说,颜萱,这辈子让我做你的依靠好吗?陪你笑,陪你哭,陪你走过生命中的每一秒。
  他说,颜萱,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能与你白头偕老,那么,我此生无憾!
  他说,颜萱,你能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吗?
  他说,……
  他说过很多很多话,此时一一在脑中排列,颜萱突然觉得惭愧,一直以来都是杜寒在付出,而她,总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杜寒的好,却连一句“我爱你”都吝于说出口,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对杜寒的感情只有亲情,可现在,她居然有些茫然了,到底对杜寒的情感中有没有掺杂那么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爱情在里面呢?
  突然传来一阵箫声,不知是谁正吹着不知名的曲目,音调怆然,让她莫名的淌下泪来。她突然很想念在杜寒家后院跳舞时的光景,慢慢走到花丛中去,想象着这是杜寒家的后院,然后一提腿,一扬手,开始舞动起来。她这支舞为杜寒而跳,脑海中涌现的是杜寒的温柔笑容。
  旋转,跳跃,轻曲手臂,微提脚尖,整个舞蹈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颜萱笼罩着哀愁的脸上未见一丝笑意,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妩媚风华。她在红花绿叶中灵动,仿若下临凡间的仙子,给观者以美的享受,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感。
  半晌,舞定。抬眸看向前方,视线却闯进一双眸子里,那双眸子深不见底,瞳仁乌黑,泛着清冷的光泽。
  箫声不知何时停了,而颜萱面前的人手中拿着一根箫,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两眼,随即转身离开。颜萱呆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一直保持着结舞时的姿势,待到那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回神渐渐收回姿势。手心一阵灼热,她张开右手,手心里发出莹白的亮光,有些刺眼,微眯着眼睛,却看见冰蓝的翅膀自掌心中扇起,忽而手心一凉,冰蓝振翅飞翔,离开了她手心的束缚。
  颜萱美目陡然睁大,嘴微张着,又惊又喜,看着冰蓝在她头上盘旋,继而不紧不慢的朝远处飞去,她赶紧提裙追了上去,心中激动又含着隐隐的期待,真不知道杜寒的前世长什么样子!
  颜萱随着冰蓝跑了很远的路,冰蓝的速度越飞越快,而颜萱却是跑得有些吃力。
  “啊!”由于跑得急,在绕过一处假山时被地上突出的石子给绊了一跤,她摔倒在地膝盖被碰得生疼,却顾不上揉一揉,赶紧爬起来向前跑去,可是,视线中却没了冰蓝的影子!
  心中慌张至极,她又朝前跑去几步,依旧没看见冰蓝,转眸到处寻找,目光猛的落到一个背影上,那个背影十分挺拔,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颜萱瞳孔一紧,他认得这个背影,这个人就是刚刚的吹箫人!
  又左右张望一阵,还是没有发现冰蓝的踪影,她又将目光停留在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杜寒的前世?想想刚才若不是他的箫声引起自己的思绪跳出那一支舞,冰蓝又怎么会醒来?此刻冰蓝又在这里消失,莫非这个人真是杜寒的前世?
  “先生,请等一等!”颜萱心中确定,赶紧朝那人追了过去。可那人就像没听见她的叫喊似的,依旧不徐不疾的走着。
  颜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人明明走得不快,为何自己和他总隔着一段距离?
  “先生,等一等!”颜萱再次大声开口,并加快了步子。
  一直追到归一殿前,颜萱才离那人近些,还来不及喘口气,就急急开口叫住:“先生,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眼前的人慢慢转过身来,剑眉浓黑,眼眸深邃,鼻梁挺秀,薄唇性感,杜寒的前世依旧是帅哥一枚!
  “先生?这是个什么称呼?”一个声音传至她的耳边,颜萱喘着粗气抬首望去,不知何时,杜寒前世的身边已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俊俏男子,冷飕飕的深秋里手中还扇着一把折扇,实在骚包得紧!
  “先生,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不理会那个骚包的男人,颜萱迈脚向前走一步,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几柄长矛,将她围禁在原地,使她再不能向前踏一步。
  执矛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见颜萱对皇上不敬,便毫不犹豫的将其拿下,等候皇上的发落。
  颜萱呆住,不敢妄动半分。她只不过是问个名字,需要搞出这种阵仗来吗?!
  苏墨的眸子依旧像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双唇一张一翕,却不是告诉颜萱他的名字,而是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杀!”
  等一下,你凭什么杀我!颜萱一惊,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夺了先机。
  “不要,不要杀她!”就在侍卫正要动手之际,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兰薰急急的冲上前去,蓦地跪倒在杜寒面前,“皇上,奴婢求您饶娘娘一命,娘娘不知宫中规矩,冒犯了天威,不知者不罪,还求皇上看在有珠国对您真心臣服的份上,饶过娘娘这一次吧!”兰薰握紧双拳,心里面是又慌又急又怕又恨,不敢去想象如果刚才她迟来一步,颜萱是否已被万矛穿身。她们都是从有珠国来的,她不能让公主有所闪失!
  有珠国?就是那个放飞灯的公主吗?苏墨抬头与颜萱对视,眼前的人长相秀美,此时被十几柄长矛围住,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她有些害怕的样子,杜寒的眸子一沉,迅速闪过思量,随即开口:“下不为例!”然后转身领着身旁的沐希贤进了归一殿。
  饶过她,并非自己狠不下手,只因她是有珠国的公主,那么他就不会杀她,从古至今,就没有哪一个国家会对一个人质痛下杀手的,除非是那人质心怀不轨!
  苏墨一走,十几柄长矛同时撤下,十几名侍卫迅速离开,各自坚守岗位。
  “哎,你别走啊!”见苏墨离开,颜萱立马抬腿要跟上,却被兰薰伸手拦下。
  “公主,您不要命了吗?那人可是西瑞国的皇帝!”一听苏墨放了公主,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拉着颜萱小声的提醒。
  “他是皇帝!”颜萱咋舌,没想到杜寒的前世是个这么有身份的人,不过也够冷血的,刚才差点就杀了她,想想都有些后怕,不过,这个人自己有能力去杀他吗?颜萱突然头疼起来,靠在兰薰身上,悄悄问道:“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兰薰突然变得神色复杂,紧抿着唇,半晌才吐出俩字:“苏墨!”
  “苏墨。”颜萱重复一遍,心叹,真是个好名字,就是人冷血了一点!
  “公主,先随奴婢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兰薰扶住颜萱,也不等颜萱回答,便拉着她朝凌烟阁的方向走去。
  

【第七章】重拾斗志

  “皇上,这有珠国公主可真有意思!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居然连这种方式都用上了,不过她也真是大胆,见了您不但不下跪,就连尊称也不叫了,这种胆色,连臣都自愧不如啊!”一进殿内,沐希贤便笑着开口。这后宫女人们争宠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有珠国公主初来乍到,怕是耐不住寂寞了吧!
