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10

百川鱼海: 漫漫情陆 29 - 42

    [29] 陆方淮,我生气了!
   
    “什么事?”眉毛微微拧了拧,继而扬起一个笑,邪气而疏离。付晚莹眼神黯下来:“陆方淮,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带着商量,甚至是…哀求的。
    付晚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何时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只是,面前这个男人,不过交往数月,她便将他放到心的最深处,直到分手,却怎么也赶不走…
    她也知道,以陆方淮的花名,既然提出分手了,那就一定没有挽回的可能,她克制着自己不要再想起他,接受了公司技术部主管何峰的追求,可是即使已经四个月,她却始终走不出来,新的恋情,也这样毫无进展地吊着。
    她放不下,那个样貌倾城的男人,早就偷走了她的心。陆方淮先是一怔,瞬间轻笑出来:“不可能。”那种彷如蔑视,轻易否认他们那段爱情的态度让付晚莹恼火。
    “为什么?是因为你有了新人?”她声音本是清亮的,一激动,几乎变得尖锐,“是因为沈漫绿?!”
    “是,我已经有了绿绿,便不再需要其他人。”陆方淮说得很干脆。付晚莹垂眸:“我感觉到出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付晚莹察觉得出来,他对她异于其他女人的细腻。
    “我对你的好,因为你,不是因为付晚莹,只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看着付晚莹渐渐苍白的脸,陆方淮停住。

    绿绿捂着手指等了半天,人还不回来,去拿创可贴,也不是让他去造!这速度…绿绿想着陆方淮办事真不靠谱,抬脚要去寻他。
    却在拐弯处听到了付晚莹可谓凄厉的声音:“你站住!”细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又骤然停止,付晚莹略带哭腔的声音:“陆方淮,我们复合,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绿绿这一刻彻底僵住,她说…陆方淮?竟然是…陆方淮?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张着嘴,呆呆地立在那里。
    “付晚莹。”陆方淮连名带姓地喊她,却软下了口气,对于女人,再不喜,也不会失了风度,“我们已经结束了,如果你觉得一百万不够,我还可以给你更多,只是,你要记住,我们已经结束了。”他眯起了眼,耐性几乎告罄,绿绿伤了手指,还等着他的创可贴。
    绿绿翘起嘴角,带着些讽刺,这才是真正的陆方淮,表面上对女人极好,其实,比谁都狠心。他所谓的真心,所谓的掏心掏肺,又到底是什么?
    “那些好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吗!”付晚莹受不了陆方淮的决绝。“是真的,只是…不是对你的。”陆方淮眨了眨眼,说得很平静。
    绿绿哼笑一声,本是打算转身离开的。“那是对谁?!”付晚莹不依不饶。陆方淮被她抓住了手腕,唯有转过身,沉寂几秒后,他轻轻道:“是绿绿,沈漫绿。”陆方淮很平静,就如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如何。只是这样淡然的口气,才是最伤人的,仿佛自然成了习惯。
    “沈漫绿?”付晚莹面色莫名,目光有些空洞,“你对我的好,都是因为她?”“你和她很像,有时候,你只是一颦一笑,就能让我嗅到绿绿的味道,我总是错觉地把你当成她。”陆方淮温柔地笑,仿佛想到了绿绿。
    绿绿缓下离开的步子,立着未动,似乎在留心他们接下来的对话。“那么你打算和她在一起多久?你能和她在一起多久,多久又会腻烦了抛弃了?”她突然抿嘴一笑,那股嗤意和不屑虽极浅,却让陆方淮很是不快。
    陆方淮没有说话,眉头一跳,稍有些低下头。付晚莹似乎瞧出来他的犹豫:“你也不能肯定,你们终究是不会长久的!”
    陆方淮霍地仰起头,目光泛起冷意,大步离开,绿绿靠着墙上,他刚刚没有回答,她心里忽的失落,像是一瞬间没了依靠,那种重心失衡的感觉有些像四年前,她突然一无所有,甚至连邵承凌,都成了沈妙青的…
    接下去的一整个晚上,绿绿依旧笑得很灿烂,酒量极佳的她时不时会替新娘挡一挡酒,一双眼是越喝越明亮。
    只是在陆方淮靠近她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后退,眉宇间露出的那种嫌弃让陆方淮诧异,刚刚还是好好的,拿了创可贴回去,她便不再理睬他,无论他如何逗她,取悦她。
    刑湛心疼地抱着苏绒离开,事实证明结婚前,新娘或许有必要练一练酒量,不然像苏绒这样,可就被人抓住了取笑的把柄,差点就醉卧酒席间了。
    绿绿有些疲惫,揉着肩膀,陆方淮凑过来,抬手似乎想要帮她按一按,绿绿戒备地一躲,他的手抓了个空。
    “绿绿,怎么回事?”陆方淮即可慌乱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绿绿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事。”她靠着副座,眼神看着车窗外。陆方淮不知再问些什么,也就闭了嘴,直到将车驶到楼下。
    绿绿甩门离开,陆方淮也立刻下了车,跟着绿绿进了楼。绿绿看到他走进来,直接按了关门键,陆方淮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地合上。
    他冲入楼梯间,一层层地跑上去,每跑几层,就按一次电梯,企图阻止电梯顺利上去顶楼。
    直到气喘如牛地跑到二十五层,他已经累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传来的关门声告诉他还是迟了。
    从口袋里摸出磁卡钥匙,刷了刷,门滴的轻响一声,示意已经开启。他竟然站在门口踟蹰了片刻,有些害怕面对绿绿的冷言冷语,最近绿绿对他太好,他似乎不再习惯往时绿绿的那番无情。
    屋里的灯没有开,全封闭的落地窗透进来附近大厦的灯光和街灯霓虹,朦胧地勾勒出窗边坐着的那个单薄的身影。
    绿绿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陆方淮也没有开灯,只是关上了门,步子放到最轻。他在绿绿身边蹲下:“绿绿。”
    手指几乎触到绿绿的脸颊,绿绿伸手推开他。陆方淮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绿绿。”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她的目光全是惊疑。
    “陆方淮,回去吧,很晚了。”声音冰冷,带着些许沙哑。“绿绿,你为什么突然不理睬我?”陆方淮稳住自己的声音,仍旧带上了焦急。
    “没事。你回去吧。”她重复了一遍,波澜不惊的语气,平淡而漠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别这样。”陆方淮抓住她的手,很用力,她怎么都抽不出来。
    “陆方淮你放手!”绿绿恼了,用力一只手去扒。“不放!”陆方淮也固执地又添了一只手,将她一双手都握住。
    “你想怎么样!”绿绿嚷起来。“到底怎么了,我们之间又出了什么问题!”陆方淮有些激动。
    “今天我路过走廊,看到你和付晚莹…”绿绿还没有说完,只觉得手被突然抓紧,陆方淮急忙解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已经分手了!”
    绿绿轻轻地叹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给人极大的压力,陆方淮心被吊起来:“绿绿,你相信我,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真的只喜欢你。”待他说完,等待的却是一片沉默。
    “陆方淮,我们能在一起多久?”绿绿突然开口问,陆方淮愣了愣:“绿绿…”“我觉得或许不会太久,三五个月?还是更短的时间?”绿绿轻笑,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绿绿…”他是声音颇似不可置信。“你觉得呢?”绿绿反问,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绿绿…”“不想说吗,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想要什么时候分手…”她略略沉吟片刻,“我都同意。”
    “我想要过一辈子。”陆方淮咬着牙,带上了怒气,一字一顿,最后抑制不住地吼出声,“我想要和你过一辈子!一辈子你懂不懂!沈漫绿!”
    绿绿明显地一僵,连思考都忘记了。“你凭什么一次一次地怀疑我的诚意,你又凭什么一次一次无视我的真心!”他狠狠地朝地上砸了一拳。
    霍地站起身体,冲到门边将客厅里的全部灯都打开,绿绿抬头便撞见他怒到极致的表情,额角一跳一跳的青筋,抿成直线的唇瓣。那双发红的眼睛被苍白的面色衬得越发妖异。
    她突然冒出点点的心疼,他那样的表情,让她心疼了。他一边走近一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颗颗地解开外套的扣子,丢在沙发上,然后是开领薄羊绒衫最里面的是一条黑色的背心。
    绿绿被他的举动吓住:“你干什么!”眼见着他越来越近,她几乎失声尖叫。直到脱光了上衣,陆方淮停下了动作。绿绿不自觉地出了口气,还好他没有脱裤子的意思。
    将地上的绿绿抓起来,“是不是我将你的名字纹在心口,就代表我真的爱你…”他眸子紧紧地盯着绿绿,颇为肃杀。
    绿绿才看清在他的心口,真的纹了一个名字,浓浓的绿色,一笔一划很整齐,并不潦草,一目了然的三个字——沈漫绿。
    绿绿几乎是震惊的,眼睛盯着那三个字一眨不眨,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去,还有一点肿,纹身,是一针一针地刺上去的,入皮见血。
    陆方淮伸手绕过绿绿的腰,手臂一收紧,将她牢牢地圈着胸前。绿绿的手还放在陆方淮的心口。
    陆方淮脸颊蹭过她的耳廓,那种温温暖暖的触觉让绿绿一惊,想要推开,却只是徒劳。陆方淮声音轻软,像是诱惑,却又有着几不可查的沮丧:“绿绿,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么。”
    绿绿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烈而快速的心跳。“绿绿,你能感觉得到…我的爱么。”绿绿抽出手,陆方淮极快地拉着。“我想抱抱你。”绿绿带着笑意。
    终于抽回了手,环过他的腰:“陆方淮,刚刚怎么不这么理直气壮地吼出来,告诉她你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有些埋怨。她那颗揪起来的心渐渐放开,□□的感动早已淹没了她的痛觉,这一刻,她似乎真的能够清晰地听见陆方淮的心,缓缓地诉说着…对她的爱。
   

    [30] 沈漫绿,就抱一抱
   
    他闭了眼,很是满足地亲了亲她的发顶,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我不敢说,绿绿,你从来不肯给回应,我害怕哪一天你真的离开我。”一字一句含着无比清晰的惶恐。
    “你想得倒是远。”绿绿吸吸鼻子,他竟然让她这么动容,眼里细薄的泪花滚烫,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绿绿…”像是撒娇地咬了咬她的耳垂。绿绿恶寒,犹如恶作剧般,冰凉的手指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所过之处,引起鸡皮疙瘩一片。
    “把衣服穿起来,冷不冷?!”绿绿推开他,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抱着你我就不冷了。”“陆方淮,你皮肤挺好的。”绿绿手在他背上不老实地摸了一把。
    陆方淮被她沁凉的指尖一触,浑身颤了颤,绿绿趁机推开他:“穿衣服。”放开绿绿,就有一股冷气扑身而来,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绿绿端着热咖啡走出来,陆方淮搓着手,似乎才觉得冷。“快点喝一口暖暖,待会儿又该感冒了,怎么这么容易生病,白长那么高大。”绿绿拾掇了情绪,眉毛一竖,又展剽悍本色。
    陆方淮死皮赖脸地将绿绿按在沙发上,从后面抱住她,两人枕着翠绿的抱枕。绿绿有些不习惯,挣扎几下,陆方淮立马将她抱紧了…她这么扭来扭去的,是点火么!
    “绿绿,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刚刚还怕得要命,不过眨眼功夫,陆方淮又小有得意了,不得不说此人的心脏绝对是钢筋混凝土的。
    “你滚蛋!”绿绿底气很足,其实心下却是很虚。她莫不是真的吃醋了?是因为陆方淮刚刚在付晚莹面前的那番犹犹豫豫?…
    “怎么认识的?”想了想,她还是问出来,倒是语气不善。“不就是你不要我了么。”陆方淮掰过绿绿的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满的控诉,“那个时候心里空得难受,后来见了付晚莹,觉得你们很像,有时候连笑都能重叠上。”
    绿绿见不得他那张怨妇脸,拍开他的脑袋,转过头。不过她和付晚莹有些像这事,她倒也是有数的,连苏绒也常常说她们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后来怎么分了啊?”绿绿想到这儿就不痛快了,要是他觉得真像啊真像的,结果就这么一直到老了…那她怎么办!
    “不一样,你和谁都不一样。”陆方淮声音清亮了许多,倒有了几分那天电影里痴情男主角的影子,“绿绿,在我心里,谁都没法和你比。”
    绿绿的心被他这一勺子一勺子地搅乱了,尴尬地咳了一声:“拉倒吧你,矫情!看那儿…”绿绿玉手一指,是客厅里的大钟,时针指在十二上,分针也已越过十二继续前行。
    “起来起来了,回家去。”每天必经的驱赶过程。“绿绿…”陆方淮做挺尸状,坚决不起来。
    “陆方淮,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赶紧地给我起来,不过你有的是旧账可翻。什么女星红,你就追什么女星,乔姗那些八卦杂志可都一本本好好地存着,我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别惹我啊。”绿绿手一搅,俯身看着他。
    绿绿才不看他水汪汪的眼睛,惨兮兮的眼神,陆方淮实在是不甘心,慢吞吞地爬起来:“那我明天来接你。”“明天是周末。”绿绿笑盈盈地摇摇手指。
    “那我们出去玩?看电影?”“你俗不俗的。”对于他太过老套的建议,沈漫绿很瞧不上,“小D会在本城留几天,我明天要同她一起。”
    “我让孟璟澜找个地头陪她,保证宾至如归,乐不思蜀!”陆方淮不死心地靠过去,绿绿踹他一脚,“宾个P,小D户口还在本城呢!”
    陆方淮那副德行,绿绿无奈:“明天晚上我在家,七点以后。”给了承诺,陆方淮就高兴了,一溜小跑地出了门,还不忘哼着歌,虽然走调得听不出原样…

