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29

烟雨江南: 亵渎 第十七卷 1 - 3

第十七卷 盛世年华 第一章 新年

罗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撞进他意识里的是沉缓悠长的钟声,一声余韵将逝,一声又缓缓扬起,绵延不绝,生生不息,似乎是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声音。

他转动一下沉重的脑袋,举目四望,这一次房间中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罗格忽然感觉到有些奇怪,为何他两次醒来,都未有看到芙萝娅的身影?

接踵而来的是一连串疑问,其它人都到哪里去了?冰雪女神倒下了吗?奥本山的战况如何了?公国来支援的军队是否安然?

罗格思维一片混乱,此时窗外传来的最后一声钟鸣特别的悠远。这声音浑厚洪亮,细听之下有回响和共鸣混合其中,分明是许多口钟一齐被敲响的样子。他这才分辨出原来是新年夜的钟声。

“原来……又是新的一年了吗……”罗格的意识又沉入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芙萝娅正与罗格同样在聆听着新年钟声,她立在窗前,仰望夜空,直到钟声的最后一丝余音在空中消散,才关拢了窗户,缩缩脖子,赶紧跑到壁炉旁,将一双已经冻得通红的小手靠近炉火烤着。

房中并不是仅有芙萝娅一个人,姬玛焦灼不安地房间中来回走着。她头发蓬乱、衣饰不修,一件本是雪白的长袍上全是斑斑血迹,形容更见狰狞。

这是蒙拉城的一座普通宅第。小城蒙拉距离黎塞留不远,一向以对冰雪女神的虔诚信仰而著称。姬玛特意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座城中的神官德怀特是她亲传的一个神术者,信仰异常坚定,并且一向对她分外尊敬。

此时宗教战争的局势已经发生剧变。在冰雪女神重新展现神迹之后,惨烈的宗教战争嘎然而止,而智慧之眼的圣女摩拉更是出人意料地被冰雪女神指定为神仆。

本来银之圣教为首的几位重要人物,则在冰雪女神的神谕中被指为渎神者,是趁着女神沉睡时妄行私欲的魔鬼。其中最大的一位渎神者,就是姬玛!

于是当姬玛潜回帝都附近时,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变成银之圣教通缉的异端魔鬼!姬玛又悲又怒,她并不知道摩拉是如何成为银之圣教神仆的,但她知道冰雪女神的一切神谕,必然都是罗格和摩拉搞出来的阴谋。

生平第一次,姬玛如此痛恨天然魅惑。

生命已如风烛飘摇的姬玛自知无力与罗格正面对战,她也不愿意向这些被蒙蔽的女神信徒动手,因此悄悄带着芙萝娅来到了蒙拉城,试图从她最喜爱的弟子这里得到一些帮助。

可是已经过了约定地时间。为何她的弟子并未依约前来?姬玛隐隐地感觉到有些不安,心头一紧,又大声地咳嗽起来。芙萝娅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一口气,低头继续烤自己那双仍然是冰凉的小手。

恰在此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然而姬玛脸上不但没有丝毫喜色,反现凝重和一丝悲伤。她此刻魔力丝毫也不比全盛时期差,早已经发觉有十余位武技高强的人将这座小楼团团围住。他们当然没有善意。

房门开了。

一个清瘦地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见到姬玛,立刻现出欣悦安慰之色。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芙萝娅身上,明显怔了一怔。不过他的失神仅是片刻之事,很快就恢复过来,向姬玛深深行了一礼。

姬玛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跳跃的魔法火焰照在她铁青的脸上,更映得那些扭曲的皱纹狰狞可怖。她的声音阴冷低嘎,道:“德怀特!这是为什么?”

那中年人微微一颤,站直了身体,看着姬玛。讶异地道:“姬玛老师,您已经发现了?这怎么可能?您的神力应该全部消失了才对。”

姬玛冷冷哼了一声,尖声道:“德怀特。我看得出来,你并没有中摩拉那只妖精的天然魅惑。这是为什么?你身为女神的神术者,为什么要背叛女神,为什么要帮助女神的敌人?”

德怀特沉默了一会,神色转为凝重肃穆,沉声道:“姬玛老师,我不得不这样做,虽然这件事我也很难理解。我对伟大的冰雪女神信仰从来没有动摇过,尊敬的摩拉小姐成为神仆也不是阴谋。追捕您……是冰雪女神亲自下达的神谕!”

“这不可能!这是阴谋!伟大的冰雪女神明明中了渎神者的暗算,神力大伤,并因此陷入了沉睡!她怎么可能颁下神谕?这是最卑鄙无耻下流的阴谋!”姬玛尖声叫道。

“姬玛老师……我完全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背叛女神的渎神者!”德怀特望着姬玛,脸色极为复杂,似是悲痛,又似是惋惜,然后最终,他的脸慢慢地变得冷若冰霜:“渎神者姬玛,至少有数百名虔诚的信徒聆听到了冰雪女神的神谕,我也是其中之一。作为女神的神术者,我当然能够分辨女神神谕的真假。你现在所具有的神力恐怕已经不是女神所赐予的了吧,渎神者!承认了吧,你才是魔鬼的代言人!”

随着德怀特的喝声,十余位武士分别从窗户和门冲进了房间。

房间中骤然涌出一道森寒的气流,大片大片的冰花突兀地在地面上绽开,一沾附武士的脚,立刻攀缘而上,飞速凝结成冰凌,这些对寒冷有特殊抵抗力的冰雪武士竟然也被固定在原地,寸步难进。

一时间,房内尽是漫天飞雪!

德怀特暗叫一声不好,急速颂咒。但当他的防寒结界完成时,房间中的姬玛和芙萝娅都已经消失了,仅有一道随机传送门残留下的魔法余辉还在隐隐闪亮。

一日之后。

“这么说,你本来有机会抓住她,结果却让她跑了?”裹在重裘里的罗格皱着眉头道。

此刻立于书房中央的正是德怀特,姬玛的弟子。他答道:“是的。我本以为她应该失去了所有伟大地冰雪女神所赐予地神力,但未曾想到她竟然还能发动威力强大的冰封环。身上还藏有传送门的卷轴。因此我没能擒住她,也未能救回芙萝娅小姐。”

德怀特的语气冰冷漠然,对罗格完全没有一点敬意。作为冰雪女神的虔诚信徒,他尽管会服从女神的一切神谕,并且因此服从摩拉和罗格,可是他实在无法消除对罗格的恶感,毕竟罗格曾经下令屠杀了大量的圣教信徒。

罗格皱着眉头,拿起桌上一封信,反反复复看了数遍,这才抬起头。问道:“你刚才说冰雪女神在她的神谕中已经将姬玛指定为渎神者,你确定吗?”

德怀特冷冷地道:“我是冰雪女神的神术者,女神的神谕我是不会弄错的。就如我虽然恨不得杀了你,但是女神的神仆摩拉让我服从你的安排,所以我就来了。”

罗格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德怀特,道:“好吧!姬玛还会来找你的。你告诉她。让她指定一个时间地点,我一定会去的。”

德怀特一怔,接过信一看,立刻脸色微变。信是姬玛写给罗格的,要求罗格自我封闭魔力,单独前往她指定的地点,不然的话就要杀掉芙萝娅。至于具体的时间地点,她会让德怀特另行通知的。

德怀特未等看完,立刻高声道:“我对冰雪女神的信仰虔诚,是绝不可能与渎神者勾结的!”

罗格笑道:“这我知道!女神和神仆当然更加清楚。你回去吧。我想姬玛很快就会再来找你的,到时你就将我的话告诉她就是。”

德怀特退下后,罗格长出了一口气。虚弱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一时变得极为苍白。胖子苦笑了一下,此刻的他就算不封闭魔力,也绝对使不出什么魔法来。

今天清晨时分,罗格才刚刚苏醒过来,这次总算能够支持着换来仆人,搀他起来更衣。但是他身体仍然极为虚弱,甚至连往昔最强悍的精神力都微弱得如同暴风雨中飘摇地火苗。他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黎塞留的,而且询问过府中的仆众之后,罗格发现强者们竟然一个都不在。而他地一切记忆止于斩开冰雪女神的那一刻,对弑神的结局仍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昏迷。

关于那场战斗,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镜头是冰雪女神缓缓转头的动作,女神的反击是否波及到了其它人?

罗格略为艰难地抬起手按按了抽疼的额角,还有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在他眼前一直萦绕不去。

他实在忘不了奥黛雷赫那挂在嘴边的浅笑和温柔地握着他的那只冰凉滑腻的手。

一思及此,罗格的心立刻狂野地跳了起来。

这是真实,还仅仅是一个梦?他竟然有些无从分辨。

罗格又有些为自己的好色之心感到惊讶,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是如此的色胆包天,会对于一个威能深不可测的女神存有如许的亵渎念头,并且还曾付诸于实施。可是,这似乎又有些不同于好色,或者不仅仅是好色。那究竟是什么呢?

罗格变动一下坐姿,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似乎会消耗他许多能量,往日如怪兽般强悍的身体衰弱如垂暮的老人。罗格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似乎一切都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握,再也非从前那种完事尽在掌中的从容。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这才感觉到精神好了一点。

他的头越来越痛了。

当罗格塀退仆人,独自坐在书房沉思时,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奥黛雷赫手持死神镰刀飞来的那一幕。现在他虽然身体虚弱,头脑却是已经足够清醒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梦境,而且那熟悉的弧度和气息,分明是风月的死神镰刀啊!只是它为何会出现在奥黛雷赫手中?

罗格隐隐觉得,似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层半透明的膜。一切真相都隐藏在后面。他看到了一些景象。但那都是被扭曲的。也许只要一抬手,他就可以捅开这层膜,积累在心头的许多疑问和不解都能得到圆满的答案。但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抬起手臂,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捅破那一层膜。

罗格苦笑着摇了摇头,风月明明已苏醒过来,并且重新回到他身边。可是自己又在胡乱猜想着些什么呢?何况这想法又是如此地荒谬。

只是,风月和奥黛雷赫之间,肯定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关系,而且他周围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瞒着他什么。罗格决定直接向风月询问。

他凝了凝神。试着呼唤风月,然而全无回应。看来风月虽已醒来,脾气仍然和以往一样,对他的呼唤大多是置之不理。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了风月那分明带着怒意的精神波动:“忙着呢!有事回头再说!”

罗格当场怔住。

他立刻试着再次呼唤风月。但不出所料,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结果了。

他忽然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宛如一片虚影的麦克白不知何时已立在房中。

麦克白仔细地看了罗格一会,才微微点头道:“还好,你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不过你的异界咒缚炼狱已经毁了。”

罗格脸色大变!

他早已试过数次运行异界咒缚炼狱,但每次一运魔力立刻就会引发胸腹间的剧痛。胖子还以为是伤势未愈,所以引发不了魔力,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倚为最后手段的异界咒缚炼狱竟然已经毁了!

胖子默然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平静。问道:“这是为什么,有没有办法恢复?”

麦克白沉思了一会,似是在斟酌着语言。然后才道:“那天最后一战时,你身上蕴含的自然女神神力突然全面激发,自行转化为自然女神地一个分身,并且夺走了冰雪女神的一部分神格。我不得不承认,神的世界对我们来说太过于广阔和神奇,我既不知道自然女神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神力何以能够成长为一个神的分身,也不清楚她抢走的冰雪女神的神格究竟是什么。到目前为止,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自然女神抢走的神格是有关于冰雪女神最后未能发出那一击的。在自然女神分身成形、从你体内脱出时,几乎带走了你所有力量和生机,并且将你身体内部完全毁坏。奥黛雷赫修补了你的身体,但她无法为你保留异界咒缚炼狱。”

麦克白顿了一顿,似是为了安慰罗格,又道:“事实上,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魔族的修炼方法总是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就算是皇族的修炼方式也同样如此。无论是在能够达到的绝对魔力水平或者是力量成长的速度上,都不尽如人意。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过虽然奥黛雷赫特别交待过,不要干涉你在修炼方式上的选择,所以我无法给你什么建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奥黛雷赫对你力量提升的速度一直不满意。当然,你如果想再次修炼异界咒缚炼狱也可以,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足够强大的牺牲品就行。”

罗格苦笑一下,回想起来,似乎不论是奥黛雷赫还是风月,都从未对自己的力量满意过。只是一旦想起奥黛雷赫的黑发和眼眸,罗格总是有一些难以自禁的感觉,可是这感觉是什么,他无法说清楚,也无法想明白。

“那天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麦克白叹息一声,缓缓地道:“那一战的结局……当然是胜利,我们的胜利。冰雪女神的全部神格都被夺取,她的一切存在痕迹都被抹去。从那一刻起,这个位面,又少了一位神明。”

成功弑神,这绝大多数强者甚至于终其一生都不会去梦想一下的伟大成就,不知为何,麦克白说起时完全没有分毫兴奋之意,而罗格此刻听来,心头也莫名地多了些说不出的沉重。

“那为什么银之圣教的神术者德怀特说,他还能够感觉到冰雪女神的存在,而且还能听到她的神谕?他理应能够分辨得出冰雪女神的神力是真是假的。”罗格问。

“那是因为,他感应到地冰雪女神的神力是真的。”麦克白叹了一口气。才道:“奥黛雷赫得到了冰雪女神的神格后。并没有将它融合成为自己的神力,她的选择是……替代冰雪女神!”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罗格心底那阵阵奇异的沉重感觉更加明显了。

“替代?”