  苏墨的眸子依旧不起涟漪,不发一言的走到龙案后面,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兀自拿起桌上的奏折,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对于洱祝国主动降服一事,你怎么看?”
  这些年西瑞大军横扫了整个西大陆,所向披靡,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至有珠国一战后,他们基本上统一了整个西大陆。一些没有受到西瑞大军侵犯的小国在这样的势压下,纷纷上书投降,这洱祝国就是其中一个。
  “洱祝国地少人稀,根本就禁不起战争的摧残,洱祝国皇帝倒是懂得明哲保身,这样做,对我们来说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征服一个国家,于他们来说,百姓可以免受战争之苦,依旧能安居乐业,如此两全其美的事,皇上何乐而不为呢?”沐希贤敛了说笑的神色,开始认真的分析起苏墨给他的问题来。
  “既是这样,你去挑个合适的人选,即刻就出使洱祝国,将其兵符收归。”
  “臣遵旨!”沐希贤双手作揖,回身出了殿去。
  苏墨端坐在龙案前,认真的批阅奏折,仿佛刚才颜萱带来的小插曲没发生过一般。
  凌烟阁内,颜萱倚在窗边发呆,手有一下无一下的敲击着窗框,脸上再没有往日的苦闷,显得精神奕奕。找到杜寒前世的喜悦感一直在她的五脏六腑内游走,将这些天的烦闷冲去了不少,现在生活有了目标,她仿佛又恢复了激情。
  “兰薰,你说说,这个苏……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才一回来,兰薰就教训了她一通,这个时代尊卑观念极其严重,见到皇上不但要下跪请安,就连说话称呼都得小心翼翼的按着规矩来,吃一堑长一智,从刚才差点被杀的经历中,她再次认清了自己身处古代的事实,从而决定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保住自己的命!
  “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们也是因为他,才背井离乡来到这儿的!您以后看见他,要记得躲得远远地!”兰薰拉住她,语气有些激动,想起刚才他下令要杀颜萱,她的内心就涌起一股恶寒。
  “杀人如麻,照你这么说,他一定有很多仇家,而那些仇家个个都巴不得杀死他,对不对?”颜萱立马紧张起来,他不能有事,他若是在中秋之前被人杀死了,那自己岂不是拿不到心,就算拿到了,时间不对,也救不活杜寒!
  兰薰双手握紧,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狠戾,别开眼去,说道:“确实是有很多人想置他于死地,不过那都是他自己做的孽!”
  “不行,他不可以被别人杀死,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颜萱拍桌而起,突然想起自己也是要杀他的人当中的一个,立马又有些惭愧,不过想着杜寒的前世竟是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她又觉得有些气愤,如果不是他要求和亲,本尊也不会和她心爱的朝阳哥哥分开呀!但是,要杀这样一个人,难度系数太高了!她突然有些沮丧,不管苏墨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为了救杜寒而要杀他,总归是自己理亏,所以以后她要做的,不单单只是想办法在中秋节时杀了他,更是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在此之前去保护他,补偿他!
  “公主,你,你……”兰薰说不出话来,一脸的不可置信,难道公主就不恨他,难不成这些天的愁眉紧锁真是因为得不到那个暴君的青睐?
  “兰薰,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叫我颜萱好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想跟你做姐妹!”颜萱转移开话题,因为她看得出兰薰似乎并不喜欢苏墨,而她要杀苏墨的事也不能让别人给知道。
  “兰薰不敢!公主,规矩就是规矩,没了规矩便不成方圆,如果被有心人听去了,无异于自埋祸根!”兰薰垂首,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像寒天里的冰雪一般,她向来就笑影少,自从亡国后,更是不会笑了。
  兰薰是古代人,尊卑分得极为清楚,颜萱也就不与她较劲,轻轻地说了句:“随你!”
  “冬晴公主驾到!”门外响起尖利的嗓音。
  颜萱与兰薰对视一眼,赶紧上前去,对着入门而来的沐冬晴礼了个万福:“公主吉祥!”按理说一个公主的品阶再怎么高也不会高过一个娘娘去,但是在这西瑞皇宫中,她们是来自战败国,说好听点是前来和亲的公主,说难听一点跟俘虏没什么区别。正所谓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她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况且,西瑞国君本没有妹妹,这个公主还是他亲自册封的,可见其身份地位之高贵,绝不是她们这些战败国前来和亲的公主所能比拟的!
  沐冬晴走进来,一双眸子里隐隐有些怒意,手指着颜萱,口气强硬:“你,给我过来!”
  颜萱站直身子,慢慢的向前挪两步,抬头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贱人!”沐冬晴猛地抬起手来,使劲扇了颜萱一个耳光,力道之猛烈,直接将其扇倒在地上!
  颜萱趴在地上,手捂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痛。这种痛感从脸上不断的向外扩传,直至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颜萱呆了,彻底呆了!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如此打过了,这个沐冬晴当真是欠扁,她已经听兰薰的话委屈自己给她请安了,为何她还这般嚣张?看来这样的小人是给不得好脸色的!
  “你居然妄想去勾引墨哥哥,真是该死!”沐冬晴上前去,提起脚来准备踹她几脚。却被一旁冲过来的兰薰死死拉住,“公主,您息怒!娘娘身子弱,您就高抬贵手饶过她吧!”
  脚被死死的抱住,沐冬晴用力甩几下,却怎么也甩不开,她是有武功的人,却甩不开一个小丫头,那只能说明这个小丫头的武功定在她之上,于是不再动,只冷冷的看着兰薰,说道:“放开!”
  兰薰一怔,回头看一眼趴在地上的颜萱,硬是没将沐冬晴的腿放开,“公主,您若是有气,就往奴婢身上撒吧!求您放过娘娘,求求您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让我撒气!”沐冬晴又使劲甩了甩脚,见兰薰依旧抱得紧实,气急之下,对着身后的下人们吼道:“都呆了吗?赶紧给我把这个贱婢拉开!”
  正当那些下人要上前之际,一直沉默的颜萱突然开了口:“兰薰,放开她!”
  兰薰转头一脸惊诧的看着她,手上的力气在不自觉间松了松,就被沐冬晴逮着这个时机,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颜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依旧白皙,没有一丝伤痕。沐冬晴虽贵为公主,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横行后宫,所以打人时,均是用内力,让被打的人痛得死去活来,却见不到半丝伤痕。
  “公主,请问本宫是何处得罪了公主,要让公主如此大动干戈?”颜萱极力压制住还她一耳光的冲动,面色平静的问道。
  “本宫问你,今早在御花园内为何紧追着墨哥哥?”