    大家搬的搬,嫁的嫁,寝室里早就不住人了,小D就在苏绒的小公寓里住下。大早上的,绿绿同她说好了在城东购物城碰头。
    绿绿自从摆脱了老处的魔爪,就再没带过那副夸张的大眼镜,今天将刘海别到头顶,一个立体的水晶蝴蝶发卡很是亮眼,蓝色长袖蝙蝠衫外套了件小外套。
    而小D做了音乐老师之后,女人味越发浓重,举手投足皆是美。一袭粉色薄外套衬得人玲珑纤长。
    “本城最大,从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吧,觉得那价格比恐怖片还吓人,多逛两圈都是罪过,如今算是迈入职场,走进来就一点也不心虚了。”绿绿抬眼挽着购物城感叹。
    “怎么想着买首饰了?知道要漂亮了?”绿绿粗声粗气地调戏小D,小D笑起来,眉头却是一拧。“怎么了?有心事?”绿绿瞧得分明。
    “我们学校另一个音乐老师,家里做生意的,条件很好,人也漂亮,不过傲慢得很,自从我进了学校,处处针对我,上次她翻我东西,找出一瓶‘春雷’,非说我一普通教师哪来这么多钱,明里暗里地让人觉得我仗着一张脸皮给人包养。”小D有些生气。
    “公主病!她这典型是嫉妒得眼红,嫉妒得牙痒!”绿绿不啻,也带上了气愤,“我跟你回去帮你出气!”绿绿一拍胸口,正好敲到戒指上,疼得挤没了眼。
    “找人吵架么。”小D轻笑,“你倒是真能气死她,她是刻薄,不过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一点创意也没有,和你丰富多变的语句风格差太多。”
    “你可想清楚啊,在里面买东西那跟剐肉没差别。”绿绿一边推开慕璟的门,一边回头劝说小D,她们俩这样的工薪阶级,到慕璟来最多是饱饱眼福。
    “昨天无意间瞧见《COLOR》上说慕璟出了新款的银饰,价格尚在我接受的范围之内,就想看看。”小D推了她一把,杵在门口堵人家大门。
    “这款戒指我特别喜欢,五十枚限量,听说也就在柜台里摆了不到一个月,就统统卖完了,就留了这么一枚,只能看不能买。”小D趴在柜台上感叹。
    绿绿拉扯着脖子里的一根红线,对小D勾勾手,小D疑惑,凑近一看,竟然是一枚“倾城”。“绿绿,就你那抠门劲儿,也舍得买这么贵的?”又是惊叹,又是取笑。
    绿绿小心地放回领子里,面上尽是得意:“定情信物。”“陆少送的?”小D恍然,“绿绿,你现在这表情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假扮的,往时对男人疾言厉色的,瞧瞧现在小女人的样子…”绿绿撇撇嘴,确实太过得意了。
    ‘青凤’是新款,看的人很多,这一系列银饰倒是全银的,价格却也堪比金饰。绿绿很喜欢那枚蝴蝶戒指,精巧非凡。
    “三千多,小D,我是不是看花眼多数了一个零啊?”这么小小的一枚戒指,就这价格,不是存心要她的命么!
    小D也觉得漂亮,那朵兰花造型的项链,花瓣极薄,栩栩如生。小D让店员将那枚戒指拿出来,正要接过,却被另一只手抢过去。
    两人一惊,小D回头便见到那种熟悉而令人厌恶的面孔。“真是巧啊,廖妍。”那人声音尖细,浓浓扬起的一股火药味。
    “是朱老师啊。”小D面上平淡地打了声招呼。“怎么,你也来买东西?”那朱老师大眼睛眨了眨,“这慕璟里的东西可不便宜,廖妍你一个普通的老师,也买得起啊?”很是讽刺的口气。
    绿绿就一鞭炮投胎转世的,蹭地就火了:“猪老师?二师兄啊?”搅着手睨她。
    “哼,物以类聚,看着一个个都是做三儿的料!”她哼了一声,傲慢至极。绿绿可是吵架大王,不疾不徐:“当然和你不一样,像你这样喝三鹿的,五六七八都轮不到,就一赔钱货。”
    “你说什么?!”朱老师瞪圆了美眸,蓝盈盈的长指甲就这样指着绿绿。“人话,不过我这人有一门特长,就是能更动物对话,呐,不是正说着么。”绿绿赖皮的笑,很有些陆方淮的影子。
    “你…”那朱老师扑过来,绿绿抬脚就将人踹翻在地,冷冷一笑:“别和我动手动脚,我从小到大还没输过谁呢。”
    那朱老师哪里服气,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自然是失了理智,踹了鞋子就打算再战。可是这里是慕璟,没有人敢在慕璟里闹事。她身侧的同伴先一步拉住她。“玉玉,不能再这里闹事。”颇为畏惧。朱玉气得面色发白,咬着牙险些将嘴皮子磨破了。
    朱家虽然根基在小D老家,可在本城也算是个二三流的小豪门,朱玉又常来慕璟,店员自然是认识她的。
“朱小姐,您没事吧?”口气很是关心。“喂,表姐,我在慕璟,带些人过来。”朱玉甩开旁人的手臂,拨了电话给谢曼。
    “我要让你们进的来出不去!”朱玉撂下狠话,手指捋了捋散开的头发,目光阴冷。谢曼家里也有些黑道背景,况且跟着孟璟澜身边三年有余,大家私下也是给她几分面子的。
    “怎么回事?谁做的?”两姐妹感情极好,谢曼看着朱玉红彤彤的眼睛,脚也因着穿了高跟鞋而扭伤了,站都需要人扶,有些心疼。
    “她。”朱玉此时只觉得找到了靠山,嚣张地指着绿绿。小D知道朱家的势力,朱玉这个表姐她更是有耳闻,在本城很有些权势。
    “绿绿?”她有些紧张起来。“没事。”绿绿向来不喜欢向恶势力低头。“你动的手?”谢曼妆容精致而浓重,一身黑色皮衣处处透着野性。
    “我可没动手,我动的是脚。”绿绿脖子一歪,两人身高相当,只是谢曼穿了高跟,便是有些俯视。
    “动我的人?”谢曼艳红的双唇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是废你一条腿,还是一只手?不然,你自己选吧。”小D越发紧张,又有些内疚,绿绿这是因着要帮自己出气才惹了祸端。
    “吓唬小孩呢?幼稚。”绿绿翻了翻白眼,她从小到大打架无数,对手她从来没怕过,而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张嬉笑的脸,突然生出一种靠山的错觉,“你敢动我试试?”一梗脖子,毫不畏惧。
   

    [31] 陆方淮,给个解释…
   
    谢曼是孟少的女人,也是跟在孟少身边时间最久的女人,她的狠辣众所周知,慕璟里一时没有人敢出声。
    “敢不敢不如我们真的来试一试?”谢曼手动了动,身后那一群黑衣高大的男人围过来。经理小跑着过来,一脸的诚惶诚恐:“谢小姐,今天孟少在上面。”眼一抬,示意谢曼向上看。
    谢曼眼神一变。这上面是她也从未去过的一片禁地。她仍是强撑着骄傲:“动手。”玻璃的电梯缓缓降下来,孟璟澜一袭黑色风衣身材颀长,一张漂亮的脸满是英气。
    哪里还有人敢动上一动,统统杵在原地,惟恐孟璟澜一句话剥了他们的皮。这慕璟,是不能动手的地方。
    “孟少。”经理额上沁出不少汗,一边擦拭,一边躬身立在孟璟澜身侧。“什么事?”他眼睛睨了睨谢曼,却是转头询问经理。
    “这位客人故意闹事,在店里动手打了人。”经理并未实话实说,到底谢家朱家这边的势力大些,加上谢曼又是孟少的人…
    “孟少。”谢曼见到孟璟澜,那双充满野性十足的眸子瞬间就温柔了,甚至带上了些小鸟依人的味道。这一声绵绵软软,极是动听。
    谢曼心里一阵阵地泛起痛,因着上次她对邢少的女人,当今的邢夫人出言不逊,孟璟澜竟然直接舍弃了她。她跟着孟璟澜三年,是最长久的一个,她甚至一直以为她可以跟在他身边一辈子,却没想到一切却过去得这么突然。
    绿绿蹙眉,心下不啻,真真是小人,以多欺少!“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孟璟澜眼神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
    “孟少,是她先动的手,玉玉的脚也伤了。”谢曼一只玉手已经攀上了孟璟澜的手臂,他侧目,只是极短的一眼,谢曼只觉得浑身冰凉,收回了手。
    孟璟澜抬脚向着绿绿的方向靠近几步,众人吸了一阵凉气,却也知道孟少是从不对女人动手的。“打架?”孟璟澜薄唇一翘,带着笑意,“倒是像你的性子。”
    “明明是她先扑过来的!”绿绿不服,撇了嘴,“也是她太不禁折腾,一脚就人仰马翻了。”语气很是无辜。
    孟璟澜眉角一挑,扬起一记笑:“你当人人都和陆方淮一样耐打么。”绿绿撇了嘴。经理腿脚都软了,这个丫头竟然…竟然同孟少是熟识…
    “江珏,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慌,尤其是对我。”孟璟澜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样式很普通,甚至像是一个铁环…
    “孟少…”江珏的头几乎贴到胸口,惊慌失措。“谢曼,跟着我也有些日子了。”孟璟澜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眉宇间都有些冷漠。谢曼不语,浑身却是轻颤。
    “怎么会不知道…”他稍稍眯起的眼睛霍地睁开,“没有人可以在慕璟里闹事。”他说得很轻很慢,却字字清晰。这句话,竟似混着杀气,一片寂静,连绿绿也是放缓了呼吸。
    他手一挥,门口冲进来一队人,谢曼面色已是苍白:“孟少…”“你该知道后果。”他翘了翘嘴角。谢曼带来的一群人连同她自己,朱玉和江珏一起被“请”走了。
    江珏目光呆滞,尤其是听到谢曼的哭求声,她只觉得心灰意冷。往时谢曼是孟少的女人,心高气傲,来慕璟,几乎是随意地想要什么,便能带走什么。孟少从来不管,除了那枚红宝石的慕璟戒指。却没想到,竟是站错了地方。
    “绿绿,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孟璟澜再次将视线落回绿绿身上。
    绿绿赶紧摇头,她承认自己同苏绒有相似的感觉,这孟璟澜气场实在是强大,她不自知地就心生畏惧。
    孟璟澜抬了抬手,店员捧过来两套首饰。“在慕璟受了惊吓,自然是要补偿的。”孟璟澜瞧着绿绿还是不愿意,“权当是给你们压压惊。”
    店里一众人均是大气都不敢出,惊吓?明明他们才是那些个受惊吓的,怎么不见他们有补偿?!
    他掏出手机,只是听了几声,便蹙起了眉头,强大的压力又扑面而来,那神情,让人忍不住畏惧。“绿绿,喜欢什么拿走就成,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小D刚刚一直低着头,见人走远了才敢抬起脸,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孟少那气场,太牛了,镇得我不敢抬头。”打开绿绿递过来的一盒首饰,手抖了抖,赶紧地合上盖子。
    “怎么的,做贼似的。”绿绿笑她一副被吓蒙的模样,打开手里这盒瞧了瞧,僵硬在当场,“你那是红的?”小声询问。
    “蓝的。”小D回答得也轻,犹如做贼。“‘女王’系列的材质分别选用了五王一后,这是其中的两款。”面对如此贵客,店员这殷勤劲儿一下就上来了。笑眯眯地继续拿这套珠宝的价格惊吓她们俩。
    “女王”系列啊!统共六套,她们也是在某巨星参加颁奖晚会的时候,小有眼福的在镜头里瞟到过一次…
    绿绿有在此广场被扒手光顾的经历,这珠宝怎么放都觉得不妥,手护着包,眼睛乱转,刚出店门,一不留神就撞上了来往的人。
    她第一反应就是将手伸进包里摸了摸,还好还在。才反想着要道歉。见那人一头暗紫色的大卷,脸垂下,脚步有些快,看着很紧张。
    “你没事吧。”绿绿拉了她一边,好歹给她个道歉的机会。“没事没事。”那人头也不回,速度越发地快了。绿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跟逃命似的。
    小D余光瞄到不远处走来的…陆方淮?一身橘色的夹克,很休闲的装扮,可是…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再右边,是一个盘着发髻的女人,立领的唐装直筒裤,看着很年轻也很优雅。
    小D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绿绿。“小D啊,看什么这么出神呢?我都喊你三遍了还不回魂?”绿绿顺着她的目光,正好看见一脸嬉笑的陆方淮低头和小男孩互动。
    她心头猛地颤了一下,细细绵绵的痛意几乎蔓延到指尖。“绿绿…”小D瞧她变了脸色,有些担心,这陆方淮也真是的,能这样一脚踏两船么!
    绿绿深深地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犹豫了好一会儿。认识陆方淮起,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安,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惊慌失措。长按5号键,直接拨到了陆方淮的手机上,这个单键拨号还是陆方淮死活给设的,说是这下就和他的一样了。
    “绿绿?”那头很是惊喜。“你在哪儿?”绿绿开门见山,语气淡然却是很冷。“我在城东广场呢。是不是想我了?”他乐呵呵的,心情颇佳,还有空逗弄绿绿。
    “我看到你了。”绿绿话一出,似乎有了感应一般,陆方淮转过眼神,就触在一起。那厮大大方方地同她打招呼,和身侧的女人说了什么,那女人笑了笑,点点头,陆方淮大步走过来。
    “绿绿?”他笑得白牙锃亮,颇为灿烂。陆方淮同小D打了个招呼,靠近绿绿,手一伸,想要抱住她,就被她抬手一挡。觉得奇怪,垂下眼看着绿绿的脸,发现她脸色不佳。
    “怎么了?”陆方淮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珠一转,恍然大悟地瞪圆了眼,惊喜地笑起来,“吃醋了吃醋了?”当下便是很得意地嚷嚷开了。
    绿绿忍不住踹他一脚,毫不留情,他弯了腰龇牙咧嘴。“我大嫂…”就是痛成这样,他依旧是笑意浓浓,忙不迭地解释。
    “你好。”那个女人声音轻软,听着便是温柔的人,“我是米扬,方淮的大嫂。”女人一笑,轻点了点头。
    “你好…”倒是绿绿不好意思了,“我是沈漫绿,呃…”还未将自己同陆方淮的关系说得顺畅。“你四弟妹。”陆方淮伸手拥住绿绿,连“未来的”三个字都没有加。绿绿用手肘捅了捅他,表情凶巴巴的。
    倒是一边的小男孩不动声色的:“小叔叔,帮我拿着雪糕。”陆方淮接下蛋筒,小鬼头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奶油,掏出手机,对着绿绿找了个颇佳的角度按了拍摄键。
    一连来了数张,又看了看效果,才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塞回袋子里,拿回自己的雪糕舔了舔。
    绿绿见他少年老成那样,忍不住逗他。“小朋友,你拍我做什么?”“我不是小朋友,我是陆君扬,小婶婶应该叫我扬扬,不认识的人才叫我小朋友。”他说得一本正经,一句小婶婶,却让绿绿囧了…
    陆方淮笑得一脸猥琐,弯下身子凑到小鬼头耳边:“说得好,回去小叔叔给你买果冻。”绿绿咬牙又是一脚。
    陆君扬仰起小脸,笑起来像个小天使,说出来的话就…:“三叔叔真没用,小婶婶的照片不是很好拍么。”言语间很是鄙视陆方海,“奶奶本来交代我今天晚上一定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小叔叔带我去小婶婶家玩,让我偷偷拍几张照回去。”
    绿绿嘴角一抽一抽的,原来死皮赖脸这种事竟然是可以遗传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拍好了,晚上就不用去了,可以去找甄珍玩了。”原来花心也是可以遗传的!才这么小,就知道寻着小姑娘玩…
    “方淮,我带扬扬回去就行了。”米扬朱唇一抿,笑得善解人意,转头又对绿绿道,“有空就到陆家大宅坐坐,妈总是念叨你。”那语气里的揶揄让绿绿脸色绯红。
    小鬼头拉了拉陆方淮的袖子,陆方淮弯下腰,他轻轻道:“小叔叔,回去我就和奶奶说我可喜欢小婶婶了。”陆方淮邪恶地笑起来,见他眸子晶莹,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小叔叔再给你买棉花糖。”小鬼头最近牙疼,家里防他吃糖跟防恐一样…
    一大一小走远的身影,陆方淮拉住绿绿的手:“我陪你们逛吧?”面上又是那副赖皮的笑。
   