“是的,替代。这个位面的大多数所谓强者就算运气足够好,打倒了一个力量弱小的倒霉神明,他们也往往不知道应该如何将神格给剥离下来,从而使自己也踏上封神之路。他们能够做的只是封印而已。除此之外,将神格与自己地力量进行融合,从而使其完全化为自己的力量,则是另一条路。而我们不光知道怎样才能将所有神力都从冰雪女神身上抽取出来,更因为奥黛雷赫的强大。从而使第三种选择,替代成为了可能。除了缺失了被自然女神抢去的那部分神格能力外,你完全可以认为,现在的奥黛雷赫就是冰雪女神。”

罗格点了点头,他终于懂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奥黛雷赫本无神格……

无论如何,从当日一战地情况来看,冰雪女神的领域和神威都要远远地超越奥黛雷赫。替代冰雪女神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关于奥黛雷赫,您还有什么要跟我说地吗?”罗格望着麦克白,忽然问道。

麦克白似乎早已知道罗格会这样问,当即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格一眼,道:“关于奥黛雷赫,你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知道了。但是这些不应该由我来跟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你。一切的答案,都需要你自己去发现。而发现答案的钥匙,就是力量。绝对的力量!虽然留给你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但一切还来得及,如果你肯全力提升力量的话。”

罗格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点了点头道:“力量啊……好,我知道了!我们其它的人呢?芙萝娅落到了姬玛的手里,我需要帮助。”

麦克白道:“我已经找了芙萝娅几天。可是姬玛隐藏得相当巧妙,她现在使用得力量也很奇怪,完全与冰雪女神地神力全无关系,不然的话,奥黛雷赫早就可以锁定她的位置了。现在其它人都在女神的身边,他们各有任务。只有修斯长老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帮助您。”

“修斯吗?”罗格微微一笑。有这老狐狸在旁,他总会觉得非常安心。

麦克白微笑着点了点头,身影逐渐淡去,临走之前仍不忘嘱咐道:“不要忘记力量!力量才是一切!”

在黎塞留北方一座孤零零的牧场中,回荡着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这叫声如夜枭、如鬼哭,甚至于和亡魂女妖的尖嚎也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座古老而简陋的牧场。客厅的壁炉中燃烧着熊熊的炉火,但四壁和窗户透进的丝丝寒风轻易地驱散了这些微的暖意。

芙萝娅将一块块的干柴连续不断地投入到壁炉中,那双美丽的碧眼凝望着明亮而温暖的炉火。然而她视线的焦点是火焰背后的虚空,而她的心也早已脱出这个小小的牧场,飘向了远方。

在芙萝娅身后,姬玛正在地上翻滚着,发出一声声痛苦之极的呼号。她双手不停地撕扯着头上的白发,用力之大,有时甚至于将白发连皮带肉成缕地扯下来!

惨叫声在到达人类肉体的极限处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迅速地衰弱下去,客厅中除了阵阵尖锐的风声,就只有姬玛呼呼的如风箱般的喘气声。

芙萝娅回过神来,她叹了一口气,知道姬玛实在忍受不住诅咒的折磨,终于又以那把匕首刺了自己一下。虽然芙萝娅并不认得那把匕首的来历,但她凭藉丰富的魔法知识知道,姬玛每刺一下自己,她所余不多的生命就会再次缩短一点。

“就算冰雪女神还存在,很明显,她也已把你给抛弃了。你这又是何苦呢?”芙萝娅终于忍不住道。

姬玛坐在地上,略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仪容。她望着芙萝娅那如雪峰冰莲般清丽的容颜,竟然没有发脾气。只是沉重地长叹了一声。缓缓地道:“你非常的迷人。既然罗格都会为你疯狂,那就更不用说其它男人了,四十年前……我也曾经年轻美丽过,那时因为一个男人,心灰如死的我才选择了加入银之圣教。然而我随即感应到了冰雪女神的存在,从此成为了一名虔诚的神术者。这四十多年来,我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传播冰雪那女神的信仰。象你这样的漂亮女孩子,想必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又怎么可能会理解我们这些为了一种信仰,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呢?”

“谁会为了我疯狂呀!就算有吧。也肯定不会是那死胖子……”芙萝娅慵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又道:“冰雪女神都降下神谕要杀你,你何必还死抱着她的信仰不放呢?我看你将就着拿我换个几万金币就好了,然后安静地养老吧!就这样,那死胖子都不一定答应呢!”

“降下神谕的不是真正的冰雪女神。我感觉得到!她能骗得过德怀特,但骗不了我。”姬玛阴沉着脸道。

人类的新年与精灵历的新年是一致地。在北国大地已经是一片冰封的时节,神谕之城仍然温暖如春。适宜的气温下。精灵们一如既往地忙碌着。精灵既喜欢美丽的事物,也爱好整洁。因此每天的日常性清扫、制作工艺品、装饰家园等等活动就足以占去他们大半地时间。除此之外,精灵们有限的时间还要用来研究魔法、打制装备以及冶炼一些珍稀的金属和魔法材料。

神使殿中,一间静室地房门忽然打开,艾菲儿如一阵风般从房中奔了出来,她身上还缭绕着淡淡的微全部消散的神圣光辉。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康斯坦丁一手提着桶清水,一手抓着块抹布从转角处奔出,他大声叫道:“你在干什么?圣辉冥想的时间还没结束呢!快给我回去!”

艾菲儿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康斯坦丁,一路奔上了露台。凝望着远方巍巍的中央山脉,一双秀丽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康斯坦丁疑惑地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群山白雪皑皑,毫无异常。

“我突然感觉到心里面非常的烦乱难受,而且还有点恶心,就好像闻到了一阵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一样,所以不得不中断了冥想。源头似乎是在那个方向。”艾菲儿皱眉指向远山。

康斯坦丁顺着艾菲儿的方向望去。他伸长了脖子,迎着远方吹来的风,用力地嗅了几下,面色略微凝重了一点,道:“的确,这是野兽们躁动的臭气!看来中央山脉深处的兽人们又有些不安分了。不过它们离这里非常遥远,就算这些智力低下的兽人们能够在群山中找到正确的路,想跑到神谕之城来捣乱也得花上一个月时间。所以你用不着担心这座城市的安危,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冥想!没有足够的神圣力量支持,你用出来的一切神术都会是些全无用处的小花招而已。”

艾菲儿清澈如水晶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的脸上,看得他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你鼻子真灵!”她忽然道,眨了眨睁得大大的眼睛。

康斯坦丁愕然,然后咳嗽了几声,匆匆转过脸去。

“啊,我还不能冥想,还有一样工作没完成呢!”艾菲儿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地道。

“什么工作?我替你做!”康斯坦丁苦笑着道。

艾菲儿又向另一个方向一指,道:“有三个小偷偷了我的东西。我刚刚感应到那件东西出现在那个方向,那些小偷们必然也在那里。我得去拿回我的东西,顺便惩罚一下他们。如果去晚了,万一再给他们跑了,我又到哪里去找他们去?”

康斯坦丁苦笑道:“好好,我去把东西帮你取回来,顺便把那些小偷也抓来任你发落,这总行了吧!你丢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件盔甲的甲叶,哪,这就是它的气息。”艾菲儿手上升腾起一团淡淡的黑雾,雾中闪耀着金色的丝线。

她待康斯坦丁记住了妖莲气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红衣主教,摇着头又道:“算了,还是我去吧!他们三个可是很厉害的,万一你送了命,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康斯坦丁哭笑不得,道:“无妨!只要不是三个圣域在等着我,我就能把东西给你拿回来。”

在声声清脆锁链声的伴随中,康斯坦丁升腾而起,一路远去,最后隐没在远方的云中。

艾菲儿浅浅一笑,笑容清纯无暇,好像精灵湖里正在盛开的水生薄荷。

苍茫的中央山脉,大片浓厚雪云紧紧压在一组绵延交错的品字形山峰上。峰顶寒风呼啸,裹着鹅毛般的雪片,在山巅林间呼啸来回。谷地积雪已足有没腰深,除了山风偶尔把剩雪从树冠上抖落下来,再没有其他动静。

峰顶积雪突然簌簌崩了拳头大小的一角,露出下面黑黝黝的嶙峋怪石。一只苍劲而有力的大手伸上来扣住那块岩石。这只手长时间暴露在凛冽的风中,青灰的肌肤上带着点点暗紫色斑点,遍布裂口早已不再渗血,看上去就象一张张张开的惨白小嘴。

这只手略一使力,一个矫健的身影随之翻上峰顶。男子面容冷峻,眼神如鹰一般锐利。

他四下环顾,峰顶似乎正对着山风来处,只有薄薄的一层积雪,还可以看出地貌相当平坦。而峰后是一道缓坡,通向曲弯而狭窄的山谷。

这个男人身上穿的竟然是阿雷公国的军服。他观察好了形势,再一挥手,阿雷公国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笛翻上了峰顶。这批战士有老有少,几乎人人带伤,身上的军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就如同已经在岩石山里摸趴滚打了几十天没有修整过一样。

他们的确已经在绵绵深山中奔波了几十天了,确切点说,是逃亡了几十天。

为首的男子正是杜林,他受罗格之命率领二万阿雷新兵进入中央山脉围剿兽人。在一个月的昼行夜伏后,大军终于抵达了兽人活动区域地边缘。如何对付兽人,杜林早已有丰富经验。他挥军轻松之极地接连扫平了数个兽人部落,然后小心翼翼地逼近上次遇见装备精良的兽人战士的地方。

然而当他挥军直进,与兽人军队相遇于一个大盆地时,望着那旗号鲜明、兵种齐全、密密麻麻的兽人战士,杜林悚然发现,他正面对着的。根本不是预想中一个强大地兽人部落。

这是一个强大的兽人帝国!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地惨烈战斗。

惨烈地遭遇战,惨烈的狙击战,惨烈的断后,惨烈的逃亡,惨烈的逆袭,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逃亡。

兽人的体能和耐力在山地中尽展所长,过去的几十天里,杜林耳边无时无刻不在回荡着声声野兽的咆哮。他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兽人倒在他的剑下,也不记得有多少战士被獠牙和利爪撕裂。

杜林已经无暇去计算究竟逃亡了多久,太阳和月亮只是指引方向的路标。连星星也没有的晚上,他们只能依靠对神的信仰来辨别方向。

漫长地逃亡和短暂不安的休息构成了这些日子里生活的全部,昼和夜已经没有意义。杜林发动了自己所有地智慧,率领战士以最有限的食物保持最大体能,在恶劣的天气和复杂的地形中辨认方向,当遇到合适的地形。他还会留下一些人担任断后的任务。

这些断后的战士再也没有回来过。

然而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数十天后,这批幸存下来的战士都是意志坚定的精锐,每一次杜林指定断后部队。被指定的战士都会默默服从,走上预定的狙击地点。

杜林只感觉,发布命令时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杜林大人,我们应该沿哪条路走?”他的副官问道,所有战士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杜林向前方望去,主神保佑,虽然这些天他们也走过弯路,但最终没有偏离回乡的道路。沿着山脊直行,就会绕回阿雷公国境内,而顺着山谷前行,则是通向茫茫的中央山脉深处。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季节,与兽人们在深山中比试脚力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杜林又回头望去,远远的山岗,已经出现了那些曾经只会在恶梦中出现的恐怖身影。而那山岗后面,又有多少兽人正咆哮着追来?

五万?还是十万?

杜林再看看自己的部下,如今仍然追随在自己身边的战士,已经不足两千人。他忽然为这些战士们骄傲!几乎每一个倒下的战士,都拖了一个比自己要强壮得多的兽人上路。要知道,这些只是入伍受训不久的新兵啊!

他能够怎么做?能够将这成千上万的兽人给带回阿雷公国去吗?公国的主力早已被抽调到帝国东南战线,此刻留守于国内的军队不超过三万人,他们完全挡不住这群嗜血野蛮的兽人!

杜林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副官一指,沉声道:“你,带上五十人,顺着这条路撤回阿雷公国去,一定要将兽人的情况汇报给罗格大人。其余的人……跟我走山谷!”

那副官一怔,刚要说什么,已经被杜林喝了回来:“婆妈什么!活着!回去!做到这个,你就对得起我,对得起战死得兄弟们!”

