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宿命的邂逅篇:理智
普鲁利节,是赫梯人用来庆祝新年而举办的节日,像奇卡鲁这样的边境城市,皇帝每年的巡视不会超过三次,更不用说新年时,皇帝亲临过节了,因此,对于这次的节庆,自当是小心筹划,万事谨慎,以求毫无错漏。每逢新年,皇帝都会到阿丽娜圣城去朝拜,但是今年可能无法成行了,路程太遥远,只能等到回首都时候再行补过了,那时候的劳恩塔吏亚什哈什节是专门为了皇帝打胜仗归来而举办的,那个时候可以补过,也就无所谓了。
在举办普鲁利节前,皇帝都会先行与慰问那些劳苦功高,每次行军打仗都极其骁勇的将领们。这次也不例外,得到米特的领土对于赫梯来说是如虎添翼,这次的慰问之行也是犒赏之行,姆尔西里也极为重视,奖赏的规格也比往年大了许多。
天一亮,他就整装出发了,趁他不在,阿尔缇妮斯松了口气,这几天他时时刻刻都在身边转悠,几乎同作同憩,令她独自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耳边总是围绕着他的那句,你想要什么?
坐在软榻上,环视着寝殿内如小山般堆积的赏赐,举凡珠宝首饰、华裙美服,黄金器皿,还有沙漠地带罕见的珍馐美食,他都命人送进了寝殿,只为博她一笑,她却偏偏不露出一丝的笑容,到是服侍她的侍女,个个眉开眼笑,一个劲的恭喜她。
几天来,她都寻思着,他的动机是什么?很显然他变了,变得她看不懂,也摸不透,总觉得他现在的眼神不是征服,而是迫切的想拥有,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寻找了很久的宝物,想要拿回去珍藏一般。
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特别吗?除了这个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他总是逗她,无论她怎么冷脸以对,他都不会动怒,不断得问她,想要什么?
曾有一次,她快忍耐不住了,想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他会给吗?不,绝对不会!所以她隐忍了下来,思考再三,她要了一件东西——可以自由出路市长宫殿的令牌。
抚摸着手中黄金打造的令牌,她本来打算要可以自由出路地牢的令牌,但转念一想,这个动机太过明显,很容易引起他怀疑,即使他允诺了,身边也会多几个监视的,反而没法说话,想要逃出去,首先就是要弄清楚这里的地形、方位、以及各种关卡的设置情况,特别是殿外的情况,她必须掌握,以便于能拟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
暗叹了一口气,她有些疲累,倾身躺在软榻上小憩一下,真所谓伴君如伴虎,一步都不能错,这段时日,她的脑细胞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消耗的还要多上百倍。
即使闭上眼睛,脑海里也片刻不停闲的思索着逃跑的办法。
“小姐,今天还要出去吗?”这几天她都有要求去街市里逛逛,但是现下她似乎有些疲累,丽莎不禁轻声问道。
她张开星眸,朝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当然"齐卡鲁设置的西门关卡,她还没去调查过,而这个关卡通往叙利亚,是最好的逃跑路线。
“那我去帮您准备。”她迅速招来几名侍女为她梳洗一下。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阿尔缇妮斯就悠闲自若的坐在御撵上四抬八稳的在街道上逛游着。
这时差不多接近正午,烈阳高照,即便是头顶上有遮阳的顶棚,她也热得额头沁出了几滴汗水,小手在脸庞扇着风,期望能凉快一些。
沿途都是贩卖商品的小摊子,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男有女,她曾听伊斯说过,在赫梯,妇女享有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妇女所享受不到的权力和自由,赫梯法律充许妇女和男子一样拥有职业,这点她到颇为欣赏,可见赫梯并非是个视女人为无物的国家,还没封建到像中国古代那种女人大门不出的境地,否则,她也休想大摇大摆在街上闲逛。
丽莎自然是跟随在一边,细心地为她做观光导游,她感到稀奇的东西,她也会特地买来给她看,服务之周到,如果在现代,她肯定写表扬信。
其实,她对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挺喜欢的,没次逛完街回去,都会给她们带点小玩意,这些女孩的身份,有些是贵族,也有些是平民,一旦做了侍女,出外的机会少之又少,听说也不能随意见家人,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皇宫度过余生,即使嫁人了也如此。
恻隐之心总是有的,她的个性也是天生的见不得人吃苦,就是当在这个时代做件好事。
视线四处流转着,暗暗记下沿途城门的兵力配置情况,一圈转悠下来,收获到是不小,对于逃跑的计划,更是信心百倍。
市集里,一路上都有叫卖的喊声,天气酷热,可是人却不少,御辇所到之处,平民们都很好奇,但顾及着所乘之人必定是贵族,身份高贵,也不敢太过表露,只能低头行礼,偶尔也只是抬起头,对着御辇上的纱幔张望几眼,也算打发了好奇心。
隔着朦胧的纱幔,阿尔缇妮斯蹙眉看着这些俯首跪地的人,不止一次想开口阻止他们行礼,但想着即便是开口了,他们也未必会照做,这个时代对于身份的观念已是根深蒂固,她要是拒绝,反而会被人当成异类看待。
更何况……她斜睨了一眼和丽莎走在一起的高大男人,他的身材和塔卡有得一拼,足足有两米的身高,魁梧得像棵大树,裸露在外的双腿像两根树桩,肤色黝黑,五官刚硬,手臂上的肌肉也纠结得硬如石块,怎么样也想不通这时代的营养条件,怎么能培育出这种像熊一样的人类来。
他是皇帝身边的近卫副长官,也是步兵队队长——卡鲁伊将军,奉皇帝的命令来保护她,说是保护,也是监视,他的存在就是代替皇帝的眼睛,对她一举一动都颇为留心,如果她开口阻止那些平民行礼,不用多久,皇帝必会来找她聊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紧要关头,容不得她半点差错,环视了一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酷热难挡,觉得自己多半是中暑了,有点虚脱,便开口吩咐丽莎可以回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市长宫殿行进。
回程中,几名士兵模样的人柱着拐杖走了过来,看到御辇时便想下跪,本来她不是很在意,但他们身上的绷带有些触目惊心,定是伤的很重,且衣衫褴褛,不忍心见他们带伤下跪,便出口道,“不用跪了。”
惊闻她的声音,他们显得有些愕然,半曲的腿也就僵住了。
突兀的,其中一名吐出了几口鲜血后,竟厥了过去,她一惊,立刻叫道,“喂,大熊,快叫医生。”
谁也不知道他叫得是谁,但她的视线是看向卡鲁伊的。
卡鲁伊愕然,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您是在叫我吗?”
“快叫医生,他吐血了"她示意抬辇的人停下,轻巧的跳了下来。
她坐在御辇上还不觉得,双脚着地,才惊觉他高得象座山,不禁轻笑了几声,完全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种非人类的骨骼构架,不是熊还能是什么。
他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他是贵族出生的将军,曾几何时被人这么叫过,当下认为她是在侮辱他,脸色瞬间铁青,“请小姐坐回御辇,他们是下等士兵,不需要您费心。”
下等士兵!?见他完全没有唤医生的打算,神情也是出乎人意料的不在乎,几乎是淡漠,或者说是见惯了,“士兵也有分下等、中等、高等的吗?都是为国打仗的军人,受伤了,不该叫医生吗?”
“他们是奴隶,还称不上是军人"他冷硬的回答,招来几个侍卫,下令将受伤的人拖走。
眼看着吐血的人就这么被拖走,她感到惊异,这是对受伤的人该有的行为吗,回首看向他,见到的却是他脸上的厌恶。
身为将军,竟然对受伤的士兵这种态度,略微中暑的虚脱瞬间被怒火所取代,“等一下"她喝声制止拖人的侍卫。
他见状,怒目以对,觉得她太过放肆,他是将军,而她充其量是个俘虏,是一个毫无地位的女人,尽管贵气逼人,他也不会有任何尊重,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陪陛下睡觉的女人,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丢弃的妓女。
看出他的鄙视和厌恶,她怒火满涨,双眸更是窜起两把火焰,这个男人,让她有扁他的冲动。
“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将军,现在,我要你马上叫医生,立刻去叫。”不自觉地,她霸气的一面又展现了出来,她跟他卯上了。
“除了陛下,没有人可以命令我。”他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
“我现在就是在命令你。”对于他的行为,她鄙视到底。
视线交汇,卡鲁伊莫名地打了冷颤,她的眼神凛冽而森冷,明明是怒火朝天的瞪视,却让他惊颤,一阵寒冷窜上背脊,他竟然联想到了皇帝陛下。
见他不语,她冲上前去,怒喝那些拖人的士兵,而后者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通通战战兢兢的侧立于一旁。
“你们住在哪儿?”她询问另两名被卡鲁伊称为下等士兵的人。
没人敢搭话,惊摄于她身上的霸气,他们不敢抬头看她。
“说话!你们住哪?”她吼了一声。
“最左边的木屋"其中一个被她吼得吓了一跳,急忙答道。
“带我去,你扶着他。”
“是!!小姐"不自觉的他们用了敬语,惊颤的扶起倒下的人领她前去。
一踏入下等士兵的区域,她被眼前的情景给震呆了,怒火在被这凄惨的一片狼藉中给熄灭了。
她看的是什么?这是士兵的待遇吗?他们还是人吗?
入目所见的只有残破不堪的木屋,虽说是木屋,也不过是几片木板搭建起来的窝棚而已,只要刮一阵风就能全数吹跑,连渣子都可能不会留下来。
这里的人和她看见的几名士兵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衣衫破烂,大部分都因为受伤而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着,只有少数几个正拿着肮脏的棉布擦拭着伤员的伤口,地上到处都是破杯烂碗,还有一些吃剩下的米糠和腐烂的菜叶。
中央有一个火篝,上面放着一个有缺口的青铜大盆,里面煮的是糜烂的土豆,不远处有一个大缸,而里面本该是清澈的水,但却是黄色漂浮着灰尘和木屑的泥水。
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就连军队的马厩都比这好上百倍。
而他们更不是人,他们活得比骡子更惨,个个面黄肌瘦,神色虚晃,伤口也在高温的暴晒下开始溃烂流脓,而她看不见象是医生的人存在。
杰夫爷爷曾告诉过她,公元前十四世纪时期,奴隶比动物还要低贱,可以被买卖,可以被虐待,可以随意杀死,没有任何的权力,在打仗时候,他们就是征召的下等士兵,武器只有石茅,甚至没有盔甲和鞋子,征途上也只能跟着将领们的马儿跑,没有体力倒地的就会被杀死,一天只供应一餐,用米糠熬成的粥,水也是最脏的泥水,生病或是受伤通常都是自生自灭,在攻城的时候,最先上阵的却是他们,跟人肉盾没什么区别,没有正式入籍士兵的待遇,如果死在异乡也没有人会把他们运回来执行国葬,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可以牺牲的命。
待遇之差令人发指,是现代人类无法想象的。
当时,她只是一笑了之,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而现今,她亲眼看到了,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手掌心。
shit!!这个时代简直猪狗不如。
就在她为眼前的情景愕然时,卡鲁伊已带着侍卫走了过来,“他们是奴隶,是最下等的奴隶,为国捐躯是他们的光荣,您不需要操心。”
他无情的言语顺间让她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同一时刻,身处牢笼正在休养生息的卡尔,猛然间双手抱住臂膀,打了个冷颤。
17. 宿命的邂逅篇:适合
烈日被一大片乌云遮住,连带着隐去了刺眼灼热的光芒,突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尘土,霎时间空气中多了一份诡异之气,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渗着一丝危险。
虚弱不堪的奴隶们都不自觉地吞咽着口里干涩的唾沫,瞠目结舌地看着和这里极不相衬的少女,她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凌厉得几乎冻结了空气。
卡鲁伊正一脸不耐烦让士兵将御辇抬过来,猛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冰寒的刺痛,身为军人的第六感传达着一个讯息——危险。
喉结无意识的上下起伏着,回首看向伫立于中央的阿尔缇妮斯,只是一眼,他的心脏象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而猛地纠紧,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她美丽的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无表情的表象下却透着一股煞气,悚动而骇人,娇小的身子,仿佛瞬间巨大了几百倍,有种必须仰视才能看到的感觉。
静谧的空间里无人敢说话,只能静立于一旁承受着突来的巨变,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抚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还好,他们还活着。
“他们不过……是奴隶,没什么军功,奴隶……而已……没资格……没资格……”卡鲁伊想打破这份压迫,怎料却语不成句,全身如坐针毡,冷得发毛。
她哼了一句,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吸进去的空气,都无法吐出来。
“将军,请问你有什么伟大军功,可否说来听听"冷然吐出一句,她问。
他张大了嘴想回答,却被她利如刃的目光给压了回去,抖动着唇皮,无法说出一个字。
“怎么,说不出来吗?”她嗤鼻一笑,勾起的嘴角有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你……”她眼里的鄙视,令他怒由心生,壮硕的身子颤抖着,握紧双拳,灰眸冒出火花,她太过目中无人了,不再顾及那份颤意,大踏步走到她面前,俯视说道,“我战功彪炳,不是你们女人可以了解得。”
从他懂事开始就随父征战沙场,如今的地位都是用血和汗拼来的,这份军人的骄傲容不得她半点的侮辱。
“战功彪炳,不见得你的能力和其成正比,在我眼里,你连这些奴隶都不如。”一个视士兵为无物的将领,战功辉煌又如何,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蠢才而已。
“我力大如牛,杀敌无数,在军中无人能比"
她抬首视之,噗哧笑出声,“无人能比是吗?那我和你就比一比”
闻言,他瞠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狂笑出声,仿若她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敢吗?”她冷眼瞅着他,挑衅的说道。
他怒目瞪视,脸部的肌肉抖动着,“你别欺人太甚。”
她未理睬,径自走到那口破烂的铜锅前,舀出一碗土豆汤,而后又走到泥水旁,用地上残破的器皿倒了一碗泥浆,双手端起,走到他面前,微眯双目,寒意瑟瑟的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得喝下这些东西,而且要撤下将军的身份,在这里过上一个月。”
众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视线落在她娇小倨傲的身影上,刚才领她过来的奴隶更是惊惧万分,看得出她所说所作都是真心想帮他们,但卡鲁伊的威名在军人里,如雷贯耳,他是御封的赫梯第一勇士,不由心生担忧,挪动着伤残的腿,来到她跟前,“小姐……您……”
她冷目一瞪,刹时令他的嘴闭上,垂首视地,又退了回去。
“如何?”她脸上露出笑意,眼中却无笑,端举着器皿朝他眼前一放。
卡鲁伊怒火更炙,他彻底被她的言行给激怒了,如果她不是太过愚蠢,就应该明白她根本赢不了,先不论性别,光是体型,他们就差了不止两、三倍,他的胳膊甚至比她的腰还粗,她竟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猖狂至极的话来,简直就是把他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但不管如何,她是陛下的女人,如若伤了她,他可是难辞其咎。
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将手中的器皿放在地上,她冷笑道,“如果你担心皇帝的话,大可不必,这场比试,与他无关,如果不敢,你根本不算个男人。”
“我是男人!"她极尽能事的在挑衅他的理智,他几乎被激得喷出火来,理智也被烧个精光,“好,比什么?”
她挑起眉骨,瞥了他一眼,“既然你力大如牛,那就比力气。”
“力气?”他蹙紧眉宇,脑中思量着她的提议,如果比武,万一伤了她,陛下那里他不好交待,但倘若是比力气,只要自己控制得当,她不会有受伤之虞。
“怎么个比法?”力气就算是陛下,也未必能赢过他。
“很简单,你蹲下身子,只要能从我手指下站起来,就算你赢。”她伸出一指,在他面前晃悠而过。
顿时激得他鼻孔冒烟,手指!?她那根细指,他连半分力气都不需要就能折断。
“不要不相信,你试过就知道了"看出他的轻视,她笑容可掬的说道。
“好!你输了,就给我乖乖的回去。”
“可以,如果我输了,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一言为定,如果我输了,除了你先前的条件我照办之外,你要我做什么,我也照做。”
她冷笑一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重重点头,喷火的灰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两人间的箭拔弩张,看得周边的奴隶是心惊肉跳,莫不为她捏把冷汗,这场比试,任谁都知道,会是谁赢,侍卫们则在讪笑,他们属卡鲁伊麾下,依照过往的经验,笃定她不会赢,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两人就位,卡鲁伊依言蹲下,姿势比马步还低一些,他身就高大,即使蹲下也几乎和阿尔缇妮斯平视,不得已她找来一块石头踮脚,伸出一指,抵住他的眉心。
“你可以用力起来了。”她笑声说道,姿态悠然,丝毫未见担心之色,仿若她一定稳操胜券似的。
他哼了一句,状似无意,心中可是等着看她的笑话,腿部使力准备起身。
几个奴隶不忍心看下去,只能侧头闭上双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未听见欢呼雀跃的声音,反而是阵阵的抽气声,惊讶之余,张开眼睛看向他们。
只见,本该是绝对赢家的卡鲁伊,涨红了双脸,腿部肌肉贲起,姿势却仍是先前的蹲姿,反观阿尔缇妮斯,她笑声吟吟,手指紧抵着他的眉心,连气都没喘一下。
这等情景,让众人大跌眼镜,瞠目以对。
不要说他们不可思议了,就连当事人之一的卡鲁伊也万分惊愕,无论他如何使力,在她的手指下,就是无法立起身,屏住呼吸,他猛力向上顶去,却仍是无法动弹,由于用力过猛,岔了口气,涨红了脸咳嗽不止。
她见状,冷漠以对,手指一戳,直抵眉心,所指之处,已是红淤一片,“如何,力大如牛的将军,你还有话说吗?”
咳嗽不止的他,无法说出一句话,压下喉中的涩痒,又重新用尽力气向上顶去,奈何她的手指似乎有魔力,压制得他无法动弹。
侍卫们惊见,个个惊恐之极,大声叫道,“将军,用力!用力"
他怒目扫射,表情狰狞,骇得他们立刻噤声,抬目看向她,“我还没用力呢?”
她回以一笑,却冷冽如冰,“是吗?”她笃定他绝对无法站起来,不过是在故作姿态罢了,因为人在下蹲的时候要起身,重心必会倾前,而她的手指顶住他的眉心,令他的头无法前倾,用意就是迫使他无法倾身向前,让重心向后,起身的力道也会偏离,即便他能举起一头牛,在现下这种情况,也是绝对无法站起来的。
和这种不懂得众生平等的家伙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她要给他一个永难忘记的教训。
她神色一凛,更用力顶住他的眉心,让他几乎向后倾倒。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松下肩膀,呼出几口气,在深吸回来,然后猛力一顶,用力之猛,全身都已汗湿,汗滴入土,他却依旧无法起身,再次使力,脚下一滑,颓然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谁输谁赢,立刻见分晓。
坐倒在地上的卡鲁伊呆若木鸡,灰眸呆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输。
阿尔缇妮斯缓步走下石块,对他的反应没有一丝的同情,径自端过刚才的器皿,递了过去,“你、输、了"
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没有喜悦,也没有得意,反而脸色更为凝重。
他视线看向在那脏污腐臭的水和食物,一咬牙,大手夺过,直灌入嘴中。
“呕~!"食物还未入胃,他便都吐了出来,剧烈抖动着肩膀,那直窜入鼻的腐烂味道,令他无法吞咽下去。
“吐出来,也给我吃下去。”
他惊愕地看着她,猛地被她眼中的杀气给震的忘记了呕吐,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恨不得杀了他。
为什么!?他侧目看向一旁面黄肌瘦,人不人,鬼不鬼的奴隶们,口中的腐涩的味道犹在,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们每天就是吃这个吗?
“愿赌服输,你要在这里一个月,好好品尝一下这里的滋味。”她不再看他一眼,缓步走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奴隶身边,扯下身上的裙摆,为他们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小姐,会弄脏您的手的?”
“脏?还有比人心更肮脏的东西吗?”眼中所见的几名奴隶只剩下半口气。
这可恶的时代,可恶的奴隶制,比这更可恶的是身份的高与低。
她对着一旁侍卫凛冽地说道,“带这些奴隶去地牢,让一个叫卡布斯男人替他们医治。”她估计市长府的医生也是如出一辙,狗眼看人低,唯有卡布斯才能做到一视同仁,交给他,她才能放心。
战战兢兢侧立于一旁的侍卫,她的眼神比剑还利,比雪还冷,一时间他们也不敢妄动,更何况她说得话,不是他们都够答应的。
见他们不动,她冷下脸,打算再说一遍,突兀地,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
“照她说得去做。”
阴影下,一抹身影的突现,乌云散去,阳光洒落,背着光芒,他宛如天神降临。
“陛下!"侍卫惊呼一声,随即跪地。
“带奴隶去地牢"他命令道。
“是"侍卫们急速起身,连滚带爬的冲上前,扶持着几名重伤的奴隶,一些能走的,也抖瑟着身体,跟在他们身后。
待他们走后,卡鲁伊才俯首跪地,“陛下,我……”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将军的傲气全然消失。
“你已经输了。”萨鲁冷言道,眼神锐利的扫了他片刻,表情冷漠,不再说话。
“是"卡鲁伊垂眼答道,手指紧抓尘土,黯然无比。
萨鲁径自走向她,蹲下身子,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还生气吗?”
她蹙眉以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显然他已经来了很久,侧目看向一边,丽莎正忐忑不安在一边瞅着她,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不到她。
她挥开他的手,“我有资格生气吗?”
他扯开笑容,近乎宠溺,“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她想救那些奴隶,他就让她救,只要她喜欢。
她深呼出一口气,抬眼对向他,见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眼神看向跪地的卡鲁伊,“我要他留在这里一个月,也可以?”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挑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的视线对着他。
她无语,他真的变了。
萨鲁轻笑,大手一搂,将她抱起,顿时扯回她的神志,他为何那么喜欢抱着她走路。回到市长宫殿,她要求去看那些奴隶的情况,却被萨鲁一口回绝,恼怒之余,只能任由他抱着来到市长殿的城楼上。
她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不语,搂着她走到可以俯瞰整个奇卡鲁市的城楼边。
顿时整个城市的风貌尽现眼底,夕阳西下,为这壮丽的美景染上一层的桔色,微风阵阵,吹散了她心中的怒气。
他突然抬手一指,指着东方,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随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片金黄的沙漠,层层叠地,一望无尽,宛如柔滑的丝绸,壮丽无边,思忖着,沙漠有什么好看的,它虽美不胜收,但却是死亡的陷阱,多少人因为它而永远消失一片黄沙中。
心中顿起一丝不耐,但转念一想,他不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男人,一定是意有所指,脑中细细思量着,曾记得伊斯说过,东方是埃及的土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淡笑而出,了然的说道,“你的野心。”
“聪明的女人"他让她坐在城墙的护栏上,与他平视,眼里流动着击赏的光芒,手指依依滑过她的五官,他又一次为她着迷。
“你很适合做皇帝的女人。”手指紧贴她红润的双唇,他说道。
“这个笑话不好笑。”她以为他是在消遣。
他莞尔一笑,说道:“现在的赫梯比起我父皇在位的时候更为强大,但还不够,我想要拿下埃及。”他的话字字都彰显了帝王的野心。
她嗤之以鼻,嘲讽一笑,“有野心固然好,但国家大,不代表会治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可就难了。”
“你说得很对。”大手搂紧她的腰际,眼里的赞赏越发的浓厚,她的见解一向精辟,甚至是一针见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竟可以培育出如此奇特的女人,对她,他越来越无法放手了。
他扯出一抹笑,继续说道,“所以,在我外出打仗时,需要一个可以在皇宫治理国家的女人,如同皇帝一般的处理政事。”
他突然俯身抵住她的额头,“你很适合。”
他的话震得她惊喘出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怎会不明白。”
她撇开头,惊魂未定的品茗着他话里含义,越是分析,越是令她胆颤,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的想法。
“你很适合做赫梯的皇妃。”他惊爆得吐出一句,这无关乎爱,只是适合,他要的是一个适合做皇妃女人,而她是个最佳的人选,至于身份、地位他根本不在乎。
当然心里还有一个未知的原因存在,他似乎放不下她,如同深处黑暗的人,迫切想要阳光一般,一旦遇到了,就会紧抓不放。
瞬间,她的脸色惨白,看得出,他是来真的!
18. 宿命的邂逅篇:棋局
他是来真的,她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决意,让她感到无力反抗,就这么混混噩噩的被他抱回了寝殿。
那天,她一夜未眠。
之后的几日,脑袋更因为他的话而隐隐作痛,烦躁让阿尔缇妮斯的心情一团糟。
看来,她真的是做错了。
她不该在地牢里说那些话,不该在奴隶场智斗卡鲁伊,不该与他定下赌约,千万个不该,更不该遇到他,让他有机会搅乱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或许会被他吸引,他的容貌、气度、智慧的确是万中挑一,比起现代那些被宠坏了富家子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公元前十四世纪,是古代,是乱世,更是一个永远见不到爷爷的地方,她不能留下,更不能在这里爱上任何人。
爱!?多惊悚的字眼,她爱了吗?
不,充其量只有欣赏,外加一丝丝的害怕,还有……那该死的悸动。
当他说要她做皇妃的时候,那股悸动几乎淹没了想要逃跑的冲动。而他的宠溺更是让她有种即将沉沦的感觉,近日来,他带她骑马,带她游览各处,如影随行,即使他议事的时候,他也会在帝王的宝座旁安上一个她坐的位置。
渐渐地,连官员们都隐约察觉了其中的端倪,对她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传十,十传百,她身上就这么被贴上了皇帝的女人这张标签。
而可恶的是,始作俑者丝毫没有反悔之意,一步接一步地朝她发动攻势,让她几乎招架不祝
失败,这是她活了十六年以来最大的失败。
想着,顿时愁思万缕,面对眼前的美食,她却如同嚼蜡,连最喜欢的葡萄也食之无味,用食指轻压着鲜润的葡萄,在毛毡上滚弄着。“小姐,您不吃了吗?”丽莎见她一副毫无胃口的样子,轻声问道。
她抬眼,入目所见的是一排战战兢兢的侍女,人数较之前翻了一倍,几乎市长殿所有的侍女都在这了,她们奉了皇帝的命令来伺候她,对她恭敬万分,只要她一个叹气,她们就会如此刻这般抖瑟着身子,怕她降罪。
“撤了吧,我已经饱了。”
“是"见她没有怒意,侍女们松了一口气,麻利的收拾餐盘,然后替她斟上一杯鲜奶。
“小姐要午睡吗?”丽莎问,知道她有好吃好睡得习惯。
“不,我想坐一会儿,你们下去吧"有她们在,她会更烦。
她恭敬的颔首,带着一群侍女退了下去。
正午的太阳有些炎热,吹入寝殿的空气也带着一份燥热,她曲膝环抱呆坐在阴凉处,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奶香四溢,她却无心品尝。
没由来的,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迷宫,用尽方法也找不到出口,这样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是那个牵绕她的梦所带来的。
奇怪的是,那个梦自遇到他之后,竟突兀的消失了,她不再被它袭扰,心中那份失落,像是被补上了缺口,不再缺憾,她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以为是最近过于劳碌所致,但即使最近她整天无所事事,它也不曾再出现过。
梦,穿越,他,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让她迷茫。
“你在干什么?”磁性深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抬眼,苦笑着,另一个噩梦来了。
萨鲁见她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卷缩在角落,心中有些不悦,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过来"大手一招,他唤她,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她摇头,自顾自的卷缩在那里。
“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不想过来看看是否合意。”他打开盒子,陌生的看着排列在里面的玩意。
她说,它叫国际象棋,是一种游戏,用来培养逻辑思维的。
她瞅了一眼,猛地被吓了一跳,美眸圆睁,他竟真的让人做出来了。
回想几天前,她不过是恼了,对他那句‘你想要什么?’烦到了极点,想挫挫他的锐气,随口说想要象棋,见他不明白,还故意画了一张图画,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想,他会把那张图带走,还依样做了一副。
“不想玩吗?”萨鲁走到她身边,蹲在地上与她平视。
“没有对手这么玩?”下棋必须两个人,难道让她左手对右手吗?