    [32] 沈漫绿,情侣手表…
   
    “绿绿,你们逛着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小D轻笑,明眸一转,暧昧地扫了扫他俩,明显是寻着借口不想做这个电灯泡。
    “你滚蛋,女人逛街你凑什么热闹!”绿绿不肯,扭头冲陆方淮嚷,抬脚踢了踢他。“成了,我也正好趁着没人回学校理些东西。”她们一个寝室住着全系最有希望的四棵好苗子,结果最后只有乔姗一个人进了圈子,小D不如绿绿和苏绒她们脸皮厚,见了导师还是有些惭愧。
    绿绿撅着嘴,小D将装着珠宝的整个袋子都递给绿绿:“这个给你,我是不敢要的。”兴奋劲过去了,拿着这样贵重的东西,倒有些诚惶诚恐了。对着他们笑了笑,便匀着步子离开。
    “我也觉得不妥,你给还回去吧。”绿绿两个袋子塞进陆方淮的手里。“你们去了慕璟,孟老大送的?”陆方淮接过。
    “恩。”绿绿点点头,没有提起刚刚在慕璟里的事情。“孟老大送的东西就拿着,他有的是,给多少拿多少。”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绿绿翻了记白眼,这厮以为送的是白菜么!
    “绿绿。”跟上自顾自向前走的绿绿,陆方淮笑着问,“我们买一对表好不好?上次瞧见Patek有一款情侣表还不错。”
    绿绿看时间一向都是掏手机的:“要手表干什么,带着多麻烦。”再说了,没钱人玩车,有钱人才玩表,她可没钱,穷到连车都玩不起。“绿绿,你就当手链戴着呗。”陆方淮哄她。
    “拉倒吧,进水了,摔坏了,磕磕碰碰的多了去了。”绿绿不要,犹记得高一那年在商店里瞧见一块SWATCH,听说质量不错就狠了心买了,结果一周就被她捣腾坏了,三百多呢,那时候肉疼了她好几个月。
    “我情人节都没给你买礼物,多不好啊,多不体贴,多没男朋友的自觉啊!”陆方淮一口一句自责,把自己贬到月亮上去了。
    绿绿汗颜,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况且那会儿他们可是清清白白毫无瓜葛!“买,买总行了吧。”为了耳根子清净,绿绿还是妥协了。
    商场里人来人往,绿绿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酷女美男的组合,倒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两人进来店里,店员领着他们到了情侣表专柜前。
    “这个怎么样?”陆方淮侧首问绿绿。店员热情地将两块表拿出来。彩金的表面,浅绿色的底,银色的针,很简单的样式,男表表带宽一些,女表表带窄,推拉的扣环,很精巧。
    正听着店员介绍,陆方淮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看,面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妈打来的,我去接一下。”绿绿心头一跳,莫不是刚刚见面的事他大嫂已经全权向陆母交代了…
    绿绿觉得另一款紫色底面的情侣表也不错,她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陆方淮似乎偏好紫色,无论是外套毛衣,甚至是围巾鞋子。
    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陆方淮回来了:“哎,这款紫色的…”跳入眼帘的,是一对璧人。沈妙青一袭白色绒边短裙,黑色的西装外套,与一身黑色的邵承凌比肩而立。
    绿绿突然就决定眼睛一疼,面上的表情也是僵硬。“漫漫,你也在看手表?”沈妙青轻软的声音响起,让绿绿回了神。她并不回答,只是侧开了目光。
    “绿绿。”邵承凌语气淡淡地打了招呼,向她走过去,绿绿拧了拧眉,显得不耐烦,仍是闭口不言。“漫漫,看表呢?”沈妙青似乎不觉得尴尬,带着笑翩然落到她身边,垂眸看了看玻璃柜台上放着的两款手表。
    “这款样式倒是不错。”沈妙青指着陆方淮喜欢的那一款,“颜色也是你喜欢的。”绿绿咬了唇,目光落到门口,有些焦急,怎么还不回来。
    “漫漫有男朋友了?”似乎是情侣表引发了沈妙青的联想,余光几不可查地落在了邵承凌身上,他果然有一瞬间的怔然,藏得倒是很好。
    “关你什么事!”绿绿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出于对沈妙青的厌烦,还是急着掩饰什么。
    “琼姨前几日和我说起你,也不肯回家,不知道是不是交了男朋友。”沈妙青笑得动人,绿绿咬了牙,不回家?真是笑话,都多少年不回家了。况且为什么不回家她沈妙青该比谁都清楚,那个沈家,不是她沈漫绿的家。
    “绿绿,一个人吗?”邵承凌眼神一扫,店里还有几位客人,但都是女客。“不是。”绿绿努力想要平静心情,可是声音还是有点儿颤抖。
    “同男朋友一起?”沈妙青令人讨厌的声音又传来,“让我们也见一见,也别藏着掖着的。”似是毫无恶意的调侃取笑,其实内里蕴含的恶毒和挑衅,只有绿绿能听得懂。
    绿绿突地就紧张起来,仿佛那个被抢夺的怪圈又将她套进去,直到她一无所有,沈妙青才会将她一脚踢出局。
    她低了头,缓了缓越来越的呼吸,仰起脸:“后会无期。”冷而硬的口气丝毫打击不了沈妙青,伸手拉住绿绿的手腕,正要开口,绿绿狠狠地甩开,甚至让单薄的沈妙青一个趔趄。
    绿绿急匆匆地跑出店里,看到拿着手机走过来的陆方淮,满是笑容的脸上露出惊讶,继而又笑起来:“怎么了,才片刻不见就急着寻我了?”
    绿绿推着他往前走,他奇怪地看了绿绿一眼:“怎么?不喜欢?”“恩。”绿绿轻轻应了一声,走远了,就再也没有力气走得那么快了。
    “绿绿?”陆方淮见她嘴角挂下来。“没事,就是饿了。”绿绿勉强露出一记笑,不知是不是陆方淮太有喜感,往时看到他们那对,至少难过上十天半个月的,现在不过是看了陆方淮一眼,心里就好受了不少。
    陆方淮抬手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十一点过一刻了。绿绿蹙眉:“手表这么新,还想着再买,喜新厌旧。”
    陆方淮立马露出了冤枉的表情:“这表那质量差的,老错时间,每天少说要比北京时间满上三五分钟。”似很不满抱怨了一通。一块Patrimony系列男表就被陆方淮诋毁成了山寨品。
    绿绿不懂这些,只觉得这表样子是极好的,难道是传说中的绣花枕头烂稻草——中看不中用?怀疑地看着他:“你能买这样的?!”她信了才傻呢。
    “我不是被坑了么。”陆方淮一本正经的,“其实我可好骗了。”绿绿无语望天,懒得同他废话。
    “绿绿,想吃什么?”陆方淮殷勤地问。“面条。”脑子里蹦跶出这个念头,很久都没吃到过面条了。“楼顶有家面店不错。”陆方淮自认为全城哪里贵哪里好吃逃不出他的火眼金睛。绿绿诧异,敢在购物城这样金山银山的顶上开面店,可真是有勇气。
    甫一进去,绿绿看着很普通的门面也是不以为然,不过里面的人不少,服务员一眼认出来陆方淮:“陆少,里边儿请。”
    绿绿取笑:“你倒是比那些大牌明星还红。”陆方淮脸不红气不喘:“那些巨星什么的,哪个比得上我。”说着摸了摸下巴,小样很是臭美。
    绿绿不喜欢包间,不够热闹,两人便挑着大堂里的位置坐下。购物城很高,最顶层到楼底的广场距离很大,广场上潺潺溪流的小喷泉便上是傻乎乎往里投币许愿的男男女女,绿绿勾起嘴角,不就一音乐喷泉么,还真以为是许愿池了。
    店里的设计倒是不错,桌椅都是竹子的,桌面上放了一本线封的蓝皮书。绿绿好奇地翻开看了看,竟然是菜谱。菜谱用的是繁体字,绿绿有些不习惯。
    “这里的笋干老鸭不错。”陆方淮一边翻着菜谱,一边给绿绿推荐。绿绿对杂酱面很有好感,红红绿绿的,看着便很好吃。
    “那就你点笋干老鸭,我吃杂酱面,待会儿让我蹭一点就成。”绿绿说得很自然,往时同苏绒他们吃饭也是如此,四人点不同的东西,就可以换着吃。陆方淮惊喜,赶紧点了两份,唯恐她反悔似的。
    两个盘子里都是一碗面,一个空置的小碗,一小碟辣椒酱和一小灌醋。面碗的碗口很大,也深,瞧着色泽鲜润的面,绿绿食指大动。
    陆方淮倒没有急着吃,将面捞到小碗里,再盖上笋干和鸭肉,更是很细心地舀了几勺汤,绿绿垂了眸,收了眼,手上的筷子被抓得更紧了些。
    “吃吃看,问道很正。”陆方淮笑呵呵地将小碗推到他面前,绿绿夹起一筷子,面很筋道,汤也鲜。
    绿绿抬头见他看着自己,那眼神晶亮晶亮的。“看我干什么,吃你的面,不然待会儿糊了可就不好吃了。”
    陆方淮眼神在绿绿和杂酱面之间几个来回,绿绿才算明白过来:“呐,礼尚往来。”将自己的杂酱面整个推给他,他乐颠颠地加了一筷子。
    手机再次叫起来,绿绿瞄到一眼,太后两个字闪闪的,该是陆方淮的母亲。陆方淮抓抓头发,起身走到一边。
    “四儿,带不带回来?!”陆母声音嘹亮而高亢,很是兴奋。陆方淮的眼神看着绿绿的背脊:“也要人家肯是不是…现在还不成。”
    “扬扬说你们感情很好啊。”陆母不信。陆方淮终于明白什么叫过犹不及。“人女孩子脸皮薄,催不得,再逼可就跑了。”
    “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往时那几百个女朋友都怎么追来的!”陆母不啻。“您这么有空就去催一催二哥和三哥!他们那才算大龄剩男!”陆方淮不爽快了。“倒是…”陆母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绿绿拨着碗里的面条,这人怎么突然扭捏起来了,接个电话还非得挑个地儿躲起来。“漫漫,真是巧,又见面了呢。”绿绿将这种情况统称为阴魂不散,还是那个白裙的沈妙青和黑衣的邵承凌。
    她放下筷子,倒是不站起来,手叠到面前,仰起脸看着两人。“男朋友又走开了?”沈妙青浅笑,“倒是哪个青年才俊这样忙?”旁人是听不出丝毫讽刺味道的,除了绿绿。
    他们陆方淮是见过的,亦是知道沈妙青同沈漫绿的姐妹关系,视野中突然跑进来这样两个人,也没心思在跟母亲闲扯了。挂了电话便匆匆走过去。
    正赶上沈妙青一句:“这下一定要见着呢。”“绿绿…”沈漫绿颤了颤,回头瞧见那个橘色的身影,突然想起了紫霞仙子说的话,原来,他真的会驾着五彩祥云而来…
   

    [33] 陆方淮,我们走吧…
   
    绿绿那一刹那只觉得安心,却有一股更大的不安涌上来。沈妙青似乎已经将陆方淮的声音记在心上,虽没听过几次,可是那种低低的,韵味十足的声音能让她清晰地辨出来。
    陆方淮走到她身侧,手自然地缠过绿绿的肩膀,凑到她耳畔:“不介绍一下。”如此亲昵的举动,绿绿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妙青,她眸子里满是惊异,只是很短的一刻,便唇瓣抿起,细长的眉角挑起,绿绿熟悉这个表情,每一次她见到属于绿绿的东西,她都是这个表情…
    “您好,我是漫漫的姐姐沈妙青。”沈妙青一颦一笑间便是无尽的魅力,“我们见过的。”再自然不过的态度。
    陆方淮浅浅一笑:“你好,我是绿绿的男朋友。”他敏感地注意到沈妙青身侧的邵承凌,听到这句话后,那眼神的变化,再快再短,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浓浓的震惊和失望,或许还有…心疼。
    陆方淮眉头轻拧,瞬间竖起了防备之心。“陆少。”邵承凌嘴角弯起,恰如其分,不算疏离也不热情。陆方淮却傲慢地只是点了点头。
    “不好吃,我不想吃了。”绿绿冷冷地开口,她无法忍受沈妙青面上的那种志在必得,让她心慌意乱。
    陆方淮有些不解,却很配合绿绿是脾气,讨好地笑:“恩,那想吃什么?”伸出手指想要将她垂下的一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却被她轻轻避开,让他一阵错愕。
    绿绿将沈妙青那越发浓烈的兴味全部看在眼里,似乎连笑也更加灿烂。“火锅。”绿绿没有侧脸看他,只是很机械地回答,却不知为什么,眸子落在了邵承凌的面上,虽然只是一眼,却被陆方淮瞧见。
    他心中警铃大作,大手包住绿绿的葇荑:“告辞。”完全是出于礼貌,眼睛几乎没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哪怕一刻。
    沈妙青瞧着离去的两人,眸子里瞬间焕发光芒,陆方淮…竟然是沈漫绿的男朋友,她勾起嘴角,妆容精致的面上渗出丝丝意味不明的笑。
    “如何,漫漫可是有男朋友了。”她扭头看向身侧的邵承凌。“妙妙,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我看得出来,你见到陆方淮时眸子里的那层意思。”邵承凌笑得颇有风度,除了沈漫绿,再没有人可以让他失了方寸。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沈妙青瞪大了眼,一脸的天真,仿佛洗耳恭听。“往时你见到漫漫的任何东西都是兴奋非常的表情,只是眼里却是厌恶,可是见到陆方淮…”邵承凌前如其分地不完全点破。
    “妙妙,那是陆方淮。”邵承凌冷静地给了她劝告。“恩,我知道。”沈妙青本是想到了陆方淮时时惑人的笑,面上是回味的神情,只是突然想到他与沈漫绿的亲昵,笑也就冷了下来,心里涌起了一股又一股占为己有的欲望。

    绿绿被陆方淮拉着出了店门,神情有些呆滞,似回不过神又似在沉思。直到走到电梯边上,陆方淮停下脚步,她一冲撞上了陆方淮的手臂才算稍有回神。
    揉着额头,仰起小脸发现陆方淮亦是低着头,黝黑的眸子幽幽的盯着她,嘴角有些沉,表情高深莫测。
    绿绿没有像往常那样踢他一脚或是动嘴驳他一驳,只是又垂下头,很安静地立在他是身侧。
    陆方淮不语,直到绿绿在副座上坐了许久,发现陆方淮始终没有开车的打算,眼神依旧放在她身上。
    她轻轻一叹:“怎么了?”不咸不淡的语气。“绿绿,他们…是你的…”“我不认识他们。”绿绿极快地打断他,带着些迫不及待的味道。
    倒是出乎了陆方淮的意料,她回答得这样干脆这样冷漠,仿佛真的毫无瓜葛,可是,那个沈妙青确实是她的姐姐,而那个男的…
    “沈妙青不是你姐姐吗?”陆方淮忍不住询问。绿绿眼睛瞪得老大,咬着牙,似乎动了很生气:“你调查我!”
    “没有。”陆方淮不知道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立刻否认:“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瞧着绿绿依旧是蕴着怒意,蔫下了表情:“孟老大有个怪癖,养着一大批侦探没事就调查调查你,研究研究他的。”
    绿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眸子里依旧迸出寒光。陆方淮几乎无奈了,他受得了绿绿的责骂,挨得住绿绿的捶打,可是这样冷静到冷漠的绿绿他是真么见过。
    “他就给我透露了一点儿,就你是沈家的女儿这一点儿,我没看你的资料,真没看!我发誓,发毒誓!天打雷劈成不成?”陆方淮还真举起手指,一脸的信誓旦旦。
    绿绿扭过了头,眼睑垂下,嘴抿得笔直而僵硬:“我不是沈家的女儿,沈妙青也不是我的姐姐,你少提这个人不然别怪我对你发火!”
    “绿绿…”陆方淮只觉得她这时的神情让他心一揪一揪的,伸手想要换过她的肩膀拥她入怀,手臂却被她推开。
    “陆方淮,若是哪一天,你觉得沈妙青更好,甚至喜欢她爱上她,你记得…要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早点放手。”也不至于…陷得太深。
    “绿绿,你说什么!”陆方淮淡了笑脸,语气也严肃起来,“在你眼里我还是那种见异思迁的色狼?”
    或许是吼得有些大声了,绿绿一愣,她倒不是因为此人好色的过去,只是…他再绅士再克制,沈妙青总是能将他抢走的…
    “吼什么吼,就你嗓门大是不是!”绿绿母老虎的那气势一回来,陆方淮就被吓得缩了脖子。
    “绿绿,你也不能每次都不信我,我现在就你一个女朋友,往后也不会有第二女人,你就不能给我点儿肯定。”陆方淮委屈地眉头拧成一团。
    绿绿对她肉麻的话小有免疫:“陆方淮,开你的车,少给我糖衣炮弹的,你这套对我不管用!”绿绿从小就是欺软怕硬的人,陆方淮是没有拿捏到窍门。
    其实揍她一顿,然后指着她恶狠狠地警告:“以后听哥的话,知不知道,明不明白!”肯定比什么都管用,只是陆方淮绝对不敢往这条路上想,更加舍不得…哪怕拔绿绿一根头发…
    “还吃火锅?”虽然被绿绿奚落一番,可是见她心情似乎好起来,陆方淮也就乐了,俯过身将绿绿座位上的安全带系起来。
    “当然吃了。”绿绿认真地点点头,继而扬起一个笑,“挑本城最好的,你请客。”绿绿吃得酣畅,陆方淮也是能吃辣的,两个人面色通红,一边上还到了几个啤酒瓶子。
    绿绿呷了一口冰啤酒:“陆方淮,你也太水了,是不是故意让着我?”绿绿不乐意了,陆方淮的划拳水平如此惨不忍睹…
    “我告诉你,现在输的人不仅要喝酒,还要回答问题。”陆方淮已经喝了五六杯,痛快地点头:“好,听你的。”
    “输了吧。”绿绿嘿嘿一笑,推给他一杯酒,“我可问了啊。”陆方淮一饮而尽,非常大方地挥挥手:“问吧。”
    “初恋是什么时候?”沈漫绿拖着下巴,眼睛晶莹剔透,满是好奇。陆方淮放下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忘记了,不知道是小四还是小五。”陆方淮眼波流转,最后笑得有些随意,嘴角一翘,竟是美得有些妖异。
    “陆方淮,你还能更早么?”绿绿不啻,“你从小到大都可以写一本书了。”“什么书?”陆方淮好奇。“色狼是怎么炼成的…”
    “又是你…”绿绿耸耸肩,笑得贼呼呼的,“恩,第一次是什么时候?”陆方淮当下已经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绿绿了。
    “什么…第一次?接吻?”陆方淮装糊涂。“床…”绿绿说得很慢,暧昧不明的。陆方淮撇撇嘴:“呃…”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绿绿,她依旧是充满了期待,“初三。”
    “陆方淮…啧啧…”绿绿一边感叹一边摇头。倒是陆方淮不满意了:“绿绿,你就不能在乎我一点儿?我是你男朋友!”
    “那我该怎么样?”绿绿失笑,“拍案而起,拿酒泼你?大骂一声混蛋?”她摆摆手,“成了…还指望你一色胚守身如玉直到遇上我?”
    陆方淮简直无语,怎么有这么大方的女朋友?这样宽容的处理态度却让他心里堵得慌,还不如给他一拳骂踹他两脚呢。
    陆方淮一连回答了六七题,终于绿绿输了一把,陆方淮瞬间精神起来:“绿绿…”眉头挑了挑,颇为猥琐。
    绿绿豪气地灌下一杯:“有话快说,有P快放,什么问题还需要这么久来酝酿?”“你喜不喜欢我?”陆方淮正襟危坐,眼睛睁得极大,嘴巴一闭,端端正正的,有些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绿绿扑哧笑出来,咳嗽一声,收敛了表情,叹了一声,很为难很纠结地看着陆方淮:“要听实话?”陆方淮见她这副表情,心低落到谷底…有些退缩的味道:“那算了,我换个…”
    “别啊,就回答这个。”绿绿打断他,见陆方淮越发被打击的表情,心里偷着乐,“其实,陆方淮,你花心难缠,一嘴的甜言蜜语…”绿绿摇着头,将他贬低德一钱不值…
    陆方淮垂了头,握着酒杯的手上脉络清晰的青筋凸起。“往时我可讨厌你了。”绿绿皱了眉,仿佛想起来初见时的那种情形。
    “不过,我还没遇到一个比你更加缠人的,现在相处着,倒是觉得你…其实也不错。不然我早蹬了你了。”拿着啤酒又将杯子续满,猛地灌下去,“具体喜不喜欢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的心…还没有给我答案。”
    陆方淮似放下了心,她始终没有说出讨厌,这样就够了…一发现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陆方淮就不老实了:“绿绿,有个事和你商量商量。”他凑过脑袋,一脸的媚态。
    绿绿被摄住了那么一刹,回过神才决定有些尴尬:“爱说不说,干什么靠那么近…热不热!”她面上微红,遇到陆方淮,她还是头一次面红耳赤的…
    “不然…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绿绿瞧着他的小样,翻了一记白眼:“做什么梦呢你?!”
   