  “呵!”颜萱轻笑一声,立马明白他口中的墨哥哥就是苏墨。她强忍着脸上的痛说道:“公主这话说得着实可笑,本宫是前来和亲的公主,又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妃子,不追着皇上跑,却要去追谁呢?”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信不信本宫杀了你!”沐冬晴表情有些狰狞,指着颜萱的脸骂着。
  “我当然相信公主很想杀我,也有这个能力杀我,但是,公主虽然身份高贵,可本宫也不是低贱之人,若是我有什么不测,有珠国必定倾尽全力为我报仇,我知道西瑞国兵强马壮,有珠国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徒然招惹一次战争,你敢确定,皇上不会怪罪于你?像我这种人,明里是前来和亲的公主,说白了跟俘虏没什么区别,要是其他战败国知道你们西瑞国连投降的俘虏也不放过,必定人人自危,狗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是人呢?为了自保,他们指不定会联合起来对付西瑞,拼死一搏,就算你们敌得过,但经此一战,势必元气大伤,别忘了,东大陆那边对我们这块富庶的土地可是觊觎得很呢!”颜萱慢慢的给她分析了弊端,她做的梦让她对这个世界很了解,这个世界共分为四个板块:东大陆,西大陆,极北冰原以及南边海域,除了南边海域外,其余三处均有人居住,极北冰原与世隔绝,从不参与斗争,而东西大陆则不同,小国很多,凡是有野心者,均想一统,所以苏墨才发兵,四处征战,统一了整个西大陆,而东大陆也已逐渐被东离国统一。
  沐冬晴被她的一番话堵得语塞,就算颜萱不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出,她也是不敢杀她的,哥哥早就提醒过她,对于这些和亲公主,她可以欺负,却绝对不能痛下杀手,否则只会招来墨哥哥的厌恶与责骂。刚才她说要杀颜萱也是气急之下说来吓她的,本以为颜萱会害怕得跪地求饶,却没想到她不仅没有一丝害怕,还如此伶牙俐齿,反过来威胁自己不能杀她,看来此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公主,我不知道你对皇上有着怎样的感情,促使你对他有如此强烈的独占欲,但是,我想对他怎样是我的事,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我!包括你!”颜萱的眼里充满了坚定与不退让,义妹爱上义兄,这种桥段她见多了,但即便这样,也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吧!
  沐冬晴瞪着颜萱,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恨意,在这后宫中,还没遇到过敢跟她顶嘴的人,凡是得罪她的人,她都不会让她好过!虽然她是不能杀她,可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折磨啊!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眼中闪着狠戾的光芒,“颜萱,我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回宫!”一如先前那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嘶……好痛哦,兰薰,快找些药膏来我擦擦!”沐冬晴一走,颜萱立马用手摸了摸疼痛的脸颊。
  兰薰连忙回身从柜子里拿来一瓶药膏,为她涂抹在脸上。
  “公主,你何苦要去得罪她呢?”兰薰看着颜萱因为疼痛而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有些心疼,有些担忧。
  “兰薰,就算今天我任由她打,她骂,她也是不会放过我的!反而会觉得我好欺负,越发变本加厉!况且,以后我每天都要去找苏墨,始终都是要得罪她的!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颜萱拉过兰薰的手,眼里闪过几丝冷光,往后她绝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人打了也不还手!其实严格的说,她并不是一个好人,因为她并不具备好人的以德报怨,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于她有恩的,必涌泉报;于她有仇的,以牙还牙!这是她的处世之道,亦是她保护自我的方式。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次被人欺负了,她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要么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要么就不顾实力悬殊的蛮干一架,她只会隐忍着,等待时机,或制造时机,将受的欺负连同利息一并还了。直到后来遇上杜寒,他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渐渐忘了这种处世之道,不过现在,她也不介意将它再次用上,因为既然决定了要救活杜寒,她就要有承受得住暴风雨的能力!
  兰薰有些感动,手上轻轻地帮她擦着药膏,没再说话。这后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无论如何,她也会保护公主的!
  

【第八章】汤洒人怒

 天气已入冬,西瑞国地气湿暖,除却早晚寒风刺骨些,中午的时候依然会有太阳,无风刮起时,依旧会让人感到暖和。
  静心斋里,身着玄服的男子正端坐在书桌前,凝眉批阅着奏折。俊朗的五官如雕刻家手中的得意之作,不仅帅得令人神魂颠倒,同时也冷得让人望而生畏。墨发上束,青丝带懒懒的垂在挺直的后背,远远观去,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幻觉,这样的男子就像画中的人,看着真切,却触摸不到他真实的温度。
  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进来一人,来人穿着火红色曳地百褶裙,贴身的布料包裹出玲珑有致的身形,冬天清寒的早晨,硬是半露了酥胸,进门时手扶了扶头上晃动的金步摇,一双媚眼直直的看向书桌后埋首的苏墨,嘴角上扬,轻移莲步,腰似风中柳枝般摆出了最柔美的弧度。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声音温柔的像水,直荡漾进听者的心田去,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想怜惜怜惜那面容姣好的女子。可座上的人,却是丝毫反应也无,认真批着奏折,对座下站着的人视若无睹。
  见座上的人不搭理自己,那女子也不恼,媚眼一勾,轻启朱唇:“臣妾见皇上日夜操劳国事,常常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臣妾忧心皇上龙体,特意学了些能帮人解疲驱乏,醒神清明的推拿之术,就让臣妾为皇上捏捏,替皇上分些忧吧!”话一说完,人便摇摆着腰肢走上前去,站在苏墨的身后,双手柔柔的捏在苏墨的双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手指有意无意的碰触到苏墨脖颈的肌肤。
  见苏墨并不排斥,她更是伸直了手指,慢慢的贴着苏墨的衣服滑到胸前去,不住的来回抚摸,而后轻轻的弯下腰来,朝着苏墨的颈窝轻吟出一声满含情欲,略带沙哑的声音:“皇上,臣妾按的可还舒服?”温热的气呵在他的耳边,性感的唇角轻轻扫过苏墨的耳廓。
  苏墨微托着奏折的双手慢慢的靠在了桌沿上,这样的动作无疑给了身后的女子莫大的自信,她将上半身紧贴在了苏墨的背上,手慢慢的游到他的衣襟处,半手没入衣襟内,正待要将整只手都伸入与苏墨健硕的胸膛来个亲密接触之时,苏墨的手蓦地伸出,紧紧的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女子面上一喜,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还未真正拉开弧度,便觉得一阵痛楚自手上传来,接着整个人就如风中柳絮般飘飞了出去,“砰”的一下,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红衣女子已摔倒在堂前,面容扭曲,看起来极为痛苦,她伸出手来想撑地站起,却发现先前欲摸进苏墨衣服去的那只手已然断了。
  苏墨的脸像结了一层霜,没有丝毫的温度,看也没看一眼堂下的女子,冷冷的开口说了一个“滚”字。
  红衣女子身形一抖,不甘的看了一眼苏墨,随即用另一只手强力站起身来,狼狈的朝门外走去,正巧碰上前来的颜萱,面上顿时羞愤难耐,忙低下头扶着墙离开。
  颜萱抬头向屋内看去,苏墨的身形似乎没有变过丝毫,依旧端坐于桌前,认真的批阅着奏折。
  颜萱顿了一下,转头看一眼扶着墙快走到甬道尽头的红衣女子,又看一眼身前托盘之上静放着的汤罐,最终咬了咬牙,抬腿跨过门槛,进得殿里去。今日她并未让兰薰跟着,因为知道兰薰不喜欢看见她接近苏墨,所以熬了汤后,便一个人端了来。
  “臣妾参加皇上,皇上吉祥!”半蹲着身子,没有苏墨的允许,她不敢擅自起身。自从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她便尝试着接受了这里君权至上的思想,只因她若是想达到目的,就必须先保全自己,眼前的人是盛传的暴君,第一次见面时,还差点杀了她,所以,即便自己要对他好,补偿他,也要避免让他寻了由头,拒绝自己或是杀了自己。昨夜她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便是努力接近苏墨,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这样既可让他放下戒心,也可在挖心之前保护他,补偿他!