“我陪你。”这是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做过的事,没道理,他只想宠她。
她讪笑,“你根本不会。”这时代还没有象棋,他要怎么陪她玩。
“教我不就行了。”一个游戏而已,会很难吗?
她无言以对,他是铁了心了,一改往日的霸气,开始采用柔情攻势,尽管偶尔,他也会吼两句,只在她触犯了他的底线时,但他从未伤害过她。
男人,当他极力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果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唉,她是踢掉铁板了。
看着那张俊美如铸的脸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死皮赖脸四个大字。
她悻悻然地起身,知道不满足他的愿望,他是不会走得。
好吧,那就下棋,看我不整死你,她在心底嘀咕着。
走到桌前,她看着木盒子里摆放整齐的棋子,一脸狂愕。
这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黄澄澄的颜色刺得她满目生光。
她视线扫向身后,上帝,这家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喜欢吗?”他替她将棋盘和棋子从盒子中拿出,由于不知道要怎么摆放,只能让它们散落在桌面上,数量对等金银两种棋子在接触桌面时发出沉闷又带着清脆的响声,可见分量十足,而棋盘的六十四个小方格,也用黄金和白银交错,金得耀眼,银的璀璨,那精工细造的外形,俨然是一件件艺术品,让人乍舌,她最多也只玩过水晶象棋,黄金得还真没碰到过,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这得多少黄金啊,多少白银埃
“你很奢侈"她径自在找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凝眉看着他。
“如果可以,我想镶些宝石什么的会更好。”他完全没有悔悟之意,在她的指示下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她不雅得翻了翻白眼,已经懒得跟他理论了。
“听好,这叫棋盘,而上面的金色的格子我们姑且称黑格,银色格子称白格。”她指了指金光四射的方形棋盘,然后又拿起一边散落的棋子,“这个叫棋子,下得时候就放在这些格子中移动。棋子共三十二个,以金银分为两组,各十六个,由对弈双方各执一组,兵种是一样的,分为六种:王一个、后一个、车两个、象两个、马两个、兵八个。”她将代表王队的棋子,按象棋规则摆放到他前面。
然后开始拉拉杂杂的说着下棋的规则和棋子的走法,以及计分方式,她故意说得很快,甚至有些说得模棱两可,故意想让他出丑。
可他安静地聆听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明白了?”
他摩挲着下巴,摆弄着金色的棋子,然后抬眼看她,“很象打仗"
“对,它被称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等着他退缩,好还她一片清静。
“来玩吧。”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打仗是他最拿手的。
她挑眉,“小心输得很惨。”她是职业级的。
“我想我会很喜欢这个游戏。”他有身为王者的傲气,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他的字典里都没有输这个词汇。
“你等着输吧。”她哼道,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拽样。
一语落下,被称之为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了帷幕。
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屡战屡败,到平手,再到她仅是小胜,萨鲁姆尔希理充分发挥了他的智慧和谋略,以及不耻下问的学习精神,最终将国际象棋这门艰涩中带着刺激的游戏给融会贯通了。
将军略带厚茧的手指将‘兵’攻向岌岌可危的‘后’。
此时被攻击的‘后’应立即‘应将’,如果无法避开将军,‘后’即被将死。
纤纤玉指,莹白如玉,粉嫩的指头将‘后’轻松移开。
“你怎么可以走那么多步"萨鲁蹙起浓眉,眼睁睁的看着胜利与他挥手告别。
阿尔缇妮斯狡黠的一笑,“忘了告诉你了。‘后’和‘王’虽然横、直、斜都可以走,不过,唯独‘后’步数是不受限制,除了不能越子外,它可是国际象棋中威力最大的。”对他,果然要留有后招才行。
“你真的只是忘记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笑得像只狐狸,发现她和他一样,容不得输这个字。
她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忘记了,你拿能我怎样。”
“重来,这局不算。”他怒目威吓,眼看着就要赢她了,却又被她给溜走了。
“不玩了"她丝毫不在意他的不满,揉捏着酸痛发胀的脖子。
“你耍赖。”
“兵不厌诈。”她回道,这可是他教得,而且还是实际演练,她没忘记他是怎么利用奥利来打败她的。
“不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她指了指窗外,那悬挂在高空的弯月,“皇帝陛下,我们已经下了一个下午了。”她的腰就快断了。
刺激,兴奋,这是他在棋局中给她的感觉,他的迂回战术,急逼直下,让她回味无穷,虽然他没有赢过她,但只是一个下午,他就可以逼得她用出最后的杀手锏,可见,他的实力,有多可怕。
她有预感,再玩下去,她会输。
见好下手,她懂。
主意一定,她站起身,活动着酸痛的筋骨,然后,斜睨着他发黑的脸色,暗爽在心头。
突然‘咯嗒’一声,松动筋骨当口,她竟然不慎扭到腰了。
“痛"她惊呼。
萨鲁脸色一变,急忙扶住她,“怎么了?”
“我的腰啊"上帝不会是惩罚她耍诈吧。
她上半身无法动弹,一个扯动就会让她腰际胀痛,无奈之余只好靠在他怀里。
“别动"他灼热的气息吹拂着她耳畔,温热的厚掌搓揉着她的后腰,拿捏适中的力道,顿时缓解了她的酸胀。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也立时窜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暖烫的体温像一张网将将她从头到脚圈住,好闻的麝阳体味竟让她觉得有些飘飘然,心间窜过一丝激动,她慌张的推开他。
不料,还未痊愈的腰枝又一次遭到了重创。
“哎呀"这次,她叫得更大声,忍不住眼眶里蒙上一层雾气。
“叫你不要动。”见她疼痛难忍,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
他打横的抱起她,将她放置到寝殿内的大床上,好让她舒服一些,“好些了吗?”轻翻过她的身子让她侧躺着,大手继续揉捏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身。
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沦为了按摩师。
但,阿尔缇妮斯愕然的不是这个,而是身下的那张床。
床,男女万恶的根源,多少痴男旷女葬送在它柔软的陷阱之下,而牵扯不断的关系也由此而生,它是绝对危险的地方。
“够了,够了。”她推着他的壮硕的身子,下意识往反方向退去。
他的长手一捞,又将她捞回了原处,“别动,听话。”
“我好多了,别再捏了。”她垂首看着白色的床单,不敢抬头,就怕他看到她现在驼红似火烧的脸颊。
惨了,她对他竟然有感觉。
怦怦……怦怦!!愈来愈急躁的心跳声,在她耳边犹如擂鼓,一声声地提醒着,他的触碰正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她不禁想着,能够被他这个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被他放在手心里宠着,身为女人,她是不是不该有挑剔和抱怨的呢?
这个念头,让她一震,身子突然一僵。
她一定是疯了。
察觉到她身子的异样,萨鲁停下揉捏的手,“怎么了?”是他力道太大,弄疼她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活象一只正被人玩耍着的拨浪鼓。
随着她臻首轻摇,银丝舞动,光晕无限,佳人婀娜的娇躯,就这么呈现在他的眼前,那裸露在衣料外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烛光下透映着柔美的光泽,这景象像是浓醇甜腻的蜜糖,撩拨着他的神智,令他的喉间霎时干渴得犹如野火燎原。
他下意识的挨近她,抬手挑起她美玉般的下颌,烫热的指尖抚上她的面颊,看见她两颊微红,恰似一朵亭亭盛绽的花儿,水色潋滟的湖光隐藏在她似水的杏眸里,而那艳若凝脂的芳唇,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池中绽放争艳的莲花。
一个扑蝶似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唇上而后停伫,甘美芳醇,撩人心弦的馨香充满了他的口鼻。
时间就此停住,吻一触及发。
本来只是浅尝即可的吻,像是燎原的火种,激烈地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想要得更多。
被他突如其来的吻而导致呆愣的阿尔缇妮斯,因惊愕而圆睁的美眸渐渐涣散,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虚软的身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觉得身体的某处产生了共鸣,叫嚣着。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她的顺从让他欣喜若狂,只是水眸汪汪,迷蒙中妩媚诱人,他觉得喉际愈来愈焦渴干燥,想一口吞了她。
这一句,将阿尔缇妮斯从情欲边缘拉了回来,涣散的眼神顷刻间恢复清冷,她狠力推开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没有反抗。
第一次,他吻她,她打了一巴掌。
第二次,他吻她,由于太突然,她忘了反抗,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而第三次,也就是刚才,他吻她,她竟连反抗的意识都省了。
心的某处,似乎有什么给剥落了,推倒了她抵御他的藩篱。
被她突然一推,险些摔下床的萨鲁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捕捉到她脸上某种急于掩饰的迹象,笑意染上嘴角,“你开始喜欢我了。”
她一惊,小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那里面是颗不受控制的心,它剧烈地跳动,让她无法反驳。
“没有……”她撇开脸,命令自己不要在意,但说出的话却隐约带着颤意。
“那再让我吻一次。”他要趁热打铁攻破她的心房。
“休想"再来一次,她怀疑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绝不可以有交集。
“你在害怕"
“我没有。”她的心在抖。
“很显然,你刚才的表现是很喜欢我的吻。”
她拼命压抑自己那颗蹦跳的心,努力维持镇静,小手下意识的揪紧床单,掩饰自己的慌乱,“你错了,只不过是觉得你的吻技很高超。”她尽量表现出淡漠,冷静地应对。
“还有其它人吻过你吗?”她的回答让他联想到了比较。
心里突兀地涌上一阵酸,酸得让他眉心纠结,他极力压下胸腔里那股令他无法集中精神的酸味。
她冷然一笑,“你说呢?”吻是有,她是英国人,熟人见面难免行个吻礼,不过是脸颊,还未曾有人如此吻过她。
“谁?”他妒忌的提高了音量,猛然想起牢里关押的四人,是哪一个?他要杀了他。
“你管不着。”
“说!"他吼,大手握住她的肩膀。
“说什么?”他简直莫名其妙。
“说,还有谁吻过你,除了我,还有谁?”他的吼声震天响,像极了捉奸的丈夫在对妻子质问。
他的表现,让她觉得玩味,似乎沉沦得不仅仅是她一个。
“很多"她不想惹他的,只不过心里觉得很呕,呕得她不服输的本性又出头了。
听闻,萨鲁的脸顿时乌云密布,黑了一大片,“你该死!"他狂怒的叫嚣,握住她纤细的腰枝,一把拽进怀里,“除了我,我不准任何男人吻你。”
她是他的,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你还没有赢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他们还未分出胜负,赢得未必是他。
“不准,不准,我不准。”他将她抱得更紧,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其它的什么情感,只觉得他忍受不了其它男人碰触她,一根手指都不行,不再是单单的想要征服,不再是因为她适合而想让她成为赫梯的皇妃,也不再是仅仅为了胜那个赌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不仅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以及生死相随。
就像那盘棋,当他以为可以赢得时候,她又逃走了。
一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质了,让他恐惧无措,怀里的她不是一颗棋,她不是一颗可以任意摆放的棋子,而是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她有灵魂。
棋局输了可以再下。
如果现实中,他输了,还能重来吗?
19. 宿命的邂逅篇:沉沦
她问自己,如果她和他在二十一世纪相遇,她会不会爱上他。
答案是,会。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就算离希腊再远,也能随时随地回去,一架飞机,一张机票,哪怕是在北极,她也能回去,回到爷爷的身边。
可是这里是公元前十四世纪,不是一架飞机,或是任何交通工具,就能回去的。
那夜,他一直紧搂着她不放,耳边尽是他的怒吼,那近似嫉妒的宣言,让她苦笑不得,而后,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仅是紧搂在一起,渐渐的,睡意来临,他们竟就这样相拥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侍女们的窃笑让她恨不得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指不定她们脑子里想得是什么画面。
而她身上那张皇帝女人的标签,恐怕是撕不掉了。
反观他,一点不以为然,呼喝着侍女们梳洗更衣,精神气爽出门处理政事了,徒留她在一堆侍女的羡慕中度过漫长的一天。
“陛下,回来了,小姐,陛下回来了。”突兀地,丽莎欢快的咋呼声在殿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冥想。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拨弄黄金象棋的手瞬时僵祝
他回来了,她要怎么办?
“小姐,我替你打扮一下。”丽莎挥舞着手中的玛瑙梳子,兴奋得像只喜鹊。
打扮!?为谁?为他?
为什么?
她不理,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想了只会让她心烦。
“阿尔缇妮斯,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张狂的叫声,让她给自己下的命令瞬间瓦解。
“陛下!"侍女们俯首跪迎,恭敬地接过他的披风。
入目所见的是一张泛着金光的兽皮,缎子般光滑的毛皮,光是用看得也知道有多柔软,多顺滑。
但是大热天的,就算再美丽,也觉得热。
“丽莎,把它铺在窗边的地上。”萨鲁命令道。
“是"
他兴冲冲的跑过来,英姿飒爽的模样在烛火下宛如天神下凡,他脸上依旧是宠溺的笑。
“下次小憩的时候,就睡在它上面,你就不会受凉了。”
她看着他,再看向那张被铺垫在窗边的毛皮。
心里一悸,又为了她吗?
她今天之所以没和他外出,是因为前阵子在窗边打了个盹,沙漠白天虽然炎热,但一到晚上就寒冷无比,她就是被晚风吹了一会儿,结果感冒了。
“喜欢吗?”他凑近她。
她的心又开始鼓噪了。
“中午的时候你也可以坐在那用膳,毛毡子虽然厚,但毕竟地凉,毛皮会好一些,你的身子刚好,别再受凉了。”温热的手指将她额际的发捋了回去。
为什么,他要对她如此温柔,如此的细心。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他将动也不动的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像哄小孩般轻摇着。
烫热的怀抱在沙漠冰冷的夜晚总能让她感到无比的暖和,顺势她倒在他怀里,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听他说。
不该得,她的傲气,她的好胜心,不该如此迅速的沉沦。
她快抵受不住他越来越温柔的对待了。
“啊!陛下您受伤了"丽莎的咋呼声又响了起来。
受伤!?她一惊,直起身子,在他身上寻找着。
突入眼里的是血,是抓痕,皮肉剥离,那是野兽留下他手臂上的印迹。
野兽!她下意识的看向那块泛着光泽的毛皮垫子。
“你去打猎了!?”皇家都有打猎的喜好,不管是什么时代,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英国皇室也还保留着每年例行的猎狐节,尽管动物协会游行示威,也都不能阻止贵族追求刺激的本性。
“啊,我猎到了一头狮子。”他狂肆地宣布。
“狮子!?沙漠里哪来的狮子?”
“亚什玛。”他揭露答案,那是离埃及不远的平原,就是在那里他猎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狮子。
打猎是贵族们寻求刺激的游戏,以往他嫌少参与,只不过因为她喜欢席地而睡,又因此而着凉了,让他想到了给她弄一张毛皮,而唯有狮子的毛皮是最暖和,也配得上她。
“你是个疯子。”不敢置信,他竟然去猎狮子,这时代没有枪,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丽莎,纱布,药膏。”她跳下他的腿吩咐着。
“我马上去拿。”丽莎吓呆了,那伤口还留着血,让她一时间手忙脚乱。
“小伤。”他不在意的舔着渗出的血水。
小伤!?那鲜明的爪印,几乎入骨,他竟然当没事人一样。
丽莎跌跌撞撞的取来治伤药,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见过几回,就是为她治疗腰伤和感冒的御医——巴鲁尼。
“陛下"年迈身体颤悠悠的跪下,又颤悠悠的站了起来,然后急忙赶过来治疗。
看着巴鲁尼熟练的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心仿佛也被爪子抓伤了,他的表情没有因为治疗而皱过一下眉头,而她却痛得冷汗如雨,像是他的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了。
“陛下,切忌碰水,忌食油腻的东西。”巴鲁尼恭敬的作揖,然后同丽莎一同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着他臂膀上的纱布,上面还隐隐透着血渍,像朵绽开的红花,触目惊心。
“疼吗?”她抚上他的臂膀,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喜欢吗?”他答非所问,没有受伤的右手将她搂了过去,嗅闻着她沐浴过后的香味。
“喜欢"她知道他指得是那张铺在窗边的狮子皮。
“那就好"他轻吻着她的额头,然后用他的额头抵住,“只要你喜欢,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不惜代价,只除了……
“只除了自由。”她说出他心底的话,还有,他坚决不让她见关押在地牢里卡尔他们。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他挑起她的下颌,璀璨如星辰的绿眸看进她眼里,更想要看进她的灵魂。
她抖着唇,说不出口。
“你还是不肯松口。”他轻叹,倔强的女人。
“你呢?”她反问,他的温柔是否只是因为他还没得到她,就像在圈养一只有着爪子的小猫前,首先要哄它,宠它,然后再诱惑它,直到它收起利爪,甘愿躺跳上他的大腿打盹。
“我不知道。”他也迷惘了,只想着要她爱上他,忽略了他心里到底是何种感受。
她刮弄着他的脸颊,淡淡一笑,他们是在暗中较劲,因为他们都怕输,更怕输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他缓缓回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徘徊在她那与他曾经三次短暂接触的粉唇上,水润粉嫩的视觉感受,怎么也冰镇不了他胸腔里剧烈的翻涌,他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耳际几乎快敲破耳膜的隆隆心跳声。
他的心,需要一个解放的出口。
“我想吻你。”猛地,他托起她的下颔,印上她的粉唇。
阿尔缇妮斯晕眩地捉紧他的臂膀,放任自己去接受。
第四次,他吻她,她心甘情愿。
急促地喘息着,他的唇离开她的,火花在他眼眸里跳动。
“你果然很会接吻。”她轻抵住他的胸坎,脸庞嫣红。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他吻上瘾了。
她以指抵住他的唇,“我拒绝。”
他留恋地抚着她如脂的唇瓣,“真可惜。”
她别开头,退离他的怀抱,不再说话。
唉,又是一个纷乱无眠的夜。
由于萨鲁的受伤不能碰水的关系,所以即便天气炎热,他也无法泡在水池里疏解身体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只能用沾水的帕巾擦拭。
很简单的一件事,却没有侍女敢接这份差事,因为她们恐惧,恐惧得泪眼涟涟在阿尔缇妮斯面前哭诉。
恐惧什么?阿尔缇妮斯完全不知道,直到她亲自替受伤的萨鲁擦身,她才明白。
冒着热气的铜盆里白色的帕巾像朵到映在水里的白云,随波漂福
她惊愕的看着那满布在他宽阔背脊上的伤痕。
他的背很宽,黝黑的肌肤纹理细致,脊线分明,宛如雕铸的背廓却被很多大小不一的伤痕给破坏了,像是在上好的大理石上用刀子割下杂乱无章的线条,毁了一张堪称完美的人皮,丑陋得让人惊恐,不过她看惯了,她是学法医的,那些新鲜的、血肉模糊的、支离破碎的伤口,她看得都麻木了。
这似乎是鞭伤,而且应该很久了,疤痕早已变白,变成了突起的肉疙瘩。
但,为何会有鞭伤?他是皇帝啊,难道是打仗留下的?
不对啊,按照她这个职业法医的鉴定,这些伤应该有十几年的历史了,那时,他才几岁。
以他现在年龄估算,他最多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去打仗?
她还未曾细想,突然他肩胛骨附近一小块鲜红色的东西突入她眼里,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块呈半月形的胎记,像极了箭伤,鲜红的颜色,像是刚拔过箭,还流淌着鲜血似的。
没由来的,她的心掠过一股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狠命的戳刺着,痛得她脸色发白。
“怎么了?”萨鲁回首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纠结,像是快要昏厥过去了。
他站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痛"她喘息地轻呼,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心。
萨鲁脸色大变,焦急得将她抱起,正打算呼喊御医,却被她冰凉小手给制止了。
“别,一会儿就好。”这种痛,她经历过,就算在医学昌盛的二十一世纪,也没能找出原因,何况是这个连心电图都没有的时代。
那是极为熟悉的痛,每当那个梦来侵扰她的时候,她就会发作,只是,这次痛得更为厉害,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
她埋首在他怀里,卷曲着四肢等待着疼痛过去。
“阿尔缇妮斯……”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冰冷,相比之下他的心冷得更快,紧紧地拥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想叫御医,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要。
好久,好久,她才抬起汗湿的小脸,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别担心,宿疾而已。”
痛渐渐散去,但是她的心好似缺了一块,有些空落落的。
萨鲁替她捋开汗湿的头发,“是我的伤吓到你了。”那些丑陋的疤痕,任何人见了都会害怕,更代表了他惨痛的回忆。
他厌恶别人眼里的恐惧,曾经,他为此杀了一个替他洗身的侍女,只因为她害怕得摔倒在地,恐慌的眼神仿佛见到了魔鬼般。
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害怕她也会恐惧。
空气一下子有些凝结,阿尔缇妮斯感觉得到这些伤有着什么秘密,但她没有问,想着,怪不得他一开始极不愿意她替他擦身。
见她不说话,他的脸黑沉的吓人。
空气比先前更为凝重,他看起来很介意有人看他的伤。
她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你的伤,挺有艺术感,有点像毕加索的画风。”抽象派,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形。
他楞了一下,“你不害怕?”对她话里的疑惑瞬间被心中的欢愉代替。
“害怕!?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你刚才……”她明明看上去很痛苦。
“宿疾"她道,她照了几百次心超,做了几百次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以及找了几百个心脏学家,依然查不出病因的宿疾。
“你有病?”他慌了,莫名地慌乱不已,眼里有着担忧,有着焦急,更有着心痛。
她看到了,他这副模样仿佛她快要死了。
抬起小手,轻拍了一下他过于担忧的脸颊,“放心,只要熬过去就行了。”除了痛,它从未带给她其他不良反应。
“让巴鲁尼看看。”对于他的医术,他绝对信得过。
她甩了甩手,“不用。”就算看了也白搭。
她的脸色开始渐渐地从惨白恢复到红润,身子也暖了起来,想舒展一下四肢时,她才惊觉,她一直躺在他怀里,两朵红晕瞬间延伸到耳根。
“放我下来。”他的怀抱似有一种魔力,会让她迷失了自己。
“你确定没事了?”他有些不放心。
她用力点头,只想尽快逃离他的怀抱。
萨鲁仔细地审视了她一遍,直到确认她的确安好,才放下她。
双脚一落地,她立刻离得远远的。
他皱眉看着她急欲逃离的身影,脸色沉得更黑。
为了阻止他突然发狂,她突兀地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来的?”
萨鲁一震,比包公还黑上三分的脸突然刷白,“别问。”他撇过头,拒绝回答,那是被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痕,只要稍一碰,就会鲜血如注。
她眼见,觉得他似乎是有意隐瞒,心里尽管好奇也只能忍住,也有一点被伤害的感觉。
是因为她还不够资格知道吗?
她在心底苦笑,“来吧,我替你擦身体。”她没忘记今天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她做势准备拧干帕巾,却被他从背后抱祝
“抱歉,现在还不行,但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现在的他还没有勇气向她坦白,因为他还不明白对她到底是何种情感。
“答应我,你会等的。”他像是在渴求着她某个承诺。
“我……”她闭上眼,感受他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热气,她可以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声声都敲击着她的心灵。
心,已经无法自拔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是永远,她会等吗?
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眼波里流露得是肯定的答案。
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萨鲁手一叠握顺势一拉,吻上她的唇。
“你……”他似乎真的吻上瘾了。
“我先来盖个樱”他继而落下更多的吻,吻得缠绵悱恻。“就当你答应了。”
他狡猾的舌夺去了她的思绪,脑子里呈现一片空白,轻飘飘让她忘了理智,忘了反驳。
他愈吻愈狂烈。
一抹小小的火星在吻中擎擦,激起灿然的火花,无声的爱如一株嫩芽从她心的缺口冒出,开始成长……即使她仍不承认。
20. 宿命的邂逅篇:逃离
梦,她又做梦了,但不是原来的梦,而是另一个。
刺骨的痛。惟心的疼。
让她沉浸在梦里无法苏醒。
闪着银光的箭锐利得仿佛可以刺透任何东西,它沾着血,每滴落一滴,就像是墨汁在宣纸上化开,在大海里,在地面上,越扩越大,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猩红色。
红色的天地间,有一个女人,她的背影是那么地哀伤,她手中握着那把箭,血也将她染红了。
猝然间,她回过头,哀泣的眼中只有空洞,没有灵魂,凄然地笑让她美丽的面容愈发的苍白。
她蠕动着嘴唇,血泪纵横。
然后,箭刺进了她的胸口,喷洒出的鲜血四处飞溅,倏地,她的脸孔逼进,鲜血浸染了她的头发,眼睛,嘴唇,她像是厉鬼,狰狞的吼叫着。
别爱他,不要再爱他,只有不爱他,他才会远离危险。
千万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他会受伤,他会死。
你的爱只会害了他,只会毁了他。
她张开双手,浓稠地血在她的手上继续滴落。
滴滴答答,血流个不停。
沾满血的手,朝着她而来。
越来越近……狰狞的面孔清晰了起来。
那是……
“不要!"