    [34] 沈漫绿,我在做梦?
   
    “我不是接送更方便么,我还能每天给你热牛奶呢!你一个女孩子单身住着太危险了,要遇到个坏人什么的,还得了?!”陆方淮一点点地列举着独居的危险和同居的好处。
    “那小区连一条陌生的小狗都溜不进去,威胁?你唬谁呢!”绿绿不耐烦地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脸。
    “绿绿…”陆方淮恍如撒娇似地喊了一声,绿绿一阵恶寒:“绿什么绿…没门没窗!”一口否定,这顿饭的后半程绿绿照样吃得心花怒放,唯有陆某人面上不服心里不满…
    “绿绿…不然你再考虑考虑?”陆方淮不死心,直到将绿绿送到楼下,还不依不挠地拉着她纤细的手腕继续发动难缠的攻势。
    “陆方淮,我数一二三,给我放手。”陆方淮倒是怕了,连一都没有数出来就赶紧地放手,真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晚安。”陆方淮咬着下唇,一脸的怨妇模样,绿绿不免觉得好笑,那人半天不见离开,目光就一直随着绿绿而去,绿绿走到楼梯口,都还瞧到他衬着星光的眸子一闪一闪的。
    那一刻,她仿佛着了魔,转身奔出去。陆方淮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她怎么又跑出来了。
    发愣之际,绿绿手勾过他的脖子,将他僵硬的脑袋拉下来,踮起脚尖在他绯红的薄唇上落下一吻,快得彷如蜻蜓点水,却让陆方淮心头蹿过一阵强大的电流,险些将他击倒在地。
    再回过神,绿绿的倩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他傻乎乎地咧着嘴笑,乐得魂飞魄散,眸子久久地寻不到焦距…
    绿绿其实没有陆方淮想得那么洒脱,她小跑着奔进楼梯间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刚刚那一刻,真是紧张得心跳停止。
    她有些懊恼,怎么做了这样奔放的事!她怎么就这样…强吻了陆方淮?后悔啊真后悔!明天可怎么面对他?!
    她一个人站在声控灯下捶胸顿足,楼下那个人却是望眼欲穿…

    大早上,陆方淮到楼下,便兴奋地往绿绿手机上打电话,只响了两下,那头的声音不如往时刚睡醒的样子。
    “你已经走了?”陆方淮吃惊,他已经提前了二十分钟过来,“绿绿,怎么走得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事,今天晚上就不用来接我了,我和苏绒,小D还有乔姗有约了。”绿绿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
    “啊?”陆方淮有些失望…昨天的事他可是打算机上一辈子的,难得遇到绿绿主动一次,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得意,绿绿就躲着不见他了…郁闷至极。
    绿绿挂上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握着手机的手按在乱跳的心口上,她竟然紧张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几乎无眠,大早上五点钟就清醒得不得了,一想到待会儿要打照面她就…
    赶早一个小时来了报社,俨然成了整个报社最早的,比公司的几个清洁工还有早上一刻钟,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桌前,一遍一遍地忏悔昨晚上的失控举动。
    要说喝多了吧…她沈漫绿什么酒量?千杯不醉,更何况还是啤酒呢!思来想去,估摸着是月色太美…陆方淮衬着那方皎洁的白月亮,一身妖气冲昏了她的头脑,一句话概括昨天的情况就是——都是月亮惹的祸!…
    “绿绿,照片!…”同组的Ann发现对面这个小丫头今天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刚刚差点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陆少最近这段时间鲜少的艳照给塞进搅碎机里…还好她英勇,及时扑过去就下照片…
    往时一周能被拍到几次的陆少竟然整整安生了近半年!半年啊,一百八十多天,除了中间同一个外企女白领有过一段之外,几乎蛰伏了…
    陆少按耐得住,他们这些跑新闻的都按耐不知了!这一百多天都少了多少新闻啊!之前也偷偷跟过几次,发现陆少总是徘徊在本城艺校门口,可惜的是始终也没有拍到绯闻女主角…
    之后就被人有意无意地阻止了,有不要命的不顾阻力还想试着深入跟拍的,如今还和摄影师一起躺在医院里…
    这次是本组的摄影师阿大,在火锅城外巧遇陆少和神秘女人…不顾生命危险,拿出随身带的相机咔嚓咔嚓就是几张,陆少对神秘女人很是体贴,揽在怀里,时不时还替她整理整理衣角什么的。
    不过阿大还是怕死的,所以不敢靠的太近,于是神秘女人只拍到了一个后脑勺和一只耳朵,被同组其他人唾弃到死…
    “我说,那神秘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呀?哪一款啊?!”露露是整个《HUNT》里身材最玲珑的,凹凸有致,对陆方淮的热情也是十年如一日的高涨。
    “对啊对啊…陆少难得又出手了。”Ann一双眼睛锃亮锃亮的。“就绿绿这样的。”阿大随意地一指,可把绿绿吓得够呛,整个人都冻结在原地。
    “这样的?”露露眸子在绿绿身上转了一圈,“那不就和陆少两年前那个交往的那个当红少女组合成员优优差不多的,有点学生气,也漂亮。”露露对陆方淮的女友那是如数家珍,一个个的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本来是自说自话,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结果谁也没把绿绿当一回事,只当是了解了陆方淮最近这段时间对女人的嗜好,又变回了纯情口味的。
    绿绿一当事人,又是陆方淮的准女朋友,被人群这样无视,心里自然不爽,思来想去,总比被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好一些。
    “绿绿,我发现…”精明世故的桃子眼波流转,最后露出狡黠一笑,倒是让绿绿心里不安起来…
    戒备地笑起来:“你都发现什么了…”战战兢兢地问。“我发现你都不八卦,这可是陆少啊!本城所有女人最大的艳遇对象!你怎么都不激动…是不是…”
    绿绿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桃子知道了她和陆方淮的事情,结果…:“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何方神圣啊?让你如此痴心,连陆少这样的极品都不屑一顾?!”桃子依旧笑得贼呼呼的,绿绿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绿绿尴尬地笑,“哪来的男朋友。”“你那什么表情,脸上分明写着恋爱中嘛…你以为甜蜜是遮得掉的么?!”
    绿绿急忙摸了摸脸,怀疑地反驳:“哪有这么明显。”“面色红润,天庭光亮,往这儿去,左转五十步洗手间,自己照照…”桃子搅着手,一脸的信不信由你。绿绿就郁闷了,被她说的跟花痴似的…

    乔姗的车停在公司楼下,一辆小小的骊威,毫不起眼,绿绿拉开门上车,发现小D已经坐在里面了。
    “绿绿,满面春色…陆方淮把你伺候得挺好啊,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乔姗调侃。“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说我气色好的?我就谈个恋爱,也不是天天吃补品啊!”绿绿很无语。
    “爱情比什么补品都补,有个陆方淮那样的男朋友,鞍前马后,比慈禧身边那小李子还好,天天喂我吃砒霜我也愿意!”乔姗在娱乐圈不过半年多,就觉得压力太大太累了。
    “现在去接苏绒?”绿绿玩着后座的垫子,“乔姗,这么快就买车了?”“助理的,我借出来用一用,有钱买车我也没空考驾照啊。”乔姗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得满不在乎。
    “你丫没驾照就敢上路!”绿绿差点跳起来,“置咱们仨的身家性命于何地!”“坐好坐好。放心吧,就本城下班高峰期这车流量,看看…”绿绿指着窗外一个行人,就是走路的都比咱们快,担心什么呀!”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口气。“等到四个人一聚头,依旧是七点多的事情了,幸好小D心细,准备一些吃的。后排的苏绒和绿绿两个人一口一个泡芙的吃得欢。
    “去哪儿啊?”苏绒口齿不清地问。“三江路。”三江路是本城酒吧的聚集地,好的差的,总之是应有尽有,几乎是从街头开到街尾。
    “喝酒?”绿绿嘿嘿笑,“咱们这儿可是有已婚妇女的啊,带她到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可不好,有些人会不高兴的,一不高兴就给黑脸,一黑脸就冷气逼人,一冷气逼人…”
    “我说你有完没完?”乔姗嗤笑,“怎么的,都快成人家嫂子了,对刑湛印象分还没上去?”
    “你丫说什么呢?!”绿绿扑过去,从后面搂住乔姗的脖子:“你悠着点,我可是没有驾照的!出车祸了要!”乔姗被掐得有些喘过不过气。车子还真扭了一下,绿绿讪讪地收回手…
    车子停在三江路某酒吧门口,苏绒感叹:“这家酒吧可够牛的,这么大一片停车坪,还有地下的?”
    “焰火?”绿绿看着一直明亮无比的酒吧名字,“门童都这么帅,啧啧…”她眼睛一眯,兴致勃勃的。
    “注意着点,当心陆方淮在你身边布下了探子,回去让你跪电脑主机板。”苏绒摸着下巴,有些报仇的味道。
    “我还怕他了?”绿绿完全拖出长长的尾音,完全将陆方淮的存在视作毫无威胁,“今天回去就拆了电脑主机板给他,看他敢不敢让我跪。”
    小D笑着在一边看着她们斗嘴,你一句我我一句的,不甘示弱,不过多少让她听出了…都有些护着自己男人的意思…
    往时小D乖得很,苏绒除了偶尔去伺候刑湛,生活也简单,绿绿连男朋友都不交,这样人多而杂的地方,只有乔姗这个换男友无比轻快的女王才会常常来。
    于是剩下三人均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而乔姗…只觉得很丢人,跟乡巴佬进城似的…
    门口恭敬地将四人让进门里。里面一片幽暗,五彩变换的灯光照着中央舞池,每个人面上多少落下了一些光亮,却照不全整张脸,显得神秘。
    “那不是你家老板么?!”绿绿那无比强大的猫眼,瞧见不远处…一个男人突然将身侧的女人扛起来,女人的尖叫声一闪而过,酒吧里太嘈杂,竟然没有引来多少人注意。
    剩下三人被绿绿一提醒看过去,只瞧见正好一束白色的灯光划过男人的脸,异常英俊的五官,还真的是顾凉喻…
   