  蹲了好一会儿,苏墨不但没有让其免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小腿肚隐隐打颤有些酸疼,这么一直蹲着也不是个办法,颜萱想了想,开口说道:“皇上,近来已是深秋,天气清寒,臣妾特地熬了一些暖身益气的汤药,希望能帮您驱赶些寒气!”说着,便顺势站起,缓缓走上前去,将托盘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在一旁。
  苏墨依旧不曾看过她一眼,盯着奏折,眉峰微蹙。这是一张匿名的奏折,内容是平王一直在暗地里招兵买马,大肆收敛钱财,意图造反!苏墨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这平王与先帝是同胞兄弟,所以残暴如先帝杀尽了所有手足却惟独没有对其赶尽杀绝,而是封了王分了邑,希望他能偏安一隅,没曾想现在竟是起了野心?!苏墨眸子里的冷光更甚,若平王真敢造反,他必定不念亲情,杀无赦!正思索着,眼前却出现一只勺子,乳白色的汤液在勺里微微漾着,继而淌下一滴落在奏折上,独独晕开了一个“反”字。苏墨眼眸一沉,顺着勺子朝一旁的颜萱斜看而去。
  颜萱一怔,扯出一丝笑来:“皇上,这汤要趁热喝才好!”刚才立在一旁时,见苏墨迟迟不动手喝汤,于是颜萱提议喂他,因为想事情过于投入所以根本没听见颜萱的话,而颜萱却又以为苏墨是默许了,所以才会出现刚才的一幕,若换做是以前的颜萱,是没有喂人吃东西的习惯的,可现在却把苏墨当成小孩子似地呵护备至,她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诧异,难道说为了补偿,她已经做到这般可以为苏墨低到尘埃里去了吗?
  可她的委身讨好,并未换回苏墨的动容与感激,换回的是苏墨大手一挥,将桌上的罐子连汤带罐的全打在她的身上,因为猝不及防而生生挨了一罐子,肚子被撞得很疼,汤也洒在了腰前一片,置于腰旁的左手也被汤汁洒上,虽说早晨的温度低,可罐子的保温性良好,汤汁温度较高,是以左手立马被烫得红了。
  颜萱本能的向后退两步,火从中来,怒目圆睁,咬牙开口说道:“你……”,这个字一溢出唇边,却又没了下文,她的眸子慢慢平静,怒火渐去。她不能对苏墨发火,得忍着!
  “以后不得朕的传召,不许再踏入静心斋一步,否则,立即杖毙!”苏墨厌恶的看她一眼,随即合上手中的奏折,起身来,大步踏出殿去。
  颜萱甩甩烫伤的左手,伸到唇边去,吹气降温,眼神却随着苏墨的身影移动,此刻,他逆光而去,伟岸的身影竟给人一种孤独冷寂的感觉,因为他是杜寒前世的缘故,颜萱的心上蓦地涌出几丝心疼,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回过神来,暗自庆幸刚才那咒骂的话语没有脱口而出。要不然又给他一个杀自己的机会!
  苏墨甫一拐出殿门,卢牧观立马上前微弓着身子跟在他的身后。刚才他一直守在殿外,本不想让那两个女人进去打扰皇上,可想着她们毕竟是皇妃,没有皇上的命令,他没那个资格去阻止,况且,皇上残暴的名声在外,后宫娘娘从不会主动来找皇上,而皇上也没下过不让人打扰的命令。是以,他才静候在殿外,一直默不出声。
  “去盯着她,若有异动,杀无赦!”苏墨眺望着远方,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若在说一件平常小事一般。
  “是,皇上!”卢牧观随即领命,身形一动,便不见了踪影。
  待到卢牧观离去后,苏墨才慢悠悠的抬起脚来朝归一殿走去。
  静心斋内,颜萱呆呆的站着,直到手上的灼热感减退了些,才用手绢包裹起,从桌上拿下托盘来,将罐子的碎片一片一片的捡进托盘去。看着蜿蜒在地上的汤汁,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堵在心里面,难受极了!要不是本小姐要挖你的心,恰巧你又是杜寒的前世,本小姐才不会舍不得骂你呢!颜萱如此安慰自己,心上的感觉才明朗一些,端着托盘站起身来,不经意间眼睛扫到桌上一处,便急忙将托盘放在桌上,慢慢伸出手去。
  此时,蹲在房梁上的卢牧观缓缓的伸出右手握紧了刀柄,心想着,若是底下的女子胆敢碰那些奏折一下,他便一刀将其结果了!
  颜萱的手慢慢的靠近桌面,而卢牧观的刀也慢慢的抽出一半,本来就凭颜萱靠近书桌的这个动作,他便可以将她杀了,可他素来不喜欢冤枉人,一定要等到关键时刻才动手,所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颜萱,一旦她翻看那些奏折,他便会果断行事。
  可出人意料的是,颜萱并没有去翻看那些奏折,而是用手绢在桌面上仔细擦拭着,卢牧观偏头看去,却原来是那上面被泼了些汤汁,颜萱此刻正用手绢将其擦干净。
  卢牧观心下疑惑,蹲在原地继续观察,手上的刀慢慢的插了回去。
  将桌子擦干净后,又将目光移到地上,环顾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可以用来擦地的抹布,于是又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衣服上去,心想着这衣服都如此脏了也不介意再脏一些,于是伸手开始解腰带脱衣服。苏墨肯定是个爱干净的人,若是等他回来看见这些汤汁,一定会不高兴的,所以,她得赶在他回来前将这里弄干净!免得他有理由给自己安个罪名。
  卢牧观见此情形,眉头一皱,立马转过头去非礼勿视。
  将外衫脱了下来,里面还穿着同色的长袄,那长袄本可作外衣穿,只是颜色太素,所以才又在外面罩了一层薄衫,现在将薄衫脱下来,也不显得太突兀,只是腰前的水渍影响了衣服的美观。
  颜萱蹲下身去,将衣服当做抹布使,三两下就将地板给擦干净了!她从小就在孤儿院生活,长大后也没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养尊处优,多年来,一直都坚持着自己做家务,所以,动作是相当的利索!