副官一咬牙,忽然上前摘下了杜林的佩剑,小心地绑在背后,然后率领战士沿着山脊向公国的方向急速潜走。

杜林迎着寒风,最后向阿雷公国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有他的生死仇人,也有他唯一的妹妹,更有他手下战士们的家人。

杜林忽然转身,率领着战士们冲下山坡,向谷地中疾奔而去。

他再没回头。

正俯身在大办公桌上研究着军事地图的紫荆蝴蝶手忽然一抖,把一个沉重的宗卷从办公桌边缘扫荡,宗卷翻落的时候带下大堆文件,淅沥哗啦各种纸张撒落一地。

“怎么了?”坐在一旁擦拭佩剑的埃特跳了起来,奔过来想扶住她。

紫荆蝴蝶推开了埃特地手。双手撑着桌面支持住自己,略显虚弱地道:“我……没事。”

只是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已遍布冷汗。

罗格醒来已经三天了,三天之中他不说不动,不吃不喝,独坐窗前。只是看着日落月升、风过雪飘。

生平所见所闻强者武技魔法、所习所会诸般咒法杂艺,一一自他心底流过。

当中即有他巧取豪夺来的诸般魔法典籍笔记,也有来自强悍存在如奥菲罗克等人的指点。埃丽西斯黑水晶中神秘诡异、威力奇大的诸般魔界皇族的黑暗魔法。窃自艾尔格拉记忆的庞大死亡魔法知识。风月诸般战斗景象,神秘的阿碦琉斯举手投足间展示的宛如神迹般的能力,甚至于被世人广为传颂地光明教会的圣典,都一一自罗格心中流过。

他一时间只觉得心中纷乱如麻。

所思所想到了最后,罗格心中翻来覆去的,所余的仅是罗德里格斯所留下的部分对魔法最基本原理的解释,以及神秘的神仆塞拉菲在他肚皮上踩踏的几脚。

透过罗德里格斯地记忆。罗格看到了隐在一切魔法背后那最本源的魔法力量。而塞拉菲的那几脚,展示的则是将最微弱的力量也运用起来、且用至颠峰的技艺!

这些知识喝感悟其实早就存在罗格地记忆之中,只是他一直忙碌于权谋和斗争,没有机会细细去想。何况当时的他沉浸于异界咒缚炼狱所带来的魔力提升之中,正规魔法体系内又有足够多地威力强大魔法,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耗时费力地另行开辟新的魔法之途。

罗格所做的,仅是强化自己瞬发、默发魔力的能力,以及将已有魔法的威力进行增强而已。这些都是简单易行的提升力量方法,再配合上他强悍的魔法操控力,正是相得益彰。

其实他当时就算想了,也想不明白。

罗格体会着体内一丝一缕缓慢生出的魔力,心中忽如电光闪过,他猛然站起!

房中突有微风拂过,威娜已出现在罗格面前。她身穿妖莲,手持死神镰刀,盯着罗格看个不休,然后点头道:“看来你终于领悟了一点东西,好吧,我就再给你演示一下应该如何战斗。别怕,我最多只动三级斗气。”

她挥去了妖莲,又将死神镰刀掷入了虚空,开始缓缓握拳。

罗格盯着威娜,问道:“你上一次不是用战枪的吗?为何现在又换回镰刀了?”

威娜轻笑道:“那我是看奥黛雷赫没有合适的武器,所以暂时借给她用用的!别废话,动手吧!”

她话音未落,长靴已带着一片残影,出现在罗格眼前!

罗格眼中银光闪动,以精神力引得她腿一偏,竟然让过了威娜这一踢,随后他手中焰光闪动,几乎是握着一个火球向威娜脸上按去!

两人一个以精神力驱动微弱魔力,一个运二三级若有若无的斗气,在狭窄的空间开始了一番翻翻滚滚、凶险之极的恶战!

开始时候,罗格支持不了几下就会被威娜暴风雨般的攻击给打倒在地。每到这时,威娜就会停手让他喘息一下。

而罗格一恢复过来,立刻会冲上再战。

渐渐地,罗格已经能够挺过威娜的几轮攻击了。

一日一夜之后,罗格的精神力开始恢复,他能够支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然而罗格自知他以庞大的精神力运使魔力,在力量上实在是占了威娜太多便宜了。何况以威娜此刻的绝对力量,也不知道比罗格全威时期高出了多少倍。

朝阳初升之时,威娜又是平淡无奇、虚弱无力的一拳向罗格脸上击来。罗格全身弓起,只是盯着威娜的眼睛,准备在她此拳及脸时再决定向何方闪避。

威娜此刻就如一个拥有不可思议技艺的小孩子,正在力量的惊涛骇浪间自如嬉戏。然而就在此时,空间中力量的运行忽然发生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变化,然而对于此刻以极弱力量在浪间穿行的威娜来说。任何一点未知的变化都足以产生巨大的影响。

一道突如其来的巨浪骤然淹没了她!

威娜的动作只凝滞了微不可察地时光,然而在此刻的罗格眼中,这一点破绽足以化成胜机!他骤喝一声,全身的魔力瞬间都被催发,化作一个又一个麻痹术向威娜攻去。

威娜只觉得全身一麻,她竟然又被定住了!

在微红的晨光下。威娜那充满雕塑感和光天使无上威严地容颜似是在微微发光,那刹那风华,足以耀传千年!

罗格心下一动。心知时机若失必不再来。他一把揽过威娜,竟然直接向那微张的唇上吻了下去!

那一刻的感觉,柔软之极,似是一触就欲融化……

那一刻,时间都已凝止。

威娜双眼中亮起一双夺目的金色十字星,她瞬间粉碎了重重空间枷锁,肩头微微一颤,撞在罗格的胸前。

罗格眼前一黑,呼地一声仰面栽倒,直直地拍在地上。

威娜头也不回,直接窜入了虚空。

罗格在地上躺了片刻,目光空洞。他忽然哈哈大笑数声,一跃而起。双手一拍,天花板一角应声亮起一团电光,随着一声尖尖细细的惨叫。一个地底侏儒现出身形,重重地摔在地上。

罗格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这奇异而罕见的地底侏儒。

不知为何,地底侏儒尽管明明知道罗格力量虚弱之极,可在他闪亮底目光注视下,竟如坠冰窟,分毫不敢动弹。

罗格忽然站起,笑道:“老子今天心情好,放你走吧!以后再敢溜进来,可就没这么便宜的好事了!”

说罢,胖子飞起一脚,将地底侏儒踢出了窗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而每过一天,姬玛就会衰老一分。

“你这只是白费力气。”小妖精悠闲地修着自己的指甲,还不时抬起纤纤玉手,对着光线审视上色的效果,顺便撇了眼忙碌的姬玛,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

姬玛不愧是银之圣教多年来的首席神术者,单是珍贵魔法卷轴地收藏就不在少数。不过她在帝国境内的各个秘密窝点足有几十个,却很有些理由让芙萝娅怀疑她的真实身份。此刻她刚布置完通向下一处藏身之地的魔法阵,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房间中的痕迹。

听到芙萝娅的嘲讽,姬玛居然只是笑了笑,虽然她笑起来只会显得更加的狰狞:“我是不是白费力气,只有试过了才会知道。你难道就不想借此知道一下自己在他心目中的真实地位吗?”

芙萝娅哼了一声,道:“我的地位就是几万金币,唔,如果他手头宽松的话。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我认识他这么久了,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这可说不定,也许你并不了解他呢!”姬玛的笑声显得非常刺耳,她在用魔法处理过的纸张上写下了要求,并且有意让芙萝娅看了看。

这荒唐的要求当然又招来了小妖精一顿无情的冷嘲热讽。

可是两天之后,当碧落星空真的出现在姬玛手中时,芙萝娅登时呆住!

明知道不可在老妖婆面前有任何示弱的表示,但一向伶牙俐齿的小妖精已经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保持住若无其事的表情。

看着姬玛老太婆抚摸着那似乎犹自带着安德罗妮一点体香的碧落星空。小妖精竭尽全力,终于挤出了一点笑意。

可是她笑得简直就象在哭。

“你看,你在他心中的价值至少也是一件神器。”姬玛笑得越来越刺耳。

又过了两天,修斯的细剑也到了姬玛的手里。

修斯几乎从来没用过这把剑。乍一看去,这把剑仅仅是非常锋锐而已,可是无论姬玛如何用力挥舞,它就是不发出一丁点的魔法波动或者是别的能够引人警觉的什么东西。就连普通细剑被这么横劈竖撩的话,剑身多少会震颤出一点嗡嗡声。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把剑的确是暗夜里刺杀的利器。虽然它没有其它的附加属性。可如果挥舞在一个圣域手中也能不散发出任何力量波动的话,倒的确可以沾上神器的一点边。

“你看,你起码值两件神器呢!”不知为何,姬玛这一次的笑容居然有了一点慈祥。

这次芙萝娅只是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细剑,对一切都听若未闻,也不再费心去掩饰自己的表情。

姬玛任她在一旁发呆。顾自忙碌着,消去了房间中的一切痕迹,然后又掏出了一个传送卷轴。魔法光辉过后。房间中已是空空如也。

第六天。死神班的细剑静静地摆放在姬玛面前地桌子上。这一回姬玛那浑浊的双眼也亮了起来,她喃喃地道:“不可能……这!这难道是黄昏之十二乐章?不可能!”

姬玛再次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现出失望之色。不过这把细剑虽然与传说中的那把黄昏之十二乐章相去甚远,可也是一把极罕见的利器了。

芙萝娅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素手突然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光灿然的极薄匕首,反手就向自己咽喉上抹去!

姬玛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大喝一声。芙萝娅全身立刻僵硬,那把匕首距离她的咽喉已只有数分之遥!

姬玛施施然走过去,伸手稍稍花了点力气掰开芙萝娅握紧的五指,取下她手中地匕首,道:“你在罗格心目中的地位真是不低。他居然肯用三件神器来交换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芙萝娅轻轻地道:“这些神器没有一件是他的。拥有这些神器的人。也没有一个是他的属下,他想让这些人出手,总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想想看。如果是你有一种神器,你说,别人要用什么条件交换,你才肯将这件神器交给他?”

姬玛笑了笑,温和地道:“不管神器的价值有多大,也不管他付出多少代价,显然在他心里,你的价值要远远超过这些东西。这对于女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你应该高兴。”

芙萝娅甜甜一笑,道:“我当然高兴,非常的高兴,事实上我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对我!但是我也知道你的计划,你心里很清楚冰雪女神的命运已是不可逆转了,至少凭你一个是办不到的。所以你只想着报复,只想着能够杀了罗格,就算杀不了他,也要给他带来足够多的麻烦。你唯一可以凭藉的底牌就是我,只要我死了,你就完了。就算罗格单独前来见你,只要他没有看到我还活着,你又可能杀得了他吗?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上十几天,你自己就会倒下!”

姬玛面容转为阴沉,缓缓地道:“的确,我现在能做到得,仅仅是让渎神者付出一点代价。可是你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我只要一个意念,就能够封住你全部的动作。”

小妖精笑一声,道:“那好,我们就耗着吧。你今后不能分神,不能睡觉,要时时刻刻盯着我的动向,这么不眠不休的,你至少得少活个五天吧?少了五天寿命,不管你想干什么,时间都不会够!”

姬玛冷哼一声,走上前来,伸手抓住了芙萝娅的衣领,那双遍布老人斑的手与小妖精如雪冰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血红的眼睛瞪着芙萝娅,一字一句地道:“你如果敢跟我捣乱,我现在就把你剥光了扔到游牧部落里去!就算你死了,那些男人也不会放过你的身体!然后我就把你的尸体带到黎塞留,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的下场!”

芙萝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而她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姬玛,冷冷地道:“随便你。”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好,好!美丽风情,凶悍泼辣!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红颜啊!你的价值,又怎会只止于三件神器呢?”伴随着清朗的大笑声,米罗大步走了进来,他一双清澈明亮、深黑中隐现苍紫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芙萝娅,全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之色。

姬玛大惊失色,她在这个房间外至少布下三种示警系统。逃亡的生涯也让她时刻留心周围地动静,竟还是对来人的接近毫无所觉。

“你是谁!”姬玛一声大喝,一边扣住了芙萝娅的咽喉。

米罗没有理会姬玛,只是望着芙萝娅,微笑着道:“我暗中跟随了你三天,也观察了你三天。每一天你都使我更加的欣赏你!不用担心那老东西的手。在她能够伤害到你之前,罗克诺德就会把她切成碎片。唯一麻烦德是她设在你身上的死亡诅咒,不过我会保护你的灵魂。扎克扎木大师自会阻截后续的诅咒。你很可能会痛一下。但她基本上没有机会咒杀你。当然,勇敢的小美人,你也有可能会死,可我想这点风险你还是愿意冒的。”

米罗显得从容而优雅,看上去他已经把芙萝娅和三件神器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然而他身后的那个武士却不合时宜地道:“米罗大人!敌人还未倒下,那小女人背后的厉害人物也非常多,现在还不是您发表胜利宣言的时候!您的话太多了!”