    [35] 陆方淮,我喝酒了
   
    四人一时回不过神来,苏绒倒是注意到乔姗面上的表情…怪怪的?只一刹那,再看过去,乔姗又是那张女王气质十足的面孔,精致的面上勾起一抹笑:“还好没正面遇上,不然又得念叨了,顾凉喻看着那么英俊男人的一个人,其实烦得很。”
    最近乔姗同任瑞肖绯闻传得满天,娱记盯她跟盯什么一样…她可是瞒着助理出来的。苏绒同绿绿对视一眼,她们俩知道顾凉喻异于常人的性取向,今天这事…
    “喝酒吧。”乔姗在吧台前坐下,酒保走过来,撑起下巴,大眼睛看着貌美的乔姗一眨不眨。
    绿绿扯了嘴角,小正太?“喝什么?”声音倒是低沉得与外貌不符。“她们三个红粉佳人,给我一杯B52。”
    小正太笑起来,勾出一个极浅的酒窝,绿绿撇撇嘴,不如陆方淮的酒窝又深又大的。三杯粉色的鸡尾酒推到她们面前,冰块露在酒面上,看着很清爽。
    “乔姗,我怎么都觉得你这杯漂亮啊。”绿绿这个酒神,瞧着乔姗高脚杯里三色的酒,很想喝一口。
    “你们那是入门的,能和B52比么。”乔姗伸手拦住她的魔爪。“不行,我也不是小姑娘家家怕醉,同她们两个一样,喝个酒都掺上一大半的果汁多丢份啊。”绿绿把小正太招到自己面前,扭头问乔姗,“你这什么来着?”
    “给她一杯深水炸弹。”乔姗挑眉,“不然我们比一比,看看谁的酒量好一点?”颇为挑衅的口气。绿绿大笑一声,她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乔姗倒也还没有哪次醉过。
    “你们两个酒量差的,就别喝了,给做个裁判,要是待会儿我们撒酒疯也好有人拉着。”乔姗笑着交代苏绒。
    两人一杯一杯地喝着,这酒后劲大,约莫八九杯下去,两人的脑子都有点热乎起来。绿绿似乎天生对沈妙青就有一种防备,只要她出现在方圆百米之内,都能准确的感觉到,比如现下。
    她一身紫色高腰裙,黑色丝袜紫色皮靴,面上的妆容依旧是素的很,却恰如其分地将那张美若天仙的脸衬托出来。
    乔姗见绿绿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一个极美的女人。“怎么了,陆方淮这样的美人看多了,连女人都不放过了?”嘿嘿一笑,透出些酒后的兴奋劲。
    “呵…”绿绿冷冷一笑,“沈妙青,二十三岁,耶鲁大学管理学硕士。嘿嘿。餐饮业老牌名企,沈氏的长女。”绿绿扭回头,叹着气,浓烈的酒气中透着淡淡的凉意。
    “你认识?”小D见她似乎不太高兴。“沈?你姐姐?”倒是苏绒脑子转得够快。“姐姐?我可不认识她,每次见到她都没有什么好事,抢走了我的京巴,抢走了我最好的朋友,抢走我的男人,抢走我的一切…”绿绿叹了口气,垂下眸子,嘲讽地翘起了嘴。
    几人不再言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绿绿的怨气,两人怕是积仇颇深。苏绒眯了眼,瞧见那沈妙青本是要走来吧台,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一般,猛地改变了路线,往酒吧最暗的角落踱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只看得见一个轮廓,可耳朵上炫目的耳钉因着一转一转的灯光而忽明忽暗,时而能被灯光照到的侧面…是陆方淮?
    苏绒拍了拍绿绿的肩膀,似是试探地问:“你们家陆方淮管得那么紧,能让你跑酒吧?”“好像你们家刑湛不管似的…”绿绿小有不啻,刑湛管苏绒,其实有些像爸爸管女儿…
    “我认真的呢,他不是很缠人么?”苏绒拿出表演系镇系之宝的派头,将心里的着急压住,话语间只听得出调侃。
    “我和他说跟你们出来聚一聚,也没说会来酒吧玩,不过,那厮倒是挺不满的,嚷嚷着也要寻着刑湛他们出去,傻乎乎的。”绿绿想到陆方淮今天早上孩子气的举动,轻笑出声。
    “我去个洗手间。”苏绒笑了笑,从吧椅上跳下来,一路走到包厢门口的走廊,声音轻了不少,掏出电话拨过去:“刑湛?陆方淮有没有和你们一起?”语气有些焦急。
    刑湛是已婚男士,大家照顾着他新婚,包间里就几个男人,本就只有六个人,当下还缺了顾凉喻和…
    “他说晚上有事,没有出来。”刑湛对于才结婚没几天,苏绒就重友轻色的表现很不满。言语间都有些怨念,苏绒浑然不觉,听到这里愣了愣,咬着牙,“妈的!”
    乔姗喝了酒,就有些冲,目光一直跟着沈妙青,直到她在角落坐下,面对着那个男人,乔姗好半天才看清…“绿绿,那个是你家的么?”
    绿绿又喝了三杯,反应已经及不上平时,倒是小D先看过去,沈妙青站起来坐到了陆方淮身边,灯光照过,映出一片旖旎。
    绿绿正是那一刹瞧见两人带笑的脸,只觉得一股酸辣气冲上头顶,眼睛瞬间湿了一圈。虽然灯光已经暗下去,可是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
    苏绒小跑着回来想要找个理由骗绿绿离开,却看见乔姗同小D一起奋力地拉住绿绿。而绿绿,似乎早已红了眼。
    “怎…怎么了?”苏绒问得心虚。“陆方淮在那边,和那个沈妙青一起。”乔姗眉头紧拧,语气里很有些愤然。
    苏绒看着瞒不住了,唯有劝着绿绿冷静些,到底是喝了十几杯酒,绿绿多少有些醉意,加之现在怒极攻心,苏绒觉得砸了酒吧这种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绿绿,兴许是认错人了,不然我现在给刑湛打给电话,陆方淮肯定和他在一起,陆方淮这么听你的话,哪敢骗你是不是。”苏绒好言相劝,拿出手机作势要打。
    “放开我。”绿绿停止使用蛮力挣扎开,而是冷静地开口,“我不打架,也绝对不闹事,就是想要看看清楚。”
    乔姗放了手,向苏绒和小D使了个眼色。三人本是打算陪着她一起去,绿绿却转过身,淡淡地拒绝:“我自己过去,不会有什么事的,真的。”眼睛眯了眯,再抬头,已是一派平和。
    走至角落里的那桌边上,沈妙青正同陆方淮喝酒,美丽的脸上蕴着笑,似乎感觉到有人走近,仰起脸看着来人。
    陆方淮带着帽子,耷拉下几乎将耳朵抱住,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亦是抬头看着走过来的那个女人,眸子里笑意一闪而过,继而恢复了初时的痞气。
    “陆方淮。”沈漫绿的声音一片冰冷。陆方淮站起身,手插入皮衣的口袋里,面上玩世不恭的笑愈浓。
    “怎么?”还是那富有磁性的声线。绿绿不禁握起来拳头。“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绿绿声音轻颤却又故意装得很强硬。
    “漫漫,你喝酒了?”沈妙青闻着绿绿身上的酒气,轻笑着出声,“我同陆少不过是聊一聊,你该不会介意吧。”脑袋一侧,这个动作瞧着是异常的俏皮。
    “解释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对母老虎似的女人也只是一时好奇而已,我想我现在,对你厌倦了。”陆方淮抬起手臂,搭上沈妙青的肩膀,笑得理所当然。
    绿绿只觉得喘不过气,甚至连舌头都在打颤:“你再说一遍!”已是拔高了不少音量。“我们完了。”陆方淮耸耸肩膀,颇似无所谓。
    绿绿抓过桌上的一杯酒直接泼到了陆方淮的面上,他眼里的吃惊一闪而过,伸手抹去,面上的酒渍。
    沈妙青从包里掏出手帕,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漫漫,你怎么能动手?”多少带上了一些责备。
    “我不会一辈子都被你欺负的!”绿绿尖叫着将她推倒在沙发上,眼睛里模糊一片,直接冲出门外。
    苏绒她们赶紧追出去,三人跑到门口,恰好见到绿绿坐上一辆的士,立刻也驱车往绿绿的住处驶去。
    在绿绿原来住过的小区寻不到她,竟然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手机根本打不通。苏绒已是怒极:“刑湛,我告诉你,让陆方淮马上去给绿绿道歉认错,要是绿绿少一根头发,我就要他好看!丫了个混蛋!”
    刑湛还没弄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娇妻如何会这般愤怒。“怎么了?”“哪那么多废话,让陆方淮现在就去找绿绿,立刻马上!”苏绒挂了电话,气得跺脚。
    刑湛盯着手机发了片刻的呆,“什么事?我都听得苏绒吼你了,催你回家?”孟璟澜笑着抿了一口伏特加。
    “陆方淮和沈漫绿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又吵架了。”刑湛的声音冷冷的,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们不是天天闹腾么。”楚然不在乎地挥挥手。“这次连苏绒都恼了,估计有点严重。”刑湛蹙了眉。“给那陆方淮打给电话问问。”孟璟澜认真起来,“这小子,就不能让人安生几天。”
    “喂。”那头的人打个哈欠。“你和绿绿吵架了?”刑湛开门见山。“咒谁呢你!”他大声嚷嚷着,“我们好着呢!”
    “倒是有多好?刚刚苏绒打电话让你马上去给绿绿道歉。”刑湛带着讽刺。“道歉?怎么了?”陆方淮疑惑了,他哪儿有把绿绿得罪了,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给我整些废话,马上给我去沈漫绿那里。”孟璟澜听他一惊一乍地瞎喊,接过电话下了命令。
    陆方淮直奔绿绿的住处,从楼下看上去,顶层没有亮灯,似乎没有人。电梯门口立着检修的三角牌子,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倒霉,有了不祥的预感。
    一口气爬到顶层,就是他这样每天锻炼身体的,也有些吃不消。敲了敲门,屋里毫无回应。
    刷了卡,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顺手打开客厅里的灯,没有人在。他似乎听到了楼上哗哗的声音,绿绿的房间里也没有点灯,唯有浴室里一阵阵的水声传出来。
    陆方淮心跳一点点变快,推开半敞的浴室门,开了灯,瞧见绿绿一身灰色的毛衣抱着腿坐在浴缸里,脑袋埋在手臂之间,极轻的啜泣声混合着水流声,若有似无。
    绿绿似乎才听到动静,抬眸那一瞬,目光从无助变得冰冷…
   

    [36] 沈漫绿,听我解释
   
    “绿绿?”陆方淮快步走到浴缸边,蹲下身与她平时。绿绿伸手将他推开,陆方淮脚下不稳,摔坐在一滩水里。从裤脚到腰间,狼狈不堪。
    绿绿哗地冲浴缸里站起来,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颈间,衣服也湿透了,往下淌着水,目光却犀利无比。
    “怎么了?绿绿,你…”陆方淮一整个晚上窝在家里写字。没头没脑地被召唤过来,看着绿绿怪异的举动,有些失措…
    “滚出去。”绿绿指着门口,声音平静得毫无起伏。“今天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么?”陆方淮站起来,想要拿光在墙上的浴巾裹住绿绿的身体,晚上有点冷,她这样浑身湿透,怕是会感冒。
    绿绿完全不领情,伸手一推,力气很大,将他推开好几步,眼睛瞪圆:“刚刚你是怎么说的?不是已经腻了么,不是已经厌烦了么!那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没有啊?”陆方淮一头雾水,他今天一天没见着绿绿,早就憋得慌了。绿绿溢出一声轻笑,讽刺得很。
    “陆方淮,如你所愿,我们完了。”绿绿跨出浴缸,侧过身对怔在原地的陆方淮道,“我明天就会搬出去,不过,现在请你消失,马上消失!”
    “绿绿,到底出什么事了?”陆方淮哪里肯就这么完了,拉住她。绿绿睨着他:“什么事?”她说得很轻,像是喃喃,“刚刚发生的事,你就可以忘记?还是…假装忘记?你果然,薄情得很。”
    “我不明白啊?”陆方淮也急了。“我怎么会相信你?”她薄唇一勾,眼角的泪也一瞬间涌出来,“怎么会相信你所谓的真心,怎么会相信你的爱情。”
    “绿绿…”那一刻,陆方淮害怕了,害怕到极点,绿绿那样脆弱的表情,透着无限的决绝,看着她嘴唇苍白,眼睛通红,心疼得不得了,伸手强势地将她搂进怀里。
    绿绿没有挣扎,任他抱着,手垂在身侧,彷如木偶。“绿绿,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事了,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陆方淮,我一个学表演的,却被你精湛的演技骗的团团转,我真的应该忏悔。”绿绿带着笑,却是苍凉得很,“我以为不过是分手,不疼不痒,原来,还是会恨你。”
    陆方淮觉得这句话刺中了他的心口,他突然失去了浑身的力量,绿绿轻易地挣开了他,小跑着出了房间,躲进书房里。
    陆方淮回过神,冲到书房外:“绿绿,开门!你怎么能这样,我不同意分手!”任他怎么拍打,绿绿就是不理不睬。
    他急躁地给刑湛打了电话,刑湛已经领着苏绒回了家,苏绒正和他发脾气,一口一个混蛋的奚落陆方淮。
    “刑湛,到底怎么回事?!”他大着嗓门,苏绒听得清楚,夺过手机,对着他就破口大骂:“你个混蛋,刚刚在焰火里和绿绿说什么了?!还和沈妙青搂搂抱抱的,我是瞎了眼才给你说好话!”
    “我没去焰火啊,我一晚上都呆家里!”陆方淮委屈,“我哪都没去!”“我是疯了还是傻了?!就算我疯了傻了,乔姗小D也都疯了傻了么!”苏绒火气越发大,犯了错还不承认。
    “你们真在焰火看到我了?真是我?”陆方淮还是不太相信,难不成还梦游出去了?!“有病!”苏绒挂了电话,胸口一起一伏,显然余怒未平,“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满嘴胡言!”
    刑湛挠挠头,心里也是将陆方淮唾弃千万遍,真是的,战火都烧到他这儿来了!“不然真瞧错了吧,我看着陆方淮这段日子乖得很。”刑湛还是忍不住给陆方淮说了句好话。
    “哟,你也觉得我瞎了是不是?!”苏绒脸黑得和锅底一样,“好,很好!睡书房去!”本来两人好好地坐在床上,苏绒将一个枕头塞到他手里。刑湛苦了脸,干什么要给陆方淮说好话!
    陆方淮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苏绒说在焰火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怎么可能!难道绿绿是因为这事生气?…很像他的男人…陆方淮顿悟,夺门而出,往家里赶。
    “陆方渤,给我滚出来!”陆方淮一进家门就大喊一声。陆母正给陆父切水果,举着水果刀就出来了。
    “喊什么喊?没大没小的。”见小儿子一脸煞气地杵在客厅中央。陆方淮从小到大都是嬉皮笑脸的个性,难得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陆方渤刚从酒吧回来。泼辣的丫头一走,他就放开了身旁的美人,美倒是极美,可惜病西施型的,不是他好的那口,留了句拜拜,潇洒走人。
    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靠在二楼的围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弟弟发火。他从小到大最大的乐趣便是捉弄这个火爆易怒的弟弟。
    “陆方渤个混蛋!”说着便要冲上楼去,倒是陆母眼疾手快,丢了水果刀将小儿子拉住:“四儿,怎么回事,寻着小二打架?!”
    “你今天晚上去焰火了?!你和绿绿说什么了!”陆方淮挣扎,陆母一个人正拽不住他,陆方海恰巧从外面回来,丢了相机就同母亲一起拉住陆方淮。
    “二哥又哪儿犯着你了?”陆方海作为老三从小夹在两人中间,也是难做得很。“你和绿绿说什么了?!”陆方淮不理他,一再执着地质问陆方渤。
    “就说了…”陆方渤满不在乎,美眸一转,“厌倦她了呗。”“妈的!”陆方淮已经红了眼,挣扎得越加用力,“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个混蛋!她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多了去了,用得着这么较真么。也算是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陆方渤耸耸肩,笑得轻松,似乎不被他的愤怒吓到。
    “给我去道歉!”陆方淮气喘起来,“道歉,现在就去!”陆方渤嘿嘿一笑,继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搅着手倚在楼梯口。
    陆方淮伸手捂住心口:“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难受得皱起了眉,陆母觉得不对,扶住陆方淮:“四儿,怎么了,喘不过气么?”
    陆方渤也紧张起来,倒是没想到,这么点小事还能让陆方淮犯病了。“药呢?”陆母将他扶到沙发上。陆方淮摇着手,一下一下地平复呼吸。
    “陆方渤,你给我下来。”太后下了命令,陆方渤怏怏地走到沙发前,却不想面色苍白的陆方淮突然跳起来就是一拳,将他按倒在地上,拉都拉不住。
    “四儿,妈给你揍他,你先起来,别打了。”陆方渤被他猩红的眸子怔住,他为了个女人这样较真。
    陆方淮不肯,依旧是一拳一拳地招呼,陆方渤同病歪歪的陆方淮自然不能比,很快就将他推在地上,坐起来抹了抹嘴角,竟然出血了,可见出手多重了。
    “为了个女人你还想兄弟相残了?”陆方渤不满。“你怎么能这样对绿绿!知道我有多喜欢她么!”陆方淮咬着牙,一对圆眼眯在一起,眼睛里泛起了晶莹。
    陆方渤浑身一震,陆方淮,他们兄弟几个,除了老大陆方清娶了媳妇收了心变成二十四孝丈夫,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花心。
    陆方淮更是年年盘踞本城花花公子榜首。他不过出国进修一年,陆方淮竟然变成这样了…他有些难以适应。
    “小二,你怎么能对四儿的女朋友说那些话呢!”陆母也蹙了眉,她这几个月,能从陆方淮身上一点一滴地感受到他对那个叫沈漫绿的丫头的痴情。
    最难管教的小儿子收心,那得是多么值得庆祝的一桩事,小丫头功不可没,加之长孙的一顿吹嘘,她对沈漫绿这个小丫头极有好感,到手的媳妇哪能就这么飞了。
    “我哪里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以为不过又是老四的哪位红粉知己呢。”陆方渤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
    陆方淮垂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握成拳坐在地上。垂下的刘海遮去了一切的表情,只听到粗重的呼吸。
    “他对那丫头可宝贝着呢,看看,多少年的红头发,妈怎么打骂都没用,人家一句话,全给染黑了。”陆方海凑到陆方渤耳边。
    陆方渤撇了嘴,这会儿的处境颇有些千夫所指的味道。再凝了眼神看向陆方淮,却见一滴晶莹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几不可查的声响,却真的让他内疚了。陆方淮,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哭…
    陆方海想要将他扶上楼,陆方淮却抓着陆方渤不放:“和我…去跟绿绿解释。”他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回房间。
    陆方渤扯下他的手:“你去休息,我去和那丫头解释。”陆方淮似乎还不放心,一脸的正色:“她是我的,你别打歪主意。”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陆母不是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早一脚踹飞了他。
    陆方海就纳闷了,明明他和陆方渤是双胞胎,为什么陆方渤同陆方淮这样像?几乎有八九分相似,从眉眼到鼻嘴。
    陆方渤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突然回头:“小丫头住哪儿?”陆方淮眼一斜:“明天早上再去,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陆母忍了又忍才压住将他从楼梯上踹下去的冲动。