阿尔缇妮斯张开恐惧的双眼,心神俱颤,她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睫毛因惊恐而颤抖着,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梦里那个女人的脸。
赫然,是她自己。
那么的真实,仿佛就在眼前发生过。
“小姐,您怎么了?”凌乱的脚步传了进来,守夜的侍女慌张地来到床边,为昏暗的寝殿点上烛火。
她张开眼睛,先前的恐惧在通明的烛火下逐渐消散,但她挥不去,梦里女人说过的话。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何止是噩梦,简直是梦魇。
“小姐……小姐……”她的呆滞和无言,让一干侍女紧张起来,她要是有个闪失,她们全都要人头落地。
好半晌,她才说的出话来,“我没事,没事。”她安抚道,不知道是安抚她们,还是安抚自己。
丽莎担忧的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小姐,要不要喝杯羊奶。”
阿尔缇妮斯涣散的眼神逐渐找到了焦距,定定得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我不要。”
随即,她卷缩进棉被里,仿佛那是世上最安全的堡垒。
“那您好好休息。”丽莎以为她想睡了,正吩咐侍女们将烛火熄灭,却被阿尔缇妮斯尖叫声吓了一跳。
“不要熄灭它,不要!"她像是一只饱受惊吓的兔子,眼神充满了恐惧,她害怕黑暗的来临。
“好,好,您别紧张,我们不熄灭她就是了。”她到底怎么了,入睡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人都变了。
这可怎么办,皇帝陛下去了神庙,要早上才能回来,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这个罪可就大了。
丽莎脑中思量着,还是留在这陪着她好,她找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心想,这位小姐可是皇帝陛下的宝贝,她可要看紧了。
寝殿内,烛火噼啪作响,烧了一夜,直至青烟缕缕,天亮了。
纷乱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殿廊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侍女跌跌撞撞的冲进殿内。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她们自顾着嚷叫着,没有发现,棉被下阿尔缇妮斯比雪还惨白的脸。
别爱他,不要再爱他,只有不爱他,他才会远离危险。
千万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他会受伤,他会死。
你的爱只会害了他,只会毁了他。
莫名地,眼泪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化开来,一滴接一滴……
是她害了他吗?
尽管她不相信,觉得是巧合。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你,就是你害了他。
如果你不离开他,他就会死。
离开他,远远的离开他。
第一次,她尝到了什么叫悲痛欲绝……
新年将至,平民区的上空弥漫着烤肉麦饼的香味,农民也从忙碌的农耕中解放,兴高采烈的准备着一年一度的普鲁利节。
白天在神庙里,由皇帝为首的贵族们朝拜赫梯的丰饶之神泰莱皮鲁斯,平民们也聚集在神殿的外面跪拜者,以祈求新一年的丰收。
接着是为赫梯最高的神太阳神伊斯塔努斯献上祭品,五百头羊还有五白头牛,它们被放干净血后,只有头颅被供奉在太阳神的祭台上。
阿尔缇妮斯俯瞰着城楼下喜庆热闹的情景,欢快愉悦的气氛丝毫没能感染到她,反而令她寝食难安,交握的手指不断的绞弄翻转,她知道等到普鲁利节一过,他就会带她回赫梯首都,到时,她就更逃不了了。
这几日,她的脑海里无休止的重复着那个梦,如同魔音摧耳,令她无法安眠,又好似时刻作响的警钟,在不断催促她——逃!离他远远地。
那绝对不是一个巧合,如果只有一次,那就可以称之为巧合,如果连续三次,甚至四次,那就绝对不是。
被噩梦惊醒的那个早晨,他在神庙遇到了刺客,好在伤势不深,只是擦破了皮,她在见到他后,安心了不少,然而,只不过隔了几个小时,他在巡视水渠工程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岩石从高处滚落,幸好他反应灵敏,躲了一劫。
两天后,他的膳食里被下了毒,幸好巴鲁尼及时救治,否则不堪设想。
连续三次,他都差点送命,就算真的是巧合,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她有感觉,这仿佛是在提醒她,赶快离开,否则他真的会出事。
她不迷信,也不相信鬼神之说,如果用梦去评断她是不是该离开,未免太可笑,她是个侦探,相信科学,除非有证据,否则她不会去相信一个无稽的梦。
但,一个梦要怎么去找证据?
所以,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以此打消心里的困惑与不安。
然而就在刚才,他在犒赏三军的时候,整排的武器架倒落,尖锐茅刺穿了他的披风。
她慌了,心在颤抖,仿佛有一条铁链将她的心捆绑住,她想去找一个可以解释的答案,但被牢牢锁住的心,拒绝了她的要求。
她莫名地害怕起来,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阻扰她,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从不相信神论的她,有了一个意识,趁着她还没有彻底迷失的时候,离开吧。
不管是不是为了他,她都不能留在这,或许这个梦是在打醒她,他们本不该有交集的。
新年将至,没多少时间了。她必须先找出一个和卡尔暗中通消息的法子。
她回身走下城楼,在台阶处丽莎一见到她的身影,便跟在她身后。
阿尔缇妮斯对身后亦步亦趋的丽莎也无可奈何,知道她是奉命行事,怪不得她。
怀揣着忧虑,她缓步走在长廊上,绞尽脑汁思索着逃跑之法,但现下就算她想破了头也找不出一条可行的方法。
正愁苦万分时,美眸突然捕捉到长廊尽头的几名士兵正带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人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那几名破衣烂衫的人正是她先前求助的奴隶,她曾经让卡布斯为他们治疗,现在是送他们去地牢治病吗?
她还没有开口询问,倒是奴隶们先认出了她,顿时个个仿若见到天神似的俯地磕头,热泪盈眶,就差没磕得头破血流了。
“小姐,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其中一名为首叫道,要不是她,他们这些奴隶早就成为沙漠里的一片黄沙了,这份恩德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起来吧,你的腿看起来还没好,地上凉,小心病情加重。”她本来想上前搀扶,可惜身后的丽莎怎会放任她和那些看起来赃物不堪的奴隶接触,刚起了念,就被丽莎给制止了。
她也只得作罢,她示意士兵扶他们起来,奴隶们本有些不愿,觉得这是亵渎了她,不过惊见她的脸变色后,心头一骇,还是乖乖的起身,不过仍是低头的姿势。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上次去奴隶的居住地,明明看见不下几十位的伤患。
“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伤势比较严重,所以还要治疗个几回。”
听他如此说,她烦闷的心稍微好转了一些。
嗯……!?忽地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紫眸灵动的转了几下,几日来绷紧的嘴角倏地扬起一抹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喜上眉梢之际,她突然问道,“你们吃过饭了没有。”此时正值正午,正是用膳的时间。
“啊?”奴隶们吃惊地叫了句。
她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在那说道,“丽莎,我的午膳应该准备好了吧。”
“是的,小姐丽莎回道,她的膳食一直以来都是按照皇帝规格来办理的,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一起用膳好吗?”阿尔缇妮斯兴致盎然的提出邀请。
话落,许久都不见人回应,反而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一边的丽莎急忙上前呼道,“不可以,小姐,您的身份如此尊贵,怎么可以和奴隶一起用膳。”不要说奴隶了,就连一般贵族也未必有殊荣与她共进一餐,虽然皇帝陛下还没有公告天下要册封她为皇妃,但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对她的宠爱,她的身份非同一般埃
“身份?”她嗤之以鼻,管它尊贵与否,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是个平民,何来的身份,邀请朋友吃饭也不行吗?”
朋友二字,顿时让奴隶们又趴跪到地上去了,他们与她就犹如云泥之别,即便是杀头,他们也不敢以她的朋友自居。
“小姐,这……”丽莎急了,这等屈尊的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她身上,万一皇帝陛下质问,她要怎么回答。
她的话还没说完,阿尔缇妮斯已经自个领着奴隶去寝殿了。
她也只好紧跟随后。
阿尔缇妮斯坐在莲花池畔所铺垫的毯子上享用着各色的美食,由于丽莎的得坚持,奴隶们只能坐于远离毯子的一隅,一个角落里,没有什么设施,直接跪坐在地上吃东西。
她即使再看不过去,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要求是惊世骇俗的,在这个时代,尊卑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下等的奴隶就算像天借胆,也不敢逾越身份的差异。
不过,做到这步已经够了,还差少许,计划就能成功一半。
“丽莎。”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丽莎愁眉苦脸的看着她,一顿午膳下来,她一个劲把东西拿过去给奴隶吃,她却只是浅尝几口,现下,毯子上只剩下少许面包和一些牛肉,再拿走,可就什么都不剩了,至于奴隶们,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顾忌,可美食当前,不要说吃了,他们连看都没看到过,不消片刻,他们就开始忘记了胆怯,个个狼吞虎咽,吃得一片狼藉,一大只烤羊腿连带着骨头都给吞进他们胃袋里去了。
“去多拿些水果来给他们,病人需要多吃水果。”她故意支开她。
“是"丽莎只有认命,向负责送膳的侍女再多要几份水果。
趁她不注意,阿尔缇妮斯取过擦拭用的白色手巾,用食指蘸些调味用的辣椒粉,在上面画下长短不一的横线。
然后反过面,将毯子上放着牛肉的小盘包起来,吩咐丽莎将它和水果一起交给奴隶们。
丽莎看见只是一包牛肉,也没怎么起疑,便一同拿了过去。
奴隶们看到水果,想要又不敢拿。
“这包牛肉,麻烦你们交给卡布斯医生还有我的伙伴,我因为某些因素不能去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吃得好不好,劳烦帮我带给他们,至于这些水果是给你们的,就当是谢礼吧。”
“小姐,能够为您做事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不可以再要您任何东西了。”
“你们不吃,还有其他奴隶呢,分给他们吧。”她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顿,“除了那位卡鲁伊将军之外。”她没忘记那只笨熊还在受苦中。
“明白。”为首得奴隶应允道,这些日子那位的将军的凄惨模样也着实令他们窃喜了一阵子。
之后,奴隶们由侍卫带去了地牢,阿尔缇妮斯看着他们离去,神色微沉,她知道在心底深处,她有着不舍,但那又怎样?她和他不该相遇的。
地牢里的卡布斯等人在接收到她的礼物之后,自是兴奋异常,由此可知她很平安,而且皇帝对她礼遇非常,忐忑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在打开那份牛肉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只由一人发现了手巾上写的东西。
这是……莫斯密码。
卡尔静息以待,默念着上头这些长短不一的横线,在脑海里组合成一句话:
三天后,十二点,务必一人设法来到地牢九点方向的的莲花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他强压住心底的振奋,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但——
他蹙眉看着身边的三人,要逃出地牢对他来说并不难,靴子里的匕首削铁如泥,是那次探监时,她暗中交给他的,对付这时代铐链和牢门绰绰有余。
问题是,要如何一人前往……
***
她在逃避!
他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是何原因,她似乎急于避开什么,这令他不悦,也令他不满,更令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棋局那一夜,他就知道,对她不只是单单想要征服这么简单,而是更深的情感,深得连心都因为渴望她而痛的厉害。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渴望她,想要用一切的手段留下她,给她地位,给她荣耀,能留下她,都无所谓,光是看着她,就觉得无比的满足,只要一想到她会爱上他,与他生死相随,心就悸动万分。
那夜,他与她相拥而眠,馨香萦绕,淡雅芬芳,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竟没有来打扰,他象是初生的婴儿,睡得分外的香甜,一觉到天亮。
他告诉自己那颗鼓噪的心,他又找到一个宠她的理由了,这让他欣喜。
因为有她在,他会睡得很好。
对于她,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女人了吗?
为何偏偏选择她?
因为她撼动了他的心灵,让本已干涸的心,逐渐湿润,汩汩地冒着水泡,在心底满溢开来。
气恼的是,对于封她为皇妃,她是不屑一顾,甚至极力排斥,他当然不会妥协,只要一想到能与她站在王宫最高的地方俯视疆土,他就有着无言的快感和满足。
为了得到她,他可以不择手段。
因为他已经渴望她,渴望得快发疯了。碧波清池,藕莲嫣红,一阵微风吹皱了池面,荡起涟漪,圈圈不断。
皇帝的寝殿里,侍女们不时地送上水果美食,以供在棋盘上正厮杀得起劲的两位享用。
下棋,已经成了他们每天必做的事,在小小的棋盘上,可以没有顾忌,没有烦恼,只有输赢,如果她的心也能如此,那该有多好。
可惜,事事都未必能尽人愿,有些东西不是想舍就能舍,想忘就能忘得。
将棋子无奈地移入后方,以阻挡他猛烈的攻势,她发现,她的心就和现在的棋一样,一味的在逃避,甚至连后路都忘了要留下。
金色的棋子分明已攻入敌方的底线,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搅乱,“不玩了。”
“怎么了?”再一步,他就可以赢了。
萨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根本没用心在下。”
“可能太累了。”她脑子里负荷已经太重了。
他无声无息而至,地将她抱入怀里,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告诉我,是你身体累,还是心累。”
“别问。”她的身心都疲惫不堪,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的闪烁其词,她的不敢直视,都显示着她似乎在顾虑什么,或者是在逃避什么。
她答应过,会等到他坦白伤痕因由的那一天,既然承诺了,他就不许她反悔。
阿尔缇妮斯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平时冰冷的绿眸,此刻却像两把炙热的火焰,让人有点窒息的感觉。
“你连我的思想也要掌控吗?”他太精明了,怕他看穿她。
“你的心、身体、思想我都要,而它们也只能属于我。”他霸道至极地说道,唯有她,可以让他如此渴望。
“我的心、身体、思想都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可能属于你。”
“我会让它们属于我的。”无论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都在所不惜。
“我不想做你的妃子。”她坦言,有些东西她要不起。
“我说过,你很适合做皇帝的女人。”绿眸有些火,她该死的又开始拒绝他了。
适合,又是适合,她恼怒起来,心里有一丝失望。
“我不想要你。”她绝然的回答。
“我想要你就够了。”他霸道狂傲的答道。
她头痛的揉捏着鼻梁骨,“你真是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他冷哼,懒得再和她说下去,她只会气得人发疯,“我要睡一会儿。”
感觉到肩膀上突然而来的重量,“你不会睡到床上去吗?”他喜欢吻她,喜欢抱她,她还算能接受,但是喜欢把她当成枕头、靠垫什么的来睡觉,这就有些过了。
他搂紧她的腰,十分舒服惬意的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别吵!"她好香,让他昏昏欲睡。
被他牢牢圈在她怀里,觉得此刻她像是一只人形抱枕,“姆尔希理"
“说了,别吵"他咕哝了一句,姿势依然不变。
“混蛋,我又不是抱枕,你起来。”
“……”他没了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姆尔希理……”不是吧,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动了动,但由于他抱得太紧了,她动弹不得。
这次要多久?她哀叹。
此时,丽莎走了进来,眼见两人粘在一起,活像两只无尾熊似的,忍不住抿嘴偷笑。
“别笑"阿尔缇妮斯羞红了脸,“你们皇帝这种癖好真是奇怪。”
“我也在这几天才知道陛下有这种习惯。”丽莎开口说道,“陛下向来少眠,有时候好几天都不会合眼。”
“可他现在睡得像头死猪。”她瞥了眼肩膀上睡得香甜的男人,心里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而就是这股满足让她心止不住地抽痛。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害怕,让她心颤。
“丽莎,拿条毯子过来。”她怕他会着凉。
叹了一口气,她苦笑着臻首倾斜,贴着他沉睡的脸。
她该拿他怎么办?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埃
也或许是梦给了她一个去逃避的机会。
因为,她和他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
新年来临。
是夜,市长宫殿内灯火通明,大殿上处处是音乐、舞声,及豪迈的笑语,众人举杯共庆新年的到来。妖娆的舞娘在音乐声中跳着美妙绝伦的舞蹈,官员们酒过三巡,脸红脑热的贪婪的对着她们凹凸有致的身材流连忘返。
萨鲁位居首座,拥著美丽绝伦的阿尔缇妮斯,不停地接受臣下的敬酒。
快乐、欢笑的气氛无法感染她,只能使得原本沉重的心情更为糟糕,她想拨开那只牢牢钳制她的大手,对方却雷打不动,反而拥得更紧。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觉宴会快接近尾声,而与卡尔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今晚就是她计划逃离的时候。
“你累了?”萨鲁见她到尾都没说过话,不由得问道。
“嗯"她点头,尽量不去看他眼睛。
他喝了很多酒,只一想到明天启程回首都,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妃子,兴奋得失去了该有警觉。再者,今天不熟悉庆典内容的她,一直都是无聊疲乏的模样,最近她三餐也比往日吃的少。
他看了殿外的天色,天快亮了,她是该休息一下。否则路途遥远,他怕她吃不消。
他招了招手,唤来随侍的丽莎,让她跟着她离开。
就在她离开大殿的时候,猛然间他看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灿然的笑容,风华绝代的宛如最美丽的妖精,令他神醉迷惘。
只是为何她的笑里有着淡淡哀伤,让他有丝不安。
他回以一笑,将这份不安抛诸脑后,他真的是醉了。
他向她举杯,看着她离去。
阿尔缇妮斯深深得看了他一眼,将他烙印在脑海里,心版上。
永别了,姆尔希了理。
她绝然的转身离去,这会是个很好的回忆,她会珍藏一辈子的。
殿廊上,侍卫们也因为庆典的关系,只有零散的几个,阿尔缇妮斯走到寝殿的回廊处,猝不及防的回身,手刀一下,丽莎整个人就坠入了黑暗。
感谢爷爷的教导,他常说光有女孩子智慧还不行,学点防身术也是必要的,所以她有学过一点武术,不过只是些皮毛,此刻却足以应付了。
“抱歉了"她看着丽莎低喃着。
细心察看了四周,然后将她藏入草丛,并与她对调了一下衣服。
她挖出暗藏在此地小布袋,里面是这几天她故意没吃的水和食物。
借着夜色,她躲过守卫的士兵,一路窜向约定好的地点,她算过时间,这个时候应当是侍卫换班的时候,趁着虚空,她迅速的闪了进去。
这里是齐卡鲁丰收之神的神殿,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回合,是因为这里的莲花池可以通到外界,她和卡尔从小就在爱琴海边长大,闭气的时间是普通人的一倍,潜水更是家常便饭。
她一路狂奔,直到看到早已等在那的人影,才停出脚步,她狂喜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卡尔"她知道,他一定能办到的。
卡尔见到她,脸上欣喜万分,当她的身子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心狂跳不已,双手想要抱住,却迟迟不敢碰触她。
“天就快亮了,我们快走。”睽违多日,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没时间在这里蘑菇了,随时都可能有人发现她不在了。
突然,她感觉到神殿周边的草丛有明显的异动,她一惊,以为是巡逻的侍卫,顿时冷汗直冒。
黑影从草丛中爬了出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阿尔!"声音响起,充满了喜悦。
“你们怎么会在这。"她大惊失色的看着三张熟悉的脸孔,赫然是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
“卡尔?”她惊叫,她明明嘱咐过要他一个人来的。
卡尔垂首不敢看她,单膝下跪道,“抱歉,小主人,我本来是想趁他们不备,打晕他们的,哪知道……”
哪知道,这三个人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轮流地监视他,他刚想动手,就被他们给擒住了,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将至,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差点弄断他手的塔卡,而后者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吐了吐舌头。
乱了,全乱了,她捂着额头,为眼前的突发状况感到晕眩。
“我不是说了吗,皇帝已经颁布了特赦令,你们很快就可以回米特了,为什么要跟着来。”他们不怕送命吗?跟着她,只会颠沛流离,到时候,她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而他们呢,可能连国家都回不去。
“我们要跟着你。”他们坚定无比的说道,三种不同颜色的瞳眸,发出同样的坚毅的光芒。
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打消他们的念头,拼命压住想要怒吼的冲动,她迅速整理着纷乱的心神。
计划没变,只不过人数变了,还来得及挽救,要冷静,千万要冷静。她瞥向天空,发现天际开始露出白肚皮,惊觉不能再等了,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你们会不会游泳?”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之计,就只有死活拼到底了。
“啊?”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会不会。”她气恼地看着他们。
察觉到她的怒意,他们不禁咽了口口水,她生气地样子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会!"会米特是靠海而居的,米特人从小就是在海边长大,这点难不倒他们。
她松了口气,真怕他们说不会,那可就麻烦了。
“听着,我们从这里的莲花池潜入,往南方游,就能到市集的取水处。”她指着碧波荡漾的池水,把多日暗中调查所得的情报陈述一遍。“这个时候平民们都睡了,不会有人发现,城门的六个守卫只有强行突破了,逃入沙漠后,按照北斗星的方向就不会迷路。”问题她只准备了两人份的食物,现在多了三张嘴,要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等逃离这里再筹谋吧。
她回首看向宴会的大殿,当他知道她逃走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心底涌起一股惆怅,他是否还会记得她。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犹豫。
阿尔缇妮斯将衣服的下摆撕破,做了根腰带,将松垮的衣服系牢,再将布袋斜挎在身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拳,拇指向下,示意卡尔他们做好下潜的准备。
刚准备纵身跃下池水,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神慌乱之际,耳边倏地传来比寒冰还要冷酷凛冽的声音,“你想去哪?”
从脚底发冷的惊骇直冲她的脑门,她听到了,却不敢回头,身子也跟着抖了起来。
害怕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恐惧犹如一把利剑,她的心狂跳着,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回首而望,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比起闪着森冷寒光的弓箭,那张密布着暴风雨邪魅狂绢的脸,更是骇人心魄。
他就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狮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扑上来吞噬她。
她逃不掉了。
注释:莫斯密码(Morse code)是美国人莫尔斯于1844年发明的,由点(.)、划(-)两种符号组成,是目前最为实用的一种密码暗号,多用航空,军事。
21. 宿命的邂逅篇:强占
天际渐渐露出曙光,淡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烫热的光芒折射在萨鲁姆尔希理的脸上,瞬间就被那份阴厉狂肆的冷瑟给冻结了,绿眸因狂怒而充血,如同噬人的猛兽,连空气中的炎热也被这股暴戾给蒸发了。
数百支弓箭严阵以待,在阳光下发出森冷的光芒,神殿四周不知何时已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阿尔缇妮斯揪紧衣摆,承受着他狂风似的暴戾,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承受不住地往后倒去,身后的卡尔急忙扶出她,将她藏于身后。
她颤抖的手反射性的揪住他的衣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这完全是自然反应,就像小时候遇到可怕的事情,在爷爷怀里寻求温暖与安全时一样,那是无意识的动作,一种对亲人的依赖,而卡尔就是此刻她唯一的避风港。
萨鲁看在眼里,却是不一样的情景,就像是撞见了妻子和情人私奔,他的自尊,他的傲气都被践踏了,他被眼前亲密依偎的两人给激得更加狂怒不已。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四周充彻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四周根本就没有风,他褐色的披肩长发却在空气里纷乱的飞舞着。
她骗了他,她该死得骗了他。
他怀疑,这段日子她的温驯,她的接受,是否全都是为逃跑所作的准备。
心被撕裂了。
狂怒的风暴在他身上愈演愈烈,这种精神凌迟岂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伊斯三人感到冰寒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瞬间延到四肢百骸,拼命压下心头的寒意,强作无畏的并列挡在阿尔缇妮斯身前。
绝不能不能退缩,他们必须保护她。
“过来!"几乎冻结了空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震得神殿的池水漾起微波。
一只黝黑的巨掌映入她惶恐不安的紫眸里,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朝着他的脸看去,那双凛绝的绿瞳射出一道冷冻光线,让她的背脊一阵凉意,她排拒的摇头,无法伸出手去接纳他。
他曾说过,为了她,他会不择手段。
他也警告过,不要背叛他,否则结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过来,别让我再说一遍"萨鲁向前跨了一步,那只大手的距离也近了一步,侍卫架起弓箭的阵势也随之前进。
卡尔狭目微眯,横伸出右手将她护住,面对萨鲁狂暴的神情,毫无惧意,或许是身为男人的直觉,他发现在那冷酷无情的表象里,竟压抑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痛苦!?是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给他痛苦的感觉,为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睨着他,从进入神殿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正眼瞧过其他人,他的眼神专注的只有一个,就是身后的她。
他有个感觉,她和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察觉到她在逃跑前有着犹豫,是为了他吗?
倏地,深藏已久的那堵心墙正渐渐瓦解中,妒忌像是啃噬灵魂的魔鬼,让他愤怒。
绝不能束手就擒,他必须带她离开。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严阵以待的侍卫,估量着敌我双方的差距,情况不容乐观,数百支箭正对着他们,他能躲过几支?答案是——只要一瞬间他就会变成插满箭头的靶子。
他夹杂着愤怒和嫉妒的视线再次回到萨鲁身上。
那份灼热感让萨鲁注意到了。
这个所谓的护卫竟敢如此无礼的直视他,更可恶的是她还那么亲密的依偎着他。
简直可恶之极!
僵直在空中的手猛地握紧,他阴冷的绿瞳森冷的反视回去,暗暗发誓:绝饶不了他。
躲在卡尔背后的阿尔缇妮斯猝然间察觉到脸颊所碰触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她莫名的抬起头,发现两人正视线交战着,空气中擦出的火花,像电流一样通过她的四肢百海
上百支箭正对着他们五人,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乱箭齐飞,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到光顾着害怕,竟忘记了不只她一个人危险,连身边的人也岌岌可危。
她压下慌乱的心,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力挽狂澜,环顾四周,竟没有一处可以安全逃脱。
不,看来逃是不可能了,但最大限度她要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她的手慢慢离开卡尔的衣摆,仰首望着萨鲁狂风暴雨般的骇人脸色。
“放了他们,我随你处置。”
她唐突的话语,让对视得正激烈的两个男人,迅速收回了敌对的视线。
萨鲁看着她,那双剪水秋眼,总能搅乱他。
“主人!你——”卡尔愕然地急呼。
“阿尔!!"其余三声惊呼也跟着响起,却一一被她抬手制止。
她走到萨鲁前面,“放他们走,我随你处置。”
“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他冷哼,锐眼凛绝,她的话没让他喜上心头,反而更触怒了他。
该死的,是为了那个护卫吗?这个男人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倏地,他的眼神较之前更寒上十分。
她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佯装无畏,知道他的傲气比任何人都要狂。
这就是所谓的宁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吗?
“我无路可逃,你要相信或是不相信都随你,对于我这样的女人,你何必苦苦相追呢,你是皇帝,而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你要如此执着。”
“因为我想要你,不为什么,我只想要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渴望,更夹杂着痛苦,在听到到丽莎的禀报后,在不见她的踪影时,那份心痛的感觉,就像被硬生生的挖掉了一块肉,痛彻心肺。
“你要我什么,我的身体吗?”