  看着地板变干净了,颜萱才满意的站起身来,双手伸直将衣服展开,看着上面一团一团的污渍,她皱了皱眉头,继而又自嘲着笑道:“回去洗洗还能穿!”
  “我西瑞大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寒酸了,竟连后宫娘娘也只能将这种脏兮兮的抹布洗干净了再穿?”调侃的声音响彻大堂,殿门处缓缓走进一人,浓黑的眉毛似两柄刀横卧,一双桃花眼一睁一闭间流露风情,嘴唇薄薄,着一身白衣,清风吹起衣袂,端的是风流倜傥,潇洒俊逸,可惜最大的败笔就是大冬天的还扇着一把折扇。
  颜萱瞥了他一眼,不做搭理,兀自折叠起手中的脏衣服来,故意将最脏的部分折在了外面。
  卢牧观一听见这声音,赶紧将头转过去,正对上那人的目光,那人用眼睛示意一下,卢牧观便点了点头,身形一闪,飞出了殿外。
  “娘娘这熬的是什么汤啊?闻着挺香的,可惜就是汤洒了,罐子也碎了!”白衣男子见颜萱不搭理他,也不恼怒,而是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一块罐子的碎片打趣颜萱。
  “公子小心!”颜萱折好衣服后,将其拿在手中,见眼前的白衣人拿着碎片,便大喊一声双手去推了一下他臂膀。在他一怔忪的时间里,微笑着拿下他手中的碎片,说道:“莫要被碎片划伤手了!”
  将碎片放到托盘里后,又故作惊讶的说道:“哎呀,糟糕,怎么将这衣服上的秽物弄到公子身上去了?这可怎么办呢?虽说西瑞国富庶得很,可这几年南征北战的,也耗费了不少银子,如今大家都提倡节俭,公子还是回去洗洗再穿吧!虽然公子这抹布是白了些,可依我的经验看,多用些力气还是能洗干净的!公子就请放心吧!”颜萱笑得一脸无害,敢说她穿抹布,这就是下场!
  此时的颜萱与先前的样子很不一样,对苏墨时,她可以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可以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因为那是她欠他的,谁让她想要人家的命呢?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最好别来惹她,惹了她,以牙还牙那是必须的!
  白衣人微低下头,看着肩膀上一片黑乎乎的污渍,眉头皱了皱,突然又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便不与她计较,伸手拿了一张奏折,打开看了看笑着说道:“娘娘,你看这奏折上写的可真是笑死人了,说有个贪官视财如命,常常剥削百姓,收受贿赂,家里面钱财多得堆都堆不下,可这贪官和他的家人竟时常穿着粗布麻衣,到处去别家蹭饭吃,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着,还将那份奏折往颜萱的面前递了递,示意她也看看。
  “神经病!”颜萱斜睨他一眼,觉得这人的思维实在跳跃得厉害,她将他的衣服弄脏了,他不该是暴跳如雷的骂自己吗?怎么反倒扯去别的事情上了?看来不仅骚包,脑子还有问题!想到这,颜萱便不想再与他计较,将衣服放在托盘里,手端着托盘,转身向殿外走去。
  看着颜萱离去的背影,白衣人轻轻的呼了口气,眼光落在手中展开的奏折上,那上面写的全是军事机密,根本就不是什么贪官的故事,刚才他不过是在试探,倘若颜萱真过来看了这奏折,那么下场无疑只有一个——死!
  

【第九章】御前侍奉

  归一殿中,苏墨端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静听着卢牧观的话,眼睛里闪过思量。
  “皇上,昭容娘娘并没有碰那些奏折,只是用袖子将桌上的汤渍擦了干净!”卢牧观站立在台阶下,将看到的如实禀报!
  “可有看见她将奏折藏进袖子里去?”苏墨起身慢慢走下白石台阶,负手而立,站在卢牧观的身前。
  “没有!不过,娘娘突然解了腰带脱衣服,属下不敢冒犯,将头转向了别处!”说到此处,卢牧观突然睁大了双眼,莫不是那昭容娘娘发现了他,故意这样做意图窃取机密?思及此处,他又赶紧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对苏墨说道:“属下失职,请皇上责罚!”
  “起来吧,你性子纯直,难免会上这样的当,下次注意些便是!”冷冷的话语说出,却是饶恕了卢牧观。
  “谢皇上,属下定当谨记在心!”卢牧观起身来,站在苏墨的身后,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外间都说皇上是暴君,其实他知道,皇上并非残暴之人,他从来都只杀该杀之人,那些人若不是心怀不轨,皇上又岂会狠下杀手?就像这昭容娘娘,三番四次的挖空心思来接近皇上,明显动机不纯,今日还假借了送汤的名义,伺机窃取机密,皇上之所以没有当场杀了她,也是因着她的身份,以及没有抓到她偷看奏折的证据,所以才派他盯着,没想到竟会上了她的当!卢牧观一阵懊恼,转而又想起沐丞相当时进了殿里去,只要有他在,昭容娘娘无论想做什么都是不能得逞的,于是,心里面才稍微好受了些。
  “微臣参见皇上!”此时,进来一人,双手抱拳,对着苏墨行了个礼。他身穿白衣,长得丰神俊朗,进殿时风带起鬓角的墨发,让人觉得他好像就是那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只是那肩头黑乎乎的一团污渍硬将这美感大打了折扣。
  “免礼!”苏墨轻吐出两个字来,静等着眼前的人将结果汇报。
  “皇上,依微臣看,是您多虑了,昭容娘娘似乎对那些奏折并不感兴趣!”回想起刚才颜萱一脸厌恶的骂了他一句“神经病”,他才后知后觉的有些郁闷起来。
  听了这话,苏墨微微一挑眉,继而问道:“她为何脱衣服?”