    绿绿浑身上下依旧是湿的。外面是安静了,可她不确定陆方淮是不是真的走了。在书房里瑟瑟发抖,从顶楼看下去,一切都变得这样小,这一片很繁华,灯火始终明亮。
    她呆呆地坐在窗户边,开了一小半,风透进来,她却感觉不到冷。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愚蠢到极点,怎么能相信陆方淮的话…可是,她是真的信了。
    往时才答应陆方淮交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不过是小有感动,接纳了一个死缠烂打的男人,不太投入,不太认真,扛到陆方淮厌倦那天,然后分手…自然而然的,没有丝毫负担。
    可是今天,当他真的说出厌倦两个字,她却心疼得揪起,满嘴的涩意,脑中一片的空白,明明听到了往时最希望的结果。
    陆方淮,真的凭借着他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功夫牢牢地融入了她的生活,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初衷,他却突兀地提出来,又是在沈妙青面前,她在沈妙青面前,永远这样狼狈!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绿绿眸子里闪过一片绚丽的霓虹,瞬间黯淡下来…
   

    [37] 陆方淮,给我取暖
   
    “沈漫绿,开门。”门口毫不意外地传来陆方淮的声音。绿绿没有歇斯底里地吼着你滚或是其他,却也没有理睬。扭头继续看着窗外。
    “我不是陆方淮,我是陆方淮的二哥陆方渤。”绿绿翘了嘴角,这人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的身份证。”陆方渤将自己的身份证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绿绿不理他。“小丫头,我们今天在‘焰火’见过。”陆方渤无奈,这丫头倒是挺拗的。绿绿精神一振,回神看向门口。
    “你还泼我酒了。”陆方渤心中默数一二三,却发现小丫头没有来开门。“我真是陆方渤,我和陆方淮也不是那么像,不信你看看,我可是豁出去了,个人隐私!”
    陆方渤不依不挠,这点执着精神倒像是陆家的遗传,人人都是如此。绿绿心中突然翻滚起来,渗开一丝莫名的情绪。咬着唇,很是挣扎的样子。
    “我头发比陆方淮长,你看看不就知道了么。”陆方渤在门口继续诱惑,绿绿终于被这句话打动了。
    门慢慢打开,陆方渤起初以为自己见鬼了。眼前的女人站在一片黑暗里,身后衬着一丝窗外的灯光,越发看不清脸了。
    头发湿漉漉的还淌着水,衣服也…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绿绿一时尴尬非常,闪进卧室换衣服。
    陆方渤弯腰捡起自己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还是十八岁的时候,软趴趴的头发,一副没有睡醒的囧样。他的身份证多久没被他拿出来见人了…
    绿绿擦了擦头发,换了一身整整齐齐厚厚实实的长外套,见陆方渤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电视机边上放着装饰用的一对小花瓶,里面还插着陆方淮前天送的一束郁金香,有些多,分两瓶正好。
    “唐末彩陶。”陆方渤笑着问她,“知道这对瓶子值多少钱吗?”绿绿拧了眉。本来是陆方淮搞浪漫送她花,她随口说了句让他拿个瓶子出来插一插。他就颠颠地捧出了这对瓶子。她对这种的东西也不懂,以为不过是一对玻璃瓶。
    “我同他一起去的拍卖会,三百七十五万,他特别喜欢这种东西。当时稀得得跟什么似的。”他放下瓶子,带着高深的笑,“现在竟然舍得给你插花。”
    回头发现绿绿一脸的纠结的表情,对他的身份依旧是怀疑。陆方渤摘了脑袋上的帽子。暗金色的头发有些长,垂到脖子里。
    绿绿僵了一瞬。“小丫头,陆方淮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躲在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我倒是真的不知道…他这样重视你。”陆方渤扒了扒头发。
    “喝酒了吧?”陆方渤走近些,“其实,我和陆方淮虽然像,若是仔细看,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他的眼睛没我大。又比如他的嘴角自然地上翘,再怎么严肃看着都是嬉皮笑脸的,哦,我的耳钉在左面,而陆方淮的,在右面。”
    绿绿咬了嘴唇,她今天是喝得有些多,可是,却也不能全怪酒精作祟,她到底还不是烂醉如泥,只能说她…“小丫头,你对陆方淮,还没有上心。”陆方渤一语点破,绿绿沉默了。
    “小子一回家就找我拼命,这儿还被打伤了。”陆方渤孩子气地指着嘴角,果然是青了一大片。
    绿绿几番动嘴,都开不了口,倒是陆方渤,看透了她的心思:“小子身体不好,在家里躺着,也不是什么大病,老毛病而已。”
    “对陆方淮该打该骂千万不要心软。”陆方渤似乎想到了什么,笑起来,“陆方淮往时很鄙夷妻管严,没想到最后找了你这样一个。”
    他突然回身,抱住绿绿,绿绿吓了一大跳,陆方渤按下拍摄键,嘿嘿地阴笑一声,“让小子揍我!你哥哥我不气死你。”绿绿无语…
    “其实…陆方淮小腹上有块胎记,往后有机会你可以瞧一瞧。”他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地挥手告别。
    绿绿靠上沙发,觉得这一个晚上过得跌宕起伏的,就像是过山车。眼神溜到那对花瓶上,赶紧拔了花倒了水将它们装进柜子里不打算再拿出来,要是一不小心翻了碎了,不是得心疼死她…
    陆方渤出门不到一刻钟,陆方淮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语气还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绿绿?”
    “恩…”绿绿也不是故意装那么回事,只是刚刚误会了他,现下有些拉不下脸面。“还生气么?”陆方淮声音有些沙哑,“我错了。”
    绿绿心头一跳,他每次都是这样,明明不是他的错,都一箩筐地揽下来,即使不讲理无理取闹的那个根本是她。
    “傻样。”绿绿骂了一声。陆方淮从善如流:“我是傻,真傻,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做错什么了?”绿绿突然这么问,陆方淮倒是答不上来。
    “陆方淮。”绿绿轻轻地喊了一声。“什么事?”陆方淮一如既往地紧张。“对不起。”她一字一顿,很郑重。
    “…”陆方淮本是坐在床上,这一句把他直接吓到了床底下。“绿绿…你别和我提分手!…”在他的认知里,她每一次对不起后面,都接的不是好事。
    绿绿翻了个白眼,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就道个歉,你也能想这么多?!”她轻声责备,不似往时那么大声地吼他。
    “你…二哥说你犯病了?”绿绿的言语间满是关心,让陆方淮从里到外的暖成一片。“没有,你别听他瞎说。”陆方淮有些心虚。
    “陆方淮,你肯定有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去西藏那次也是这样。”绿绿咬着不放。“我健康着呢,一口气上二十几楼,喘都不喘。”陆方淮插科打诨,想要蒙骗过关。
    “陆方淮。”绿绿抱成一团,脑袋抵在膝盖上。“不然我们去医院检查,全身检查!”他指天对地的。
    “我觉得很冷。”绿绿吸吸鼻子,眼睛发涩,今晚上的泪腺全然不受她的控制。“房间里装了暖气,开关在窗帘边上。”陆方淮一听她冷,立刻开始献宝。
    绿绿摇摇头,是她说得太含蓄了,还是,陆方淮脑袋真的缺根弦?“睡了。”她磨蹭了一会儿,“晚安。”
    陆方淮低沉的声音略略沙哑,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晚安。”呼吸可闻。绿绿将手机扔在床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脑子一直清醒得很,觉得喉咙干而燥热,也不愿意起来喝水,缩成一团捂在被子里,一阵阵的晕眩扑来。
    后背一凉,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绿绿一时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缠过自己的腰间,背上也是传来丝丝热度。
    “绿绿,是不是感冒了?”陆方淮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陆方淮的手移到她的额上,除了虚汗,温度不高,像是低烧,“绿绿,乖,起来吃药。”
    绿绿意识朦胧地摇摇头,翻了身将陆方淮抱住,脑袋窝在他胸前,往时清凉无比的嗓子爬满了疲惫,声音低而暗哑:“不要。”
    陆方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定住,他从来不是柳下惠,更何况怀里这个是绿绿啊!从胸口蔓延开的燥热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绿绿…”陆方淮咽了咽,“还…还冷不冷?”“不冷了。”她似有喟叹,手搂得更紧了,陆方淮突然发现,原来美人在怀,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眼睛整晚上都是锃亮亮的,绿绿身上混合着微微酒气的体香异常诱人,他面红口干,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怎么还没有变成太阳!
    过了鸡叫的点儿,绿绿动了动,精神了一个晚上的陆方淮低下头,绿绿抱得太紧,勉强用眼角瞧得她的脸颊。
    她嘟哝了一声,松开了手,陆方淮赶紧地往后挪了挪,才如遇大赦般地出了口气。绿绿抬手揉着眼睛,一点点挣开,定定地看着陆方淮,有些无神,似乎在寻找焦距。
    “陆方淮?!”她好像吓了一大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脑袋又摔回了枕头上。
    陆方淮嘿嘿一笑,黑圆圈有些浓,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探探自己的,不再出汗,才放心一些。
    绿绿睨着他:“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进来的?”“昨晚上,你不是冷么,我赶紧就过来给你取暖了,37°恒温呢!”他嬉笑着,眼一转,有些愤然,“昨晚上陆方渤偷了我的磁卡钥匙我就知道他来找你了!”想到陆方渤得意洋洋地将他抱着绿绿的照片给他看就生气!
    绿绿把被子拉高,在西藏的时候,陆方淮每天晚上都腻歪在自己的房间里,同床共枕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还是觉得尴尬。
    “陆方淮…”绿绿扭头看他。“恩?”他挑了眉头,俯下身子凑近了耳朵。绿绿张嘴咬了一口。陆方淮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耳垂蹿过全身。
    “今天不去报社了。”绿绿翻了个身,脑袋又埋进了被子里,“头疼。”像是在撒娇,陆方淮心花怒放,掏出昨晚上随手扔在地上的大衣,“我给你请假。”
    绿绿拿枕头砸他:“现在才几点!”八点半准时上班,现在才过六点。“也对。”他一乐,滑下身子也钻进被子里伸手抱住绿绿,“那我们再睡会儿。”
    “热…”绿绿有些不好意思,强硬地推开他。陆方淮很受伤:“绿绿,你怎么能这样,昨天冷的时候还抱了一个晚上,现在不冷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你是在暗示我该给你一脚么?”她斜眼,陆方淮老实了。闭上眼睛乐颠颠的,一室温暖。
    他是真的累了,待醒过来,正好午饭时间,左手边空空的,绿绿已经起来了。心头小有失望,眨了眨眼,掀开跳下床。
    外面有锅铲翻动菜的滋滋声,他蹲下身从二楼的栏杆间往下望,正好瞧见厨房玻璃的推拉门上映着绿绿忙碌的身影。
    饭菜的香气传了,有些回不过神,直到绿绿叫他:“哎,蹲那儿干什么?洗脸刷牙了没?”言语间依旧是绿绿式的泼辣直白。
    “哦。”他憨憨一笑,“马上去!”
   

    [38] 沈漫绿,我来洗碗
   
    到底是自己的房子,换洗的衣服总是有的。昨晚上那件衬衣皱得不成样子,裤子也都是不平的折子。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都不免狼狈了。
    当他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绿绿已经将最后一道尖椒牛柳端上桌子。两菜一汤,绿绿盛好饭,托着下巴,坐着等他。眼神一圈圈地晃,正好瞧见他从楼上下来。一件暗紫色的亚麻衬衫,黑色的牛仔裤,真真是美色撩人。
    绿绿收回目光,脸颊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陆方淮瞪大了眼,心里直念叨绿绿面上剽悍,心里倒真是个贤妻良母,嘴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笑。
    “笑什么?有什么不满意的?”绿绿将筷子递给他,倒不像是询问,颇有威胁的味道。“哪能啊。”陆方淮眼睛眯成一条缝。
    绿绿歪着脑袋咬着筷子,片刻,似有所感:“你的眼睛真的没有你二哥大呢。”陆方淮夹菜的筷子停住,眼睛瞪得老大,很是不服:“陆方渤那是拼命睁大的!”
    “嘴角果然也是翘起的,你发火都没有威慑力。”绿绿轻笑。陆方淮心想那是因为我没跟你发过火…
    “他还说什么了!”陆方淮一语中的,可定是陆方渤诋毁自己来着。绿绿想到了陆方渤说得,小腹上的胎记,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歪了,掩饰着要去夹菜,结果胡思乱想间竟然将一块生姜放在嘴里嚼了嚼…
    陆方淮看着她瞬间变脸,赶紧递上茶,绿绿咬牙:“你也不阻止我!”“我刚刚拦着了,你不是以为我抢你的菜躲开了么…”
    陆方淮非得要洗碗,绿绿帮他系上围裙。到底是前车之鉴,往时一摔一小半的陆方淮这次格外的小心。
    “你什么时候生日?”绿绿站在一旁监工,随口问道。“三月三号。”陆方淮搓洗洁精搓得聚精会神。
    “哦…”绿绿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回想起了今年三月三号那天的情况。这人似乎有来缠着自己吧。她确实陪他吃了顿饭,然后说了几句伤人的话。
    “怎么了?”陆方淮一分神,盘子险些从手上滑落,他赶紧抓住,放了心又回头问,眼睛一闪一闪的,“你关心我?”颠颠地偷着乐。
    “哼,我就是想吃蛋糕了,随口问问。”她将脸侧过去假装看客厅里的钟。陆方淮嬉笑:“想吃蛋糕随时都成,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想了想又补充,“孟老大家几个甜点师那手艺好得很。”他颇为赞叹。
    “我就想吃生日蛋糕。”绿绿觉得被他这么一驳有些没面子,犟着嘴。“生日蛋糕?”…他想了想,“你不是快要生日了么。”
    “你怎么知道的?又是孟璟澜那查的?”绿绿对于孟璟澜的神通广大有些骇意,也打心眼里不喜欢别人查自己。
    “上次都挨你骂了,这回哪里还敢。”陆方淮一手举着盘子,一面贼呼呼地笑,“你不是江淮的员工么,江淮所有员工的资料我都瞧过。”
    绿绿倒是忘记了,这人还是自己的老板,撇撇嘴:“假公济私。”“嘿,这叫资源合理利用。有个东西要给你。”将最后一个盘子放上沥水架,他在一边的抹布上蹭干了手,开始解围裙的带子。因着在身后,半天没解开。
    绿绿拍掉他的手,低下头帮他接:“什么东西?”陆方淮搓搓手,蹬蹬地就上了楼。“店员说你看中这一款。”陆方淮递给她的是一个表盒子,是那块紫色的女表。
    绿绿仰头:“怎么不买那对绿色的。”“不是你喜欢这个么。”陆方淮无所谓地笑笑,献宝似的抬起左手:“我戴着呢。”
    陆方淮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给她戴上,按上环扣,不大不小刚刚好。气氛太好,好到绿绿觉得有些不自在:“我还有份稿子很急,你该干嘛干嘛。”拉下袖子,陆方淮却缠着跟进了书房。
    书房里两台手提,绿绿打开了绿色的苹果机,陆方淮在她对面坐下,也打开了紫色那台,都是绿绿答应住进后,陆方淮特意置办的。
    其实没什么非处理不可的稿子,她坐在那里一遍遍地检查采访稿的错字。时而抬头看一看对面的陆方淮,他脸上的表情很夸张,有时喜逐颜开笑嘻嘻的,有时又是龇牙咧嘴恶狠狠的。
    “你玩什么呢?”绿绿在瞧见他有一个狰狞的表情后,实在是忍不住了。“Super Mario。”又是一阵懊恼声。
    绿绿无语,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玩超级玛丽…绕过书桌杵在他身后,他电脑屏幕上,俨然是第一关的场景…
    “你半天还在第一关?”她简直不可思议。“游戏智商比较低。”陆方淮被她质疑得不好意思,从小到大,无论是小霸王还是PSP,他就没有一样玩得好的。
    “哎,这里有个长大蘑菇的!”绿绿瞧着一路飞奔的陆方淮忍不住叫起来。陆方淮顿了顿,就被敌人小蘑菇给一碰死了…
    “金币金币,这块砖头里面有很多金币的。”陆方淮一下一下地跳,慢得要命。“这么窄一个崖口你都跳不过去?”绿绿看他玩了几次,真的很想揍他。
    陆方淮果断地冲下崖口,绿绿已经无话可说。“你就算了吧,别在糟蹋这游戏了。”绿绿果断地按了退出。
    “我说,你不上班么?”绿绿眼看着都下午两点多了。“今天没什么事。”他的公司,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关机…助理一天都打不通电话,欲哭无泪,他这样的精英助理,就没见过比陆方淮还要不负责人的老总!
    倒是绿绿,电话响起来,是个座机的号码。绿绿疑惑了:“喂?”“漫漫。”那头竟然是邵承凌…绿绿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瞄了瞄正兴致勃勃打开植物大战僵尸某人。这个单机游戏还是陆君扬小朋友推荐的,听说很有爱…
    “什么事?”绿绿回答得冷淡而不客气。“就是想请你吃个饭。”邵承凌倒是很平静,在慢慢适应沈漫绿的冷淡。
    陆方淮听到绿绿带上了戾气的声音,感应似的抬头,正好看见她拧了眉头。“我很忙,没有时间。”拒绝得很干脆。
    “周末呢?”邵承凌锲而不舍。“周末更忙。”也不算假话,最近的周末陆方淮跟得很紧,打着增进感情的幌子强行霸占她的私人时间。
    “那就后天吧。”邵承凌也不管她的拒绝。“我没空。”她强调了一遍。“你只是在躲着我。”邵承凌听着语气不变,心里到底是泛起了苦气。
    绿绿一咬牙,挂了电话。眼睛对上了陆方淮的:“看什么看!”一撅嘴,坐回老板椅上。陆方淮心里痒痒的,凭借他超人一般的耳力,电话那头的是个男人…他当然警惕了,想问,又不敢问。
    “再看!不怕变成斜视眼!”绿绿对他偷偷摸摸一下一下地看过来不耐烦了。再看看他那憋屈的模样,“想说什么就说,憋坏了可不赖我!”
    “呃…”他笑得很假,“刚刚那个男的…”“你倒是厉害,这样都听得出是个男人。”绿绿嘲笑。
    “他…是谁?”想了想,觉得有些像是逼问盘问,又改了口,“那个…你认识?”想着又有点傻,不认识能被绿绿吼,于是又道,“你朋友?”
    “我不认识他。”绿绿干脆地否认,倒是正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根本没有说服力。陆方淮听她这回答,心里就更纠结了,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绿绿发现陆方淮面上的表情瞬间几变,仿佛作者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只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对我的答案不满?”
    “满,太满了。”陆方淮用力地点点头,小心地跟了一句,都满出来了…“邵承凌,从前认识,不太合得来,所以…不熟。”绿绿一挑眉,语气强势,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不过陆方淮当下沉溺于爱情之中,智商连智障的水平都是勉强爬上,对绿绿的话深信不疑。
    “你有玩什么呢?”绿绿转移话题,看了一眼陆方淮屏幕上一摇一摇的豌豆炮手,“不然我们比一比?”
    “成。有没有什么奖励?不然没动力。”陆方淮讨价还价。绿绿倒是不信他一游戏白痴能赢得过自己:“要是你赢了,我就批准你搬过来住。”没有一天,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方淮觉得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手都激动地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抖,就给关了机,绿绿叹了口气,突然就觉得要是赢了陆方淮,是不是有欺负弱小的嫌疑…
    陆方淮玩了半天,还在好不容易玩到夜间模式,绿绿手一挥,“别说你是夜间模式,就是到了屋顶上那块,我照样能赢。”于是,这场不公平的游戏比赛就打响了…
    陆方淮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完全按不到自己想要的卡片,又急又气。而绿绿,气定神闲,时不时抛给陆方淮一个很是看不起的鄙视眼神。
    晚上五点半,绿绿已经是最后的僵尸大机器人了,而陆方淮,还在白天的屋顶模式苦苦挣扎…不过奇迹总是在人们绝望的时候发生的,比如…
    绿绿的电脑突然死机了,死机不是问题,游戏有自动保存的功能,可是,此死机非彼死机,它是被病毒攻击的死机…
    等到再次开机,绿绿的桌面上每个图标下面的快捷箭头都变成了黑色的一团…而游戏图标竟然没有了?!一声绝望的尖叫让好不容易进入夜间模式的陆方淮手一动,最后一个豌豆炮手被吃干抹净…
    “怎么了?”他一脸的疑惑和迷茫,刚刚太过投入,这一叫让他立刻跳起来跑到绿绿身后。
    “没了!”绿绿丧气,“什么都没了。”闭了眼龇牙的痛苦表情。陆方淮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真没了!游戏图标都没有了,他真想仰天长啸,可是他知道当下笑出来的后果…
    “没事没事,再玩过…”再玩总赶不上他了吧!“玩个P!”她怒了,听他略带颤抖的声音,明显是幸灾乐祸…
    陆方淮真的要憋不住了,寻来借口去卫生间,蹲在马桶边上给兄弟们发短信:“哥升级了!”
   