米罗的笑容立刻显得有些尴尬。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房间另一侧地墙壁突然轰然倒塌,罗格走了进来,微笑着道:“这位米罗先生,她也许愿意冒险,但我不喜欢她去冒险。”

看到罗格身后的安德罗妮和修斯,米罗的脸上略显凝重。

罗格望向姬玛,道:“姬玛大师,你想要杀的人是我。既然我来了,那就把她放了吧。我来代替她承受你的死亡诅咒好了。”

“不行!”芙萝娅尖叫一声,但立音立刻噶然而止。姬玛已经催动诅咒,使得麻痹感延伸到头颈以上,制止了她更多的话语。

“姬玛大师,我重伤未愈,虚弱之极。您还怕什么呢?”罗格独自向姬玛和芙萝娅走去,脸上全是诚恳无害地笑容。

姬玛看出罗格此刻魔力的确微弱之极,也许发出一两个三阶的魔法都有些困难。眼下强敌环绕,容不得有丝毫地犹豫,反正小妖精在手中,也不怕胖子玩出什么花样来。姬玛也一向是个敢作敢为的凶厉人物,立刻就念颂咒语。

罗格宁定地看着姬玛持咒,直到她咒语完成。他脸色一阵灰败,忍不住皱了皱眉。

死亡魂咒是高阶法师所熟知的诅咒,它将施法者和受法者的灵魂相连,施法者一个意念就可以摧毁受术者的灵魂,比瞬发魔法还要快捷,几乎无法可解,与灵魂契约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然而死亡魂咒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牺牲品,既然姬玛成功对罗格施下了诅咒,那么芙萝娅身上的诅咒自然就解开了。

姬玛突然尖声长笑起来,蹒跚者向罗格走去,手下倒是一松,如约放开了芙萝娅。

米罗双眼一亮。

芙萝娅刚恢复行动能力,就欲向罗格扑去。然而她身后传来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大力,将她生生扯了回去。安德罗妮随后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米罗忽然上前了一步。

修斯咳嗽了一声,也踏前了一步,挡在芙萝娅和米罗之间。米罗目光闪动,在犹豫着是不是需要动手。

米罗身后那位武士叹了口气,道:“米罗大人,您……先以大事为重吧!”

姬玛尖锐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她发现罗格从容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慌张或恐惧。那平静如水的目光让她非常的不舒服,又极为不安。

“跪下!忏悔你的所作所为!哀求我!说不定我会暂时不杀你!”姬玛尖叫着。

“杀我?你不妨试试。”罗格微笑着,双眼渐渐亮起。

姬玛急怒欲狂,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立刻毫不留情的催动魔法,决定给这渎神者一个烙印进灵魂的深刻教训。

她怒瞪着罗格,忽然发现他那双充满可恶讥笑的双眼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银色!姬玛刚隐隐感觉到危险,那银光瞬间已经亮至无法形容的地步!

姬玛双眼中一阵如针刺般的剧痛,随后整个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姬玛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惊慌,她无法形容刹那间的感觉,她甚至根本没有想过魔法竟然还可以如此运用!

然而一切还来得及,还有死亡诅咒!姬玛又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兴奋之中,是的,她还有死亡诅咒!

姬玛催发了诅咒。也许是刚刚失明感觉反而敏锐的缘故,也许是缘于匕首上的诅咒带来的附加力量,在她的意识里几乎可以活生生的看到一道深灰色的绞索向罗格的灵魂上套去!

然而罗格的灵魂一暗一明,竟然换了一个方位!落空了的绞索在虚空中闪了几闪,就此消失。姬玛的心在颤抖,她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是她的心能够看到罗格就站在她的面前,正冷笑着看着她。

死亡诅咒还在,这让姬玛多少镇定了一些。

姬玛拼尽最后的生命力,将灰色绞索一个接一个向罗格灵魂上套去。然而罗格的灵魂忽明忽暗,飘移不定,每一个绞索不是落下后才发现偏移了一分半分,就是完全茫然的在虚空中飘荡,因找不到目标而最终消失!

终于,姬玛所余的生命力再也不足以驱动死亡诅咒。于是她感觉到罗格微笑着走到她身边,将嘴俯在她的耳边,极轻极轻地说道:“我就算只有五级的魔力,也一样可以杀了你。”

罗格左手锋利如刀,轻松破入姬玛的脸膛,牢牢地抓住了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姬玛大口喘着气,呼吸声如漏气的皮囊。她缓缓仰天倒下,已被烧焦的双眼不肯闭上,那眼角,竟然还流出了最后一滴混浊的泪。

罗格看了看手中那颗仍然在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在诅咒的力量下已经完全变成诡异的深灰色,从每个最细微的角落里压榨出的生命力仍然驱使着它疯狂而徒劳地跳动着。

罗格抛下心脏,转过身,望着米罗,微笑着道:“这位米罗大人,我以前在黎塞留似乎没有见过您啊!”

米罗朗笑道:“我刚到黎塞留不久,罗格大人当然不会认得我。不过今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会很多,说不定我们之间还将很愉快的合作呢。”

罗格笑道:“如果您的手下肯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放下,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会愉快的。”

房间外忽然一道杀气冲天而起!

米罗脸色一变,房间外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体型异常高大健壮的诡异人物缓缓地退了进来,每退一步都如履薄冰,戒备万分。在他面前,竟然是死神班!班面色铁青,周身燃烧着无色无形的斗气火焰,手中只握着一把普通的钢匕首。

圣域强者,特别是一个不以防御见长的杀手,一旦用起匕首这类短兵器来,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惊天动地的一击!何况死神班双眼中如欲喷火,显然已经动了拼命之心。难怪那黑袍人不敢摄其锋芒,只能步步后退了。

米罗面沉如水,他忽然向芙萝娅一指,道:“把她给我!你不光可以得回三件神器,还可以赢得一个永远得强大盟友和一个美色不逊于她、但力量远远超过她的女人,如何?”

罗格含笑道:“当然不给。”

米罗与罗格互望着,两人都似在衡量着对方的实力。

米罗忽然笑了,笑得充满了自信和傲慢。他对罗格道:“你不必如此急着拒绝,等你见过艾德蕾妮,再做决定不迟。”

说罢,米罗深深地望了芙萝娅一眼,大步向屋外走去。被死神班逼进屋内的诡秘人黑袍一阵抖动,碧落星空、修斯和班的佩剑都落在了地上。

班默默向旁边跨了一步,让出通道,也占据了捍卫黄昏之十二乐章的最有利的位置。



第十七卷 盛世年华 第二章 未来

冬天的太阳总是起的很迟。

罗格斜靠在红木躺椅上,一双脚随意地搁在窗台上,写意地看着窗外那淡淡的晨光,他身后的大床上则一片狼藉,被枕凌乱,半幅华贵丝帐掉了下来,长长地拖在地上。

罗格身上盖着一层轻而温暖的锦被,只不过锦中下部鼓起了高高的一团。锦被忽然动了一动,睡眼惺松的芙萝娅从被中探出头来。在罗格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搁她的小脑袋,安心地又沉沉睡去。

胖子低头,看着她清丽无伦、安宁沉睡的面容,只觉得心虽充满了平安喜乐。此刻的胖子沐浴晨光、怀拥伊人,一时间什么权位争霸、修魔封神,都在这平静的幸福面前黯然失色。这种平凡人的幸福,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了,或者说,他一直都忽略了这种幸福。

胖子满足地叹息一声。

芙萝娅被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美眸瞪着罗格的脸,好一会才略微清醒,嗔道:“死胖子,你都不睡觉的吗?”

罗格的手在被中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芙萝娅粹不及防,双眼微闭,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胖子笑道:“这种时候怎么会舍得睡觉呢?何况我又不累,只是让你休息一下而已。今天不杀到你举旗投降,咱们就不算完!”

芙萝娅碧绿的眼眸一亮她忽然偏转螓首,狠狠一口咬在罗格的肩头。这小妖精知道胖子的肉体强韧到刀也不一定切得开的地步,因此这一口下去全无保留,直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两排银牙深深地陷到胖子的肉中去,还狠狠地磨了一磨。

纵是胖子体质过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妖精终于松口了,她全力一咬果然连胖子的皮都没弄破,只在他肩头留下了两排牙印。她支撑起上身。锦被从她裸露的肩头滑到腰间,胸前两座玉峰骄傲地挺立着。罗格还来不及欣赏这美景,先被小妖精双眼中汹涌澎湃的碧火弄得心下一颤。

“死胖子,你现在身体还虚弱着吧?”从那双美丽地碧绿眼眸中。罗格分明读出了危险。

“谁怕谁啊,看看是谁先投降!”小妖精咬牙切齿地吐出了战争宣言,然后恶狠狠地扑在罗格身上!

坚固名贵的花梨木躺椅呻吟一声,轰然散架。

……

“死胖子,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偶尔伤一下心吗?”

“走?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在你这里呆腻了,我就该走了呀!去哪里还没想好,可能去冒险吧!”

“该死!你不会是看上那个见鬼的米罗了吧?我找人去杀了他!”

“哈哈!你在吃醋吗?我好高兴,以后会多让你吃点醋的!”

“很好!这一次要是让你在三天里起得了床,我就一个月,不,二十天……不不,十天内不碰女人!”

“你在心虚什么?”

……

千丝万缕金发无声地撒落在如云地锦被上,似一道道奔腾着的金色波浪。在接踵而至的波峰浪谷间,在颈项交缠时,在令人心荡神迷地吐息声中,芙萝娅的心底,悄然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笨蛋,我走了,你记着的,才是我最美丽的时候呀……

无垠的极北冰洋此刻已经换了新地主人。呼啸冰风、厚重冰盖、漫天飞雪以及漂移的冰川,这无尽冰洋上的一切,都依风月的心意而动。她凝立于虚空中。那银色的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俯瞰着万里冰洋。在那最厚处可达千米地冰盖下,缓缓游动着许多非常强大的存在。然而此刻风月正立于冰洋之上。它们或为了表示臣服,或是慑于她的神威,都选择了深深地潜入洋底。

在另一端的冰洋海岸上,温拿兴奋之极地在浮空之城中工作着。他正试图修复这座神迹般的城市,使之重新浮于北国的天空。温拿狂热地忙碌着,各种材料在掌指中舞蹈,无数魔法随着心意流淌,他内心的快乐简直无法形容!

什么信仰、什么国家、什么家族,统统滚一边去,又有什么能够比得上亲手使一座神迹之城飘浮起来的快乐呢?

温拿一直在懊悔,若早知这个位面竟然存在浮空之城这种东西,他一早就主动跑到风月面前主动投降了。

风月此刻身上已换了一袭象牙白色长裙,无数六角雪花凝固成花边装饰着她幽雅的颈和纤美地手腕。淡银灰色和鹅黄色的花纹交缠着在裙身旋转出奥妙难明的图案,每一片纹路中,都似有光影在隐隐流动着。

她动也不动,只是凝望着自己地领地,然而那银色的目光,却已跨越万里。

她身后的空间轻微荡漾了一下,威娜从虚空中跨了出来,与风月并肩而立,顺着她的目光向远方望去。威娜忽然笑道:“风月,你看,你的选择很不安分呢!她的爱恨太激烈了,不可能如你所想的那样,安安静静地陪伴着他、帮助他。”

风月此刻每一句话都有如带着寒入心肺的冰风:“我何时选择过?”

威娜完全不理会风月那看似强硬的辨白,只是自顾自地道:“人类的感情是个非常复杂的东西。像他想法那么多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一个性情温顺、能够全心全意待他的人,比如说那个叫做阿佳妮的精灵。嗯,我看过的一千七百多本书中,至少有一千四百本是这么说的。”

风月略略转头,望着威娜,皱眉问:“什么书?”

“有关爱的书。”

风月的又眉皱得更紧了:“爱……那是什么?”

威娜道:“跟你这不学无术的冰人解释了,你也不明白的。这样吧,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帮助他的女人?你在为他选择这些女人时,心里会感觉到不舒服吗?”风月淡淡地答道:“前一个,他喜欢她们。后一个,不会。”

威娜盯着风月,试图从那双银色的眼中看出什么来,然而那银色光泽如同凝固了一样,没有丝毫地波动。

她恨恨地道:“真没想到,一个神居然也会撒谎!冰雪女神的神格里没有这项领域能力吧?智慧之眼的信仰之力还真是另类啊!”风月没有理会她。

冰洋上沉寂下来。

忽然,威娜轻轻地叹了一中气,道:“风月,如果有选择,这个神格应该是给我的。”

风月淡淡地笑了,道:“我们没有选择。”

“是啊,我们没有时间了……风月,你别这样压抑着自己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完全融入到冰雪女神地神格中去。你真想这样吗?”

“我没有压抑自己。”

“你撒谎!”