  “呵,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当抹布用,把地上的汤渍全给擦了干净,还准备将那衣服拿回去洗洗再穿,可真为我西瑞国精打细算呢!”白衣人轻笑一声,半打趣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苏墨眉头轻轻一皱,她既然对奏折上的机密不感兴趣,为何又要花那么多心思来接近自己?他可不会认为这有珠国公主是爱上了他,必定也是有所目的!此刻的不感兴趣怕也是不想引起怀疑而装出来的吧!或者说,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窃取机密,而是要他的命?毕竟,他可是她的亡国仇人!苏墨双眸一眯,里面蕴满寒光,想要杀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沐丞相,昭容娘娘莫不是也把您的衣服当了抹布使?”身后的卢牧观见一向爱干净的沐希贤肩上一大团污渍,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此时,苏墨也扬起眸子来,看向他的肩头,眼睛里也含了一丝疑惑。
  沐希贤一挑眉,眼中闪过几丝玩味:“臣不过是说了她的衣服太脏,她便也将臣的衣服弄得跟她的一样,也是怪臣大意,要不然怎会被她弄脏衣服?”
  卢牧观低头思量,看来这昭容娘娘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苏墨则是脸色更冷,想起今日他将汤罐挥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的反应,可是怒目圆睁呢!若不是因为有目的,这样性格的人大概也不会忍着吧!眼眸蓦地一沉,对着身后的卢牧观说道:“牧观,宣秦公公,让他拟朕旨意去凌烟阁宣旨,降颜萱为御前侍奉!”
  卢牧观不解的与沐希贤对视一眼,见沐希贤无意给自己答案,便领命退下。
  沐希贤站在一旁不言语,眸子里一片明了。而苏墨则负手望着殿外,这有珠国公主又是黑夜飞灯,又是花园追逐的,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亡国的公主还能使出些什么手段来!既是想接近他,那他便给她这个机会!
  凌烟阁内,颜萱手捧着圣旨,一脸不解,可心底还是有些高兴,这样的话,更方便去接近苏墨了。
  “公主,早上您是如何得罪皇上了,不仅弄得一身狼狈,手也被烫伤了?奴婢早就劝过您不要去招惹皇上,您偏不信,这回好了,堂堂一个昭容娘娘,竟被降为御前侍奉,您生来娇贵,怎么能去做一个供人使唤的奴才呢?”边上的兰薰忍不住说了她两句,语气里含着心疼,也有一丝怒气。先前公主回来的时候,一身脏乱不说,手还被烫伤了。这才将手上的伤处理好,皇上的圣旨就下来了,竟是要让堂堂一个公主去做一个供人使唤的奴才!兰薰紧咬着牙齿,眼眸里透出几缕冷光,这西瑞国皇帝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兰薰,都跟你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将罐子摔了,才烫伤手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我就是骗谁,也不会骗你呀!”拉过兰薰的手,颜萱微笑着继续说道:“皇上之所以会降我为御前侍奉是因为早上罐子是在他面前摔的,汤汁还溅在了他的衣摆上,他应该是生气了才会这么做的,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颜萱讨好的摇摇她的手臂,虽然她说了谎,可并不觉得不妥,她的本意也是不想让兰薰担心,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兰薰可是真心待她的人。
  兰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面堵得难受,她的这个主子可真是够乐观的!
  “公主,您御前侍奉着,奴婢不能跟着您,您一定要万般小心,千万不要去惹怒了皇上,保住您的命要紧,知道吗?”纵使心里面万般不高兴,兰薰还是不得不开口叮嘱,若说她心里面最放心不下的,无疑就是眼前的这位,虽然和她相处的时日不长,但她平易近人的个性,获得了兰薰所有的好感,致使她无论何时都得顾着她的安危。
  “兰薰,你就放心好了!凭我这颗这么聪明的脑袋,还能把小命给丢了?”颜萱挑眉一笑,俏皮的对着兰薰眨了眨眼睛,自从苏墨出现后,她已一扫往日的阴霾,渐渐变回以前开朗的性子。
  “您要是聪明又怎么会把手给弄伤了?”兰薰是个聪明人,压根就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这次只是个意外,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来,吃块点心!”说着,就朝桌上拿起块点心喂到兰薰唇边去,兰薰嗔她一眼,无奈的张嘴将点心吃下。
  见兰薰吃了点心,脸上也不似先前那般阴沉着,颜萱才露出了笑容。
  “主子,暖冬阁的洁月姑娘来了,说是让您随她去一趟暖冬阁,现在正在外面候着呢!”小丫环如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却并不进屋来,只站在门外候着。
  颜萱眉头一皱,与兰薰对看一眼,问道:“这洁月是谁呀?”
  “是冬晴公主的贴身侍婢,定是知道了您被降为御前侍奉的事,来找茬了!”兰薰小声说着,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担忧,这沐冬晴就不能消停会儿!
  “先去看看吧!”颜萱拉着兰薰走了出去。心中否决了兰薰的说法,这圣旨是刚下来的,而暖冬阁离这里也有一段距离,若是得知消息后才派人过来,洁月就该稍晚些才来,所以她断定,沐冬晴定不是因为这事儿来找她的!因为就算沐冬晴再怎么消息灵通,也不可能揣摩到皇上的意思,提前派人过来!
  去到大堂的时候,但见一素衣女子坐在桌旁,长得还堪入目,只是一脸趾高气扬的样子,倒让颜萱看着有些不爽,莫不是这狗仗人势的都长这副样子?轻轻地冷笑一声,才提脚跨进门槛去。
  见颜萱进来,洁月才慢腾腾的自桌边站起,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对她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吉祥!”
  一旁的兰薰见她态度傲慢,忍不住想上去呵斥两句,就算公主被降为御前侍奉,可始终也是一国公主,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丫环来给公主脸色看。
  颜萱伸手将兰薰拦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刚刚听这丫环叫自己娘娘,说明这沐冬晴还真不是因为她降了身份的事来找茬,既然她此刻还是“娘娘”,那眼前这个嚣张的丫环,就该教训教训,不然,她这个“娘娘”的颜面何在?
  “娘娘,我们家公主请您去一趟暖冬阁,公主特别交代,只能您一个人去,咱们现在就走吧!”洁月的脸始终微抬着,好像眼前的人她根本就不屑看一眼似地。
  颜萱不说话,看着洁月自自己的面前走过,才开口喊了一声:“洁月!”
  洁月转过身来,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摆成不屑的姿势,就被颜萱使劲扇了一个耳刮子,声音很响,力度很大,洁月的脸顿时就红肿起来。
  “你这个贱人……”洁月一时气急,便口不择言,骂起人来。自从跟了沐冬晴后,她何曾被人打过,通常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分,今日被打了这一巴掌,她当然不甘心,只是话刚说完,颜萱的耳光又至,同等猛烈的力道,反手将她的另一半边脸也扇得红肿。
  “这第一巴掌,打你不分尊卑,本宫还没开口说走,你个低贱的丫环有何资格替本宫做主?这第二巴掌,你辱骂本宫,打你算是轻的了!若不是打狗看主人,本宫给你主子几分面子,今日这事定要闹到皇上面前去,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颜萱挺直了腰杆,嘴里呵斥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怒意,只是眼睛中含着几道犀利的冷光,直看得洁月心中莫名起了惶恐,低下了头去,一时忘了要道歉求饶。
  颜萱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她从来没有打人的习惯,可对这丫环,今日若不教训,来日定会叫她越发嚣张的欺负自己,做人不可太懦弱,一味忍让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不堪,该还手时就还手,她说过不会再让人平白欺负自己,哪怕只是言语态度上的都不行,人人生而平等,谁也没资格在谁的面前嚣张!更何况,今日这么多下人在场,若是他们的主子连自己都要受别人欺负,那以后他们在这宫中还怎么混?所以,这样做,一来立了威,二来,给下人们一个保障,叫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子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以后也没人敢欺负他们!