    [39] 陆方淮,遥想当年
   
    结局是不可逆转的,陆方淮最后又战斗了半个小时,游戏通关了!他看着那几个跳着舞的僵尸小人只觉得亲切无比。这个游戏果然很有爱!
    绿绿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愤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此人的电脑技术如此之烂,她都怀疑是不是他搞的鬼。
    “吃饭去,吃完饭咱就去搬东西!”陆方淮表情古怪,欲笑不笑的,越发让绿绿不爽。“不饿!”气都气饱了…
    “饭总是要吃的。”陆方淮讨好,“昨天还生病呢。”绿绿磨了磨牙,心里已经把这个游戏的设计者问候无数遍…
    “我不去你家。”这陆家大宅,她可不想去。两人当下关系根基不深,万一遇到陆父陆母什么的,她得多不自在,多尴尬,多心虚啊!
    “好,反正家里东西也齐全,拿不拿都无所谓。”陆方淮不介意,面上的喜色使他看着春光满面…
    陆方淮一句家里倒是勾住了绿绿是心思,家里,多温暖的一个词。唉,算了,或许同陆方淮住一起,还真能添了不少乐趣,她安慰自己。
    当天晚上,陆方淮光明正大毫不避讳地陪着绿绿看了一期《百家讲坛》,讲师说到投入处连眼神都极具渲染力,绿绿喜欢汉代文化,听得津津有味,陆方淮更是文科出身,对历史本是研究得多,亦是看得投入。
    这一期正说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甚笃,就是很俊美。”讲师开始描述司马相如外貌,然后一点点深入,最后是司马相如如何的骗财骗色,喜新厌旧…
    绿绿扭头,带着讽刺的笑:“好看的男人靠不住,有权有势的男人更靠不住。”陆方淮从沙发这头挪到绿绿身边:“人讲师也说了,卓文君坠入爱河,智商为零,司马相如当时那智商仅次于爱因斯坦!”然后一脸正色地指着自己,“可现在我们俩一比,我的智商是零,你的智商仅次于爱因斯坦!”
    绿绿被他的话逗笑了:“有你这么说自己的?”“有什么关系,我也就对着你的时候智商低。”他倒是毫不脸红。
    “当年读高中,学着文言文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汉代文化。我们班班长当时坐我后面,有一天突然递封信给我,我撕开一看,就是一首《凤求凰》,当时是用毛笔写的,楷体写得真是好,可惜他一跟我表白我就笑出来了。”
    绿绿的艳史其实也很丰富,从初中开始,给她写情书递糖果的男生实在不少。不过,兵来邵承凌挡,水来邵承凌掩…总是每次搬出邵承凌,都能轻松地拒绝别人,想想也是,那个时候,比邵承凌更加优秀的男生,确实很少。
    陆方淮听到老大不爽,哪个混蛋敢给他的绿绿递情书,还写这么露骨的东西!酸溜溜地开口:“真是肉麻。”眼波一转,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一傻帽给我抄过一首《长恨歌》,那诗能当情书用么,就一小杯具。”绿绿笑着回忆,“最肉麻的有一个写了一份《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错字连篇的。”
    陆方淮不啻,一群小屁孩,还懂怎么玩浪漫?“你不是文科高材生么,诗歌肯定没少给女孩子抄过吧。”绿绿睨他一眼,翘起嘴角。
    说到这里,陆方淮不得不自我吹嘘一番,完全忘了在现任女友面前提过去纷繁复杂,错综交结的情感经历是多么的不明智。
    “我从来不抄什么名家名作,都是自己的原创作品!”陆方淮托着脑袋回忆,“那时候我还帮孟老大抄过一封情书,你不知道,孟老大一身的君王气质,拿着一封粉色的情书那样子有多可笑。”
    “我还给我们一老师写过,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英语老师,中法混血,高高瘦瘦的很漂亮,当时还是用英语写的。”他嘿嘿笑着转头,绿绿眼睛一眯,陆方淮瞬间就从她面上看到了你死定了几个大字…
    绿绿一个抱枕飞过去,陆方淮不避不闪,正好砸在脑袋上,他顺势倒在沙发里。手倒是不闲着,拉住绿绿。
    绿绿被他这一带,扑到他身上。陆方淮手艺搂住绿绿的腰,就不肯放了,面上挂着奸笑。绿绿气愤,这厮偷袭她!
    “绿绿,我也给你写个情书?”包不够地用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不舍地放开手,扶着她坐起来,笑着凑过脑袋。
    “哼,谁要啊?我估摸着本城大半的女人都有陆氏出品的情书吧。”言语间很是不屑。“最多放出去一百封。”看着绿绿脸黑下来,马上改口,“五十…十五…五封!”陆方淮的手势一再改变。
    等闹完了,百家讲坛也结束了,台一转,跳到了一个购房的节目。“绿绿啊…”陆方淮又挪了过去,眼神扫过电视上正被参观的房子,“绿绿啊,这房子喜欢不?”
    “只有买不起,没有不喜欢!”绿绿嘟哝一句,“都大半夜的了,还给播这种购房节目,多吓人啊!比鬼片还吓人!你看看,户型一般,地段一般,八十坪,竟然要两百多万!”
    陆方淮瞄了一眼电视台,是江淮旗下的,这个节目他有印象,是六点多首播,这个点应该是重播,听说收视率极好。绿绿这么说了,他就打算午间这个点的重播得该个时间…
    看着也十一点过半了,绿绿伸了个懒腰:“明天还上班呢,我困了。”爬下沙发,打算睡了。陆方淮动作很快,关了电视:“我也睡了。”
    进房间之前,陆方淮扭扭捏捏老半天。“我说你又什么事啊?”绿绿看着都憋得慌。“晚安吻。”陆方淮瞪大了眼,指指自己的脸颊。
    绿绿翻了个白眼,开门,进去,关门,动作连贯。陆方淮却杵在房门口不满…

    绿绿躺在床上,生活真是处处有神奇,看看现在,她竟然和陆方淮同居了…刚刚在陆方淮面前表现得平平静静,可心里到底是波涛汹涌的…忍不住就想给室友打给电话。
    现下大半夜的肯定是不能给苏绒打的,万一刑湛接了那得多尴尬,乔姗总是午间场的戏,况且每到午夜还没觉睡,她都暴躁得跟霸王龙似的,那就小D吧。
    “小D啊!”绿绿撒娇似地喊了一声。小D正在电脑上备课,她跟学校领导递交了申请,其实她更想做语文老师。
    “什么事?大半夜的这么亢奋?”小D轻笑,昨晚上绿绿情绪不稳,三人后来都给她发了短信,她也都一一回了。
    “小D啊,我们同居了。”绿绿趴在枕头上,脸埋进去,声音听上去怪怪的。“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同…同居?和…陆方淮?”
    “恩。”她仰起脸,嘴角爬满了笑,继而忍住笑,“苹果机实在是不好,都扛不住病毒攻击。”小声抱怨了一句。小D无语,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杀毒软件么?!
    “哎,有句话我要交代着。”四个人里,绿绿年纪排第三,乔姗和小D都比她大半年。“什么事情?”绿绿听着她口气严肃。
    “鉴于你家陆方淮前科太多,你可得当心着点,别被他的甜言蜜语糊了眼。然后就…”小D点到为止,那件事是她一辈子的痛楚。
    “我知道了。”绿绿脑子里突然就跳进来同陆方淮同床共枕的画面,脸上烧起来,却咬着嗓子保持冷静,“放心吧啊。”
    两间房间的设计是床头对着床头,一墙之隔。陆方淮耳朵附在墙上,想要听听绿绿那边的动静,可是如此高档的公寓,他还真以为是用硬纸板做的隔层么!
    什么动静也没听着,他怏怏地钻进被子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冒出昨晚上绿绿的被子上的香气,淡淡的,却是很清晰…
    一个有些难掩的紧张和兴奋,另一个一肚子的歪念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作为同居时光正式打响的第一天傍晚,陆方淮接了绿绿,心情颇好地询问:“今天有个经典话剧专场,想不想看?”作为一个表演戏剧专业出身的,绿绿自然怀揣着浓烈的兴趣:“当然想看了!”
    晚饭过后,两人到了本城最大的歌剧院中心。入口几乎是人头攒动,工作人员见到陆方淮,就领着两人从特殊通道进入。
    包间在二层最中间的位置,绿绿俯下身,几乎能瞧见一层全部的人,密密麻麻地坐着,她往时也同苏绒一起去看过话剧歌剧,却从来都是下面那些人中的一员,总觉得人是多了一点,可是热闹,情绪也更能渲染开,笑也能笑成一片,哭也能哭到一处。而如今一整个包间里就两个人,真的有些不习惯。
    两人坐下,全场的灯光暗下来,帷幕拉开,这一场,是《艾蕾》,一个富家小姐与强盗的爱情故事。
    绿绿看到尤拉被迫逃离的时候潸然泪下。陆方淮扭头,有些惊讶:“怎么哭了。”绿绿不好意思,一向是剽悍无比的形象如今却哭哭啼啼的。
    “不是感动么,笑什么笑,冷血!”绿绿发现他嘴角的笑还未及退去。“这都是假的,故事嘛。”陆方淮大老爷们地挥挥手,“当年孟老大一个人闯人家几十个人守的场子,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中了三枪,把人家地方毁得一塌糊涂,那才叫男人。”
    绿绿眼里瞬间冒起了崇拜的目光,继而怀疑:“真的假的?”“当年二十一岁,情场失意,就不想活了呗,年少轻狂嘛。”
    绿绿当下就把孟璟澜推到了第一偶像的位置。“孟璟澜真么有范儿啊,痴情种!”“那是傻。”陆方淮不屑,“为了个小胖妞,丑八怪!”
    “你以为人人像你么,嫌丑爱美的。”绿绿不满。话剧被抽调了最经典的部分演出,下面一部是《欧那尼》,绿绿轻笑:“今天应该是强盗专场吧。”
    “我去个洗手间。”陆方淮看着绿绿很投入,小着脚步声出去,却在走廊上遇见了沈妙青。
   