风月又没有理会她。

威娜摇了摇头,转身正欲隐入虚空之际,风月忽然道:“威娜,这个位面的力量运行规则经常会发生一些变化,你要注意。现在你的战斗方式太冒险了!”

威娜一怔,目光中露出一丝玩味,盯着风月上下左右看个不停。

在那双闪耀地金色十字星前,风月不知为何,目光竟然有些闪避的意思。她忽然转身,不再与威娜对视,望向了远方威娜笑了起来,笑得极是得意了张狂。她飘飞着,绕着风月直兜圈子,试图捉住那双闪避的银眸,恶作剧地道:“我就用这种方式战斗!你怎么着吧?以后我会常去训练他的。反正力量运行规则变化了……”威娜再次被风月闪开后,止信身形,含笑扔下最后一句话:“我最多是一刻动弹不得而已。”

“威娜!”风月骤然转身,右拳上已有冰风凝聚。

威娜瞬间隐入虚空,只有她得意的清脆笑声还在冰洋上空回荡。

已是黄昏时分。

罗格换好衣服,施施然从卧房中走出。

长廊的一端,罗伯斯基正在那里徘徊,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一见罗格,立刻迎上来,脸上堆满艳羡和钦佩之色。

“大人真是了不起啊!连芙萝娅公主都被您给收伏了。而且您实在是太神勇了!象小人这样的,就是有十几个接力,也比不上大人您的一半雄风啊!”这一记马屁粗糙露骨了些,不过实在是舒服。

罗格哈哈大笑,道:“这方面和你比嘛,嘿嘿,那个,胜之不武啊!哈哈!你有什么事吗?”罗伯斯基笑道:“塞蕾娜小姐听说您回到了帝都,特意过来看您,在小会客厅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大人,您在对付女人方面实在是太厉害了,以后一定要教我两招。”

“塞蕾娜?”罗格沉呤着。斯特劳仍然大权在握,手中潜在势力不可小视,因此对于斯特劳极为疼爱的塞蕾娜,他必须得小心从事。几大权臣的一举一动备受瞩目,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不放过这些大人物的每一个微笑和皱眉,每一次咳嗽和叹息,任何普通地诗会酒宴都会被人揣测背后的政治意义,更不用说联姻这类等同于结盟宣言之类的活动了。

“大人!”罗伯斯基叫了一声,道:“您不能让塞蕾娜小姐等太久啊,小人曾听说,她的脾气和耐心一向不太好。”

罗格点了点头,走向了只用来接待极亲密朋友的小会客厅。

塞蕾娜挺直背坐在壁炉边一张椅子上,安静得好像一个刚进社交界的淑女,丝毫看不出罗伯斯基口中脾气了耐心不好的模样。她脸上尚带着一丝红晕,表情十分古怪,有羞涩、悲伤,还有未曾褪去的震惊。

“她是谁?”塞蕾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谁?”罗格有此莫明其妙,一番询问之下,这才明白了原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塞蕾娜在等待之时,很不幸地遇上了安德罗妮。独处的她自然没能逃脱她的调戏。可是安德罗妮不知为何,今天竟然极罕见地换上了女装。尽管她地装束偏向于中性,然而塞蕾娜仍然为她那惊世容姿所震慑。

塞蕾娜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受到女人,还是一个大美人的调戏。她震惊之余,也曾试图反抗,但安德罗妮轻描淡写地就制住了她。塞蕾娜这才知道,自己恃以为傲的武技原来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罗格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吗?”在羞涩和惊讶之余,塞蕾娜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自卑的感觉。

罗格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安德罗妮的事。这个家伙,从来都是如此让人头痛。

看到罗格支支吾吾,塞蕾娜的头低了下去。她勉强镇定了下情绪,道:“听说你回来了,今晚父亲想请你过去参加家宴。”

罗格还未及答应,房门开处,芙萝娅走了进来。狂风骤雨过后,小妖精步履维艰,但那雨后地万种风情,无限慵懒,直是让人心动神摇!

“死胖子,你输了,十天!”芙萝娅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就走,甩上了房门。离去之前,她有意无意地看了塞蕾娜一眼。

塞蕾娜的脸更加苍白。

罗格惟有苦笑。

北国早已冰封千里。在这片银色世界中,神谕之诚就如一块碧绿欲滴的翡翠。

自康斯坦丁离开后,艾菲儿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练习神圣冥想,再有点时间,她偶尔也会修习一些神圣系的法术。康斯坦丁教她的光明系法术十分古怪,不太成体系。还有些类似于神术。但这些法术威力非常强大,这是不庸置疑的。

但此刻艾菲儿没有工作,也没有冥想。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精灵古树的树冠中,遥望着苍茫的中央山脉。

她的心一天比一天烦乱,远方传来地阵阵翻涌的恶臭有如实质,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变得越发的浓郁。从其他精灵浑然无所觉察的样子来看,这阵恶臭纯是来自于她敏锐地直觉,但足以扰得她无法静下心来做事。

艾菲儿忽然站起!

远方那阵阵恶臭中,已经多了一丝血腥的味道。艾菲儿小脸上忧色渐重,她努力地分辨着风载来的气息,犹豫了半天,终于从怀中取出一个翠玉雕成的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忽然圣焰缭绕升腾,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吹动玉哨,淡淡的圣焰甚至从玉哨的另一端喷了出来!

玉哨无音。

噼噼啪啪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过,修斯手中的茶杯茶壶纷纷炸裂,滚烫的茶水连同珍贵地茶叶泼了修斯一身。他急忙站起,又是狼狈,又是痛心浪费的茶叶,一时间又急又气,风度全失。

“这小东西,吹个哨子用那么大的力气干什么!当初真不该把那哨子做得质地那么好,唉!对了,她哪来的那么大力?”

修斯一边气恼,一边试图在茶水全部漏光前抢救下一口半口,一时间忘记了一件大事:给艾菲儿一个回应。

艾菲儿等了半天,身周燃起了熊熊的神圣火焰,恶狠狠地再次吹响了玉哨。

啪!茶罐炸了。

片刻之后,艾菲儿脸色苍白如远山,连颀长的耳尖都在颤抖,她从来不知道,向来幽雅的修斯长老也会如此气急败坏地数落人。

她忽然一阵颤动,象一只小猫抖落雨水一样,将修斯的责备统统抖落一旁,这才一跃而起,跨过了遥远的距离,轻盈之极地从精灵古树跃到了神使殿的大露台上。

此时远方有一点光芒闪过。

艾菲儿抬头,微显惊讶之色,遥望着那点熟悉的光芒。

在暗淡无光的神圣气息托扶下,康斯坦丁摇摇晃晃着飞来。他终于没能坚持完最后的这一点距离,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线,重重摔在艾菲儿脚前。

他肤色灰败,显然中了不少诅咒,身上纵横交错,全是细而深的切口,一身白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半片焦黑,头上发梢焦黄长长短短参差不齐,似是被火焚过一般。

此外,他手上的信仰之镣铐已不见踪影。

康斯坦丁的气息已是极是微弱,显然受伤极重。他勉强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艾菲儿,挤出了一丝难看的微笑,断断续续地道:“……原来……是三个死灵,他们……真强啊……”

“那三个小偷呢?”艾菲儿问,金色的长睫毛跳动了一下。

康斯坦丁苦笑着,伸手入怀,似是想拿出什么来。

“它们被我……打跑了……对不起,我也就能……做到这一步了。你有没有……每天冥想?”

康斯坦丁忽然剧烈地咳嗽着,支撑身体的手一软,又摔在地上。他伏地喘息着,右手伸出,掌中握着一片优美的深黑甲叶,甲叶上饰着艾菲儿熟悉的金青两色花纹。

艾菲儿低头静静立着,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康斯坦丁,秀丽清纯的脸上全无表情。

她想了许久,终于将手心里跃动着寒光的精致匕首收回了怀中,改而念颂圣疗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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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斯正伏在地上,小心翼翼低收拢地面上散落的茶叶。

桌子上放出数张雪白的吸水棉纸,上面摊开放着一片片翠绿欲滴的茶叶。修斯站了起来,小心地抖落茶叶上的灰尘,仔细辨认过它们的状态,然后才将这些茶叶轻轻地放置在吸水纸上。

一番辛苦,不顾形象的修斯总算把一地的茶叶抢救回来大半。他欣慰之极,刚舒展了一下腰,窗户忽然无声地打开了。

一阵寒风蹊跷地吹过,虽然视野里什么也没有,但地上剩余的茶叶却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分明有东西走过。

听着那一声声仿佛从他心脏上踩过的微响,修斯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猛然怒喝一声,一顿足,房中一个矮小的身影骤然现行!它随即被一股大力击上了半空。修斯再凌空一指,那身影立刻被定在了空中,不上不下,动弹不得。

被修斯定住的正是地底侏儒潜行之格利高里。它怀中抱着一个大酒瓶,身上还冒出浓浓的酒气,脸上全是惊讶,不知道一向优雅从容的修斯长老为何会忽然怒气冲天。

修斯怒视了地底侏儒半天,这才将目光重新投注在地上。果然不出所料,地面上所余不多的茶叶都已被地底侏儒踩踏得粉碎,再无收拾可能。

“你忽然跑来,有什么事吗?”修斯强忍怒气,盯着格利高里道。

格利高里悬于半空,动弹不得,而修斯那看似平静的语声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觉,正觉得身上有点发冷。不过一提到来意,格利高里立刻兴奋起来,它一阵挣扎,但手脚纹丝不动,只得作罢。

地底侏儒神秘地四下张望,努力把声音压到极低,但是那股子兴奋劲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尊敬的修斯长老,我……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虽然我不明白我所看到的真实含义。因此,我特意来找您指点!”

“你看到了?什么?”修斯铁青的脸色还未缓和过来,口气也还有点恶狠狠。

“我看到了威娜主人和主人的主人在……”

修斯闪电般扑上去掩住了地底侏儒的嘴,粗鲁的动作再次把格利高里吓了一跳。

修斯闭上双眼,用心探察过周围,又窜到窗边小心地关上窗户,并且在窗、门上一连下了两重结界。这才闪回格利高里身边,压低了声音,喝道:“你都看到了什么,一点也不许遗漏,按着顺序,统统都给我说出来!”

深夜时分,斯特劳的宰相府府门大开,在一队骑士的护卫下,罗格的马车从相府中徐徐驶出。

马车中,塞蕾娜安静地坐在罗格对面,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紧紧交缠。这个活泼的女孩子此刻显得十分忧郁,她毕竟还小,不懂得隐藏心事,一切的情绪都在脸上表露了出来。

罗格则在沉思着,要不要帮助斯特劳彻底解除深渊缝隙这个限制。虽然这些天罗格已经从斯特劳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虽然看上去,这位帝国宰相已经榨不出什么来了,可是胖子绝不相信这位雄踞相位多年的大权臣仅止于这么点油水。单看他能够找来两位圣域强者来支持封印魔法阵,就可知道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若不把他逼上绝路,恐怕斯特劳是不肯大出血一回地,胖子恶狠狠地想着。他心里不断盘算着让温拿在魔法阵中动点手脚,把深渊缝隙再给扩大一些的可能。只不过这样做的危险性非常大,万一温拿一个火候没有掌握好,手下得重了点,真把卡西纳拉斯给放了出来,那可就不是开玩笑得事了。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斯特劳这位最大得现任政治盟友必然轰然倒台,到时候,在帝国根基尚浅地罗格可难以面对亚历山大和庞培的联盟。也许那时胖子惟一的出路,就是利用在圣域强者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悍然发动强袭,将这两位帝国名将给送上不归路。

但这种结局是最糟糕的一种。胖子真正想要地是什么?不是帝位,不是称雄大陆,他只想依靠阿斯罗菲克帝国的力量打回南方。从这个目标来说,亚历山大和庞培是帝国栋梁,他们一旦陨落,帝国实力必然大损。

现在宗教战争已经平息,实际上胖子这一方已经大获全胜。而政治上的斗争还处在争权夺利、打压异己的层面上,局面并非不可收拾。但若政争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时恐怕对谁都不利。况且,大帝和萨拉温格是这场博弈中最大的变数,他们怎会坐视局面发展到那种动摇帝国根基的地步?