“我要你的爱。”他嘶哑的吼叫,凛冽的眼神几乎穿透她,“我渴望你爱我,渴望得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地步。”
他是如此宠溺她,为何她还要逃离。
他感觉得到,她明明是对他有感觉的。
他仿佛失去伴侣的狼在山崖上仰月悲嚎,震痛了她的心。
“我不可能爱上你,也不能爱你,因为——”那个梦,让她无法回应他。
“因为什么!?”他急急得追问,不自觉得向前跨了一步,脱离了保护他的侍卫圈。
倏地,冷静等待可趁之机的卡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他,右手扣牢他的脖子,厉声说道,“没有因为,你根本不配爱她。”
“卡尔!?”她惊叫。
身旁的塔卡也偷了个空档,飞踢出一脚,将周边来不及反应的侍卫踢出包围圈,清出了一条道路,然后再以勇猛之势夺过他们手中的兵器,掷给伙伴。
伊斯和卡布斯一把接住,两人分立于阿尔缇妮斯身边。
“卡尔,好样的。”卡布斯握剑而立,神色严峻环视着侍卫。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还没脱离危险。”伊斯估摸着敌方的人数,一边小心的将阿尔缇妮斯护在身后。
“陛下!"惊见势态突变,侍卫惊恐一片。
“退下!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皇帝。”卡尔将匕首抵住萨鲁的咽喉。
侍卫们慌张不已,只得退后,但随之响起的话语又让他们进退两难。
“不准退,谁敢退,我就杀了谁。”萨鲁扣住牢牢困住他的手臂,他太轻视这个护卫了,皇帝的自尊绝不容许他退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侍卫们只得僵在原地。
“卡尔,你干什么?”这不是她认识的卡尔,他从来都不会如此冲动。
“因为主人您犹豫了"他话中意有所指,提醒她,这里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仿佛被看穿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神飘向另一处,“我——我没有。”
“主人,别忘了伯爵。”像是察觉到她的言不由衷,他说道。
爷爷!?
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慈祥得双目,震得她无言以对。
她倒退了一步,她的脑子很混乱,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睿智,一边是爷爷,一边——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萨鲁。
而他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再是冷酷无情的,眼中是哀伤的盼求,“不许走,我不许你走"他使劲地想要挣脱卡尔的钳制,一个不小心,抵住脖子的匕首刺入三分,殷红的血顺着他脖颈滴落在大理石上。
卡尔强压下即将挣脱的雄伟身躯,暗叹,不愧是骁勇善战的皇帝,他的力气快到极限了,“走吧,快离开这。”
滴落的血,让她骇然,刺目颜色让她颤抖。
他又受伤了。
又是因为她。
梦,清晰的映入脑海,她痛苦的闭上眼,离开,离他远远的。
“我们走"她清冷的张开双眼,指示塔卡将左边的侍卫击倒,冲出包围圈。
卡布斯和伊斯则从旁协助,紧跟在她身后。
“不准走,听到没有。”萨鲁猛然间厉声咆哮,吼声阵阵,直入她的心扉。
她以手捂耳,不去听,不去想。
她的存在只会伤害他。
就在这时,一支黄金箭以破风之势射了过来,‘嗖’的一声,卡尔来不及躲避,右肩中箭,疼痛让他下意识放松了手。
顺时,萨鲁一个回身,击出一拳挥向他,打中他的腹部,他捂住肚子颓然倒地,前方的侍卫们眼见,蜂拥而上将他擒住,亮晃晃地茅剑齐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旁的侍卫也趁着伊斯三人惊魂未定之际,以迅雷不及的攻势,将他们一网成擒。
整个局面突然倒转,令阿尔缇妮斯猝不及防地呆住了,眼前突然亮起一抹白光,惊见萨鲁正挥剑砍向被擒的卡尔。
“不要!!不要伤害他。”她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
看见她泫然而泣的眼睛,萨鲁脑中一片激战,沉思了片刻,他杀意顿消,猛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为了她,他可以放过这个男人,但他不会忘记这次的耻辱,锁住她腰间的大手猛地一紧,让她的背没有任何间隙的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她抬眼,对上一双狂怒的眼睛。
“带下去!给我绑在神殿的柱子上,我要他们知道触怒皇帝的下常”
眼见卡尔四人被捆走,她急了,“不要,放过他们,姆尔希理,放过他们。”
“你已经没有资格求我了。”他冷酷无情的视线刺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属下救驾来迟。”手握黄金弓箭的卡鲁伊,单膝跪地,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手下来奴隶营通知他,否则如果陛下有什么损伤,他可是难辞其咎埃
“做得好,看起来没有奥利,这把弓箭你也使得很好。”
“我立刻去宣御医,为陛下治伤。”
萨鲁挥了挥了手,这点小伤,他根本不在意。
他看着怀里发抖的阿尔缇妮斯,冰冷凛冽地低喃,“接下来,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她想开口求他,放了卡尔他们。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冷声道,“别再提他的名字,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她噤声,知道他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她没有回答,心却凉了半截。
“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他狠绝地重复着曾说过的话,然后将她一把扛上肩,大步跨出神殿。
***
璀璨的阳光把雕梁画栋的长廊映染得如一首金色的诗篇,城墙好似一排蔓延不段的金色峡谷,在这骄阳如火的时刻,如一幅人间仙境,但被扛在萨鲁肩上的阿尔缇妮斯却无暇欣赏,有的只是凉了半截的心。
她奋力捶打他,却被他抓得更紧,她骇得大叫,“放开我。”
她的反击丝毫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健步飞快地穿梭在宫殿的走廊上,沿途的侍卫在见到皇帝阴沉骇人的脸色后,慌忙的下跪行礼。
“姆尔希理,放我下来,别忘了你是皇帝。”她试图用他的身份提醒他。
他一把攫住她的腰,将她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凛冽的寒光紧锁住那对紫晶之瞳,“我皇帝的尊严早已被你践踏得寸草不剩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他眸中积著即将暴发的狂怒,让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她挣扎地想逃离他,见她又想逃,他气得箝紧她的腰,将她所有的反抗通通锁祝
他猛烈地力道紧紧地扣住她的腰,“你放手"她疼得大喊。
意识到弄疼她了,他心里滑过一阵心疼,手不由得松了一下,但一想到她随时都有可能趁机逃离,他的心不免硬了起来,重新将她扛回肩上。
他不能心软,绝不能。
到了寝殿,众侍女看到被扛在肩上的阿尔缇妮斯,正不停地叫嚷和捶打着皇帝陛下,惊恐和慌乱之余,只能不知所措地下跪行礼。
萨鲁喝退她们。
侍女们赶紧逃命似得奔出殿外,没胆子去面对已经发狂得准备择人而噬的皇帝。
殿门轰然关上,她无处可逃。
门外,招来御医的卡鲁伊呆立于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起刚才在回廊那些恐慌不已的侍女,他知道进去绝对必死无疑,犹豫再三后,只好带着御医原路返回。
寝殿内,萨鲁将她粗鲁地放下,她迅速地跑离他,紫色的大眼戒慎而惊恐地看著他,她聪明的脑袋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危险,尤其是那张大得离谱的圆床,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他不再是那个纵容她的皇帝,眼前的他是即将暴发的风暴。
他不急著惩罚她,只是紧紧地盯著她,怒火正在他体内燃烧,隔着窗边的纱幔,朦胧地阳光下她是多么美丽,美得迷离而醉人,他的唇弯成一个恶魔的微笑,危险地朝她走去。
一阵恐惧窜下她的脊梁,她踉跄地后退,但生性好强的她是不可能求饶的。“别过来。”
他没有将她的威吓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沙哑而低沉地说道,“是你逼我的"
他进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为什么你要苦苦相逼呢?”
“我说过,我要你。”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
“我们不可能的"不仅是那个梦的关系,也因为她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我是皇帝,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他是九五之尊,没有人可以反抗他。
“不要过来,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他的样子就像一只野兽,让她害怕,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柔情荡然无存。
“不,你错了,这才是最真实的我。”他面孔冷酷阴沉,唇边涌著邪魅的笑:“还没和你相遇之前,我就是个残暴地皇帝,对于自己想要得东西,都会不择手段,而你,却将我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踩得粉碎,你欺骗了我,就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他将解开的衣服一件件随手抛开,逐渐裸露出最狂野的他,“过来,别逼我用强的,是你一再地崩溃我的理智,而放出了这只野兽,如今就该自食其果"
没人会主动走向恶魔的,聪明的她更加不会,尤其这个恶魔想活活吞噬她。
该怎么办?
她无助惊慌地连连后退,随手将身边捞起得东西就朝他丢。
神像、铜器、香料瓶……
“过来——”可惜,他的话还没吼完,她又随手抓了一只银质酒樽朝他的脸砸过去……
嘿!真是神准,正中右颊!
这个举动更激怒了他,那双锐利地眼,像已锁定猎物的狮子,准备磨牙吞噬。
被逼至床边的阿尔缇妮斯抓起枕头丢向他,然后快速地翻身上床,想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往门口跑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萨鲁暴喝一声,枕头应声而碎,漫天的棉絮飘飞,铁箍般的手指也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他一把将她扯上床,她尚无法喘过一口气,巨大身子就将她压在了身下,狂乱地怒吼,“为什么?要逃离我,你的赌约说过什么,你说赌我们谁先爱上对方,你说过如果爱上我,就生死相随,我相信了,我答应了,但你却骗我,你根本就没打算遵守,你随时都想离开我,你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你该死的为什么那么聪明,聪明得让我咬牙切齿,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怎么样的一颗心"
他疯狂地扯烂她的衣服,乳峰暴露了出来,唇舌迫不及待地吮咬那凹凸诱人的娇躯。她急喘,奋力地挣扎,他却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阿尔缇妮斯,我那么宠爱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是吗?你也答应了,要等我向你坦白背上伤痕的由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离开。”
他不想伤害她,她是上天给他的宝物,他想呵疼她一辈子。
她无法承认自己心里的感受,那种牵挂和悸动像海浪般席卷了她的身心。
但,她看着他颈间的伤痕,血丝渗出,沾湿了她的眼睛。
又是血,触目惊心,恐惧让她退缩。
她不想再看到他流血了。
“你错了,我对你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她嘶声大叫,膝盖用力顶向他两腿间,做有效的的反击。
他顿时痛苦地闭住眼,却不放开对她的箝制。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残暴与盛怒,是她仅见。
“求你,别再逼我,我们是不可能的。”她好害怕会害了他。
“没有不可能,那都是借口。”他吼,不容许她退缩。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倾身凑近她唇边,呼吸炽热地灼烫着她的唇,“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直觉认为那是她的推托之词。
他的欲望在眼里燃烧,她知道,今天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心下有些慌了,“放开我,别让我恨你。”
他凄冷地一笑,“来不及了,无法让你爱我,就让你恨我吧。”
“你疯了"
他压向她,“我是疯了,为你而疯。”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想要一个女人,这份执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她惊觉反抗只会更刺激他的欲望,身子停止挣扎,她必须让他平静下来。
他诧异的看着她停止反抗,深知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会屈服,精锐的目光搜索着她的五官。
“以你的性格,即使我得到你的身子,你也未必会留下,对吗?”他并不是个愚蠢的男人。
她瞬间刷白了脸,他看透她了。
的确,对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贞操的观念远没有古代女人看得重,古代中国那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感觉得到他话里有话,而且绝不是她想听到得,更是她害怕听到得。
“如果让你怀了我的孩子,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她倒抽一口凉气,他眼里的残酷让她惊恐万分。
身子开始剧烈的挣扎,“卑鄙,你不可以这么做。”
他压制住她的反抗,继续残酷地说道,“你认为几次,可以让你受孕。”
“不可以,不可以,姆尔希理,我才17岁,我还没成年"她慌乱地语无伦次起来,完全忘了,这个时代十二、三岁嫁入实属正常。
“你的年龄已经足够孕育我的子嗣了。”他反驳道,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孕育他的孩子,而他也只要她为他生孩子。
“混蛋,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他冷硬地语气快让她哭了。
“为什么?”听到她拒绝的话,他勃然大怒,脑中闪过那个护卫,双目立刻燃烧着嫉妒之火。“你这么护着那个护卫,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和卡尔没关系,是我不可以,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明不明白,我们不可能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阿尔缇妮斯抿著唇,泣不成声,“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会害了你的。”自从她的心里开始对他有感觉开始,他已经是第几次受伤,第几次流血了。
她怕有一天,她会看到他倒在血泊里,再也无法张开眼睛。
“你已经伤害我了。”她的逃离已经狠狠地撕裂了他的心,“留在我身边,你的留下只会让我高兴,让我雀跃。”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她哭叫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他根本听不进去。
声声的啜泣都像打入他心中,令他原本狂怒地眸光一柔,放开对她的箝制,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
“别哭,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因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慌乱到极点的阿尔缇妮斯,猛力地用头撞上他的额头。
萨鲁一惊,下意识朝后仰去。
一获得自由,她就急奔下床,往殿门处狂奔。
她迈开步子,根本没有察觉到地上先前因反抗而留下的狼藉,粉藕似得右足,踩上一只银色的酒樽,重心不稳得朝一边跌去。
“小心"他急呼,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猛然跌倒在地,额头撞上了地毯上的黄金神像,剧痛侵袭而过,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看到她光洁的额头渗出血水,他的心绞痛不已。
他疾步奔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拂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审视着她的伤口,知道无大碍,他才松了口气
将昏迷的她轻柔地抱起,放在床上,取过一旁之前用来治疗他伤口的药膏,替她涂抹。
昏迷中,她所有的锐气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柔顺的宛如一只小猫。
但一想到她的反抗,她的欺骗,她的逃离,他的心就如同烈火在燃烧。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怒吼。
在他震怒的吼叫中,昏迷的她皱着眉头地吐出一句,“卡尔……救我……"
他听到了,怒火瞬间燎遍全身,嫉妒像千百只小虫啃噬着他的心,猛然吻住她,粗暴地分开她的唇瓣,带著惩罚的肆虐,“不准叫,我不准你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因为——”
他的心猛然一颤,因为什么!?看着身下的她,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叫着另一男人的名字,嫉妒的利剑刺得他无法呼吸,答案昭然若揭。
他爱上她了,爱得如痴如狂。
原来,他早已爱上她了,只是没察觉到而已。
这就是爱情吗,这就是女人所说的爱情,一点也不甜蜜,只有让他撕心裂肺地痛。
看着她,灿绿的眸子掠过一丝黯然。
该死的,她不爱他!!
放过她吗,他放得下吗?
不,他放不下,他要她。
初识爱情的滋味像一把火,焚烧了他的心智,不管她爱与否,他都绝不容许她离开。
即使她会恨他,也无所谓,他也绝不会说爱她,因为说出来就代表他输了。
“不爱我就恨我吧,就算恨我入骨也无所谓。”只要她那颗心里还有一个他的位置。
他压上她的身子,用行动证明了这份可能毁了他所有的爱……
昏迷中,阿尔缇妮斯无所觉地被他强行占有了……
醒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在床单上晕化开,沾湿了一片……
22. 宿命的邂逅篇:契机
沙漠的清晨是寒冷无比的,很难想象太阳高升后的炎热,此时正值新年伊始的第一天,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年余庆的气氛。沙漠尽头已开始露出白色的茫雾,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寒瑟的风吹起街边的尘土,飞扬在空中打着圈圈。
奇卡鲁市的宫殿内已开始忙碌起来,守卫的士兵正在宫殿周围做着例行的巡逻,一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最深处的皇帝寝殿内,依然寂静无声,殿门依旧紧闭,守在门前的侍女们也只是把早餐端放在门口,然后悄然退下,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殿内也是鸦雀无声,只是偶尔会有一声无奈的长叹,以及阵阵啜泣声。
萨鲁皱着眉头,知道她没有醒,她累坏了,这些啜泣声是她在梦中发出的,怀里的她,痛哭欲绝的小脸、僵硬颤动的身体,交错的泪痕裹着零散的发丝,她看来是这么的荏弱无助,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用被单包裹着自己。
他无休无止的在她的身上肆虐着,不管她如何求饶,如何嘶咬他,如何咒骂他,他都不放过她。
他无法忘记她昏迷之前那双空洞地眼睛,像是一刀刀的剐着他的心,哽着锥心地痛苦,轻柔地将毫无意识的她,搂在怀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深埋在她纷乱的银丝里,克制不住地情感流露,骄傲的他、高高在上的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他,此刻只是一个为爱伤痛的男人,锁住她的眼神中尽是哀伤。
为她轻轻盖上棉被,将她凌乱的银丝拨回耳后,他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他披上睡袍。
离开之际,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发现她粉嫩地足裸暴露在寒冷地空气中,握起她纤细的脚裸,粉润的脚趾让他不禁逐个亲吻。
猝然间,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他用拇指和食指测量着玉裸的宽度,将估摸的尺寸暗记在心里,再将它放入棉被里。
他推开殿门,守候在外的侍卫立刻俯首跪地,连带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侍女们也战战兢兢地下跪。
他望着在空中淡淡地月廓,轻叹一记。
“别吵醒她!"
他跨步离开。
远远的,传来他凄厉地大笑,锐利地笑声在长廊间激荡,苦涩而揪心……
又是梦,清晰如在眼前发生。
远处的男人背对着她,那宽阔的背脊像是完美的雕塑。
她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手指刚在眼前出现,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瞬间响起。
箭,银光逼人,在她眼前穿透了背影。
血,好多的血,浓稠得让人发怵。
背影震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穿透胸口的箭头。
他转身,吐出的鲜血,喷洒开来。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倒在血泊之中……
“不!"
阿尔缇妮斯张着红肿无神的大眼,望著满室的疮痍,凌乱的被褥和破碎一地的器皿,痛狠狠刺进她心中。
她又做梦了,又是那个梦。
但似乎又不一样,她看到了萨鲁,看到了他中箭倒在血泊里。
恐惧让她惊颤。
这代表了什么,又预示了什么,她不敢想下去。
赤着脚她翻身下床,踏着长毛地毯上的狼藉,缓慢地走到落地铜镜前,颤抖地伸出手,抚著镜中赤裸裸地自己,雪白的胸口和腿部有被噬咬的牙齿印,青青紫紫的吻痕,仿佛是堕落的标记,全都是他肆虐的痕迹,唇瓣更因他的嚼咬而红肿。
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由最深重的情绪中醒来,再一次茫然地看着镜中自己,一片亮晃晃闪过。高宽地落地窗米白色的幔纱已经被了拉起,窗外天色渐渐大亮,金色的阳光由窗外射进来,雕梁画栋的寝殿也随之变得温暖明亮。
下身传来锐利的刺痛,以及全身被碾过的酸胀,令她面色惨淡地低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身体好痛,而她的心更痛,强忍不适地她扶着镜子缓缓起身。
一场痛苦的纠缠,一次心碎的折磨。
她是该恨,还是该忘。
她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迫使自己不要自怨自怜,挪动着脚,想要寻求一个可以洗净身体的地方,她踏上冰冷光滑的地面,突兀的,听见了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
闻声而去,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右脚裸上套着一根双指宽度的黄金脚链,大小合适的贴服在足裸的皮肤上,而它连着一根同样宽度的黄金锁链,长长的链身尽头被困锁在寝殿内的彩柱上。
她空洞的眼神来回的看着它,无法抑制地嘶叫道,“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深深地无力感郁结在胸中,然后化为眼泪再次流淌下来,她不顾一切的撕扯着它,完全不顾自己已然红肿的脚腕。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他真的想一辈子囚禁她吗?
听到她的叫声,侍女们从门外冲了进来,见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她空洞地看着所有人,泪眼涟涟,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
“我要见姆尔希理,我要见他!"她突然嘶哑地吼叫。
她的异样,让侍女们慌乱地爬起身,立刻去禀报皇帝,徒留丽莎一人留在原地。
阿尔缇妮斯撕扯着脚链,那唯一可以切开它的匕首,早已遗落,寝殿内没有一样可以用得东西,即使明知道徒劳无功,她也不要就这样被囚禁一辈子。
“小姐,您不要在扯了,会弄伤自己的。”丽莎跪膝向前,制止她的举动,她身上的淤痕本就触目惊心,狼狈不堪。
她起身取过椅榻上的衣袍披在她身上,恐防她受凉。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尔缇妮斯回头,以为是皇帝来了,她冷光射向门口,却发现仍就是原先出去的几个侍女。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上前说道,“陛下说,他不会见您,而小姐您也不要妄想离开这。”
她在阿尔缇妮斯凛冽的眼神下吞了一口唾沫,继续重复着皇帝说的话,“如果您要伤害自己,那么,陛下会十倍,甚至是百倍,返还给您的属下。”说完,她慌忙倒退了一步。
听完她的话,阿尔缇妮斯低首望着那根捆住她的黄金链,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我要沐裕”
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一旁的侍女愣了片刻,才慌忙扶持着走进寝殿深处的浴室。那条链子的长度像是计算过的,足以让她在寝殿内活动,不受阻碍,却也无法离开这个牢笼。
椭圆形的大理石池子,轻烟氤氲,馥郁袅袅,无数火红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她默然的走入池中,浸泡在这一池的热水中,现在的她只想洗净自己,去除他留在身上的味道。
她下沉,钻进水里,脑边回荡着侍女的回话,每一句她都深刻明其中的含义,短短的一句话让她明白了卡尔他们还活着,却成了要挟她的最重要的筹码。
她恨吗?她该恨的,恨他这样对待她,恨他的苦苦相逼。
她不能爱他,她要恨他,只有恨,才可以让自己逃离他。
她要冷静,需要思考,她必须盘算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拈起一片玫瑰花瓣,她在手里蹂躏着,绝傲地告诉自己,他越是这样,她越是要离他远远。
因为,她不想再痛了。
她窜出水面,挥甩着水润的发丝,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婷丽婀娜,将碾碎的花瓣洒在水面上,然后沿着池阶而上,任由侍女们替她擦干身体。
突兀地,她双手抚向平坦的小腹。一抹忧虑乍现,她不能怀孕,绝不能。
她不能怀有侥幸心理,她一定要万无一失,而唯一能帮助她的人,只有一个。
姆尔希理,你的话里隐藏着一个最大的弱点。
香袅徐徐的水气中,她的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来到这个时代,她变得软弱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了。
***
阿尔缇妮斯优雅的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边是忙碌的侍女们,她们小心翼翼地奉上可口的餐点和多汁的水果,并细心地替她斟上鲜奶,而丽莎则恭敬的跪在她身后,为她持扇消暑。
安详、宁静、惬意,令人昏昏欲睡。但理智和冷静却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脚裸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的处境,一个被锁起来的女人,一个没有自由的傀儡。
她的脑海里时刻盘算着千百种离开这里的办法,神经也时刻处于紧绷状态,她不会去绝食,因为没有吃饱喝足就等于没有体力,到时要怎么离开这里。
吞入一颗甜美多汁的葡萄,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注视着寝殿的大门,已经七天了,他未曾出现过。
是愧疚?还是厌倦了?她不想去思考这些。
她也没有再要求见他,因为知道即使见了也是枉然,他是不可能放她走得,而每多一次见他,只会使得她筑起的心墙剥落一块。
所以她宁愿自力自救。
每天都会有人向她汇报卡尔他们的情况,从而她得知卡尔没有受到任何严酷的刑罚,除了暴晒在太阳下有点虚弱外,伤口已经治疗过了,也有人定时送水和食物。
至于伊斯、塔卡、卡布斯则被关押在原来的地牢里,没有被送回米特,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多一个人,就等于再她身上多一把无形的枷锁。
不过,她仍是有些欣慰,因为他没有伤害他们。
用完午膳后,她以午睡的理由,让侍女们都退下,独自坐在床沿,在粘土版上刻下今天膳食的种类,比对着之前的饮食安排。
她知道机会来了。
赫梯的主要农作物是大麦、小麦、燕麦、黑麦、玉米、大米以及高粱,主食通常是用大麦和水混合起来的一种发酵面包,这种面包不宜保存,必须在制作的当天吃完;肉类方面只有羊肉和牛肉,或烤,或是水煮;蔬菜最多的就是洋葱,还有豆类,如豌豆、鹰嘴豆、蚕豆,豆类大多用来煮汤,调味料也只有盐和芥末。
水果种类很多,例如:苹果、无花果、杏子、葡萄、海枣,为了易于保存通常会和蜂蜜一起腌制。
这里也是美酒国度,啤酒、葡萄酒、海枣酒、烈酒,各式各样的美酒应有尽有。
可能是高原城市的关系,海鲜和鱼类比较少,可谓几天里才会有一次。
她算了一下,明天就是吃到海鲜的日子,也是她计划的开始。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么她就可以见到卡布斯了。
她颓然地倒在床上仰躺着,无神地看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心绪烦乱。
闭上双眼,她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可是他的影子却怎么也挥不去,女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暴行,以她的个性更是深恶痛绝。
她总是以此来警醒自己,可惜收效不大,她依然无法恨他。
是因为他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吗?
不,还有更多更多地东西在心里沉淀,然后聚沙成塔,变得难以割舍。
只是,在这个时代,她无法全身心去投入爱情,而那鲜血淋漓的梦境也始终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它就像一把架在她脖子上利刃,稍作妄动,就会见血,逼得她无法超前走,只能后退。
***
深夜,一轮新月高挂天空,满天的星斗仿如璀璨的宝石,在黑蓝色丝绒的夜空中闪烁。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本该无人的地方却因为皇帝的入住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新继任的市长图厄不止一次请求皇帝移驾其他的寝殿了,怎奈皇帝似乎对这里特别有好感,几次劝言未果之下,他也只好将这里布置得如同皇帝寝殿般华贵和舒适。
萨鲁啜着侍女递上来的美酒,斜躺在软榻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何不离开这,因为这里离困住她的寝殿最近。虽身处另一个空间,他的心却早已不在这了。
有多久没见她了,七年还是七日,他只觉得度日如年,每一次跨出门,走到寝殿的池畔,他又折了回来,可望见她,又怕见到她眼里的恨意,心痛苦的纠结着。
他在欺骗自己,说什么让她恨吧,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承受。
他故意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每天逼着官员们汇报米特恢复的情况,亲自到沙漠的工地去视察河渠的挖掘情况,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只要能不去想她,他都会去做。
怎奈,一点效果也没有,用膳的时候,沐浴的时候,就连睡觉的时候,她的身影都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他。
口中醇香的葡萄酒也变得苦涩,他放下酒杯,对于眼前的膳食,一点胃口也没有。
余光瞥向站一边单膝跪地的卡鲁伊,见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
卡鲁抬起头,决定今天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心中的话给说出来,咬了一下牙根,他说道,“陛下,为什么不处置那个叫卡尔的男人,他伤了陛下,应该处于极刑。”
“暴晒在太阳下多日,还不算处罚吗?”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太轻了那算是处罚吗,甚至还有人送水和食物,这跟没有处罚有什么两样。
“那你认为如何?”萨鲁冷睨,视线的冰冻程度足以让卡鲁伊汗毛直竖。
“按照赫梯的律法,应当乱石投掷至死,或是剥皮,或是鞭打一千,然后再曝晒与阳光下,不给水与食物。”企图弑君,罪无可赦。
萨鲁放下手中的一片牛肉,当然知道他是何等的忠心,他所说得刑法每一样都是残忍之极,对弑君之徒也理当如此。
但那个叫卡尔的护卫,他不是不去惩罚,相反地,对他的嫉妒日益啃噬着他的心,恨不得可以千刀万剐,但是伤害了他的话,她一定会伤心。
到时,她还会原谅他吗?