  看到颜萱发威,兰薰也惊了一下,随即又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就算是被降为御前侍奉,公主始终是公主,在这些下人面前依旧是主子!可这莽撞得罪人的性子,若是到御前去可怎么了得,兰薰不禁又忧心起来。
  “你知错了吗?”见洁月低着头半晌不说话,颜萱终是开了口。若是不让她自己承认错误,那这两巴掌打得就没有理由,哪怕这么多人看着,也得防着被她反咬一口说自己冤枉人,不然还不知要扯出些什么事来!
  颜萱冷冷的声音自洁月的头顶传来,洁月莫名的打了个颤,什么时候这昭容娘娘的气场如此之大了,前两次来时,一次被公主喝得跪下,一次虽口齿伶俐,却还是被公主打了一耳光,明明是个懦弱的人,为何竟叫她有些不敢造次呢?
  “怎么,还想本宫再赏你两巴掌,你才会知道自己错了?”见洁月不肯开口说话,颜萱的声音又冷了些。其实她这个人吧,笑嘻嘻的时候挺平易近人的,但是一板着脸,就叫人不敢亲近,这会儿,就连一旁的兰薰都有些不敢跟她说话的感觉了。
  “奴婢知错了,请娘娘饶了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洁月当即就跪了下去,头低着,嘴里不住的求饶,只是眼睛圆睁着,里面有着不甘与怨恨,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不过不是现在,身份悬殊,她拿什么去报仇?唯有先过这关,事后撺掇冬晴公主去对付她,她就不相信一个和亲来的公主还能斗得过堂堂西瑞国的冬晴公主。
  “知错就好!赶紧起身带路吧!不能让冬晴公主久等了!”颜萱轻舒口气,刚才若是洁月再不认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难不成把她打到认错为止?她可没那么暴力,还好洁月没让她失望,看来也算是个聪明的人。
  “是,娘娘请随奴婢来!”洁月站起身来,态度较先前恭敬了许多,颜萱跟上前去,却被一旁的兰薰拽住了手臂,转头看去,兰薰眼里布满了浓浓的担忧,颜萱轻拍了拍兰薰的手,微笑着给了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才转身跟着洁月走了出去。
  

【第十章】煲汤事件

  到达暖冬阁外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惨叫声和女子的求饶声,颜萱眉头一皱,心不知这冬晴公主在搞什么鬼,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洁月进得殿去。
  进去时,沐冬晴正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个镊子,镊子上夹着一片血淋淋的指甲,而她的身子刚好挡住了里面的场景。
  沐冬晴将镊子连同上面的指甲一起扔进了一旁奴婢手里的盘子中,然后拍拍手,笑着对眼前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红衣女子说道:“你不是很喜欢去摸墨哥哥吗?这回,我看你还怎么摸?!来人,将她送回去,派人看守着,可不能让她跑到皇上面前去吓着皇上!”沐冬晴优雅的转个身,刚好将里面的场景暴露在了颜萱的面前:一个满身狼狈的红衣女子被两个丫环一左一右的扶着,脸色惨白,双手无力的下垂,十根指头的指尖处均是一片血肉模糊,仔细看去,原来十个指头上的指甲都被拔掉了,更可怖的是,十指之间居然用线连了起来,想必是用针戳穿了骨肉,这个沐冬晴真是够狠毒的!
  颜萱的手臂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前的红衣女子不就是早上从静书斋内出来的那个吗?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被沐冬晴给折磨成这个样子了?难道凡是想与皇上有所接触的人她都不会放过?颜萱正思忖间,沐冬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朝着她礼了个万福,道:“奴婢参见公主,公主吉祥!”
  沐冬晴斜睨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冷笑一声便回身坐到堂中主位上去,抬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才悠悠的开口说道:“本宫听说你煲得一手好汤,正好本宫这儿有些材料,你且拿去煲汤来,若煲得合本宫的意,便有赏,若是煲得不好,哼!刚才那位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人家可是泗国的公主呢!”沐冬晴轻笑着又啜了口茶,并未将话说完。上次她确实是被颜萱给唬住了,后来回宫仔细一想,那些个战败国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送出去和亲的公主而与西瑞国大动干戈,毕竟实力悬殊,这么做无疑是自掘坟墓!想清楚这点后,她才敢对泗国公主用刑,谁叫她妄想勾引墨哥哥呢?凡是妄想勾引墨哥哥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颜萱起身站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对于自己公主的身份,沐冬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就比如说刚才那位,照样是一国公主,不也被她折磨得那么惨吗?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皇上,看来这沐冬晴对皇上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来人,将东西端上来!”见颜萱低着头不说话,沐冬晴以为她是被刚才的景象吓到了,眼中渐渐得意起来,让人抬来早准备好的木盆放在颜萱的面前。
  “领昭容娘娘到御膳房去!”沐冬晴微抬着头,恨恨的看着颜萱,她要慢慢的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谁叫她那么不识趣,自己明明警告过她不要接近墨哥哥,谁叫她不听呢?
  “不用了,公主,奴婢煲不了这汤,就算煲得了,公主也未必喝得下去!”看着盆里的鹅卵石,颜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沐冬晴的“好意”,想折磨她就说得爽快些,弄这些个由头,也不嫌累吗?
  “煲不了?你不是挺会煲汤去讨好墨哥哥的吗?怎么现在就煲不了了,既是不能煲汤,留着那双手何用?来人,上拶子,给本宫将她那双没用的手给废了!”沐冬晴面露凶光,大声喊道。立马有人应了声,随即取来拶子。
  “公主,您的茶凉了,奴婢去给您换杯茶来!”一旁的洁月适时出声,并上前两步,说是前去换茶,实则有意将自己红肿的脸颊给沐冬晴看见,她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等沐冬晴发火,然后火上浇油,把颜萱打她的事说出,让沐冬晴狠狠折磨她!