因此压榨斯特劳一事,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然而斯特劳也是老奸巨猾,不到封印的那一天,他就是不告诉罗格封印魔法阵的构成。尽管温拿的魔力远远高于罗格,可是他的魔法操控力未见得强于罗格。让他临时钻研出封印魔法阵的奥妙、并且在不动声色之间动点手脚,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巫妖艾尔格拉倒是有这个本事,只可惜巫妖这种强大邪恶的死灵存在,是绝对不能见光的,而且罗格也根本指挥不动巫妖。

一时间,胖子左右为难,额角不禁有些隐隐抽痛起来。

“罗格……”塞蕾娜缓缓抬起头来,打破了车厢的沉默。

罗格嗯了一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忧郁的少女,如有穿透力的目光一直望进她惆怅迷茫的眼中。塞蕾娜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感觉自己的一切心事都在这个任平和宁静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今天那两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塞蕾娜脱口问道。她一向大胆率直,心思直接,心里想着什么,一张嘴就原封不动地问出来了。

罗格微微一笑,转眼间心中已经准备好了成堆的谎话,而且前后连贯、天衣无缝。骗骗塞蕾娜这种不晓世事的贵族小女孩子,他自然是太行有余力了。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塞蕾娜就轻轻叹道:“你不必说了,其实她们与你的关系我很清楚。而父亲的意思,我也都明白地。从懂事时起我就知道,将来我的婚姻会是为家族争取利益的一件筹码。象我这样的女孩子根本没有选择的自由,什么爱情、浪漫,都与我无缘。游吟诗人传颂的那些骑士、恶龙、公主的故事,也不过是传说罢了。我一直很努力地练习武技,就是想着,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不会束手无策。至少……可以远走高飞吧。但是现在我更清楚,这些根本都是妄想啊。”

罗格安静地坐着,听着塞蕾娜絮絮诉说心事。胖子倒没想到,她那颗非常年轻的心,原来里面也装了这许多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虽然我仍然是父亲手中地一枚筹码,但是我……我……”塞蕾娜抬起了头,盯着罗格的眼睛,终于道:“我愿意。”

罗格的微笑更温柔亲切。问:“塞蕾娜,你今年是十七??”

“是的。”

“那现在还早着呢。你别想得太多,好好地练习武技,我看得出,斯特劳大人在你身上寄托了非常深的感情,他一定不会用你来当政治筹码地。相信我,他是个好父亲。”

塞蕾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后充满了迷茫,这并不是她期待的答案。

她低下了头,轻轻地道:“知道了。”

罗格笑道:“你啊,别太多心了。说到政治婚姻的筹码,斯特劳大人也只会舍得把你那位姐姐给送出去的。她一点也没有贵族女子的风仪,实在是给斯特劳大人丢脸啊!”

马车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上,正在凝神倾听马车内声音的苏全身一震,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她心中惊疑不定,不敢确定罗格这句话是不是针对她说的。然而在她的感觉中,罗格此刻非常虚弱,魔力绝对不超过十级,他又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苏犹豫片刻,想起上一次在罗格府中的种种离奇遭遇,终于不敢再跟踪下去。等马车驶过,她轻盈地一个空翻,落在街旁的民居屋顶,想就此退走。可是她感一转身,立刻面色大变,差点惊呼出声!

不知何时,苏的身后已多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剑士。她一头短发在夜风中飞扬,身上是一件衣袖宽大的短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体上,曼妙的身姿英气中不失优美。而在满月的蓝色光辉下,她手中的长剑放射着湛蓝色星光,分外璀璨耀眼。

苏擅长夜战,就是在绝对地黑暗中,苏的夜眼也视物无碍。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清眼前这剑士的面容。也许是由于她背对着蓝月的缘故吧,苏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一阵奇怪的直觉袭上心头,不知怎地苏感到剑士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胸部上。

“看来束得更加的紧了嘛。你现在再装树干,一定会更象。”剑士道,她看似戏谑的语气中却透着森森的杀意。

这句话象是一道雷电击中了苏,她终于想起,惊道:“那天是你?”

剑士似是在微笑,道:“帝都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深夜里随意乱走,万一再闯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恐怕会不大安全哪!”

此时马车中的塞蕾娜对外面的变故全无所觉,只是低头不语。罗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微笑。

塞蕾娜似是鼓足了勇气,忽然抬起了头,迎上了罗格的目光。

“我知道,象我这样生于大贵族家族中的女子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可是我还是想努力一次,父亲的确待我很好,他事先问过了我的想法,我……当然是愿意。罗格大人,我可不可以向您提一个请求。”

罗格欠了欠身,微笑道:“您尽管说,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劳。”

这仍然不是塞蕾娜期待的回答,但她还是勇敢地继续下去:“如果在不久的将来,父亲丢了权势,我希望……您能够继续……婚约……”

“斯特劳大人不会失势的。”罗格安慰着她,又微笑着道:“如果斯特劳大人真的提出婚约,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的。”

塞蕾娜听到最后一句,眼中终于焕发出了神采。

罗格的马车已一路远去,然而苏却呆立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对面的剑士正散发出惊人的杀气,遥遥罩定她全身。苏只怕自己一动,立刻就会成为那把恐怖长剑的牺牲品。而她越看,就越确定那把剑就是名动天下的神器碧落星空。

就在此时,剑士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苍老而雄劲的声音:“帝都最近可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深夜里随意乱走,恐怕也会不大安全哪!

苏看到剑士背后冉冉生起的雄壮身影,心中大喜,她手腕一翻,立刻多了一把深黑色的长刀,全身弓起,死盯着剑士的动作。

剑士身上不住冒出湛蓝色的星光,显然正在凝神提气聚斗气,以抵抗身后老者那惊人的斗气。

安德罗妮并不畏惧身后的老者,但是此刻再加上一个苏和那把并非凡品的长刀,形势就不太妙了。

此时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长笑:“帝都最近确实不太平!你一个老东西深夜里随意乱走,只怕更不安全!”

笑声初起时,英挺俊朗的米罗刚在长街街口出现,他手中提着的竟然是一柄奇大无比、锤头粗近一米的巨锤!

长笑声中,米罗举步,脚步落下时已出现在老者面前!那闪动着紫色光芒的巨锤带着幽幽的尖啸,瞬间几乎已砸到了老者的脸上!

足以夷平整个街区的斗气风暴乍起!

只是刹那,那老者剧烈的咳嗽声不停响起,迅速远去!

苏尚在骇然,米罗的身影已出现在她背后。

她颓然倒下。

直至此时,米罗那一声长笑方才止歇。

米罗抛给安德罗妮一物,朗笑道:“这是我送给美丽的芙萝娅小姐的礼物,烦请转交!”

直至米罗消失在长街尽头之时,那清朗的声音仍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安德罗妮怔了片刻,才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那件礼物。

那是一朵封在蓝冰中的玫瑰。



第十七卷 盛世年华 第三章 神惑

苏呻吟了一声,悠悠醒来。她微微睁眼,一时间满眼都是闪耀的魔法光芒,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腰部突然发力,猛然弹起,然而肩上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带得在空中翻滚了十余圈,然后重重地摔落地面,直把苏摔得头晕眼花。

苏不敢再随意妄动,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她突然觉得身上全是寒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是完全赤裸着的!

“我看你的胸也是挺大的嘛!为什么要束得那么紧呢?”

苏抬头望去,见安德罗妮坐姿十分张狂,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相比较安德罗妮那肆无忌惮、上下游弋的目光,苏更加畏惧她圣域的实力,因此苏缓慢地坐起,不敢有任何会惹起猜疑的动作。只是面对安德罗妮的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苏看着安德罗妮的眼睛,忽然若有所悟。

苏站了起来。她本就个子颀长,除去所有障碍后,最触目的是两条浑圆修长而充满弹性的美腿,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身子的三分之二高度。她的皮肤细致紧凑,在月下闪闪发光,有如一头充满了力量的美丽母豹。

“你不会杀我吧?”苏冷静地问。

安德罗妮笑了笑,她的笑容又让苏的眼睛一亮:“暂时还不会,但若你下次再这样胡来的话,我可不敢保证别人会不会杀了你。毕竟我们这边有很多人既不怕你那当帝国宰相的父亲,也不怕你的老师。”

苏淡淡一笑,道:“既然不杀我,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安德罗妮笑得十分暧昧,道:“你是叫苏吧?嗯,你长得还是不错地,身材也很看得过去。你觉得,你能这么轻易就走吗?”

苏拢了拢头发,也笑了起来。她这一笑,浑身阴冷的杀气尽去,登时变成一个风情妩媚的女人。

“我知道你想什么,也知道你要干什么。”苏笑得烟媚,向安德罗妮走去:“可是我不介意。我有过不少男人,也有过不少女人,我还怕你会介意呢!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你这样漂亮的人上床。我既可以把你当成男人,也可以把你当成女人啊!天,这该是多么美妙的经历啊!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安德罗妮一怔,随后那张俊美无匹地脸上泛起厌恶之色。她虽然喜欢美丽女孩子,但素有洁癖,对于苏这样的女人全无兴趣。

苏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被迎面掷来的衣服和长刀给打断了。

“你就这样让我走吗?”苏轻咬下唇,眼波如水,十分幽怨地看着安德罗妮。

“滚!再不走我杀了你!”安德罗妮杀气四溢。喝道。

苏轻轻一叹,默默地穿好衣服,又无比哀怨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一咬牙,消失在夜色之中。

安德罗妮只觉得胸中似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郁闷无比。她再回想一遍刚才的情形,忽然一惊。这才醒悟过来,怒道:“上当了!苏,算你厉害,下一次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相距不远处,芙萝娅正在大实验桌前忙碌着,她眼角忽然瞥到了桌角上一个闪闪发光地东西,顺手拿起一看,正是那块封存着玫瑰的蓝冰。在魔法灯光下,冰中的玫瑰娇艳欲滴,一如她的容颜。

小妖精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安德罗妮拿来的,说是米罗送给她的礼物。她侧着头,仔细回想了一番米罗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冰是普通的冰,玫瑰也是普通地玫瑰,上面冰封的魔法也很普通,难得之处,就在于恰到好处。这三样普通的东西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件无以伦比的艺术品。

可惜小妖精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她随手一抛,冰封玫瑰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了屋角的垃圾桶中。

在帝都的另一边,米罗手中那朵一摸一样的冰封玫瑰砰地一声炸裂了。他脸色一暗,随即又哈哈大笑,道:“有味道!我喜欢!”

那与他形影不离的武士无奈地道:“米罗大人,大事为重啊!”

米罗道:“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族大事呢?”他话是这么说,眼睛仍然盯着手中的冰封玫瑰。

武士只得长叹一声,又道:“米罗大人,您擅作主张,想用艾德蕾妮大人去交换那个女人,万一她知道了,恐怕……”

米罗微笑道:“这我自有办法,只要说罗格是埃丽西斯公主看上的人,不愁艾德蕾妮她不上钩。”

武士默然不语。

此刻在修斯的房间中,手持一把短剑的地底侏儒正挥汗如雨,刻苦练习剑技。以它的身高再配上手中这把宛如匕首一般的短剑,所练习的剑技就算本来光明正大,使出来也必然阴损毒辣。何况地底侏儒此刻练习的剑技诡异之极,再配合上它飘忽迅捷的移动、忽隐忽现的身形,以及短剑上涂抹的芙萝娅亲手调配的麻痹药剂,现在的格利高里已经是一个很难对付的角色了。

地底侏儒的武技还没有成型。修斯在一旁仔细观察它的动作,时不时点拨一下。凭藉四百多年的杀手经验,修斯教给地底侏儒的东西简单、实用、狠毒而阴险。此外,在一个会说龙语、能发龙威的地底侏儒面前,就算是再高明的武者,也很难在大意之下逃脱它的暗算。

格利高里的短剑剑尖上偶尔还会飘出数点星屑,那阴寒的气息尽管微弱,但也能分辨出属于星空斗气。只可惜地底侏儒的天赋体制太差,修习斗气地进境极为缓慢。这让已经习惯于让两位主人改造身体、不劳而获取得力量的格利高里非常不适应。

不过它不在乎,志向远大的地底侏儒那颗心早已经燥动不安,特别是在看到威娜主人为主人的主人所擒后发生的一切,就更是如此。

它已不甘于作一个平凡的偷窥者,它要作一只足以推动历史的幕后黑手!当然,至于究竟将历史导向何方,格利高里还没有考虑那么多。对长存之格利高里而言,它需要的,只是在历史的书卷上留下属于它的爪印。

而且地底侏儒这个形态很不安全。它虽然有隐藏和潜行的超卓能力,但此刻帝都黎塞留正是风云际会之时,强者如蚁,他们个个神出鬼没、四处乱窜,没准哪个感知敏锐的就会发现地底侏儒地行踪。一个地底侏儒,从黑暗中走到光明下的结果,自然就是任人宰割。这可不是格利高里喜欢的结局,为了安全它也要发奋苦练。

只是当实力差距过大的时候,一切技巧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格利高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团淡白的寒气出现、向它飘来、化成寒冰并将它牢牢封住,但它就是无法躲开。

风月一挥手,封着地底侏儒的寒冰破窗而出,飞向了远方。

“风月大人。啊不,伟大的风月女神,您不在浮空之城中安心接受信徒的膜拜,怎么突然到我这个简陋地方来了?”修斯恭敬地问道。从表面上看,谁也挑不出这老狐狸有任何一点不敬的地方,他脸上一派虔诚,几乎会散发出笃信地光芒。当然,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风月静静站立在房中,蜡烛刚刚融化了细细的一圈,四周温度就已急速降低。明亮而温暖的壁炉火焰也变得黯淡无光,火苗缩小了许多,有气无力地在寒冷着跃动着,看上去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房间中一切玻璃的或者是陶瓷的器皿都悄然蒙上了一层寒霜。

风月一双有如凝烟的黛眉微微皱起,恍如万载冰川般不变地面容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也由此而多了一些生气,少了些许非人间地淡漠。

在风月淡定的注视下,修斯虔诚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终于变成了尴尬。他咳嗽一声,挺直了身体。面色庄重地道:“风月大人,您特意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修斯长老,我最近始终在受到一些……情绪的困扰,但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此外,我发现,我正在遗忘这些……心情。”风月的每一句话都似乎为这个房间更增添了一点寒意。

修斯的脸色渐渐凝重,他沉思良久,才缓缓地道:“风月大人,我虽然活了四百年,也不算短了,但神之领域毕竟距离我太过遥远,我可能帮不上您什么。现在我所能做的,只能是依据精灵帝国时期留下来的一些典籍,推断一下有关诸神领域的事情。传说之中,精灵帝国时代最强大的几位大精灵王都曾经拥有可以同神相媲美的力量。或许是他们从此看到了一个全新世界的缘故,这几位大精灵王都渐渐失去了感情。他们只是沉浸于自己的领域里,不再有对精灵帝国的眷顾之心。不过他们与您不同,他们毕竟还不是神,还是会逐渐地衰老、死亡。风月大人,我想您现在正处于和他们同样的阶段,因为您的双眼看得过于遥远,尘间的一切都会逐渐变得无足轻重,因此你对这一切的情感也将会因此而淡漠。这就是我对您后一个问题的猜测。不过,困扰您的那些心情,究竟是什么呢?”