他凄然一笑,就算不惩罚他,她也不会原谅他的,但是他还是下不了手,因为不想让她落泪,不想让她恨得更深。
“卡鲁伊,你爱过人吗?”他淡淡的吐出一句,幽怨而哀伤。
“咦?”卡鲁伊被问得莫名其妙,抬起首刚想询问,猝然间被他的神情震到了,那是何其痛苦的表情,帝王的霸气荡然无存,慑人的绿眸黯然地仿佛失去了所有。
“陛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下去吧,我累了。”他苦笑,看来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见他如此疲惫的神情,卡鲁伊也只好压下心头的话,悄然退了下去。
萨鲁起身走到议事厅添加的床榻边,和衣躺下,却辗转难眠,失去她甜美的馨香,他根本无法入睡。
缓缓抬起手臂,他凝视着手肘上那紫红色的牙齿印,她咬得,在他最后一次的侵略下,她狠狠的咬着。
他任由它流血、结痂,然后愈合。
痛吗?他的心更痛。用手摩挲着它,仿佛是最上等的珍宝。
他的吻也轻轻烙印了上去,仿佛那就是她的柔软的唇。
23. 宿命的邂逅篇:中毒
又是炎热的中午,依旧是惬意地享受美食的时间,只是此刻阿尔缇妮斯如同嚼蜡,食不之味。一如她所料,今天的餐点是熏烤的海虾和鱼,面包,还有水润的葡萄。
葡萄是她最喜欢的水果,每天都会有最新鲜的葡萄供给她食用,三餐必备,想当然的是皇帝吩咐得。她的餐点是依照他的规格制定的,也就是皇帝吃什么,她同样吃什么,海鲜可谓是赫梯膳食中最缺乏的食材,这一顿除了皇帝估计没有人有资格享用,她却是唯一的例外。
小手下意识压向裙摆下掩藏的半个己经氧化发黄了的苹果,那是几天前她偷藏的,为的就是这顿有海鲜的午膳。
她的计划刚要开始。
侍女们剥去虾壳,将虾肉放进她的餐盘里,伺候她用膳,流动在她们眼里的是无比地羡慕,以她们的身份,这些东西一辈子都吃不到,只能对着肥大的海虾垂涎不已,几个年龄小的甚至偷偷的舔食着剥壳后残留在指间的鲜味。
阿尔缇妮斯抬手制止她们剥壳的举动,把铜盘里剩下一大半的虾子推了过去,“这些你们分了吃吧。”
侍女个个睁大眼睛的看着她,然后惶恐地跪在地上,“小姐……”她们不敢。
“我这些就够了,别浪费了,吃吧,没人会说,除非你们自己说出去。”她拈起一尾肉质被熏烤的红透的虾子,吞进嘴里。
她们面面相觑,仍就不敢起身。
“别惹我生气,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说罢,她嘟起小嘴。
侍女们抬头看着她的嘟嘴的模样,抿嘴在心里偷笑。
服侍她那么久,知道她很善良,即便是她们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子,她也只是一笑了之,从未对她们怒骂鞭打过。每当深夜对她也会让熬夜服侍的侍女回去休息,从来不会让她们站着打瞌睡。身为侍女,她们有些感动,也有尊敬。
“吃吧,就当我赏你们的。”
“小姐说了,你们就吃吧。”一直贴身服侍她的丽莎说道,深知如果她们不吃,她是不会妥协的。
侍女们随即站起身,小心谨慎地排队过来,各拿了一尾,兴奋与害羞在她们的脸上闪过。
“还有葡萄,鱼,面包,你们都拿去吧,留下一些给我就行。”
她们立刻像拨浪鼓般摇头,“拿去吧,我吃不了那么多。”她将餐盘推了过去。
“谢谢小姐。”
“到那边去吃吧,那里没有太阳。”阿尔缇妮斯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她的一隅。
侍女们恭敬听话的端起手中的美食,挨个走了过去。
“你也一起过去”她对着身后摇扇的丽莎说道。
“不行,我……”
阿尔缇妮斯挑起眉毛,示意她乖乖过去。
丽莎只好妥协,摆好扇子,也走了过去。
见她们大快朵颐地享用着美食,她知道时机到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只好支开她们,看着盘子里已剥了壳的海虾,她拿出裙摆下有些腐烂的苹果。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她想起姆尔希理说命令侍女转述的话——如果您要伤害自己,那么,陛下会十倍,甚至是百倍,返还给您的属下。
这句话,让她明白,她不能伤害自己。
既然她无法伤害自己,那么见到医生的方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生病,且绝不能让他看出是她蓄意的,而是自然发生的。
但生病又不是想就能有的,她又不是神仙,想生病就能生病,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而发黄的苹果和海虾就是她准备生病的条件。
鱼虾都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钙等营养物质,如果与含鞣质的水果同食,不仅会降低蛋白质的营养价值,而且易使海味中蛋白质与鞣质结合,这种物质会刺激粘膜,形成不易消化的物质,使人出现腹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就像中毒一样。苹果就是鞣质类的水果,特别是氧化发黄的苹果,鞣质会更多,也就是说效果会更好,前后分食,不会有问题,如果是搅拌在一起吃,问题可就大了。
医学称其为食物中毒。
她之所以让侍女们和她吃同样的东西,也是在保护她们,是要让人知道食物没有问题,不是因为事物关系,她才生病的。
这个病症,这个时代的医生应该没有遇到过,当然也就不会治疗,那么她就有机会见到卡布斯,而她自然会教他怎么做。
思及此,她迅速的将发黄的苹果肉和虾搅拌在一起,老实说这个味道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颜色也有点恶心,其实她也想过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但是光吃点腐烂的东西最多是拉肚子,不会严重到哪里去。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有效的,而且表面看起来会很严重。虽然治疗的方法她知道,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但是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眼前这坨泥状物就往嘴里塞,由于速度过快,垂落在嘴角的发丝也沾上了少许,她不在意的捋了捋,口中奇怪的味道顿时让她想吐,恶心巴拉的口感迫使她不加咀嚼就直接吞入腹中。
为了压抑那股反胃的冲动,她慌忙吃了几颗葡萄,借此去除口中残留的味道,然后坐起身,等待“毒发”!!
当侍女们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铜盘落地的声音在殿内嘈杂的响起,她们慌忙看向阿尔缇妮斯,只见她脸色苍白,额际冒着冷汗,手也一直按在腹部,痛苦的扑倒在地上。
霎时,她们一团混乱。
她在痛苦中还夹杂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切。
很好,计划成功了一半。
***
议事厅内,铺着长毛垫子的软榻上,萨鲁正处于假寐中,上午的繁忙让他有些疲累,所以趁着炙热的中午,他打算休息一下,怎奈一闭上眼,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怎么也抹不去,他无法不去想她。
她的一切他都记挂在心,每一餐都让人精心准备,送餐前,他都要先尝过味道是否可口,葡萄是否甜美,才会命人送过去。
她爱吃那些东西吗?
她可否有想过他?
他沉浸在甜蜜的冥想中。
突然,门外传来几个侍女的哭声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抬眼望去,发现是派去服侍她的侍女,心陡然一惊,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慌忙起身,疾步跨向门外,一把揪住其中一个侍女裸露在外的胳膊,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口气焦躁不安,带着浓浓的担忧。
“陛下,小姐她病倒了,很痛苦的样子。”
她的话顿时让萨鲁五内俱焚,脸上霎时间凝上一层狂风暴雨,发出连空气都为之燃烧的吼声,“你们全都该死!"
他暴怒地模样让侍女们吓得眼泪扑漱流下,抖声哭叫着,“陛下,饶命!!饶命啊!"
“把所有的御医都给我找出来。”他吼,光是那句‘她很痛苦’,就足以焚烧他所有的理智。
他大步迈出步子,心急火燎地赶往那座连日来一直不敢前往的寝殿,那里有一个让他爱得如痴如狂的女人。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她苍白的脸色,咬牙忍痛的模样,卷缩在地毯上的虚弱身影,就像利剑刺中了他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细心的呵护下,为什么她还会病倒?他记起她说过,她有宿疾病,是复发了吗?
但是她似乎不是心痛,而是腹痛。
阿尔缇妮斯看着他,只是一眼,她就能感觉到心又开始波荡了。
他昔日精锐的绿眸,此刻黯然的仿佛失去光泽的宝石,以往整齐的褐发,此时却散乱的犹如稻草,他俊美光洁的脸颊上胡渣丛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憔悴。
握紧拳头的萨鲁,碧绿的眼睛渗满了担忧和心疼。
忍着腹痛的阿尔缇妮斯,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尽是疑惑和不解。
萨鲁眼光扫到那满是狼藉的地毯上,澄黄光泽的铜盘翻倒在地,润圆的葡萄散落在四周,新鲜的鱼肉和鲜美的虾子也散乱了一地,很显然,这是她用午膳时突然发生的。
“把御厨给我押来"他的话如阴风阵阵般的吹向身后紧随而至的侍卫,然后急步上前抱起阿尔缇妮斯,将她放置到床上,躺靠在他的怀里,闪着噬人血色的眸子,射向一旁的御医。
被他的骇人的神情吓到的御医们,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满头冷汗地开始为她诊治,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能多长一双手。
侍女们则颤抖的如寒风中的树叶,紧紧依偎地俯跪在一起。
因疼痛而纠结的紫眸里精光一晃而过,快了,就差一阵东风了。
七手八脚为她诊治的御医们,在片刻之后,冷汗流的比尼加拉瓜瀑布还要壮观,他们再一次为她检查,这次冷汗流得比黄河决堤还要雄伟三分。
病因不明!完了!这下死定了!!!
“如何!?什么病?”抱着她的萨鲁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抖瑟,下意识的紧紧搂着她,不住地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他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
众御医脸色惨白如雪,身心俱颤的慌忙俯首跪地,为首的巴鲁尼更是趴伏在地,“陛下……陛下……病因不明!"
此话一出,寝殿内传来一阵抽气声,接着是侍女们的哭叫声,还有御医们的急喘声,此起彼伏。
“废物,一群废物。”这一切都在萨鲁的怒吼中静灭,他放开她,让她靠在软垫上,揪起巴鲁尼,暴怒的青筋随时都有可能爆裂,他眯著眼,阴沉的杀意迸出,“听着,治不好,你们全都要死。”
所有人听闻后,一阵哀叫响起,“陛下,饶命,饶命!"
阿尔缇妮斯废力的撑起身子,暗叹道:抱歉了,让你们受惊了,放心,你们还死不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装出一副很柔弱的样子,不能现在就出声援救,必须要忍。她故意哀叫了一声,卷缩的身体充分表达了痛苦,她哀叫连连,果然让暴怒中的萨鲁转移了视线,他甩开巴鲁尼,急忙扶起她。
她因疼痛而惨白的小了脸,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拂去她汗湿的银发,他焦灼的眼神直盯着她。
从他眼里,她清楚地看到了心痛,猛地胸口也抽搐了一下,捂着胸口,她隐忍着悸动的心,告诉自己,别心软,千万不能心软,她的心软只会让他遭遇到危险,她闭上眼睛,决定不去看他。但这个举动看在他眼里,她就像快痛死了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紧紧拥着她,身子不住地在颤抖。
“卡布斯……”她虚软地吐出一句。
萨鲁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奥利曾说过,这个人医术非常精湛,他急忙吼道,“去把地牢里的卡布斯带来,快去!"
俯首跪地的侍卫们,急忙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惨白的小脸勾勒出一抹浅笑
很好,计划成功了。
萨鲁沉浸在无比的沉痛中,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未料,他触摸到一坨粘腻的东西,食指沾着它,习惯性的凑到鼻前一闻。
这是苹果和虾肉!?
他眯起眼,脑子里窜过无数的疑问?午膳里有苹果吗?
24. 宿命的邂逅篇:暗语
当人各怀心思时,卡布斯拖着沉重的脚镣被押了过来,一路上,他就在心里暗忖: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放他出来,八成是某个皇亲国戚病入膏肓了,群医无策之下,才偶尔想到了他。
不过,他可是有血性的男人,绝对不会在受此牢狱之辱后,还替他们治玻
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阿尔缇妮斯,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伤害?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他们三个人无法获得消息,都快急疯了,也是他愿意走出牢房的原因。
沉重的脚镣摩擦着地板,他的双腿却丝毫感觉不到脚镣的重量,表情凝重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希望能寻出一丝端倪,他跟着侍卫来到皇帝的寝殿。
刚到殿门外,他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侍女们,以及跪在中央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了。见到此景,他嘲讽的一笑,看来病人的地位很尊贵,而且似乎病得很严重,最好是快死的那种,那他或许可以有机会和他们做交易。
身后的侍卫见他止步不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几步进入殿内,侍卫示意他下跪,他冷眼一扫,神情倨傲地站在原地。
求他治病,还要他跪,休想,他除了跪天跪地,就只跪阿尔缇妮斯一人。
他看向殿内的床榻上,突兀地,视线触及到一脸忧色的萨鲁,顿时楞住了。
难不成病得人是他?视线在他脸上转悠了一圈,不像,除了憔悴了点,这家伙健康的很,真是太可惜了。
接着,他视线下移,捕捉到躺在他怀里的娇小身影,见到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蛋,以及美丽的紫眸时,心猛地一凉。冷静自若的表情瞬间瓦解,眉宇间的傲慢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以他多年的医疗经验,再加上她抽搐疼痛的表情,看得出她病得不轻。
碧绿的眼睛迸射出一道杀人视线,该死的!!他们竟然现在才叫他来。
“阿尔,你怎么了"边说,他矫健的身影也迅速窜了上去。
冲上前去的同一刻,他也开始诊察起来,根本无视于身边那位可以掌握他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
而萨鲁也没有感到不悦,看着熟练诊察的卡布斯,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回答他的却是虚弱无力的声音,“你……走开!"
面对她的疏离,萨鲁的胸口浮上一阵痛楚,“我只想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不用你管"她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坐起身,扯住卡布斯的手腕,使劲握了一记,紫眸直直的盯向卡布斯,而后者也注意到她的举动,纳闷地回望她。
她紧抓住他的手腕,眼里闪过一道讯息,“卡布斯一定可以治好我的。”
话落,她朝着呆愣的卡布斯眨了一下眼,“对吗?你已经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了?以前我也犯过"
卡布斯接收到她的暗示,虽然不明白,但也不会傻的去戳穿,怔忡之余,脑子里飞快地思量着,他巧妙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嗯,老毛病,不碍事。”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很慌乱,因为他不知道她的病出自何种原因。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她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能治好。”
卡布斯眼见她笑得安然,顿时了然于胸,展开笑容,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好歹我也是西亚第一名医。”这个称号是他自封的,没有实际考证。
“皇帝陛下,为了不打扰我的诊治,您最好离开一下,病人需要安静。”卡布斯恭敬得说道,他知道她必定有话要对他说。
萨鲁听闻,紧蹙起双眉,眉宇间有着疑问,他很精明,在两人之间,他明显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流窜其间地是某种暗语,他是治理一国的皇帝,人的心理他拿捏很准,要让佞臣忌惮,忠臣诚服,他必须狡诈,必须多疑,而多年的磨练,他学会了如何看透一个人的心思,而此刻,他俩之间流动的异样,让他觉得需要深究,但他不急着点破,因为很多疑问他都还没解开,当务之急就是她的病,她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他必须要忍。
压下心中的谜团,他松开手起身,将柔软的枕头垫她身后,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悠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径自准备走出殿外,侍卫们也起身跟随,莫名地,他脚步刻意得放慢,精光四射的眸子里似乎在等什么。
“把你的侍卫、医生、侍女全带走!我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阿尔缇妮斯靠在软垫上,故以用厌恶的语气喊道。
萨鲁像是洞悉了什么,淡薄的笑意加深,他摇了摇头,原先放慢的脚步也突兀的加快,大手一挥,所有的人都跟着他走出殿外。
她想和卡布斯独处,他随她的愿。
一到殿外,他璨绿的眸子瞬间阴沉的发黑,走过池畔,他突然停下,蓦然吐出一句,“巴鲁尼!"
“臣在!"巴鲁尼瑟抖得跪下,身后的御医们也跟着俯首跪地。
以为他是要降罪,冷汗狂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卡布斯开出的药方,不管是什么,都要向我报备。”
沉浸在自我恐惧中的巴鲁尼呆愣了一下,心中虽千百个疑问,却不敢问出口,“是"
萨鲁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御厨带到议事厅,我有话要问。”
“是
他凝望着寝殿的大门,突兀的,他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随即迈开脚步离去,笑声在众人耳中激荡,似苦涩,似揪心,也有挥不起的沉重。
跪地的御医们抬首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各自擦拭着额际的冷汗,为逃过一劫而庆幸着。
“陛下要药方干什么。”其中一位突然问道。
“别多管闲事,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巴鲁尼颤悠悠的站起身,对属下训斥道。
他有一种预感,真正的暴风雨才刚要开始。
***
议事厅里,身为御厨的提摩斯已年逾花甲,料理食物五十年,被押着见皇帝还是头一遭,以往都是因嘉奖才会来到贵族和皇族面前。
此刻,他心惊胆颤的俯首跪地,常年在厨房这种油水重地呆久了,连身形也胖得像个油桶,他惶恐不安的跪在那,脑中闪过今天的膳食,每一粒大麦,每一样食材,他都细心挑选,每一道膳食都他都精心烹制,他不可能出错。
但是,被五花大绑的押来,却是不争的事实,难道出问题了,一想到这,他肥厚的下巴抖动了起来,他抬眼偷窥一下萨鲁。
不对呀,这不像是在问罪,他在这跪了很久了,但陛下一直都没有说过话,像是在思考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萨鲁的手肘摆放在榻座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掌上沉思着,他记得很清楚,只有三天前有过一次苹果的午膳,当时因为那些苹果有些硬,他特地叫提摩斯重新换过,而且那天,她也对苹果没什么兴趣,只吃了小半个,所以他下令提摩斯在她的膳食里不许加苹果,而是改换其他水果。
那为什么,他会在她的发上沾到苹果。
他下意识的眯起双眼,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的聪慧与智谋,她总能步步为营,出其不意,这绝对不是偶然。
“提摩斯。”
“属下在"他慌忙抬起头,等着他发号施令。
“我要你用苹果和虾肉做道菜。”
“咦?”他没听过用水果和海鲜做菜的,这要怎么做,烤着吃,还是煮汤。
“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把苹果和虾肉完全融合,要泥状的。”萨鲁回忆着从她头发沾到的物体。
伊摩斯更加茫然了,他掌勺五十年来还没做过这种菜,难道是他做得菜不合陛下的口味才被押来的,原来陛下喜欢这种奇怪的食物,“明白,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做,必定让陛下满意。”
“做完之后,找匹马,让它吃了,然后把它的情况告诉我。”
伊摩斯呆愣在那,让马吃!?马会吃吗?不是陛下要吃的吗?
萨鲁不想多废话,直接挥手示意侍卫拖他去厨房,可怜的伊摩斯在他的刁难下欲哭无泪,只得哭丧着脸在厨房里烹制他吩咐的菜肴。
接着,伊摩斯找了一匹老马,将食物硬灌进它嘴里,不久那匹老马就腹痛难忍的嘶叫着,倒地不起。
这个噩耗,很快就传回了萨鲁的耳里,伊摩斯认定自己一定没命了,让奴隶们将自己的家属带了过来,准备后事,顺便把遗产分一分,一家子抱头痛哭,怎么也没想到,他做得菜会让一匹马腹痛得差点一命呜乎,但是皇帝送来的不是要他死的命令,反而赏了他一块金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没擦干,他就昏了过去,太过震惊所致,结果被家人抬回了住所。
而议事厅里,所有的装饰物全都被萨鲁摔了个稀巴烂,摔不烂也牺牲在他那把镶满宝石地铁剑下了,他暴怒且疯狂的肆虐着所有的东西,阴沉恐怖的就像是只狂躁的狮子,吓得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议事厅半步。
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他颓然的坐在一片狼藉中,他狂笑着,将手中的剑直直的插入地板。
***
夕阳西下,议事厅里没有点燃任何烛火,一片黑暗。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窜入其内,再见到这一片狼藉后,吓了一跳,“陛下……”清亮的嗓音英气十足。
睥睨着跪在地上的黑影,萨鲁并没有惊讶,“她怎么样了?”虽然已从巴鲁尼那里得知了药方,他仍不禁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小姐,已经好多了。”
话落,黑影就听到一阵笑声,沉闷得让他感到压抑,更感到阴冷。
笑声渐歇,萨鲁稳健地踏在一片狼藉上,走到黑影身边,“服侍了她那么久,告诉我,你觉得她是怎样一个女人。”
“一个配得上陛下的女人。”黑影说道,话中有着诚心的赞叹。
“除了这个呢?”
“美丽,冷静,聪明"黑影一一道出他的赞美,“还有——”
“还有什么?”萨鲁低头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的表情。
“善良"
萨鲁又张狂得笑了起来,这次却是苦涩的让人揪心,“她对所有人都善良,却唯独我,她对我却残忍至极。”
“陛下,小姐其实很心软,想想奥利,他背叛过小姐,可是陛下的刑罚,却让她原谅了他。”黑影不忍见他的伤心,安慰地说道。
“心软!?”这个词似乎让他某个意念攒动了起来。是的,她真的很心软,一个背叛她的人,只是受了点伤,她都可以原谅,他也记得奥利曾经说过,关在地牢的伊斯是用自尽的方式才留下了她,她的确心软。
那么他可以让她心软吗?
他茫然了,要留下她,就必须让她爱上他,那么在她没爱上他之前,他要怎样才能让她留下。
突然,一个想法窜过他的脑海。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可以留下她,输了,他或许会死。
“陛下——”黑影的心头袭上一丝不安。
“下去吧!我会有事情要你办"
“是!黑影起身,倒退着消失在门外。
阴暗中,萨鲁那双绿眸有着政治家的狡诈,还有让人看不懂的绝然。
爱上她是他的命,还是毁灭他的劫,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赌了!!
***
诺大的皇帝寝殿内,卡布斯细心地为阿尔缇妮斯盖上毛毯,刚才开的药方令他好奇死了,算是职业病吧,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些绿豆磨成的粉能解除她的疼痛。
他的视线突然触及到那根黄金脚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什么?”刚才太忙了,以至于他没有发现。
“让我失去自由的枷锁。”阿尔缇妮斯将嫩白的脚丫缩回里被褥里,脸上异常的沉静,连日来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打开它,结果都是白费力气。
“为什么?”他急急得叫道,怒火不可抑制的窜上他的胸腔,冲上前,企图将它扯断,他不准任何人如此无礼的对待她。
她抓住他伸出的手,“别傻了,那是黄金,就算是塔卡也未必能扯得断。”
他急躁地搔乱了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生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皇帝没有道理这么对你,是因为你想逃跑吗?还是——”他的视线猝然落在她细白的颈子上,一点淡淡地瘀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倏地噤声。
那不是伤痕,那是……那是吻痕。
脑袋里轰得一声,一片空白,他张开嘴,又闭上,心里阵阵的刺痛,他没有勇气去问。
察觉到他视线停留的地方,她下意识拉高被单,她知道那些痕迹还在,无论抹多少精油或是香油都无法去除,她也了解,眼前的他已经猜到了。
“别担心,我很好。”只是心被困住了。
“对不起!"是他们没有好好保护她。
他单膝跪地,执起她的玉白的右手亲吻,像是在膜拜最尊贵的女神,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的他效忠的女人,即使牺牲生命也无妨。
倏地,充满敬意眼神猝然转变成杀意,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理智在瞬间燃烧殆尽,此刻只剩下杀意。
他站了起来,完全不在意沉重的脚镣,转身欲冲出寝殿。
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的杀气,急忙出声阻止道,“站住!"
情急之下她虚弱得身体想要翻身下床,脚下却一软,跌倒在长毛的地毯上。
卡布斯本想就这样冲出去的,但听到了一阵金属的晃动声,回过头便见到她趴伏在地上,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察看她有没有受伤。
“阿尔!!你摔疼了没有。”
她甩开他扶持的手,揪起他的衣领,“你想做什么?”
绿眸冷冽的窜过一丝愤怒,“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狗皇帝"
“不,你不能杀他"她慌乱的揪紧他的衣摆,生怕他就这么冲去了。
杀!?多恐怖字眼。
她看着卡布斯眼里的绝然,那个鲜血淋漓的梦又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的存在果然会让他有危险。
卡布斯以为她的慌乱是了为了自己,想她是被自己吓到了,“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安抚她。
“答应我,你不会去杀他。”她拽着他的衣襟,语气急切的嚷道。
“阿尔,我……”他无法忍下这口气,愤怒让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收到伤害。
见他不肯答应,焦躁和不安在她心里翻滚。
无论是卡布斯,还是他,她都不想看到他们死。
“你怎么也变得和塔卡一样有勇无谋了,你害了自己不要紧,你有没有想过米特的人民,你知不知道无论你行刺成功与否,米特都会因为你的举动受到牵连。”她动之以情,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卡布斯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但是一想到皇帝对她的伤害,他就无法隐忍心中的愤怒,他们放在手掌心呵疼的人,竟然遭受如此的待遇,他早已将她视为今生的主人,发誓拼死都要保护她,却让她遭受了不幸。
比起杀皇帝,他更愧疚的想杀了自己。
他眼中的自责让她感到不忍,她坐直身体,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冷声说道,“把你刚才的想法立刻扔掉,再也不要去想他它。”
“可是——”他捂住疼痛的脑门,还想说些什么,但那窜起怒火的紫眸瞬间让他噤声。
“给我冷静下来,我还有很重要事情要你去做。”顺势,她又补了一记栗子,他和伊斯、塔卡虽然各有长才,却都是一根筋痛到底,连转弯都不会,非要有人推一把,才会转得过来。
“是——”他不情愿拉长音调,伸手将她扶上床,细心的替她盖上被子,他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她的怒火,只要她一瞪眼,他就会心慌,或许是尊敬,也或许是忠心的关系,他就是不敢忤逆她。
她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已妥协,心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想他人高马大的,在打仗那时候,沉稳冷静,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但是似乎只要她一发火,他就会变得像小猫任人欺凌。
想到这,她扑哧一笑。
“如果能看到伊斯、塔卡还有卡尔的话,那该多好。”她喃喃自语,紫色的双眸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笑声像一阵银铃吹散了殿内的冰冷,让诺大空间充满了温暖。
皎洁的月亮仿若一盏黑夜里的明灯,照亮了寝殿外一抹孤寂的身影,他紧紧地握紧拳头压抑着不让自己走进去,只是靠在那闪紧闭的门上倾听着,想要牢牢地将这笑声刻印在脑海里,然后他悄声离去。
风中只有他留下的命令,“明天将地牢里人都带到寝殿去。”
只要她想要,他都会给。
25. 宿命的邂逅篇:梦回
一阵笑声欢语过后,阿尔缇妮斯不得不面对最严峻的问题,她停住笑声,严肃地看着卡布斯,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直接说出来比较好,对他并不需要隐瞒,“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孕吗?”