  “洁月,你的脸怎么了?”沐冬晴果然发问,口气中也隐含着不可思议与怒气,洁月是她的人,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打她的人,这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洁月不说话,眼神怯怯的看向颜萱,沐冬晴立马也明白了,当即就冲上前去扬起手来就准备给颜萱一个耳刮子,却被颜萱伸手使劲握住了手腕。
  “公主,就算要拶指,也得有个正当点的理由吧,不会把这鹅卵石煲出汤就得把手给夹废了,那奴婢这手岂不是冤枉得很!”颜萱微笑着,脸上始终不曾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来,手使劲握着沐冬晴的手,不让它靠近自己的脸庞半分。
  “理由,本宫说的话就是理由,你给本宫把手放开!”沐冬晴杏眼圆睁,戾气四现。
  “公主大概不知道吧!奴婢方才已被皇上下旨降为御前侍奉,每天可都要去皇上跟前伺候着,要是您这一巴掌落下来,奴婢脸上挂了彩,皇上问起时,您叫奴婢如何说呢?再者说,要是奴婢的手被您给夹废了,您又叫奴婢如何去伺候皇上呢?”看到沐冬晴的脸色稍缓,颜萱轻扯了一下嘴角,继续说道:“公主,凡是女人都想在自己心爱人的心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形象,您说,要是皇上知道您是个心如蛇蝎的人,会做何感想?”
  看到沐冬晴越发迟疑的脸色,颜萱的笑容更深了,刚才来时听见沐冬晴特意交代了下人不要让泗国的公主到皇上面前去,其实不是怕她去吓着皇上,而是怕她去向皇上告状,破坏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既是这样,她为何不抓住这点,保得自己平安呢?毕竟自己与泗国公主是不一样的,泗国公主在沐冬晴的看管下,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皇上了,可自己刚被皇上降为御前侍奉,有的是机会在皇上面前晃悠,沐冬晴就算胆再大,也会有所顾忌。
  此时的沐冬晴脸色已有些不自然,想把手放下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毕竟自己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怎能被一个低贱的和亲公主牵着鼻子走,可打上去吧,这事儿要是被墨哥哥知道了,那自己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塑造的乖巧形象不就毁了吗?还有可能招来他的厌恶!
  就在沐冬晴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进来:“冬晴,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是你最爱吃的燕窝酥!”一个黄衣女子娇笑着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甫一看到里面的场景时立马怔在了原地,随即又走进来一个白衣男子。
  颜萱始终握着沐冬晴的手腕,两人的手在半空中僵持着,动也不动一下。她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沐冬晴,并未转过头去看一眼身后的两人。
  “冬晴,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男子的低斥,颜萱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本能的转过头去,发现身后站着的两人,一个是女子,长得眉清目秀,可爱动人,一个是男子,长得俊朗不凡,却让颜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因为眼前这个男子就是早上说她穿抹布的骚包男!
  “哥哥,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欺负我,你要替我好好教训她!”沐冬晴一下甩开颜萱的手,跑到沐希贤的身边去,抓着他的袖子撒娇,让哥哥去收拾她,她总不能去墨哥哥面前说自己心如蛇蝎了吧?
  哥哥?听到这个称呼,颜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随即又冷笑一声,果然是物以类聚,有什么样的妹妹就有什么样的哥哥,总之,两兄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冬晴,怎么回事?”沐希贤瞥了一眼颜萱,并未如沐冬晴的意开口责罚,而是转头看向她询问事情的经过,他的妹妹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自己既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宰相之位,必定就不是个昏庸的人。
  “这……”沐冬晴眼神躲闪,立马松开拉着沐希贤袖子的手,低着头,支支吾吾起来。今日的事自己刁难在前,按哥哥的性子不但不会帮她,可能还会责怪她,刚才也是昏了头,竟会叫哥哥帮忙?!
  “公主,用这鹅卵石煲汤,奴婢确实是无能为力,但若公主寻得了好的材料,奴婢定当效劳,为公主煲出让您满意的汤来,如果公主没有其他什么事要吩咐奴婢的话,奴婢就先退下了!”颜萱对着沐冬晴福了一下,然后挺直腰板从几人旁边走过,出得门去。这一番话说下来,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实则将沐冬晴为难她的事说给了沐希贤听,又顺便的借了这个机会离开。
  看着颜萱一脸从容的离去,沐希贤挑了一下眉,想着刚才她和冬晴对峙的样子,便知道这人确实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说不定接近皇上还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来,冬晴,快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见这兄妹二人一个低头不语,一个凝眉沉思,黄衣女子适时开口打破这沉静的气氛,拉过沐冬晴坐到桌边去,将食盒里的盘子端出来,又转身招呼站在原地的沐希贤:“希贤,你也过来吃点儿!”
  沐希贤瞥了一眼地上的木盆,见里面装着些鹅卵石,便知颜萱所言非虚。
  “冬晴,你以后不必处处刁难她,因为皇上是不会喜欢上她的。”一坐下,沐希贤不但没有责备沐冬晴,反而是给了她这样一句话,仿佛自始至终他都知道沐冬晴在后宫中的所作所为,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支持。他从来都不昏庸,却从来都偏袒他的妹妹,不忍苛责半句。
  “哥哥,是真的吗?那为什么墨哥哥要降她为御前侍奉,让她时刻伺候在身边呢?”沐冬晴眼里流有几丝疑惑,那个颜萱长了一副妖媚相,要是经常呆在墨哥哥身边,迟早会想了法子爬上墨哥哥的床的!她必须得防患于未然!
  沐希贤兀自端起茶杯,喝起茶来,对于沐冬晴的疑问,再不作半句的解答。
  “傻丫头,若是皇上真喜欢那个女人的话,直接宠幸了就是,何必大费周章的降她的身份呢?你呀,就别多想了!”黄衣女子轻笑着安慰,回想起刚才那女子倔强的背影,她打心眼里佩服她的勇气,从来没有人敢在西瑞国最受宠的冬晴公主面前如此嚣张,却又能全身而退的,就算是自己,当初前来西瑞和亲时受了沐冬晴的奚落,也只敢背地里偷偷地报复几下,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抗呢?可是,那些报复的往事是万不能讲出来的,若是被她知道了,那她们这姑嫂关系就出现危机了,为了家庭和睦,讨好小姑子那是十分有必要的!
  “你嫂嫂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沐希贤宠溺的看了黄衣女子一眼,然后将杯里的茶一口饮尽。黄衣女子及时提起茶壶往他杯里添了茶,复又放下,面上始终挂着甜甜的微笑,她名叫陈湘儿,本是安宁国公主,国破时被送来西瑞和亲,本以为这一辈子只能于宫中寂寞老死,却不料会与沐希贤邂逅,他俩一见钟情,双双陷入爱河不能自拔,沐希贤便求了皇上赐婚于二人,她才有了这般好的归宿,能与相爱的人厮守。
  沐冬晴没说话,兀自低着头吃糕点,心里面对颜萱的恨意没有因为沐希贤的话而减少了一分一毫,且不说她打了自己的丫环,就凭她妄想勾引墨哥哥的那份心,就够她死一千次一万次了,总之,想要跟她抢墨哥哥的人,都别想再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