风月银眸中泛起一阵迷茫,她徐徐地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遗忘。”

“如果你不想遗忘某种心情,那么就依照它的指引去行动,不要再有顾虑。只有这样,这种心情才会尽可能久地存在。”

“但……这会影响力量吗?”

“应该不会。”

风月略略点头,身影逐渐隐去。

她刚刚离去,威娜就出现在修斯面前,那一双金色十字星越来越亮。最后明锐如燃烧的火炬。

“我们不说达成了协议,我帮您对付风月大人,您就不对我使用洞察的吗?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只有等待结果了。”修斯苦笑着道。

威娜地双眼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暗了下去。她望了望风月离去的方向,道:“你放心,绝对会有效果的,至少绝大多数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修斯无言以对,惟有苦笑。

罗格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众多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目标。他全副心思都在眼前一张魔法卷轴上。这副魔法卷轴大得出奇,以至于罗格只能把它铺在地上来研究。已经展开的部分绘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符号,多种魔力被巧妙地维持在一个微弱地平衡之中,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处是一片魔力的真空地带。这就是罗格用侵蚀从修斯手中交换来的精灵法阵。法阵中央地魔力真空地带,就是用来隔绝并储存魔力的所在。

罗格思索许久,终于提起一支笔,蘸了一点鲜绿的墨水,小心翼翼地改动了其中的一个魔符。

扑地一道青烟冒起,罗格连忙起身后退。烟气散去,魔法卷轴化为一蓬飞灰。

罗格摇了摇头,他并不气馁,又抽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卷轴。展开,仔细地研究起来。

“又失败了?”不知何时,威娜出现在罗格身旁,也注视着罗格面前的魔法卷轴。

“是啊!还有几个地方弄不明白。不过我一旦成功,这个魔法阵就可以储存任意属性的魔力,而非仅仅是神圣属性的力量。到了那时候,我会让我的对手们好好地大吃一惊地。”

罗格有些疲倦。伸手揉了揉额头。他抬起头看看威娜,忽然笑着补充道:“也包括你。”

威娜看着罗格,若有所思,道:“你有些变了,若是以前,你怕是早就扑上来了。”

罗格的目光已经转回魔法卷轴上,心不在焉地道:“现在就是扑了也会被你打回来,我还不如全力提升力量,等有把握同你一战的时候再扑你不迟……对!就是这里!”

他左手指尖上探出三根纯由魔法能量构成的青色丝线,一直伸到魔法卷轴上。三根丝线微一抖动,卷轴上数个魔法符号就一齐慢慢变了颜色,由暗红转为桔黄色。他们忽然喷出一小股明黄色的高热魔法火焰,然后熔成几个新的魔法符号。重新凝结在魔法卷轴上。这过程看似简单,罗格连手指都几乎没有太大幅度的移动,但看他屏息抿唇地模样显得十分用神吃力。

威娜看了看魔法卷轴,道:“这几道魔法火焰很不稳定。你应该在他们中心再补充一点神圣力量,这样才能形成稳固的结构。否则只要稍有震荡,你这张卷轴就又毁了。”

罗格头也不回,沉思片刻后终于开始提聚魔力,转眼之间,各种不同属性的魔法能量已经汇聚在他周围,构成缤纷的光面。单看这架式,恐怕胖子拼死催发八阶魔法时都没有这么凝重过。

魔法卷轴变得炽热,喷出的高高明黄火焰似是受到了中央一点夺目神圣光辉的吸引,终于在焚毁卷轴前又凝了回去。

罗格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大汗淋漓。

罗格眼角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只如冰似玉的纤手,向魔法卷轴上一指,那清冷的声音又道:“那里还需要补充一些冰系魔力。”

这一次的调整出乎意料的容易,待罗格将几个新的魔法符号添加进入魔法阵,整个卷轴突然涌出一团耀眼的魔法火焰,火焰徐徐上升,终于消散在房中。卷轴上,一个全新的、极为繁复的魔法阵悄然出现在罗格面前。

这才是千年战争之前,支持着整个精灵帝国魔法文明的精灵法阵的真正面容!

罗格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细细抚摸着面前的精灵法阵,一点一点以精神了探测着法阵的结构。

这个精灵法阵还有瑕疵,并非完美无缺,但它已能容纳庞大的魔力,也不再仅限于神圣力量。

“这就是真正的精灵法阵吗?难怪千年之前的精灵帝国会有那么多大魔法师!哈哈。有了这个,别说能和你斗斗,就算是女神,也不再是全无打倒的可能啊!哈哈哈哈!”

罗格大笑着转身,眼睛立刻瞪圆,笑声嘎然而之!

威娜踪影全无。

在他身后立着的,竟然是他刚刚放言要打倒的奥黛雷赫!

望着那如冰山般沉静伫立的女神。罗格不由自主后退了一大步,双眼刹那间已转成银色,一条条七色的魔法光带展开绕身飞舞。罗格已经凝聚全部的力量,等待抵御那足以导致海啸山崩地神罚。

“你的胆子果然大了呢。”风月的生硬清冷若冰,不过罗格却听出了一丝暖意:“如果你觉得可以打倒我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浮空之城找我。”

直到风月的身影消失良久,罗格才从失神中回复过来。他小心地收起绘有精灵法阵的卷轴,匆匆离去。

当第三枝魔烛燃尽之时,芙萝娅终于在一张空白的魔法卷轴上完整地将精灵法阵重绘出来。冰雪般聪明的她绘过两遍之后,就将繁复之极的精灵法阵完整地刻印在心底。她和罗格再次核对,确认已经完全记下了精灵法阵,罗格才拿起这些绘有精灵法阵的卷轴,用魔界黑焰将他们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胖子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房间一角的垃圾桶上。他现在感知敏锐,发现那里有一丝微弱但非常奇异的魔法气息。罗格伸手一抓,那一朵冰封玫瑰就到了他的手中。

芙萝娅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道:“这是那个什么米罗送给我的礼物,让安妮转交的。”

“嗯,的确很漂亮。”罗格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哦?”芙萝娅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罗格,道:“你的口气有些不对劲呢,是不是在吃醋呀!”

罗格哼了一声。道:“怎么会!”胖子死盯着冰封玫瑰,越看脸色越难看。

小妖精放下手中的魔法书,来到罗格地背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笑道:“我不是已经把它给扔了吗?你怎么还不满意呢?哦,我明白了,你是在怪我没有当场把它给砸了,而且怕还在埋怨安妮把它转交给我吧。死胖子,你原来也这么会吃醋啊!”

胖子哼了一声,又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半天。才道:“做这朵玫瑰的家伙魔法控力非常厉害啊,米罗偏向于战士类,他怎么看也不会有这种魔法水准。也就是说,这家伙背后还有一个大魔导师。”

芙萝娅狠狠在罗格耳朵上咬了一口,笑道:“你吃醋就说吃醋!别顾左右而言它,这朵玫瑰是个大魔法师做的,谁还看不出来?用不着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说出来。”

罗格猛然转身,一把将小妖精抱了起来,恶狠狠地道:“说!以后那个该死的米罗再送东西来,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收下!”

胖子一时为之气结。

“不过我会告诉他我喜欢什么,嗯,比如说贵重的魔法原料啦,珠宝啊,高阶魔法卷轴啊,罕见的魔法书什么的,有多少我收多少。”小妖精补充道,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小嘴弯成月牙儿形。

罗格怒视着芙萝娅,低声道:“你敢耍我!”

他抱起小妖精,大步向房中行去。小妖精搂住他的脖子,笑道:“耍了你又怎么样?谁怕谁呀!对了,米罗不是说要拿艾德蕾妮向你来换我嘛,我看你就答应了他吧!”

“不换!”胖子吼道。

“为什么不呢?能让米罗有这种自信,那个艾德蕾妮决不会差。你反正不吃亏啦!也不用担心我,米罗又英俊,本事也大。反正你肯定是打不过他地……”

咣当一声大响,房门被罗格凶猛地甩上,将小妖精那些煽风点火的话都隔绝在卧室里面。

******

“当我们有力量时,我们用力量来压倒敌人;当我们没有力量时,我们用技巧杀死敌人。当我们既没有力量、又没有技巧时,我们应该怎么办呢?”修斯循循善诱。

地底侏儒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短剑嚎叫着道:“那我们就用卑鄙无耻……啊不!用我们的智慧、用我们伟大的人格去战胜对手!”

修斯微笑着道:“这就对了。我们的唯一目的就是成功打倒敌人,只要达到这目的,什么样的手段并不重要。但是,最有效的手段,一个是让你的对手轻视你,一个是让你的对手相信你。你化身为地底侏儒时,让敌人轻视你是件很容易的事;当你需要你的对手相信你时,就化身为神圣巨龙。你会发现,在这个位面,道德是一件非常好用的武器,也是一件很好的伪装。要用好道德,并不仅仅是把你挂在嘴边的卑鄙无耻替换成智慧那样简单,虽然这是最初的一步。你以后慢慢体会吧!”

格利高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它摸了摸怀里那张厚重的羊皮纸,下决心将上面所有的内容都给背下来。羊皮纸上是修斯给格利高里列出的,那些有道德的、或者自以为有道德的人常用的词汇,以及与这些词汇相对应的,格利高里喜欢用的那些词。

这个位面的确比死亡世界复杂了太多。地底侏儒追寻力量之路,看上去过于曲折和复杂,甚至已经超出了智慧之格利高里的理解力,不过它相信修斯长老的判断。

出身于魔界的格利高里对于力量有一个非常朴素的理解,活下来的就是最强大的。它已经观察了修斯长老很久,无论多么险恶的风浪,这老狐狸都能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地度过。要知道,就算是已经成为真神的风月主人,以她那强悍的力量也曾多次重伤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啊!

因此格利高里尽管尚不能理解,但它还是决定牢记修斯的教导,用好“轻视”与“信任”这两种武器。

当然,一定的力量也是必须的。地底侏儒趁着夜色出了修斯的房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苦练剑技去了。

夜幕低垂,蓝月昏暗,黎塞留已经沉睡。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一辆标着斯特劳家族徽记的马车驶出了罗格府。马车中,塞蕾娜正独自坐着。她的嘴角露着浅笑,一脸幸福之色,双颊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绯红,象一朵盛着清露的粉莲花。

虽然她仅仅是和罗格相处了短短半个小时,但已经完全满足了。塞蕾娜知道罗格非常忙,能够拥有他全心全意相对的半个小时,尽管这是一周以来唯一的半个小时,她也完全满足了。

难以言喻的喜悦充满塞蕾娜的胸臆,因为罗格终于对她有些不同了。今天晚上,她还背负着斯特劳的一个嘱托,一定要让罗格答应出手封闭深渊缝隙。这件事她本有耳闻,也知道罗格一直没有完全答应下来,但她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今天,斯特劳才郑重其事地告诉了她事态有多么严重。深渊缝隙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若有丝毫差错,那就不仅仅是父亲一个人丢掉权势的问题,而且还关系到斯特劳整个家族数百人的生命是否能在大帝的怒火下延续。

所以斯特劳暗示她,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让罗格应承下这件事。

传闻中,罗格的好色和嗜杀同样出名,来之前塞蕾娜已有心理准备,也做好了解除最后一道防线的打算。但她完全没有想到,罗格竟然在两人独处的半个小时里,如最温文守礼的绅士一样,陪她谈天说地,丝毫没有侵犯她的企图。

塞蕾娜提出帮助斯特劳封闭深渊缝隙的要求后,罗格虽然露出犹豫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非但没有趁机提出什么额外的条件,还热心地要斯特劳赶快把封印魔法阵交给他,让他能够早做准备。

然而,一周一次,每次半小时的幸福,这是否已经足够?塞蕾娜完全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塞蕾娜一走,罗格立刻回到自己的魔法实验室。现在他这间魔法实验室防卫极为严密,且不说胖子以新近对力量和魔法的体悟设下了重重陷阱机关,单是与魔法实验室相邻而居的安德罗妮,就没有几个人能够过得了她这一关。何况不远处还住着一个修斯?