她严峻的表情也感染了卡布斯,她随后的话更是令他一震,一时半刻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木讷地看着她,刚才的轻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抹沉重。
她知道他需要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也没打算说第二遍,她不禁揪紧被单,等着他的回答,有些害怕,也有些紧张。
卡布斯发现她的紧张与害怕,故作轻松的露出笑脸,伸出手覆住她因为太过用力揪缠被单而发白的关节,“你现在还没有确定自己怀孕了,不是吗?”
她美丽的紫眸露出一抹慌张,她反手抓住他的大手,“我怕到时候来不及了,我想立刻就——”她怀疑到那时,她是否能下得了手。
卡布斯坐上床沿,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别害怕,没事的依然是刚才和煦的笑脸,只是另一只手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捶向她背后的软枕。
她抬起头,双手扯住他的领口,“我不要等有身孕了才想办法,我要趁现在还不知道的情况,我——”剪水般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他捧住她泫然欲泣的脸庞,拇指也摩挲着她柔滑的皮肤,“这种药不太能弄到。”
她愣住了,挣脱他包裹的大手,像先前一样揪起被单,她垂首看着手指,身躯愈发颤抖得厉害,抖声问道,“什么意思?”
“对于子嗣,皇室都尤为注重,除非皇帝愿意让妃子净身避孕,否则即使是御医也很难拿到药材。如果你怀孕了,我就有办法"
正如卡布斯所说的,在公元前14世纪的社会对生殖和孕育子嗣是尤为崇敬的,古埃及的奥撒雷斯神就是手握生殖器的形象,性爱被赋予神圣的意义,可以被用来敬神,因此对于女性怀孕是非常重视的,认为那是神的赐福,人为的避孕则被看作是对神的亵渎。流产只会在皇族怀疑血统的情况下,才会被使用。
这些是阿尔缇妮斯所忽略的,她从小就对考古学不感兴趣,有兴趣的也只是古代兵法,还有治国的策略,其它的她都直接跳过。
或许这也是命运给她出得一道难题吧,但这些足以让她产生绝望的心理,她环手抱着自己的臂膀,脸色惨白。“一定要等到怀孕后,才有办法吗?”天,这未免太残忍了。
“阿尔,听我说,你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了,对吗?或许你根本没有怀孕也说不定。”不想看到她如此绝望,他安慰的说道。
她抚向自己的小腹,眼泪扑漱流下,她曾经考虑过如果怀孕了或许可以带它回21世纪,但是这不太现实,因为带着它会是一个累赘,试问一个孕妇要怎么跋山涉水,而她的逃走势必会引来追兵,那段路一定会很艰难。所以,她为自己做好了选择,如果怀孕了,就必须让它消失。但她的心好痛,她只能求老天千万别让她怀孕。
但命运就是如此残酷,一个月后,她怀孕了。
氤氲如轻烟的热气染红了她的美丽脸颊,侍女们细心的为她拭干身上的水珠,正准备扶她上软榻涂抹香油时,她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静静的站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被温暖的水熏红的小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她抬眼望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喜悦,只有一行清泪沿着嫩白的皮肤滑落。
一个不应该出生的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成长。
她用力捶向黄澄澄的镜子,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贴着镜子滑落,身体也跟着蹲在地上,然后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呜咽不止,她在心里呐喊,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让她怀孕。
哽咽声回荡在宽阔的浴室里,她光裸着身子蹲在地上好久好久,好半晌,她才止住哭泣,扶着铜镜站起身,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紫色的双眸闪着哀戚,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抹干眼泪,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张开,然后穿上软榻上的衣裙,逼迫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才缓缓走出浴室。
而议事厅里的萨鲁依然是通过侍女们的回禀知道她的情况,每天除了处理国事之外,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静静的伫立于寝殿紧闭的门外,透着纱幔看着烛火映照在上面的倩影,直到烛火燃尽他才悄然离去。
他下令放了伊斯和塔卡,让他们陪伴着她,但卡尔仍被囚禁去地牢里,对于这个护卫,他无法放了他,因为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每次想到这,他就嫉妒难耐,怒火也随之窜升,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酒杯,然后将它摔在地上。
听到酒杯落地的声音,侍女们惶恐的下跪。
“滚!!"萨鲁狂吼一声,侍女们连滚带爬的窜出门外。
诺大的议事厅里,只留下孤寂的萨鲁与先前曾出现过的黑影,他跪在地上没有因皇帝的怒吼而慌张,但额际的冷汗也显示了他的害怕
斜睨着地上的人影,萨鲁又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卡布斯没有任何动静吗?”
“是的,除了调制一些营养的食物外,他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他恭敬的回答道。
萨鲁蹙起双眉,啜了一口甘甜的葡萄酒,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但是已经一个月了,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他不知道还能压抑自己多久不去见她,梦魂萦绕的倩影在脑海里让他想念的发狂。
他的脸上尽是倦意,几乎每晚都无法安然入睡,在焦急地等待中消磨着精神,他疲倦的用手指揉捻了几下鼻梁。
“陛下,您似乎很累,让侍女们服侍您就寝吧。”
他摇了摇头,只是闭上眼睛稍作休息,他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尽是她的影子。
见他拒绝,黑影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这些日子来他虽然陪伴在小姐身边,但每晚都回来此回报她的情况,他看得出皇帝陛下有多么累。
“陛下,先前亚莉侧妃殿下派人送来了神女香,不如让侍女们点燃试试。”
“是亚莉送来的?”他透露出一抹欣喜,
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兴奋,黑影答道,“是的。”
他喜上心头,心也跟着狂跳着,他知道这是亚莉惯用的,这种薰香含有天然的助眠成分,随着香味袅袅,人也会放松沉睡,因为会使得寝殿内经常染上香甜的气味,他不是很喜欢,所以以往在事务繁忙无法静心休息,或是被那个梦惊扰得无法入眠的时候,他都会去她的寝殿小睡一会儿,这种薰香尤其对女人特别有效果。
“全都拿去给小姐用。”他命令道,原先疲累的神情被喜悦代替,显得精神奕奕。
黑影诧异他突然的转变,不解的说道,“可是小姐她每晚都睡得很好。”
“不要问那么多,你只要在卡布斯他们离去之后点上就行了。”他急切的挥了挥手,让他赶快回去。
“是!"黑影带着疑问静悄悄的退下。
萨鲁一口饮尽杯中的葡萄酒,他终于找到可以接近她的方法了,他心情愉快的斜躺在软榻上,揪紧的眉宇也顷刻间松弛,绿色的眸子闪着兴奋得光彩。
他苦笑着,他是尊贵的皇帝,没想到为了见她,会用这种手段。
低沉的笑声溢出一丝苦楚,苦楚中又夹杂着喜悦,他心情放松地躺在软榻上假寐,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阿尔缇妮斯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早睡早起是爷爷教给她的好习惯,无论身在何地她都会严守这一习惯,一到现代时间晚上十点,她必定会自动地上床休息,尽管这里是古代,没有精确的时间供她参考,但生理时钟就是这么传达的。
三餐她都会吃得饱饱的,绝不会亏待自己,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卡尔,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就是肚子里的小生命。
目前除了卡布斯和她之外还没有人知道,皇帝自然是不能告诉的,而伊斯和塔卡则是她想告诉又不能告诉得对象,因为他们很可能会发疯。
犹记得,一个月前突然被放出来见她的伊斯和塔卡,在卡布斯不小心说漏嘴的情况下,得知了她失身的事情,结果跪在地上死也不肯起来,痛苦流涕和愧疚之余,伊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蜡烛台自尽,而塔卡更是抢过他手里的蜡烛台以此作为武器,想去刺杀皇帝,如果不是她的怒骂踢踹,这两个人现在早已去见上帝了。
不知道废了她多少唇舌才打消他们的念头,而如今他们每天都是哭丧着脸,要不就是怒火冲天,想来他们不知道会更好,而卡布斯也答应隐瞒了她已有身孕的事情,现在她所面临的就是必须让这个小生命消失掉。
它不该留下,它的存只会让她的决心动摇,虽然如此叮咛自己,她却迟迟无法下手,卡布斯只好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指令,并没有多说什么,每天只是尽责地为她调理身体,以便能够在流产后恢复良好。
依照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能在白天的时候陪伴她,晚上就寝前,他们就会被送回地牢。
日落而下,她又犹豫了一天,看着侍卫们带他们离开,她的心不由得一沉,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半睡半醒之际,她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沉沉地睡去。
夜漫漫,香甜的气味熏绕在空气中,芬芳而清甜,寝殿的大门被推开,月光将出现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萨鲁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她,悸动的心狂跳着,凝视了好久,他才将门关上,悄然走到床前,伸出的手想要抚触她,却为一个多月后的第一次相见紧张起来,直到听到她依然沉稳的呼吸声才让他安心,大手摩挲着她柔滑的脸颊。一接触到她温暖的皮肤,他颤抖着俯下身,在她的额头烙下思念的吻,梦里的她嘤咛了一声,即使知道熏料可以让她沉睡许久,但依然让他慌张地后退,只见她只是翻过身体背对他,忐忑的心才安然放下,褪去身上的披风,他坐在床沿上圈绕起一缕银丝亲吻着,栀子花般的香味让他心醉神迷,他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柔软的床榻由于他的重量下陷,使得她沿着坡度滑入他的怀里,用胳膊枕着她的后颈枕,他紧紧地拥着她。
温暖香甜的娇躯令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埋首在她发间,他闭上双眼享受着这天亮前短暂的幸福。也许是太疲累了,也许是薰香起了作用,他有了睡意,他努力张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他要拥着她,感受她的一切,但终究敌不过困意也跟着沉入梦中,在意识消失前,他提醒自己天亮前必须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低唤声唤醒,他睡眼迷朦的张开眼睛,在见到来人后,眼角瞥向窗外,微风轻拂的纱幔透映着几缕光线,天亮了。
他心下突然一惊,迷朦的绿眸瞬间清醒,他转首看向阿尔缇妮斯,见到她仍旧香甜的睡颜才放下高悬的心。轻柔从她脖颈下抽出酸麻的手臂,然后将纷乱的银丝捋回脑后,看着她晨曦中柔和的脸庞,心中激荡着缕缕波纹,他爱恋地在她的唇上一啄,眷恋得无法离开。
“陛下,走吧!!小姐快醒了。”黑影压低嗓音催促他。
萨鲁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落寞地悄声离开。
而黑影依然留在寝殿内,将铜炉中的熏料熄灭,残余的部分也收拾在带来的铜盘上,然后离开。
阳光逐渐明亮,穿透了纱幔,照亮了寝殿内的各个角落,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缓缓地坐起身,莫名得看向身边的位置。
她又梦到他了吗?
空气中似乎依稀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真实而温暖。
她触摸着身旁空无一人的被褥,然后轻轻地躺下,小手抚向腹部,迎着阳光,黯然地双眸迸射出绝然的意志。
不能再等了,她心中筑起的藩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剥落了一块。
26. 宿命的邂逅篇:赌命
午时,阿尔缇妮斯屏退所有的侍女,找了理由支开伊斯和塔卡,徒留下卡布斯,她站在他面前,因哭泣而嘶哑的声音带着坚决,“我做好准备了。”
痛,只会有一次,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比起后悔,她宁愿带着遗憾离开。
卡布斯拥着她,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她点着头,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扶着泪如雨下的她坐回床边,拭去她的眼泪后,才退出宫殿来到药材管理处,他在这里的自由出入是被允许的,看着眼前分类繁多的药材,他细心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才迅速熟练地挑出了需要的,然后急忙离开。
他走后不久,暗处的巴鲁尼走了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他挑选的药材,猛地一惊,身为御医,他当然知道哪些药材是用来干什么的,慌张得抹去冷汗,急奔向议事厅。
正在用午膳的萨鲁回味着昨夜的一切,心情澎湃,巴鲁尼的报告瞬间让他的心停止了摆动,他勃然大怒地将满桌的膳食扫到地下。
他以为能忍受得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痛苦依旧让他几近崩溃。
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却因为她的绝然变成了一场噩耗。
他颓然的坐在软榻上,心在滴血,她当真那么恨他吗?恨得如此之深,连无辜的小生命都可以舍弃。
闭上哀戚的双眸,当张开的时候,属于政治家的狡诈与冷酷一闪而过,他绝然抽出那把被她遗落在了神殿的青色匕首。
寒光逼人,锋利无比,虽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够锋利,足够刺穿一切。
凄冷的笑在他嘴边扬起……这场赌注,终于来了。
他狂笑出声,将匕首放在唇边轻舔,金属的冰冷让他双目冻结出一丝决意。
“巴鲁尼"他低喃道。
“臣在"他魔魅的笑容令他胆寒,慌忙地下跪。
“你做了多久御医了?”他问,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匕首的刀口上,食指抚弄着,下一刻,血珠涌现,沿着刀身滑落,和着刀光,让人觉得发怵。
“四……四十年了。”他不敢抬头,如实地回答。
“够久的了。”萨鲁呢喃着,舔弄着指腹上的血水,“你说,我该相信你吗?”
巴鲁尼抬头,不明白他意指何意,但他的忠心日月可鉴,“臣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萨鲁双目炯然,直视了他片刻,然后起身踱步到他身前,突然附耳说了几句话。
巴鲁尼听闻,身形一骇,俯首跪地的身体瞬间趴伏在地上,以额触地,“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告诉我怎么做?”萨鲁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喝道。
“是……”巴鲁尼被他张狂的表情吓到了,急喘了一口气,然后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萨鲁听闻,紧握匕首的手捏得死紧,凝视着手中的匕首,刀身映照出他苦涩纠葛的脸,突兀地笑意涌现,透着狡黠与残忍。
片刻后,他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皇帝的寝殿后,绝然的狂奔而出。
寝殿里,卡布斯将熬好的汤汁端到阿尔缇妮斯面前。
她抖着唇瓣,看着冒着热气的药汁,泪眼婆娑,珍珠般的泪珠滚棍滴落,一颗接着一颗落进黑稠的药汁里。
她迟迟没有伸手接过,身子不住地轻颤,小手按压在腹部上,只能任由泪珠继续掉落在碗里。
她做不到,她下不了手,她无法下狠心去扼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可是脑海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
喝下去……喝下去……
它会是个羁绊,是个枷锁,让你永远逃离不了。
不!!她在心里喊道,那是她的孩子。
母性的责任在一瞬间爆发,紫色的瞳眸和着泪,迸射出一道反抗。
抬起手,她想摔碎眼前这碗夺命的毒药。一路狂风而至的萨鲁,却误以为她是抬手接过药碗。
他急奔上前,将她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绿色的眸子窜过伤痛,泛起鲜红的血丝。
药碗顷刻粉碎,浓稠得药汁撒落满地,她震惊地看着他,吐不出半个字。
卡布斯则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僵愣在原地。
“你那么恨我吗,甚至连孩子你都不放过。”萨鲁扣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痛苦地低吼。
他的吼声震醒了她,看着他叫嚣怒骂,心头一凉。
他知道了!!
“告诉我,你真有这么恨我吗,竟要用这种方法来伤害我。"
伤害!?
她张着泪水涟涟的眼眸看着他。
就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她才会急于逃离他。
他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好恨,恨他的温柔,恨他的宠溺,恨他的苦苦相逼。
“是,我恨你。”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低喃了一句,然后仰首看着他,朝他哭吼着,“是,我恨你,我恨你。”
她咬着唇,身子缓缓滑下,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呜咽痛哭。
卡布斯眼见她快崩溃的神情,心中怒火瞬间爆发,为了防止萨鲁可能伤害到她,他猝然握紧拳头,准备攻击,不料,身形还未移动,一把锐利的铁剑便架在了他脖子上,他下意识回头。
“丽莎!?”他惊叫。
“不要动,否则我杀了你。”丽莎以往可爱甜美的脸孔,此时却挂上了冷凝萧肃地神情,英气逼人。
原来,经常出现议事厅里黑影,便是她。
阿尔缇妮斯注意到丽莎的转变,惊愕地站起身。
她看向萨鲁,脑中某些被遗忘的东西,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来你在一直都在我身边安排了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逃跑会那么快被他知晓。
“我从没有说过丽莎是普通的侍女,我安排她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没想过离开我,你就不会动手打昏她。”他痛楚的嚎叫着。
她抹干泪痕,了然地明白了,当时她根本没有打昏丽莎,所以他才可以那么对追上她。
萨鲁大步上前,将她扯入怀里,哑声低叫,“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她下意识地反抗,却敌不过他的力量,只好改用双手捶打他,“放开我,你放开我!"留在他身边,她一定会后悔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他用手掌包裹住她捶打的小手,将整颗心都捧到了她面前,他的脸上是哀求,是爱,是无比地珍惜。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我走。”她想甩开他的手,但却无力挣扎。
“办不到!"他吼道,紧紧地拥抱着她,闭上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然后松开紧搂她的大手,再把匕首放进她手里,然后再握住,“杀了我,能不能解你的恨?”
“陛下!"丽莎慌忙地叫道,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把匕首,手中的剑也不自觉松了半分。
卡布斯见机不可失,迅速闪身,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便徒手制止了她,夺过剑,反架在她脖子上。
阿尔缇妮斯瞠目看着手里的匕首,然后抬首看他,他脸上一片安然,丝毫没有惧意,璀璨的绿眸放着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握住手里的匕首,抖动着身子,手劲不禁也松开了半分,但那只大手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她惊恐地想松开,却被他牢牢的握祝
脑中一片空白,他想做什么?
在她失神之际,他握住她的双手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腹部。
她脑中的某根神经彻底断裂,只能呆滞地看着没入他体内的匕首,粘稠血瞬间喷出,一部分溅到了她的脸上。
血,她看到了血,好多血!
她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动弹不得。
“陛下!"丽莎惊恐的尖叫随之响起,她倾身向前,由于用力过猛,锋利的剑划伤了她的脖颈。
卡布斯在血溅四地的当头,下意识的松开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惊愕地看着滴落在纯白地毯上那触目惊心地血。
获得自由的丽莎跪爬向前,扯住萨鲁的衣摆,“陛下!陛下"她恐慌的眼中只有不断滴落的血。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站起身,嘶声大叫,“御医!御医!"
余光瞥到呆愣的卡布斯,她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陛下,快救陛下啊!"她扯着他的衣服大叫。
“闭嘴,丽莎!"忍着剧痛的萨鲁低吼,踉跄地倒退了几步,额头因剧痛而渗出冷汗,他看向阿尔缇妮斯,松开一只染上鲜血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你还恨我吗?”
依然握紧匕首的阿尔缇妮斯空洞眼神看向他,没有说出任何话。
萨鲁轻笑出声,收回抚触她的手,又重新握紧了她的的手,“看来还不够。”
就在众人还来不及细想之际,他借着她的手拔出了匕首,瞬间鲜血喷洒出一道弧线,将纯白的地毯浸湿,他丝毫不受影响,握紧她的手又猛地补了一刀,蒙哼一声,咬牙忍着锥心的痛,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还……恨我吗?”
“陛下!!"丽莎再次尖叫,想要去阻止他,却因为太过慌乱而摔倒在地,也扯道了卡布斯,而他早已被震惊得不知所措,抖着双手,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宛如流水的温热血液沾湿了阿尔缇妮斯的裙子,萨鲁被鲜血浸染的手又一次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俯首,冰冷的双唇亲吻她的额头。
她空洞的眼神依旧,只能看见一双烫热得像是一把火似的绿眸
无言的对视下,那把火烫痛了她的心,也烧醒了她的神智,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在沾满鲜血的手上汇聚。
被刺痛的心像是麻木了,也或是痛到无知觉了,她站在原地,抖着唇瓣,“为什么要这么做?”脑中仍然是空白的,恐惧让她不愿意面对事实。
萨鲁仍是轻笑,但明显已经有气无力了,“你还恨我吗,要是觉得不够的话,还——”他的手又作势要拔出刀刃。
她被惊醒了,惊恐地大叫,“不!"
泪瞬间滑落,她摇着头,泪如涌泉,却没有半丝哭声,溢满哀痛的泪瞳,直直的看着他,“够了,够了,放手,求你放手。”
“你不恨我了吗?”他气若游丝的问道,手依然紧握着。
泪水烫伤了她的眼睛,一股深沉巨大的悲痛吞噬了她,她不敢挣扎,就怕会让匕首刺得更深,只能慌乱的摇头再摇头。
“那吻我一下"他将惨白的脸凑进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慌忙将嘴唇凑了上去,触及到的是一片冰凉。
萨鲁想要吻得更深一些,体力却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松开手,虚弱得往后倒去,阿尔缇妮斯也瞬间松开了手,只能眼见他重重跌落在地毯上。
这个景象在眼前一再重复着,恍然间,与梦里的情景融为一体。
双膝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悲痛,她缓缓跪在地上,不愿去看眼前的一切。
她害了他,她真的害了他。
塔卡和伊斯刚跨进寝殿,就被这一切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的话唤醒了她失去运作的脑袋,她看向卡布斯,嘶声竭力地叫道,“救他,卡布斯救他!"
声音在殿堂内回荡,惊醒了呆滞中的卡布斯,他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丽莎!"倒在血泊里的萨鲁突然叫道。
“陛下!!我在"死命压住他伤口止血的丽莎泪如雨下地答道。
“关上……寝殿大门……不要透露任何消息!"他纠结起眉头,急喘了一口气,示意她俯首,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议事厅里……有粘……土版,上面有我的命令……恢复……奥利的职务,让他死……守寝殿……门外,谁也……不许进!"
他突然咳嗽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丽莎惊叫而起,却被他拉了回来,他喘着气说道:“还有另一块……如果我死了……阿尔缇妮斯……的孩子就是我……的王位继承人,而你们……要誓死保护她。”
“陛下——”她抹干眼泪,明白陛下是在保护她,不再浪费时间迅速起身,“我马上去。”
他颓然一笑,望向阿尔缇妮斯,伸出那只血手勾了勾手指。
她看见了,慌忙爬了过去,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她摇头,哭泣已经让她说出不任何话。
“我爱你……”说完,他失去所有力气昏厥了过去。
顿时,哭声,吼声,劝慰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戚,在寝殿内挂起一阵哀然的旋风。
而随后赶到的巴鲁尼,眼见这一切,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的跪倒在地。
他竟然真的做了!!
27. 皇宫纷争篇:一年之约
那场骇人的暴风雨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月,紧闭的寝殿大门在这天午后被打开,闻讯赶来的奇卡鲁市的官员们,没有经过通报便闯了进去,在看到皇帝安然地躺在软榻上用膳时,惶然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半个月来,由于奥利的死守殿门,萨鲁受伤的消息并没有泄露,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知道,而是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皇帝受伤的消息如果传回首都,可想而知会是一场惊涛骇浪,身为当地官员个个难辞其咎,逃脱不了极刑的制裁,因此他们不能说,更不能问,正因为这样的心态,这件事在闭口不提的情况安然度过。
待他们走后,萨鲁咬牙硬撑地身体颓然倒下,强打得精神也随之消失,伤口的痛依然折磨着他,额际冒出的冷汗更证实了他的身体异常的虚弱。
一旁的巴鲁尼急忙扶他上床,然后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陛下,尽量不要移动身体,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视线接触到渗出血水的棉布,他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张开的嘴却又合上了。
萨鲁按着腹部,由于刚才勉强的支撑,用尽了体力,只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但绿眸依然锐利,他瞥了一眼巴鲁尼,“你有话要说?”
“臣该死"听闻,他急忙下跪。
萨鲁看了他片刻,然后回头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脑中思忖着他话里的含义,“你何罪之有"
他不语,一脸的愧疚之色。
“我说过,我相信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萨鲁下意识的抚向腹部的伤口,张开双目,精光乍现。
“不,臣有罪,臣不该让陛下遇到危险。”他侍奉赫梯皇室四十载,从未像今天如此自责过,如果不是陛下现在伤势未愈,他早已刎颈谢罪了。
“我没死,不是吗?”
“陛下……”他仍是自责不已,如果当时他知道内情的话,绝对不会说。
“你做得很好,非但不该死,我还得好好奖赏你。”腹部的痛依旧,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丝快意。
他示意巴鲁尼起来,然后虚弱的撑起身子,靠在枕榻上,嘘叹着,“这世界上想要得到一样东西,都必须要付出代价,而我的这个代价,在我看来值得。”
“陛下……”他是何等的尊贵,竟未一个女人痴迷至此。
“下去吧,我累了。”萨鲁挥手,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巴鲁尼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收拾好医疗用品,默默地退了出去。
萨鲁闭上眼睛,抚触腹部的伤口,这个伤是一个代价,一个留下她的代价,他痛得甘之如饴。
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就连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就是爱了,爱得如痴如狂。
对他而言,国家、领土、权力、地位,只要打仗就能得到,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向来无往不利,但只有她,独独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想拥有她,迫切而渴望,所以他用了最卑鄙的方法——利用她的弱点。
他是帝王,有野心,有抱负,所以他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善于利用人的弱点,而她的弱点就是心软,他在她眼前自残,目的就是要她为他心软,而不在恨他。
这是一个赌注,稍有差错,他就会一名呜呼,所以他拟定诏书,保她安全,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她。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但,如果他死了,还能再爱她吗?还能再拥有她吗?
答案是,不能。他若死了,一切都是空。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得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爱。
所以,他向巴鲁尼询问了如何避开致命的部位刺伤自己的办法,因为他必须活下来,才可以爱她,拥有她。
说他狡诈也好,残酷也好,甚至是丧心病狂也好。
为了她,一切都无所谓。
他活着,而她留下了,这就是结果,而过程并不重要。
这就是他的本性,也是帝王的本性,掠夺,且不择手段。
池畔的莲花依然娇艳,微风吹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阿尔缇妮斯停下脚步,疲累地坐在石阶上,以手遮面,片刻后,她视线下移,落在她粉雕玉琢的脚裸上,那里已经没有了束缚她自由的黄金链了,但她却依然无法离开。
一次又一次,她从血腥的梦中转醒,冷汗淋漓,惊恐万分,但更多的是梦中那惨烈的人影而心痛不已。
她又害了他一次!