魔法实验室的中央地面上,刻印着罗格新近研究出来的精灵法阵。每一个魔符都是蚀刻在抛光的铜板上,连接着不同魔符的刻线中则流淌着水银。一阵阵温和湿润的魔法水雾升腾而起,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魔法阵的中央,有一点翠绿的光芒在缓缓地来回飞动着。它的亮度虽然微弱暗淡,然而周围升腾的魔法光雾却如万兽遇见兽王一样,本能地为绿芒的飞行让出了一条通路。

绿芒飘飞片刻,就会分出一道极细微的闪电,击在周围的魔法能量上。被闪电击中的魔法能量会瞬间变成碧绿,然后沿着电光轨迹渗入绿芒之中。整个过程看上去,有如那点绿色光芒在不断进食似的。

这一过程虽然反复进行着,却也不见那点绿色光芒变得明亮一些。可是魔法阵四角安放着的,为魔法阵运转提供能量的四块白水晶正在迅速地变小,显然精灵法阵此刻消耗极大。

罗格坐在实验室一角,正翻阅着侏儒纳克巴留下的笔记。

就在此时,罗格手边桌上的一尊小小金钟忽然不击自鸣,一声清脆的金石之声过后,钟身上升腾起氤氲蓝雾。

实验室大门无声打开,安德罗妮走了进来。她刚一进门,目光旋即被精灵法阵中央那一点绿芒所吸引。在视线接触到这点绿芒的刹那,安德罗妮只觉得全身上下无比舒畅。然而不知为何,灵魂深处竟然奔腾出一股汹涌的恐惧感觉,瞬间淹没了她!那一刻,安德罗妮只觉得意识中充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绿。她几乎窒息!

罗格眉毛微扬,轻喝一声,一道精神攻击瞬间击中了安德罗妮。这道震波虽然微弱,但利比尖针,一戳之下登时带给她一阵剧痛!痛苦转瞬即逝,然而安德罗妮的目光已得以摆脱那点绿芒。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变故,可是安德罗妮已是冷汗直透重衣,脸色苍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安德罗妮骇然惊问。

此时精灵法阵周围升起一道光幕,将整个法阵都笼罩起来,自然也将那点绿芒罩在了里面。

罗格站了起来,笑道:“这可是自然女神神力的本源形态。以自然女神的强大,这点神力虽然非常微弱,但也不是你能够直接以肉眼注视的。它虽然没有什么力量,然而自然女神的神力会直接影响灵魂。你空有圣域的斗气,精神力量却谈不上强大,自然不能看它。”

“自然女神的神力?”安德罗妮实在无法置信。

“没错。自然女神和她的信徒们将我折腾得死去活来,总得留下点好处给我吧!”罗格说得轻描淡写。

安德罗妮怔怔地看着罗格,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胖子变得如此的陌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能够掌控神力了?这个外貌平庸的胖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将手伸进神之国度了吗?

罗格来到安德罗妮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谑道:“嗨!安妮,你在想什么呢?”

安德罗妮勉强笑了笑,看着这个还比她矮了半头的胖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罗格,你好象变了。”

罗格笑道:“我哪里有变呢,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其实还不如以前呢。这次受伤后,直到现在,我的魔力也不过就恢复到了十级左右的水平。我这点力量你怎么会放在眼里?”

安德罗妮摇了摇头,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也许是刚刚受到自然女神神力的冲击尚未平复。罗格的话听着似乎没错,但直觉又告诉她,这个死胖子的话相信不得。

“怎么忽然想起来找我?”罗格看着她,微笑着问。

“你不会把芙萝娅换给米罗吧?”安德罗妮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罗格失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说不定。”安德罗妮的表情格外认真。

胖子一时哭笑不得,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忽然发现安德罗妮扭转头望向一旁,眼中渐渐升起一片迷朦的水雾。

罗格心中一动,柔声问道:“怎么了,安妮?”

“我没事啊!”安德罗妮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将泪水强忍下去,然而眼睛却越来越湿。她终于掩饰不住,旋风般转过身去,不再让罗格看到她的脸。

“罗格,我……很累。”安德罗妮的声音这一刻充满了疲惫。

“安妮,有什么心事就说说吧,别总是放在心里。”

“你们……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芙萝娅她也找到了幸福。可是我呢,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安德罗妮低低地道,“我其实根本不敢仔细去想自己的未来。我只怕一想……就是绝望啊……”

罗格叹息一声。他自然知道安德罗妮想要的是奥黛雷赫,也知道这个念头完全等于是痴心妄想。可是这种事情,又该如何去安慰?

胖子轻轻拍了拍安德罗妮的背。她忽然转身,扑在罗格怀中,大哭起来!

罗格静静地抱着她,一直等到她稍微收声,这才笑道:“安妮,你知道吗,我们所有人的生命都如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所以对你想要的,只管抛下一切顾虑去争取好了。就算最后还是得不到也没有关系啊!至少你将来不会后悔了。”

安德罗妮将下巴支在罗格的肩头,幽幽叹道:“可是……”

“可是她是一位女神?”罗格笑问。

“是啊。死胖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安德罗妮在胖子身上已经有过太多次吃惊的经历了。现在未免见怪不怪、视为寻常。

“神也不是无敌的。那一天,当我斩开冰雪女神的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推倒了眼前的一面墙壁,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其实那个世界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变过。将它挡在我们视线之外的墙壁,恰恰是我们自己砌成的。冰雪女神的神力,有多少是来自于信徒的信仰之力呢?说来可笑,我们用自己的信仰给自己造就了神明,神明因信仰而强大,并且因强大而得到更多的信仰。这本就是一个非常荒谬的循环啊!就拿女神奥黛雷赫来说,你绝望,是因为心里认为她是不可战胜的,所以你放弃。你看,一堵墙壁就这样被你自己堆砌了起来。”

罗格拍拍她的后背,继续道:“其实反正你也绝望了,为何不试试去挑战她呢?你胜利了,才有平等地站在她面前的机会,你的感情也才有得到回报的可能。”

安德罗妮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轻轻地道:“挑战她吗?我怎么可能赢得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我也打算挑战她。安妮,在这件事上,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啊!以后你要是想出什么新的剑技,不妨来找我,我们先斗上一斗。也好知道你的剑技是不是有用。”

安德罗妮站直了身体,笑道:“找你?就你现在这点魔力,我稍微大力一点,说不定就将你给切成两半了。”

胖子上上下下地看着她,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安德罗妮满脸飞红。他语带暧昧地道:“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这一次如果你再输在我的手上,我可不会象上次那样轻易地放过你了。反正我看你现在厌恶男人的洁癖也改了不少……”

安德罗妮又羞又气,尽管内心深处的直觉隐隐地提醒她这个挑战非常危险,但她的高傲却不允许她在罗格面前低头,略一犹豫,终于狠心咬牙道:“你放心!我要是输给你……就……什么都由得你!”

罗格从齿缝里发出一阵阴谋得逞的笑声,道:“好!七天之后,我的魔力就会恢复到十二级,到了那时候,我随时等着你!”

“如果你很有价值,但不幸的是你有两个敌人,任何一个都强大到远非你所能应付,而且他们谁都不会放过你。你应该怎么做?”罗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黎塞留非常著名的夕照晚霞,问道。

肃然恭立的罗伯斯基立刻道:“这个……小人愚笨,还得多请大人您指点。”

罗格微笑道:“其实很简单,你就站到两个敌人中间,束手就缚啊!那两个敌人如果聪明,就会协议瓜分了你,反正都是一死,这种结果也不会更糟。可是如果他们不够聪明,又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走到一起去,那他们就会为了独占利益而先互相动起手来。到时候活下来的那个,很可能就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大人果然高深莫测啊!”罗伯斯基的马屁功夫终于有所长进,这一句语气诚挚,几乎听不出什么破绽来。

罗格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是让罗伯斯基退下了。

卡西纳拉斯和自然女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成协议的,胖子愉快地想着。

“出来吧!”罗格忽然喝道。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发现我,现在的你明明身受重伤,而且我也进步了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罗格身后传来,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罗格负手而立,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道:“妮可,我不是跟你说过,只能你一个人来的吗?”

在罗格身后,一个俏丽的身影慢慢显现,正是暗夜舞者的妮可。她有些心虚地道:“这次是……长老派我们一起来的。”

“是吗?”罗格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真的以为,我这里是可随便进出的吗?”

随妮可现出身形的是一个男子。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道:“罗格大人,您还欠着我们暗夜舞者五十五万金币呢。我希望……”他话说到一半,眼前忽然变成一片魔法火焰汹涌翻腾的死亡世界!

那男子心胆俱丧!凭空出现的火球在瞳孔中不断放大,他本能地要闪避,但大脑中枢的命令根本来不及传达到四肢,只得束手待毙。

罗格转过身来,随着他的动作,那男子面前的火球又凭空消失了。

胖子冷冷地对他道:“滚!”

那男杀手不敢再多言,跃出窗外,还被窗台绊了个踉跄,狼狈万分地匆匆离去。

罗格注视了一会妮可,眉头越皱越紧,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过了半天,胖子才道:“那个任务我接了,不过五十五万金币的欠账要就此一笔勾销!这是最后的条件,你就这样去复命吧!”

妮可一声欢呼,叫道:“成交!不用复命了,长老交待过,这个条件可以立刻敲定的。”

罗格一怔,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串念头,失声道:“原来如此!上当了!”

妮可脸上一片茫然。

罗格叹了一口气,明白妮可肯定不会知道什么,挥了挥手,让她也离开了。

胖子早些时候因为一些列委托任务,耗尽了公国国库的金币,还欠了暗夜舞者一大笔钱。正如妮可所说,没有什么比欠一个北国最大最神秘的杀手组织的钱不还更糟糕的事了。而罗格又一时拿不出钱来,所以暗夜舞者找上门来,提出以完成任务抵偿欠债,罗格也欣然接受。

结果暗夜舞者的任务和斯特劳的请求竟然都一样,就是解决掉深渊缝隙中的领主卡西纳拉斯!罗格考虑再三,既然斯特劳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半的工作,自己接下任务,一方面可以卖给斯特劳一个天大的人情,何况他已经从帝国宰相那里捞了不少好处。另一方面,也能还清暗夜舞者的积欠,可谓是一举两得。

正好此时塞蕾娜来访,胸中已有定计的罗格顺手又卖了一个大大的人情给这个单纯的女孩。

罗格本以为得计,但是刚才他突然明白过来,暗夜舞者定然高价卖给了斯特劳什么东西,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封印魔法阵。按照惯例,暗夜舞者的一半价款要在封印成功之后再行收取,而且这件委托的一半价款肯定要远远超过五十五万金币。若罗格不帮助斯特劳,那么暗夜舞者的一半价款也必然收不回来。

胖子不由得暗暗懊悔,早知如此,应该狠狠地敲诈回一次暗夜舞者才对。

然而此刻,被算计了的胖子惟有长叹。

“一方面鼓励她放纵自己的欲望,一方面用嫉妒来刺激……没错了,这肯定是最有效的方式。这三百四十本书中,大多数也是这么说的。”威娜暗自想道。她越来越有自信了。

一阵强烈的光芒闪过,黎塞留大图书馆中几十个馆员缓缓软倒在地,人事不省。他们手中脚边,都是摊开的各式书籍,一片狼藉。

而始作俑者,以战斗闻名的光天使威娜,早已离去。

此时在极北冰洋上,一阵奇异的呼啸声在高空飞速滑过!洋底的生物们一阵骚动,立刻往更深处潜去。

一座漂移冰山正随着暗流运动到这个区域,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然晃动起来,甚至开始缓缓向洋面拔起,露出水下庞大的底座。

刹那间,轰鸣声惊天动地,倒霉的冰山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冰块!

风月缓缓收回了右手,一拳击碎整座冰川后,她激荡的心绪这才渐渐地平复。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的胆子突然变大,竟然都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了。

一阵奇异的冰冷感觉自她的意识深处泛起。

这是愤怒!

神之尊严受到蔑视所引发的神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