将脸枕在膝盖上,她静静在午后阳光下沉思。
负责守卫寝殿的奥利,静悄悄地来到她身边,看着手里水润的葡萄,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唤她,但退却了,回身打算离开,他不敢面对她,害怕他眼里的愤恨。
“奥利"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一声轻唤,他猝然的停住脚步,回首看她,以为会看到憎恨、怨怼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他答道。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其间他们并没有面对面的交谈过,总是擦身而过,或是忙于皇帝的救治而无暇接触,他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交错横竖的丑陋鞭痕时刻提醒着他的背叛,对她的奇$%^书*(网!&*$收集整理背叛,以及对皇帝的背叛皆有之,塔卡的冷嘲热讽、卡布斯的冷眼相对,伊斯怨怼的眼神,也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叛徒。
“请您原谅陛下。”他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开口道,捧着葡萄的手颤抖着,他知道她在为陛下的事而困扰着。
她眼睛闪过一抹诧异,“为什么不说,让我原谅你。”
他突然单膝下跪,“我不值得您宽耍”他背叛了她的信任。
他的眼里有愧疚,也有痛楚,他不再是往日天真无邪的奥利了,现在的他是赫梯的弓兵队队长,一个军人,一个听命于皇帝的军官。
“起来"她蹙起娥眉,眼神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并不恨你。”
他听闻,心中无限澎湃,但阳光下她毫无生气的模样让他的心又跌回了谷底。
突然,她轻笑出声,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只是淡淡地扯起嘴角,她望着偶尔飞过的鸟群,羡慕它们可以如此自由的翱翔,而她却被无形枷锁困住了。
“现在的我是一只被囚的鸟儿,而你的皇帝陛下就是那只笼子,只要他不打开门,我就无法飞出去,我是一只囚鸟,连自由都无法掌握,哪有什么资格去恨人。”
奥利知道她的苦,但陛下比他更苦,“请您爱上陛下。”
她脸色遽然一变,淡淡地笑容消失在嘴角。
“陛下他爱您!"记忆里,陛下从没有如此对待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个女人,当听到陛下自残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陛下,只是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即便我的爱,会害了他,你也要我爱吗?”为什么要让她爱,这种爱太痛苦了。
奥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脸上仿佛有一种悲伤,浓得让人心揪。
她知道没有人可以明白她。
爱,说得容易,但是明知道爱的后果是惨痛的,还要爱吗?
她不能爱,在他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想要留下她后,她更不能去爱了。
“你走吧"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奥利没有再说些什么,将手中的葡萄放在清凉的池畔里清洗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如同来时一样,他悄声的隐没于刺眼的阳光中。
她看向湖中的自己,憔悴无比,傲气尽失去,脑海里不断地浮现他倒在血泊里的情景,心彻底被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用这么惨烈的手段。
为了她,又是为了她。
心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爱他,远离她,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声音像是一道魔咒,牢牢地将她困住,她无法反驳,无法抵抗,无法逃开。
迎着阳光,她丝毫没有暖意,她知道有些事正等着她去做。
由于皇帝自残的事不能让人知晓,为了避免起疑,巴鲁尼不便亲自照料皇帝,这治疗皇帝的担子就落在了卡布斯身上,尽管对皇帝有恨有怨,但身为医生,卡布斯也只能咬牙接受,因为如果事情传了出去,不管皇帝是不是自残,阿尔缇妮斯都逃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会担上罪责。
权衡利弊之下,卡布斯和伊斯、塔卡三人也只能妥协。
皇帝的寝殿仍旧由奥利把守,丽莎则负责膳食,除此之外,谁都不准踏进寝殿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命令一下,适时地杜绝了一干好奇心重的奇卡鲁官员,让这件事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安然渡过了皇帝的危险期。
是夜,晚云收敛,沙漠的风干涩而阴冷,漫天的黄沙狂舞着,与空气磨擦出‘呼呼”声,漫天的星斗也被黄沙掩盖了光芒,夜变得深沉而忧郁。
皇帝的寝殿里,几盏烛火随风摇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萨鲁废力地伸出手,干裂泛白的唇首先打破了沉默,“阿尔缇妮斯……”
听到声音,她没有迟疑,疾步走到床边,将枕垫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想喝水吗?”她语气冷淡地仿佛没有发生过那惨烈的一幕,紫色的眸子清冷一片。
略显冰凉的大手颤抖摩挲着她柔嫩的脸庞,他虚弱地摇头,“你累了?”
她不语,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萨鲁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烈地咳嗽让他无法言语,他咳着,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着她,希望能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他猜不透,她没有了以往的尖锐,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让他心急如焚。
他赢了,留下她了,但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用尽余力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热的,那么她的心是否也是温热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眼中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钳制,“你想要我说什么?”
“告诉我,你是否还想离开我。”他情急之下想要抓牢她,由于动作过于剧烈,不小心扯痛了腹部的伤口,他用手按着,痛得冷汗直冒。
“阿尔缇妮斯……”他虚弱地低唤。
“你累了,好好休息。”她打断他,为他盖上被子,视线始终避开他的脸,他眼里流露的情感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瞥向矮柜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口在烛火下透着森冷的光芒,刀身青得发黑,已经分不清是它本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为了救他,她绝然地从他身体里拔出了刀刃,当时喷出的鲜血浸染了整个床榻,她的心也在同一时刻瞬间冰封。
只有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殿内,又变得异常的安静。
“你生气了"沉默片刻后,萨鲁朝着正在清洗纱布的她说道。
“没有"她回答,拧干手中的纱布,擦拭着他冒出的冷汗。
他裹住她的手,绿眸直盯着她,口气急躁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该死的,她得冷淡让他无所适从。
她抽开手,坐在床沿上继续擦拭他额头的汗,“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握紧僵在空中的手,一脸的落寞,“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斜睨他,现在的他毫无王者的威严,孱弱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看不到他的霸气,他身上只有孤寂和萧瑟。
她在心里暗叹着,他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
“姆尔希理"她苦思了一下午,是该下决心了。
他绿色的眸子染上一抹欣喜,她有多久没叫过他的名字了。
“你了解我吗?”她突兀地说道。
萨鲁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了解我。”她替他做了回答,见他想张口反驳,她打断他继续说道,“你爱我什么,我的容貌,我的脾气,还是我的身体。”
“不,我爱你,我不是爱这些。”欣喜的眸子瞬间迸射出怒意,但到底爱她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心和灵魂告诉他,他爱她。
“我来替你回答,因为我反抗你,我不要你,所以你急了,对于身为皇帝的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一个毫无身份的女人,践踏了你的自尊,因此你对我产生了兴趣,秉持着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征服的理念,你执意要我,对吗?”
“不,我爱你"他大叫,有些激动地颤抖,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之后,他的征服变成了期待,变成了渴望,最后变成了爱恋,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他像个耍赖的小孩子般嚷道,“反正,我就是爱你。”
她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承认的,而她也无法离开,垂首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知道这个孩子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
思考了一下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尽管费时又费力,但目前这种情况下,它会是最好的良方。
“我们再来做个约定。”
她说得极为突然,让萨鲁楞了一下,然后他直觉认为她又想耍计谋了。
像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她莞尔一笑,“是真的,我想和你订个约定,不是打赌,只是给我和你最后一次机会。”
萨鲁锐眼一眯,视线在她的脸上搜索着,企图找出可疑的地方,但他找不到,她的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和坚决,“什么约定?”
“一年之约,如果你在一年之内,有把握让我爱上你,那么我会留下。”
他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思考,心里却忐忑不安,总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的迟疑,径自说道,“反之,放我走"
萨鲁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然后抬眼看她,“包括孩子?”
“是的,他要和我一起走。”
他苦笑了一记,“如果我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反之,你赢了,什么都有了"
他蹙起眉,“你是认真的?”有了前车之鉴,他必须慎重考虑。
“是真的。”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不给他任何转寰的余地。
萨鲁闭上眼,心中思绪纷乱,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这个约定有一年的时效期,也就是说他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她爱上他。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
沉思了许久,他张开眼,眸中精光闪烁,“我答应。”
一年里,他一定会让她爱上他的。
28. 皇宫纷争篇:回到首都
对于阿尔缇妮斯提出的一年之约,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多少都有些微词,他们深知皇帝绝不是个普通的男人,深怕她会吃亏,但在屡劝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妥协,不过他们追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哪天她扛不住了,一定要告诉他们,而他们绝对会拼死保护她。
他们是跟定她了,这让阿尔缇妮斯很无奈,也很苦恼,但是却无法拒绝他们,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她总会想到办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的。
而这个约定真正的风暴来自于卡尔,这个跟随了她十年的护卫,在约定的第二天终于获得了自由,气虚体弱的他听到她的决定后,根本无法接受,差点提剑冲进寝殿宰了皇帝,幸好被她挡了下来。
“我绝不答应!我要带您走,带您离开这里。”由于他暴晒太久的身体严重脱水,阴暗的地牢又湿气太重,他身子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得撑着桌子叫嚣,吼叫也变得气势不足,说完这句话便咳嗽的异常厉害。
阿尔缇妮斯轻拍着他的背,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知道他是不可能接受的,而她也没想过要他接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深谙彼此的个性,他从来不会违抗她,除非涉及到她的安全,他才会展露另一个自己。
卡尔喝了口水止住咳嗽,黝黑的脸憔悴无比,黑色的眼睛黯淡中混杂着阴郁,自责愧疚让他甚至想要以死谢罪。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在他的保护下,她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害,保护她,一直都是他生存的目标,可是在这个时代,眼看着她受到伤害,他却无能为力,心撕裂般的疼痛。
他愤怒,他哀伤,他无法冷静,被自己当成珍宝般呵护的她,竟然受到这样的侮辱,黯淡的目光不小心瞥向她的小腹,怒火和痛楚几乎摧毁他的理智。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阿尔缇妮斯皓白的手腕,想将她扯入怀里紧紧拥着,但地位的差距让他迟疑了,只能颤抖着身子,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的叫着,“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被他的举动稍稍吓到的阿尔缇妮斯有些怔忡,他从来没有如此过,有些诧异,更是茫然,“卡尔?”轻柔的嗓音不确定的响起。
温润的嗓音让他失去感知的意识猛然惊醒,他慌忙退离三步,“我逾规了,主人。”他下意识的加重最后两个字,似在提醒,似在告诉自己——他不配。
主人的含义无非是身份高低的差距,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她和他犹如云泥之别,他不配,永远都不配,漆黑的眼睛更为黯淡,他垂首无法直视她。
他的失常让阿尔缇妮斯有些疑惑,但短暂地又让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今天的卡尔和以往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有种她看不见的情绪在影响着他,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下人,相处多年,她早已把他当成了兄长。
只是,他总是顾忌身份差距,面对她也一直都是敬而有礼的态度,从来都是冷静沉默都守候着她,为什么今天的他那么激动。
察觉到她的疑惑,卡尔情绪波动的脸上闪过懊恼,又退了一步,压抑住翻滚的心绪说道,“等我一恢复,我会带主人离开。”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似在分散她的注意力,目光流转于他有丝慌乱的神色,有些纳闷,但又理不出头绪,反而是他的话提醒了她更重要的事情,收回探究的视线,她说道,“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安全离开"
听闻,卡尔神色一凛,眼里闪出决然,“没有把握,但是——”
“你又想说,让我一个人走,你垫后!"她打断他的话,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他总是枉顾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无论她怎么劝他都不会听,她知道必须要和他分析出利与弊,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冷静,想要逃,可以,可是你能确定逃得出去吗?逃出去之后又会怎样?我希望是在不伤害其他的人情况下安然的离开,而且必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皇帝未必会轻易放过您。”他叫道,黑亮的眸子窜过担忧,一年不算长,但是皇帝再来一次自残,是否还要再多留一年。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她端坐在椅子上,紫眸坦然的注视着他,期望他能明白。
“趁着皇帝现在受伤,不是我们逃离的好机会吗?”他不想她留下,直觉告诉他事情会有变数,而且绝对是他不能忍受的。
“你错了,这时候逃只会适得其反。”
他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可以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留下我,可想而知,他是铁了心了,这个时候离开,就好比在他的火热的当头加上一把火,是会越烧越烈。”
“您的意思是……”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一个男人的心,他现在的狂热,不见得一年后还会如此,我要等着他那颗心慢慢冷却后才能逃,况且……”
“况且什么?”
她露出苦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一个孕妇要怎么跑?”她得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先不说孕妇的那些不适的症状,光是挺着一个肚子,她也跑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心头像是针刺般的痛,他想说为什么不把孩子流掉,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个包袱,但是他说不出口。
一想到孩子,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痛得想要杀人。
“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解决的,这个时代皇权就是一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逃不掉。”她无奈地诉说着事实,当一个男人迫切想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皇帝,只要动一下手指,到时候千军万马,谁能挡得祝
她想逃,她想离开,她比任何人都想赶快离开这里,但是现在的她逃不了,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她相信都会被抓回来,而且凡是和她有关的人都会死,为了不让她离开,姆尔希理绝对会这么做。
她也很怕,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但是如果现在贸然逃离,下场绝对会比现在还糟,到时,她未必能保得住跟随她的这些人。
这是她筹谋了一下午的计划,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逼迫自己冷漠地对待他,期望有一天因为她的冷漠,而使他不再对她有兴趣。
很蠢的方法,但是事到如今她想不出还有更好的方法。
“另外,我想起了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情"
“什么?”卡尔急喘了一口气,发现有些眩晕。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察觉到他的异状,她起身扶他坐下,他的身子还很虚,再加上刚才的怒气,脸色有些发青。
卡尔蹙眉思索着,“我们是进了陵墓后,被光包围才到了这。”
“没错,我想过,如果我们要回去,一定要有相同条件。”她倒了杯水递给他,看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才继续缓缓说道,“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东西,这是不可或缺的。”
“赫梯的首都是哈图沙什城,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博阿兹柯伊。”那里是那座陵墓的所在地。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里或许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要逃,就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地方,而二十一世纪就是那个地方,一个他去不了,而她也回不来的地方。
这是她的筹谋,可以说完美无缺,只是为何她的心还是会如此犹豫,如此的不舍。
只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已经让她没有回头的路了。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许是卡布斯的医术太出色了,也或许是萨鲁本身的恢复力,他又变回了神龙活虎的皇帝,那场自残的暴风雨也终于在时间里消弭,没有人再提起。
接着,赫梯首都传来了军事要务,身为皇帝的萨鲁不得不回去,而且留在奇卡鲁的时间也长达三个月,很多事情都必须他亲自回去处理。
他决定启程回哈图沙什城。
怀揣着两种不同的心思,她和他开始迎接另一段未知的命运。
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路走走停停,阿尔缇妮斯终于来到了赫梯帝国的首都——哈图沙什城。
入目所见的巍峨城墙,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在她到达的那一刻彻底被震撼住了,在二十一世纪早已变成土堆的城市就这样出现她眼前,真切而雄伟,不是通过电脑三维特技去构造,也不是模型,是实实在在的壮丽景色,这旷然的天与地,让她茫然地不知所处,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她竟然看到了这座消失了三千多年前的城市,坐在皇帝御辇上,她好动的心也开始活跃异常。
她欢快的心情也感染了萨鲁,他策马与辇榻同行,充当导游,耐心地回答着她所有问题,身为皇帝的骄傲在此刻尤为高涨,见到她的笑容,他满足得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正当他带着阿尔缇妮斯穿梭于七道城门游览时,皇宫里却忙碌得人影攒动,为皇帝的归来而准备着。
后宫也同样的忙碌,寝殿里侍女们捧着璀璨的首饰,华丽的衣裙,伺候自己的主人着装,尤其是亚莉·伊修塔尔的侧妃寝殿,跪在地上的数十名侍女都手捧衣饰小心翼翼的服侍着,为她着装打扮得侍女更是谨慎万分,深怕她动到胎气。
是的,她怀孕了,她祈求众神终于有了回报。
怀孕三个多月,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长及膝的黑发梳得如绸缎般垂顺光泽,调养得当的身躯更显丰腴,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灿若宝石,浅麦色的皮肤光泽剔透,她是个绝艳的女人,在怀上身孕后,更是美丽不可方物。
侍女们为她穿上红色的衫裙,拖曳而地的群摆在侧面有个高叉,隐约露出她修长的美腿,脖颈上佩戴着各色宝石镶缀的流苏型项链,小巧的耳朵上是同款式的耳坠,光润的前额是精工打造的红玛瑙额饰,她的美丽带着高雅的气质,清冷之中又艳丽非凡。
脸颊上因为欣喜而染上了红晕,红润的嘴唇勾起的弧度显示着她此刻的高兴,她正在为选择腰带而犯愁,四个侍女们抬手捧起精致的腰饰供她选择,她犹豫着要挑选哪一条。
她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皇帝了,想要以最美的姿态迎接他,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她拿起一根金色的腰带,在铜镜前比了比,然后转动身躯,看是否合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跑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玛尔,她娇俏的脸蛋上有些焦急,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下跪,“殿下,皇帝陛下到达宫门了。”
“真的!?陛下好吗?有没有受伤?”拽紧手中的黄金腰带,她急切地问。
玛尔摇着头,紧咬下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垂首而语,“陛下很好,很健康,但是……”
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亚莉心中不安,“但是什么,你快说。”由于急切,话语中略显暴躁。
玛尔一听,有些吓到了,慌忙跪地,老实回答,“陛下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哐当’一声,亚莉手中的腰带掉在地上,所有的侍女急忙俯首,不敢喘气出声。
她脸上的喜色顿时消退,有些惨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离她最近的侍女拾起腰带,双手捧起递给她,她没有接过,而是换了一条,慢条斯理的端详着,口气有些不稳的问道,“是谁?奇卡鲁贵族的女儿吗?”
玛尔吞了口口水,把自己查到情报,据实告知,“不是,是个没有身份的女人。”
亚莉蹙起的眉,又松了开来,嘴角勾出淡笑,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何足为惧,不过是陛下一时的兴起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笑容扩大,她又选择了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比弄着。
玛尔没有发现她的欢喜,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让她继续说,也就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陛下似乎很喜欢她,我看见了,她坐得是陛下的御辇。”
‘哐当’又是一声,腰带再次落地,喜色再次消失,脸色也更为惨白,亚莉脑中思绪混乱。
御辇!!只有皇帝可以坐,连皇妃都没资格坐得御辇,陛下竟然让那个平民女人……
她僵直的身躯,微微颤抖,似生气,似嫉妒,跪在地上的侍女们都察觉到了,捧起的双手全都放下,颤抖得俯首,寝殿内安静一片,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玛尔当然也感觉到了,瞧见她一脸的怒意,恨不得咬到自己的舌头,匍匐前进,跪到她跟前,轻柔地说道,“殿下,别忘了,您可是有身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亚莉抚摸着小腹,僵直的身子逐渐缓和下来,顿时自信涌上心头,她有身孕的事情,皇帝并不知道,是她有意隐瞒的,因为他每次宠幸妃子之后,都会让御医送上补身的汤药,由于那天他下令攻打米特叛军,未曾吩咐,她也就没喝,怀孕之后,她才知道那些汤药其实是净身用的,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妃子避孕,她也没有去探究,正因为这一次的错漏,她才得以怀孕,无论怎样,现下只要时机合适,元老院的官员就会提议她当上皇妃,到时候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压下心中的恐慌,她又回到先前的悠然,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地位的象征。
她身上的低气压一消失,侍女们也松了一口气,继续服侍她更衣,但这次,她只是随意挑了一根腰带让他们系上,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笑,她要以最美的姿态来迎接皇帝陛下。
皇宫的大殿上,官员都已经到齐,唯独宰相路斯比迟迟不见踪影,不过他是三朝元老,又是皇帝的老师,地位超越了一般的官员,有资格这么做,反正皇帝也不介意,但眼光瞥向陛下身边的美女时,抽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惊艳,愕然、惊讶在他们的脸上显现,她美得屏息,特别是那双紫眸,带给他们无限的魅惑,但问题不在这,而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袭紫色的软纱长裙,或许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紫色的衣服了,但更为重要的是,那是镶着金边的,裙摆上精致的镶着金色月牙形图案,这才是让他们抽气的原因。
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古代赫梯,衣服的颜色除了白和黑,就只有红、绿、蓝和紫色,其中紫色是由大绿海(现今的地中海)采集的贝壳捣碎染制,价格之昂贵,只有贵族和皇室才穿的起,而镶金边的紫色衣服只能由赫梯皇帝一人专享,很显然阿尔缇妮斯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被迫换上这件衣服时,皇帝的赞美,还有伊斯的呆愣和吃惊。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阿尔缇妮斯身上,成为注目的焦点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他们探究的眼神有着不苟同的意味,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惶恐,但她不会,她是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二十一世纪的英国伯爵千金,几百人的注目礼和她巡游时上万人,甚至是上亿人的注目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她傲然地挺起胸膛,澄紫的眸子也扫向众人,脸上则是高雅的笑容。
天生高贵的气质和后天养成的优雅仪态,加上毫不畏惧的眼神,顿时让官员们矮了半截,纷纷收回探究的视线,疑窦在众人心中涌起——她到底是那国的公主?好气势!!
见他们不再探究,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地地方,如非必要她都会带上假发,象个假小子一样混迹于人群里,环顾四周,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一会儿,思索着怎样去寻找陵墓的地点,但皇帝的手一直紧牵着她,让她脱不了身。
她低头蹙眉看着那双比她大两倍的手,在看向他和官员们对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她暂时还清静不了,眼眸流转于大殿内,她百无聊赖的观赏起装饰来。
倏地,两道不同于刚才的视线迎面射来,一道灼热,一道冰冷,但一样的犀利,回望过去,她脑中顿时闪现出几个字——麻烦来了!!
愤恨!鄙视!嫉妒!是这两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再从他们华丽的衣饰上看,可以推断出她们身份必然很高,是贵族的女儿吗?
她苦笑了一下,基于个性上的倔强,她并没有退缩。
亚莉看着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潮涌动,但是碍于场合不对,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霜,而皇帝的另一位侧妃艾丽莎·加喜特那愤恨的眼神,几乎想吞她入腹。
阿尔缇妮斯礼貌性的颔首,看似随意,但她没有忽视亚莉眼里更深层的东西,她端庄娴静的外表下有一种危险的气味,温婉的眼神掺进了一丝阴鸷的味道,显得有些尖锐。
一开始,她以为这两个女人是两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实则却是其中有一条是食人鱼。
不禁疑窦起来,她是谁?看她的装扮,地位应该相当高才对。
三个女人的视线交锋丝毫没有影响到官员们的溜须拍马,他们依然歌颂着伟大的皇帝,但是两位侧妃同时出现,总有几人会看到的,其中一位就是元老院的议长默卡比,他转首望向亚莉,抚顺了长长的胡子,灰色的眼睛闪过了一簇精光,而亚莉则是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从她进入大殿内就注意到了这个银发女人的存在,不注意也难,她身上那件衣服足够让她惊讶愕然,怒火焚烧,那只被皇帝紧紧拽住的手,更是刺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纠结着裙摆的指关发白,拼命隐忍着心中妒意。
有一度她认为自己赢不了,但在看见默卡比的眼神后,她放心了,默卡比是元老院之首,只要他肯帮忙,皇妃的人选非她莫属,松开手指,她恢复到恬静优雅的一面。
她再次看向默卡比,黑眸闪着某种信号。
默卡比收到了她的指示,一脸兴奋地准备高声宣布陛下大喜的时候,萨鲁已然发现了亚利和艾丽莎的出现,当下脸色大变,牵着阿尔缇妮斯的手也用力一握,察觉到手上的劲道,她莫名地看向他,奇怪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来不及细想,她就被拉了出去,疾风如电的闪出大殿,徒留一群官员呆愣在那,一到中庭,没有解释,她就被推到了在外待命的卡鲁伊身边,而后者恭敬地带着她准备离开。
她还没问为什么,他就已经闪身离开了,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有些迷茫,也没怎么细想,她本来就是想安静一下,也就没说什么,跟着离开。
29. 皇宫纷争篇:宰相路斯比
古代赫梯的气候介于地中海型和温带大陆型之间,夏季乾燥,冬季下雨也会下雪,高原地带的寒暑之差尤为显著,四月到十月的天气最好,气温也相对较高。
此时正值三月,风和日丽,皇宫的走廊与庭院都种植了大量的莲花,可以看到几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在卡鲁伊的带领下,走过之处自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在话下,要不怎么能算是皇宫呢。
即使阿尔缇妮斯不是考古学者,也会为古代建筑惊叹不已,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见到的都是残垣断壁,经过千年的风霜洗礼,很多令人赞叹的遗迹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风采,能够身临其境,怎能不兴奋。
不过皇宫真的很大,想一天之内就逛完是不太可能的,走了些许时间,加上旅途劳顿,她也有些累了,卡鲁伊也察觉到她的疲累,便出口询问是否要到花园里休息一下,她点头答应,转了个弯,跟着来到了皇宫里的花园。
说是花园并不恰当,这里只不过是个大型的莲花池,周边也种植了大量不知名的花卉,她四处环视了一圈,看到莲花池畔的石椅,便移步上前坐了下来,卡鲁伊紧跟其后,顺便命令侍卫去通报陛下的她的去处。
阳光清风下,这里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坐了没多久她就有些犯困,听卡布斯说,怀孕初期的女人会好吃嗜睡,也会有呕吐的迹象,好吃和呕吐她都没有沾上,反而嗜睡较为严重,除非有值得她感兴趣的东西,否则一静下来她必定会想睡。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小腹,脸上也不自禁地扯起笑容。
多奇妙!一个小生命就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有时候午夜睡梦醒来,她会猜想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些无关孩子的父亲,完全是一个女人的母性在作祟,有时候她很庆幸没有抹杀掉它的存在。
怎么说呢?孩子毕竟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割掉一块肉,能不疼吗?
想要生下它,并不是没有做过心理上的抗争,但她始终舍不得让它消失,像是有种责任,迫使她让这条小生命存活下来。
她今年才十七岁,而且还是个未婚妈妈,如果爷爷知道她怀孕了会怎么?
那必定是一场暴风雨,他一定会举着AK47,吹胡子瞪眼地去轰掉孩子的父亲,顺便在碎尸万段扔进爱琴海喂鲨鱼,而他对她必定是怜惜万分,一定会征询她的意见,是生下它还是让它消失,如果是前者,他必定会爱屋及乌的疼宠有加——一如对她。
一想到爷爷,她顿时睡意全消,爷爷现在必定在到处寻找她吧。他身体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好好休息吗?她失踪快一年多了,他会有多着急,自奶奶和妈妈去世后,她就成了他生活的重心,真怕他会撑不下去。但依照爷爷的倔脾气,找不到她,也或许是让他活下去的信念也说不定。
她不只一次冲动地想要忘记约定,想要立刻飞回去,但是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解决,姆尔希理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问题,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才能安然的退离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回去的办法。
垂下头,她唏嘘不已,有着浓浓的思念,微微蹙起双眉,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好!
她看向天空,那片片白云好似化成了爷爷俊朗的面容,在朝她微笑。
不仅是那个鲜血淋漓的梦,也是为了爷爷,她必须离开,这里绝不是她留下的地方。
她转过身子,看向莲花池对岸的玫瑰花丛,以此想转移脑子里纷繁的思绪。
阳光下,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光芒,好似剔透的宝石,娇艳的花蕾婀娜多姿,微风中带着清甜的花香,让她平静了下来。
倏地,耳际传来‘卡嗒卡嗒’的响声,她寻声张望,发现声音是从玫瑰花丛里传来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有个人影正蹲在那修剪着花枝,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袍子,红得与玫瑰花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他挪动了几寸,还真是瞧不出来。
是园丁吗?看得出他有多专心,甚至没发觉有其他人存在,风中带着他亲昵地说话声,他像是在和花朵们说话,可见他是个爱花之人,爷爷也会,在修剪奶奶最喜欢的玫瑰花时,他都会和花朵们聊上一会儿。
听说花也是有生命的,你赞美它,它会开得更艳,除了水、肥料、阳光,人类的爱心也是它们美丽的源泉。
她有点好奇,便起身绕过池畔走了过去,身后的卡鲁伊本想跟上,却被她抬手阻止。自从奴隶事件之后,卡鲁伊就对她产生了惧意,虽然偶尔也能看到他眼中的不满,但对她的话还是极其遵从的。
她悄声走近花丛,才发现是个老者,他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一头浓密的白发披散在肩上,他皱巴巴的大手握着剪子小心得为玫瑰去除多余的枝干,剪过之后他都会抚摸花蒂,像是在安抚被拔除蛀牙而啼哭的孩子。
“这些花真漂亮。”她蹲下身子,闻着醉人的芬芳。
听到她突兀地说话声,老者震了一下,然后回过头,一双饱含睿智与沉稳的紫眸对上了她。
视线一接触,阿尔缇妮斯震惊地望着老者的面容说不出话来,他红润的脸色,英挺的眉与鼻,俊朗的面容上丝毫不见年迈之态,白色的胡须在风中飘荡着,威严凛然。
眼眶蒙上一层雾气,她不敢眨眼,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洁白的小手颤抖地伸了过去,一把扯出他的胡须,另一只手则沿着他的五官滑动。
冰凉的触感让路斯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孩美丽得让他屏息,但她的举动更是让他呼吸不顺。
怎么回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胆大的扯弄着他的胡须,力道虽不是很重,但足以让他的脸凑近了几分,蹙起眉,他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阻止她的举动,她眼眶里打滚的泪珠令他莫名地心疼,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而是亲情的疼爱,就像是爷爷疼惜孙女般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剪子,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怎么了,小姑娘?”
苍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熟悉的音符颤动了阿尔缇妮斯的心房,明知道不可能,但熟悉的声音,让她的理智全然崩溃,猛地松开手,她冲动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嘶喊的哭叫声也随之响起,“爷爷!爷爷!!露娜好想您,露娜真的好想您!"
由于她的冲劲,路斯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也无意识的搂住怀里的小身影,大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慈爱地轻拍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胡须下刚毅的嘴唇勾起了一朵笑。
他就想嘛,自己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哪会有小女孩会看上,看起来必定是自己和她的爷爷长得很像吧。
哎哟!他这把老骨头了,被她这么撞一下还真是疼得厉害,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他不舍得推开,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
莫名的心里纠痛得很,跟着她哭泣的叫声,他心里抽痛得也越来越厉害,他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心中早已枯萎的宠溺心悄悄地冒出了一个芽,在她的眼泪灌溉下瞬间长成了大树,胸前的衣料已经被浸湿,他却不在意,倒是怕她哭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下一刻,他就不经大脑地吐出一句,“别哭了,哭得爷爷心都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切,阿尔缇妮斯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和她一样晶亮的紫眸正慈爱地看着他,止不住地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她抽泣着,抬手想抹去泪珠却怎么也抹不干,她楚楚可怜、梨花带泪的模样让路斯比的心疼得更厉害,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细白的脸颊,哄着她,“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哇唔……”哭声震天。
路比斯看她哭得就快喘不过气了,大手一搂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甚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摇晃起来,紫色的眸子更是苦楚难当。
赫梯众神呀,要是能让这个小家伙停止哭泣,我愿意献上我最至诚的敬意,请您让她停止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只有这个心愿了。
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这熟悉的怀抱让她觉得好暖和,好安心,小手揪起他的衣襟,泪珠未干的眼睛闭了起来,就像回到了爷爷身边,她心一松,便沉入了梦乡。
路斯比听不到她的哭声,心中一喜,抬起她的小脸,才发现她睡着了,慈爱地看着她绝美的睡颜,捋了捋胡须。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他舍不得放下她,依旧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慈爱的目光瞬间变成凌厉的视线,一见来人是卡鲁伊,他威严的说道,“走轻一点,小心别吵醒她。”
卡鲁伊闻言,停住刚跨出去的脚,让它僵持在空中,“是,宰相大人。”
“陛下回来了"路斯没有看他,犀利地眼神又回到了怀里的睡颜上,变回了先前的宠溺和慈爱。
放下脚,卡鲁伊不敢再向前挪动,只好留在原地回答,“是的。”要知道赫梯帝国有两个人是他最害怕也是最敬畏的,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宰相路斯比。
皇帝不用说了,但宰相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顶着一张慈爱的老者模样,但那双紫眸随时都有把你瞪穿的可能,就像一只不发怒的狮子,一狂起来就要你命。
路斯比小心翼翼的抹干阿尔缇妮斯小脸上的泪珠,视线落在她的衣裙上,抚触地大手停了下来,抬起头,又是那种吓人的视线,“她是陛下信中说的女孩?”
“是的!"
他的眼光又柔和了起来,看得卡鲁伊一愣一愣的。
“陛下带了个宝贝回来。”说完,他抱着阿尔缇妮斯站了起来,卡鲁伊眼见想伸手接过,却被他犀利的视线吓得收回了手。
路斯比眼中突起一抹狡黠,“她真可爱,我要把她带回宰相府去。”
卡鲁伊脸抽搐着,心想,宰相大人老顽童的本性又冒出头了,可惜他没胆子说出来。
路斯比虽然年老,但身形依然壮硕,没有老者佝偻的样子,笔挺的腰背和年轻人相差无几,身高只比卡鲁伊矮了几分,他步伐轻巧地越过卡鲁伊,抬眼之际,他就轻松地抱着阿尔缇妮斯大步走远了。
待他走后,卡鲁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右手握拳击向左掌,他怎么没想到呢?他为什么害怕这个女人,因为她发怒的模样竟然和宰相一模一样,连眼神也丝毫不差。
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正当花园里上演着人伦亲情的温馨剧目,大殿内却是拉响了红色的暴风雨警铃,上百位官员俯首视地,冷汗直流,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默卡比在皇帝回来之际,便高声宣布了亚莉侧妃怀有皇子的消息,其后更是发挥了他作为外交官的本领,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是天花乱坠,直道是神赐赫梯,必将为帝国带来无限的荣耀。
殊不知,默卡比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黑一层,阴寒的鹰眸更是迸射出万丈凶光,但他毫无所觉,背对着皇帝口飞横沫歌颂着帝国的未来,众官员在听到他的话时,起初也个个红光满面,雀跃万分,争先恐后地想要向皇帝道贺,但眼睛刚对上去,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因为皇帝的身上莫名地包裹着一层煞气,吓得他们只得退于一旁垂首以待。
那是想杀人的表情。
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怎料皇帝的脸色难看地像烧热的炭,黑的发红,皇帝继位已三年多了,期间并不曾有皇子诞生,相反他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不想要孩子,每每官员们提及纳妃的时候,都一副厌恶的表情,但无论是皇子还是帝王,对于子嗣因是相当重视的,眼下这可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到是脸色越发的黑,让人不寒而栗,这大殿中分明没有风吹过,但他们就是胆颤的看到了他披肩的褐发在空气中纷乱飞扬情景。
他像是只盘踞在上位的狮子,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猎食。
亚莉一直站在首座的下方,离首座的距离只有几步,她察觉到了,心也凉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恐,她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场景。站在她身边的艾丽莎也有所觉,她本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没有想太多,光是听到亚莉怀孕就已经怒火加妒火,快气疯了,翠绿的眸子夹刀带刺的射向亚莉。
大殿里,除了默卡比一人的高声歌颂,无人再说一句话,久了,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回头看向首座的皇帝,不看还好,一看吓掉了他半条老命,脸部的神经也跟着抽搐起来,“陛下……”他不明所以地抖声问道。
“你说完了!"冰寒刺骨的声音冷不丁的回响在大殿内,更显得殿内气氛诡异。
默卡比立刻俯首跪地,惶恐地不知所措,额际的冷汗大颗滚落,完全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年老的身躯也瑟瑟发抖起来,很显然皇帝没有高兴,而是非常的生气。
这个皇帝是个异数,没有人不怕他,就连他们这些可以监督皇权的元老院在他面前,也无不胆战心惊。
眼光顺着默卡比俯首的身子转了一圈,萨鲁抿嘴看不出是何表情,当听到亚莉怀孕的消息,他没有该有的喜悦,连半分都没有,他瞥向亚莉,绿眸阴沉得发黑,没有喜悦的心情当然不是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帝王的后宫虽然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也可以自由出入,但对于妃嫔们的接触还是有限制的,而身为妃子绝不会有红杏出墙这种愚蠢的想法
但,他每次宠幸之后,都会让御医以补身的名义送去实质为净身的汤药,为何她还会怀孕?
猝然间,他脑子里出现的一个人影,那就是阿尔缇妮斯,一想到她,他的心就像埋进了十二月的雪堆里,冷得纠痛,锐利的眼眸闪过慌乱,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迅速起身,紧握手中的佩剑,周身笼罩着骇人的阴气,大步走过两列官员之间,正要跨步离去时,猛然传来一句铁石般不可驳逆的话,“亚莉,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听闻这句话,亚莉眼前一片昏黑,幸好有玛尔及时扶持住,她才没有厥倒在地,黑色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对上那双暗沉绿眸无言以对。
萨鲁走后,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里萦绕的只有一句话: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赏赐?提醒?还是怜悯!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娇俏的人影,他是因为她吗?
艾丽沙狂肆的讥笑声在她耳边回绕,怒火,妒火,焚烧着她的心,黑眸里迸射出杀意,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掌心。
30. 皇宫纷争篇:狮子与猫(上)
宰相府邸位于哈图沙什城右边较高的地势上,是座圆形的建筑,周围环绕着几颗绿意葱葱的大树,随着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地声响,高大的石门上雕刻着宰相的徽记——枝繁叶茂的托拉姆树,寓意宰相是辅助帝王,连接百姓与皇族的桥梁。
内部的构造大体与一般的宫殿无异,主屋与大厅在最深处,向前延伸成弧形的是马厩、仆人房、厨房,主屋旁是清波碧水的莲花池,架着方形的石阶,可以通往右翼的贵宾客房。
此时,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仆妇交头接耳地在庭院里说着悄悄话,本以为宰相大人去皇宫迎驾,不回来用晚膳了,怎料只隔了少许时间,他就风尘仆仆而回,怀里竟还抱着个绝美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更是宠溺无比,前所未见,因此她们都在猜测那个少女的身份。
而客房里,侍女们也都难掩好奇之色,偷偷地窥视着床上的少女,叽叽喳喳得乱成一团。
可惜,当事人好梦正酣,完全没有反应。
清风微起,窗幔随风而飘,空气中带着甜甜的玫瑰花香,夕阳染红了天际,橘红色的云彩带着些许紫色在天际游荡,宰相府的厨房里炊烟袅袅,仆妇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忙碌着准备膳食。
道路上扬起的一阵尘土消散于宰相府前,印着宰相徽记的石门被打开,侍卫一见来人是皇帝,立刻惶恐地俯首跪地,然后才拉开大门让马匹进入,马厩的小厮也诚惶诚恐地接过马绳,不敢怠慢
一旁急步而来的是个年老的管事,他恭敬的作揖,然后引领皇帝进入主屋大厅。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两三个侍女正在摆放着膳食,路斯比捋着白须坐在首座,阅览着手中的粘土版,时而蹙眉,时而叹气,一松一紧的表情弄得周边服侍他用膳的侍女也跟着长吁短叹,这个老主人醉心于公事时,总是雷打不动,百叫不应的。
突兀地,急促的脚步声先行而来,冲破了一室的宁静,同样白发须眉的管事托伊鲁气喘吁吁地站立于门口,高声嚷道,“皇帝陛下驾到。”
侍女们立刻跪地恭迎,唯独首座上的路斯比毫无所觉,萨鲁褪下身上的披风交于托伊鲁,并抬手阻止想提醒宰相回神的侍女,挥手让她们退下,而后他静坐于一旁,翠绿的眸子没有怒意,眼角含笑地耐心等待着。
半晌后,路斯比才回过神,揉捏着鼻梁解除眼睛的酸涩,腹中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他才惊觉还没用晚膳,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困乏的表情立刻清醒,一道精光闪过紫眸,稍纵即逝,他没有慌张,只是缓缓起身,恭敬的作揖,然后缓步而下,比了一个请上坐的姿势,退居一旁,问道,“陛下,用过膳了吗?”
萨鲁没有回答,绿眸戏谑地在他脸上打转,这只老狐狸真是一点没变,明明就知道他来得目的,还借故言他,右手旋转了一圈佩剑,然后握住,他站起身,大步跨向首座,睥睨而视,“我来要人
路斯比再次作揖,微微抬起头,紫眸闪着莫名,困惑之色真切地丝毫看不出作戏的成分。
“你老得开始健忘了?”萨鲁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听出他的不悦,语气中身为王者的威势恰如其分地得到了彰显。
路斯比低下头,像是震慑于皇威,不敢回话,垂首扯起一抹淡笑,却泄了他的底。
萨鲁绿色的眸子玩味的转动着,对他的行为倒是无半分的生气之意,这个赫梯鼎鼎大名的宰相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自己的老师,沉稳睿智,博古通今,赫梯能有如今的帝国之势,他的功劳可不小,就是偶尔有个小小的坏习惯,对于不想做的事情就装傻充愣,让人哭笑不得,臣子敢这么对皇帝无礼的,估计也就他一人了。
他冷笑一起,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你还想玩多久?”
路斯比抬头视之,依然是先前的莫名状,“陛下不是过来用膳的?装傻充愣的本事,他是发挥到了极致。
萨鲁挑起浓眉,瞪着那张无辜的老脸,如果是别人,他铁定不会饶恕,但对这个比父皇还亲的老家伙却莫可奈何,不过有一点他没有忽略,以路斯比的为人,对于没有用意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为什么带她回来?”萨鲁精锐的眼神瞪向他,威严迸射。
路斯比收回作揖的手,挺直了腰背,觉得再玩下去可能会惹毛他。
多年前的小狮子在自己的精心培育下已然羽翼丰满,成为了一只倨傲的雄狮,真是无比自豪啊!!
他紫眸闪过狡黠,捋着白须,眼中精光乍现,与先前的装傻充愣有着天壤之别,“她似乎还没爱上陛下。”
萨鲁脸色顿时一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告诉你的?”说完,一双绿眸迸射出杀人的视线,恨不得能瞪穿他。
路斯比暗笑了几声,“她还睡着呢"意思就是当事人什么都没说过。
“真是只老狐狸。”萨鲁冷哼了一句。
对于他褒贬参半的话,路斯比没有介意,因为他的确只是老狐狸。
身为宰相,除了政务之外,还要能够适时的替皇帝排忧解难,这才能算得上是良相,再者,他曾经写过信给自己,想要猜到目前两人的关系,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想陛下来找我,不光是要人这么简单。”他老归老,可是不糊涂,有些事一点就透。
“说说看。”收回刚才的怒瞪,萨鲁把弄着手里的配剑,笑意盎然。
“陛下想册封她为皇妃。”
萨鲁把弄佩剑的手倏地停了下,“你不认同?”
路斯比摇头,他看得出来,此刻的皇帝有多认真,想必即使反对,也无法打消他的念头,不过立皇妃对帝国而言毕竟是件大事,从他的书信中,他也大体清楚了她的个性与才智,不可否认,活了七十几年,这个女孩是他生平仅见,的确是皇妃的最佳人选,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势,就是没有高贵的身份,即便流露出非一般民众会有的贵族气质,帝国官员和人民也绝不会同意。
“立她做皇妃帝国上下绝对会反对到底。”
“起码你没有反对。”萨鲁说得淡然,他不需要身份高贵的女人,国家的强大并不是靠政治婚姻而实现的,他要得是一个可以与帝王有同样气量的女人,而且是一个他所爱的。
路斯比看着他坚毅的神色,明白他的决心有多大,但这条路势必会走得很艰难,“对她来说皇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那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
“你认为她会输?”
他摇了摇手,很清楚躲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小女孩,是一只可以与君王并驾齐驱的母狮子,外表柔弱,却有着锋利无比的爪子。
“是子嗣的问题,陛下应该明白。”他意有所指,亚莉侧妃已怀孕的事是最大的障碍,而女人是可以母凭子贵的。
这其中的含义,萨鲁怎能不明白,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寝食难安,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改变决定,握紧手中的佩剑,他决然地说道,“只有她的儿子才会是赫梯的皇帝。”
“陛下,自古延续的律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的。”不是故意泼冷水,而是赫梯从铁列平皇帝的古国时期开始,为了防止皇子谋位的惨剧发生,便制定了无论庶出或嫡出,一律长子即位的法律。
他抬首看向座上正噙着冷笑的人,坦言道,“会很艰苦"
“有些东西,该舍得就舍,太过老旧的东西留他何用!"萨鲁神色一凛,属于君王的狠辣之色在此刻一览无遗。
他的张狂的表情让路斯比猛地一震,望着那张混合着残酷与血腥的脸孔,他在心底叹息,那件事对他影响依然还是那么严重,“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冰冷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融化了。
是她的原因吗?
听闻,萨鲁脸色狰狞起来,眉宇间是沉重地煞气,“是这个世界逼我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世界的残酷,而那件事更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要活下去就要比谁都狠,懦弱只会导致死亡,他经历得太多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会比权利和地位来得更重要。
亲情、爱情、友情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他不需要,也不屑拥有。
除了路斯比,他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姆尔希理二世。
然而,阿尔缇妮斯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仿佛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要遇到她,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渴望得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但她的冷漠和拒绝却让他伤透了心。
“帮我,帮我留住她。”以手遮面,萨鲁嘶哑地低喃,只有在路斯比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就因为你爱她吗?”路斯比走到他身边,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颅。有多久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表情了,他就像只长满刺的刺猬,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全副武装攻击别人,为的就是不让人窥见他残留在心底的哀伤。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她,她就像一道阳光,让我觉得世界并不是残酷的。”萨鲁双手抓住他苍老的手,急切地说道。
阳光吗?如果那个女孩是一道可以照亮他生命的阳光,那么他会尽全力帮他的,“我答应你。”
萨鲁的黯淡的眼神瞬间放出光彩,紧握住他的大手剧烈的颤抖着。
路斯比轻拍他的手,慈爱的看着这个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的皇帝,他并不坚强,只是在脆弱的心周围筑起的坚硬的城墙罢了。
那个女孩能打破这道墙吗?
有多久她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仿佛睡在摇篮里,暖暖的,安心的,做着甜甜的美梦,一如回到了爷爷的身边,但等到眼睛张开得那一刹那,她又跌回了现实里。
日上三竿,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片茫然。
这里是哪里?
她起身掀开被褥,赤着脚踏在柔软地毛毯上,环视周围,只见白色的纱幔随风轻舞,宛如舞动的少女,轻柔婀娜,而地上则铺着厚厚地兽毛地毯,茶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神像的彩绘图,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声,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寻着声音走了出去,屋外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正在莲花池畔嬉笑打趣,而周边竟看不到一个侍卫,她更疑惑了。
这里不是皇宫吗?
“请问……”她走过去打算找个人解惑,未料连话都还没说完整,几个侍女急忙俯首站成一排。
“您醒了,阿尔缇妮斯小姐。”
听闻,她的眉毛蹙得更紧,她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们认识我?”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抬首答道“您是宰相大人的客人啊"
客人!?宰相!?这下她被完全搞糊涂了,怎么睡了一觉,又多了一个宰相,她似乎不认识一个做宰相的人啊,但看她们恭敬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看起来要亲自去问问那位宰相大人了。
“那宰相大人现在在哪?”
“在花园"年龄看上去最小的指了指右边。
阿尔缇妮斯颔首,正打算举步去找那位宰相,没走几步,她想到了一件事,尴尬地转身看向她们,“麻烦,能不能让我先梳洗一下。”她早上起来牙还没刷呢。
几个侍女听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恭敬地领着她回到刚才的屋子里,手脚麻利的端水捧巾,不过一会儿,她就清爽自在地来到了花园。
正午的太阳暖烘烘的,花园里种着几颗枝叶繁茂的大树,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懒洋洋的伸了一个腰,眼睛搜寻着侍女们口里说得宰相大人。
眼前不远处是片玫瑰花丛,殷红色的花瓣在绿叶的衬托下越发的娇艳,一个白发老人正蹲在那里修剪着枝叶,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愣了一下,怎么和梦里的场景很像呢?
她不自觉走近了几步,将身体遮掩在树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张望着,老人没有发觉她,只是侧了一下身子继续忙碌着,这一动,正好让她看到他的侧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得搓揉几下眼睛,但是他仍旧还在,眼眶兀然的酸涩起来,她不敢移动半分,也不敢出声,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
路斯比细心地为玫瑰花去除多余的枝干,然后再给它们洒了点水,突兀地耳边传来哽咽声,转头看向发声处,一看到她眼泪汪汪地站在那,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怎么又哭了?
“你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剪子,站起身轻柔的问道。
阿尔缇妮斯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听到他的声音倏地瞪大,他说话了,是爷爷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而下,但转念一想,爷爷才不会穿这种红色的衣服,而且还是古代的袍子,说是袍子还不确切,也就是两块布用腰间的黄金腰带给系了起来,但是这个人和爷爷长得好像,她已经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了。
就在她思考之余,路斯比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俯下首,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小家伙,我真有这么像你爷爷吗?你还真会哭。”
她猛地抓住他伸来的大手,蓄满水气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你不是我爷爷见到他点头,她眼底涌出失望,眼泪落得更凶。
路斯比叹了口气,掏出一块手巾,擦着那片湿漉漉的眼角,“我不是,尽管我很想是你爷爷。”
她眨了一下眼,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那老爷爷是谁?”
路斯比挺了挺腰,捋着白胡须,心里想着要给这小家伙留个好印象,随即他用了甩头发,一手叉腰,思忖着这模样应该很帅吧,然后耍酷地说道,“宰相路斯比。”
她看得傻了眼,他那副装帅的模样和实际年龄很不符,有点滑稽,不由地破涕为笑。
“你终于笑了。”路斯比紫眸闪过一道光彩,捧起她的小脸端详着,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这个小家伙真是越看越可爱。
“就是老爷爷请我来做客的?”她没有拒绝他碰触的手,只觉着他的大手很暖和,让她很安心。
“这个,也不算,是你昨天扑到我怀里来的。”
原来那不是梦啊!她垂下眼帘,眨了几下眼睛后,又回望他一眼,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竟然有和爷爷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模一样,小手很自然的拽着他的衣服,又想哭了。
“别哭,你千万别哭察觉到脸上的表情,他慌忙蹲下身子,有些手足无措,思忖要怎么哄她,猛然想到前几天管事哄小孙子的事情,“你要不要骑马?”他比了比自己的背。
他一副讨好的模样,让她又想哭又想笑,好怀念,爷爷小时候就这么哄她的。
她扯起笑容,跟着蹲了下来,“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不哭了。”要真是拿他当马骑,他的腰估计会断的。
“阿尔缇妮斯"他叫,觉得叫一百遍都行。
她摇了摇手,垂下眼帘,有些忸怩,拽着他衣服的小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扯动,然后抬眼,“露娜,小露娜"
路斯比愣了一下,看着她无比期盼的模样,他扬起慈爱的笑容,“小露娜这声宠爱的昵称,叫起来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他已经叫过很多遍了。
她闭上眼睛回味着,小脸磨蹭着他的衣襟,“再叫一遍,好吗?”
“小露娜"
“再一遍"
“小露娜”
一大一小的人影,就蹲在玫瑰花丛里,一声声的叫着,直到太阳落下……都没有停过。
然后从那天开始,仆人们眼里严肃得令人发毛地宰相大人就像个老顽童一样围着一个小女孩转悠,但是这个小女孩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又变回了原样,不对,比以往阴沉得更吓人,翻脸比捏粘土版还快。静夜,宰相府的大厅里,又响起了路斯比的笑声,他看着手里关于赫梯小麦欠收的解决方法,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结果笑得更大声,赞赏的眼神一直看着正在吃葡萄的阿尔缇妮斯,他不得不嫉妒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家伙,竟然有个这么珍贵的孙女,他嫉妒得发狂,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她现在在他身边不是吗,只要她成为皇妃……,想到这,他的笑声突兀的停了下来,眉毛也跟着拢起。
“怎么了,路斯比爷爷。”察觉到他严肃地表情,阿尔缇妮斯问道。
看着她绝美的小脸上融合着高贵和智慧的光芒,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帝国有多少人会不为她的身份而赞赏她,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世上,身份决定了一切。
“露娜,你认为狮子和猫有什么区别。”
“又是今天的问题吗?”这几天呆在宰相府,路斯比都有意无意的教她认识赫梯的官员,为她讲解赫梯的目前的情势,她倒是挺有兴趣的,就像以前听爷爷讲课一样,不过每次路斯比都会留个问题给她。
她聪明的脑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呢,他在暗示她,要在这个帝国生存下去并不容易,一定要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
“是喻人吗?”她擦了擦手,用和他一样睿智的眼神回望他。
他捋着白须,赞同的点头。
她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紫色的眸子迸射出一道精光,“明天我到皇宫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千万小心,皇宫的狮子不多,猫却有很多。”
她迎着窗外的一轮银月,冷然而自信的笑道,“只要我是狮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