    [40] 沈漫绿,你是我的
   
    沈妙青一身浅蓝色泡泡中袖的风衣,面上化了淡妆,尤其是一双眼睛似乎上了荧光的眼影,在昏暗的走廊上显得很是突出。
    “陆少,又见面了。”沈妙青轻轻侧了脑袋,有些少女式的俏皮,看着很是可爱。陆方淮扬起一记嘴唇极浅地勾了勾。“沈小姐。”
    陆方淮早就从绿绿的言行态度里瞧出了对这位姐姐的不满甚至是厌恶。于是厌屋及乌,他对沈妙青亦不表现出热情,倒是给了基本的面子。
    “陆少也来看话剧?”沈妙青眸子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划过,可陆方淮是谁?纵横情场十几年,自然有所察觉。
    “是啊,和绿绿一起。”面上似控制不住地溢出甜蜜的笑。沈妙青眨了眼,将那一丝暗沉的情绪掩住:“漫漫也在?”很是亲昵的口气。
    手握住门把,陆方淮极快地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笑,像是提醒却更像是警告:“绿绿看话剧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
    沈妙青的手僵在那里,抬眸扫了眼门牌号,故作自然地收回:“陆少是去洗手间吗?我正好找不到呢。”陆方淮点点头,手插在口袋里,疾步离开,也不管身后的沈妙青是否跟得上。
    正好一幕结束,绿绿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扭头带着调侃:“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却见一身灰色休闲服的邵承凌杵在门口。
    绿绿的眉头一拧,不悦显而易见。“怎么是你?”声音平平,带上了一丝不耐。“妙妙说你在这儿,我来看看你。”邵承凌毫不避讳,顺手关上门,走到绿绿身边坐下。
    “这儿有人。”绿绿看着他,邵承凌对她一如既往的任性。“陆方淮么?他正和妙妙在一起。”邵承凌面上的表情坦荡,一点也不像在作假。
    绿绿眼睛霍地睁大,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些,不理睬他的话,第四幕正好开场,她转过脸看着台上的演员。女主角在好友家里借项链的场景。
    “漫漫。”邵承凌拉过她,强硬地让她看着自己。“你干什么?”绿绿挣扎。邵承凌丝毫不手软,依旧掰过她的脸:“漫漫,你在同陆方淮交往?”
    绿绿伸手去扒他的手指,纹丝不动。邵承凌眸子冷然,很是肃杀:“陆方淮是本城最风流的人,你这样单纯,同他在一起最后一定会吃亏。”
    “我吃不吃亏关你P事!放手放手!”绿绿叫起来。邵承凌放开手,看着绿绿面上浅浅的红印子,有些愧疚:“弄疼你了?”伸手又想抚上去,绿绿挥手拍开:“别碰我!”
    “是我太激动了,我接受不了你同陆方淮在一起的事实,漫漫,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邵承凌向来清冷的眸子含上了激动的神色。
    “谁都有可能,除了你!”绿绿站起身向后退了退,略带防备地看着他。“漫漫,我很后悔,我发现我爱的一直是你,我们重新开始?”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痛苦,绿绿握紧了拳头,假作不知。
    “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是站在原地等待的人,我最恨欺骗,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绿绿哼笑一声,“更何况你不止一次地欺骗我!”
    “漫漫,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不告诉你,为什么不向你允诺,三五年我们就可以在一起。”邵承凌向前几步靠近绿绿。
    “如果你告诉我,即使你不是真的喜欢沈妙青,但是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我一样接受不了。邵承凌,你真是混蛋!”绿绿狠狠地瞪着眼。
    “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这样恨我…就是因为你同样爱我。”邵承凌眸子里闪过一份犀利。
    绿绿有那么一瞬间的怔然,压住扑面而来的酸涩:“你不要自作多情,要不是再遇到你,我早就把你忘的干干净净。”
    “漫漫,我们在阿姨坟前立过誓,我答应阿姨要照顾你一辈子的。”邵承凌冷静地说着往时的山盟海誓,绿绿听进耳朵里,只觉得是个笑话。
    “不用了,你的照顾我担不起受不住享不了。”绿绿叫了一声,被他逼到露台边上。将将至腰的围栏被她抵在身后,真的被逼致死角,避无可避。
    邵承凌伸手将她乱挥的双手按在胸前,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在绿绿一脸的惊恐下俯下脸吻上她的唇。
    邵承凌先是浅尝,一点点地辗转,全然不顾绿绿的挣扎,渐渐的似乎不满足这样的甘甜,加重了力道,牙齿在她芬芳的唇瓣上轻咬。
    绿绿心中愤然,可是鼓足了劲道依旧是推不开他,反而是被越抱越紧,身体被死死地固定在围栏之间。眼眶里慢慢地蓄起了眼泪。

    陆方淮身侧一直伴着沈妙青,他有些厌烦,却隐忍不发,推开门却看到绿绿同一个男人拥吻…
    仿佛被人揍了一拳,狠狠地揍了一拳。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身后的沈妙青面上是浅浅的笑,似有得逞的意味,继而沉下嘴角,露出吃惊的表情:“漫漫,承凌?!”
    邵承凌多少有些意犹未尽,缓缓地放开手,绿绿一得空隙就奋力一挣,将他推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的受伤伴着眼泪让突然触碰到的邵承凌心中一跳。
    “绿绿…”这一声轻唤似有若无,让绿绿一惊,穿过邵承凌的肩头看见杵在门口的陆方淮,面上的那种震惊和痛楚让她一时失了话语。
    陆方淮起初是沉着步子,速度并不是很快,慢慢地一点点加速,走至邵承凌身边,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拳揍过去,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生生将邵承凌打倒在地。
    “啊!”沈妙青有些失措,亦是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从小到大,一直学习空手道的邵承凌在她看来,几乎是无敌的,而现在轻易地被陆方淮打翻在地。
    陆方淮呼吸沉重起来,喘得很急,一只手按住胸口,弯下腰咬紧牙关,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如同白纸。邵承凌从地上爬起来,眼镜被打掉,他只是轻度近视,却因为不习惯而微微眯起眼。
    反手就给了陆方淮一拳,陆方淮或许是难受到了极点,不躲不闪,同样被他这一重拳击翻。他跌坐在地上,仍是捂着胸口,气依旧喘得很急。
    邵承凌似乎还要动手,绿绿绕到陆方淮身前,将他护在身后:“你没看到他不舒服吗!”邵承凌捏紧了拳头,低头居高临下地看了陆方淮一眼,阴霾一闪而过。
    “你怎么了?”绿绿转身捧起陆方淮的脸,毫无血色的脸上滑下冷汗。陆方淮伸手将她抱住,手缠得很紧很紧,手指有明显的颤意。
    绿绿一下一下地抚着陆方淮的背脊,耳边粗重的呼吸一点点变轻,绿绿跪坐在地伤:“陆方淮,还难不难受?”
    陆方淮摇摇头,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心跳也慢了不少,一点点平稳了呼吸。
    “陆方淮,放手。”绿绿轻声提醒。陆方淮一僵,全然不肯,手上象征性加紧了力道。绿绿叹气,“腿麻了。”陆方淮脑袋蹭了蹭,不甘不愿地放了手。
    转身那两人还在,陆方淮看向邵承凌的眼神里全是红果果的敌意,绿绿扫了眼沈妙青,翻了记白眼,故作无视。
    “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看话剧,如果不想被保安请出去,就请自己走出去。”绿绿别开眼,很是嚣张,“记得关门!”
    “漫漫…”沈妙青喊了一声,心中很是有些不甘,却也故作温柔。“滚出去!”绿绿转眼扫过他们,“你和他!”
    沈妙青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才算是忍住,转身离开,邵承凌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绿绿,绿绿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陆方淮看着两人像是暗送秋波的目光,心中又涌起了波涛,一下下地抽搐,不爽地拉住她把她搂进怀里。
    脸按在胸口,不让她再看邵承凌。挑衅地仰起下巴,望着面色不济的邵承凌。邵承凌扫到矮几下的眼镜,也没有弯腰去捡,转身出门。一切平静得丝毫看不出他的情绪,唯有重重关上的门泄露了他的愤怒。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舞台上传来了第四幕的结尾——“唉。可怜的玛蒂尔德,不过我那一串本是假的,顶多值得五百金法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使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更加怪异。
    “绿绿。”陆方淮讷讷的喊了一声。他脑子里一再重播刚刚邵承凌与她亲吻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和沈妙青是碰巧遇上的,她是女人,我也不好说太重的话,就由着她一直跟着,我都不理睬她!”陆方淮没有质问,倒是先解释了为什么沈妙青与他一道出现。
    绿绿心中一动,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心里的愧意一再攀升。“对不起。”绿绿垂了眼。
    陆方淮看着她的脸,似乎也看清了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下巴上还有些湿意。“怎么哭了?”陆方淮很是心疼。
    “对不起。”绿绿眼睛又犯了酸意,眼泪夺眶而出。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越来越容易因为陆方淮而感动,有时候只是一句话甚至一个动作,她都能热泪盈眶。
    “绿绿…”陆方淮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身上只着了一件深蓝色暗纹的衬衣,胸口被一片潮湿浸润,他手忙脚乱的,不明原因,更不知如何安慰。
    “陆方淮。”绿绿哽咽着声音喊了他一声,陆方淮脸颊蹭了蹭她的鬓发。“我不想的,是…我真的不想的,我不是自愿的。”绿绿摇着头,有些激动。
    “我知道,绿绿…”陆方淮声音里的爱意一点点在空气里荡开。“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绿绿。”
    第五幕开始,是一个著名童话——《青蛙王子》,需要公主亲吻才能恢复王子的模样。陆方淮彷如喃呢的声音传入绿绿的耳中,虽是甜言蜜语却异常辛酸:“如果你愿意爱我,让我变成青蛙又何妨?”
   

    [41] 陆方淮,可以曝光
   
    绿绿的腿是彻底麻了…陆方淮眼珠子贼呼呼地一转,将他拦腰抱起,一道窝进了单人沙发里,绿绿坐在他腿上,险些失声叫出来,面上绯红。
    舞台上正演到公主趴在窗边与青蛙的对话。公主娇俏可爱的声音对上青蛙粗重笨拙的腔调,不时引来观众的轻笑。
    “跨越种族的爱情啊。”陆方淮手环在她腰间,脑袋垫在她肩上,说话时的呼吸蹭过她的脸颊,绿绿微微有些不自然,拉开些距离,陆方淮却也跟着靠过来。
    “是不会有结果的。”绿绿接过他的话头,伸手拍掉他在她腰间来回吃豆腐的手,“你就不能老实点!”陆方淮怏怏地收了手。
    “哎呀,《灰姑娘》?!”绿绿惊喜。这最后压轴的竟然是《灰姑娘》,这个老牌童话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无数次地诠释…
    台上的侍从手里托着一只水晶鞋,灰姑娘一身褴褛的补丁长裙躲在门后。绿绿伸长了脖子,带着些感叹:“这鞋子可真漂亮。”
    作为道具,估计只是玻璃甚至是塑料的,可是在背景灯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一时间光芒四射,给人梦幻的错觉。
    陆方淮侧眸看着绿绿沉醉的眼神,轻轻翘起嘴角。

    或许是昨天被邵承凌咬过的关系,绿绿对着浴室里巨大的镜子发呆。嘴角甚至有些淤青,还破了一些皮,牙膏泡沫不小心碰到都是一阵细碎的痛楚。
    几番深呼吸才算是刷完牙,绿绿从一边嵌入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支鲜红色的口红,她极少使用这样奔放的颜色,可是,涂了一圈,发现嘴角的那点青紫色似乎越发明显了。
    干脆地拿起纸巾抹掉,“怎么办?”绿绿对着镜子吼了一声,她这副鬼样子怎么去上班?!陆方淮听见动静,以超越飞人博尔特的速度冲进绿绿的浴室:“怎么了?”
    绿绿倒是被他吓了一跳,这也忒快了。陆方淮目光凝在她的嘴角,是昨天被邵承凌强吻留下的痕迹,这样明显而突兀。
    他心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气愤的,恼火的,后悔的…最后统统被心疼挤兑得精光。他这样呵护着,捧在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绿绿,却被邵承凌暴徒一般地掠夺,留下这样粗鲁的记号。
    绿绿看他眸色百转千回,一而再地变化,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她的嘴角,有些尴尬地拿手掩了掩。
    陆方淮恍然,收回目光,垂了眼睑,嘴角翘起一个看似轻松的弧度,再仰首,眼神已然染上了淡淡的温柔,一如往常。
    “疼…不疼?”“还…还好。”绿绿嘴角抽了抽,事实证明挺疼的。“我带早餐回来了,下去吃吧。”陆方淮转身留下这么一句。
    往时未同居的档,陆方淮每次来接她都会准备早餐,从最普通的包子油条到精致的粤式茶点,其实每一样都是看着普通,他总是会挑最好的。
    他曾经如何地鄙视刑湛在宁霜秋的女王气下残喘生活,而现在,他为绿绿做得更多,而且乐此不疲,毫不知厌烦。生活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镶嵌着无数面镜子的房间,别人的过去,或许正好反射到自己的未来,而本人却全然不自知。
    陆方淮在放绿绿下车前,俯身在她嘴角啄了一下,还很恶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绿绿眼睛霍地瞪大,待反应过来,立刻狰狞了表情…这人真能恶心人!却到底没有抬袖子擦拭。
    陆方淮心情瞬间从不好飙升到极好,得意地摇了摇脑袋,驱车而去,嘴里又是一首听不出调子的破歌。绿绿对着他的车尾猛做鬼脸,其实,他都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走近编辑部,绿绿发现大家都围作一团,在杂志社工作,就是八卦多。绿绿绕过人群将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了看昨天黏在桌角的便利贴,认真核对了今天的工作安排。
    “绿绿啊!大八卦!”Ann扑到绿绿的桌子上,下巴一扬,摸着青绿色夸张眼影的眼睛一眯,故作神秘。
    “什么大八卦?”绿绿一脸的疑惑。“当当当当…”她从漆红色的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照片。
    “来来来,同乐乐。”她将照片如同扑克一样,刷地抹开。绿绿发现第一张照片上的两人…显然是陆方淮和她…的背影。
    “昨晚上我和我家亲爱的看话剧去,结果在门口遇到了…嘿嘿…”绿绿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就怕她下一句是:“陆少和你!”
    “陆少和这个女人。”她尖细的声音仿佛在宣布一个重大消息。绿绿瞬间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过可惜了,我刚想让我家亲爱的冒死去拍个正面的,结果陆少携美直接就进了贵宾通道,唉…”Ann很是惋惜。
    绿绿对于这三番两次被同事偷拍很无奈:“你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掏出照相机?”“跑新闻的嘛,随时都会有好题材的嘛。而且我们家亲爱的可是《炼金》的首席摄影师,人一向都是给著名商业人物拍照的,被我逼得无法才同意用他那架无比金贵的照相机拍个八卦!”
    绿绿现在对跑新闻的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无论你是做娱乐还是社会,就算是财金板块的,也可能背着个照相机拍八卦!
    “这女的身材挺好的。”有几个女同事凑过来。露露倒是瞅到了昨天晚上绿绿穿的那一身衣服。
    “这身绿色英伦风不是这一期《COLOR》才介绍过的Versace春季新款么!”紫色的高腰风衣,下面有些裙摆,左边是一圈圈绕起来的蕾丝。
    “这条是Givenchy的黑色印花瘦腿裤。”这么小的照片,她们也能一样一样认出来,绿绿实在是佩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也就是怎么好看怎么搭而已。
    衣柜里有很多衣服是陆方淮给她添的,她拿来就穿了,作为一个女人,世界知名品牌她是知道不少,可是,就认识logo而已,要让她说出是什么时候出的什么款式,那就太为难她了。
    恕不知,这个世界上活着一群如对待时尚品牌如鲜肉般的豺狼虎豹!女人啊,真是不容易,要比男人多记住多少东西啊!
    果然,那一组不甚清晰的照片作为花心陆少的回归之作,被《HUNT》主编果断放在了最中最显眼的位置,要不是本期封面是最近正当红的齐惠,主编还想放封面呢!
    刚从洗手间出来,绿绿就听到了做清洁的三哥大婶围在一起:“哎呦,听说哈特的老板又上哈特了!”神神秘秘的声音。哈特?=HUNT…
    “我女儿可喜欢他了,这小伙子长得真漂亮,小姑娘一样一样的。”换了一个大婶,而她的口气有点像小沈阳…
    “我小女儿也是,哎呦,把上次偷拍来的照片做成了海报贴在房间里,就床的正对面,说是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带着一小股子得意?难得是因为女儿电脑技术好,P图强大?
    绿绿彻底囧了,往时最爱的《HUNT》,竟然是从主编到扫地大婶全民八卦的一方黑土地——八卦桃源啊!
    就在这块绯闻滋生的土地上,绿绿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一个月。而关于陆方淮再度掀起的桃色新闻,在又一名记者被送进医院以后,主编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静静地盯着一群渴望八卦的员工半分钟后,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以后别再跟陆少的新闻了!想活命的,就是看到了,也要假装没看到,也要撇开眼去!众人失望之余…也无奈,谁也不想真进医院。
    绿绿有点小小的内疚,谈个恋爱,还害人进医院,听说最近这个手脚四肢全部骨折,肋骨断了无根,绿绿蹙眉,这下手的也忒的狠了。
    罪恶感迅速攀升,晚饭的时候拿着筷子一挑一挑地搅着米粒,似乎没什么胃口。“不好吃?”陆方淮见她有些出神,凑近了脑袋问。
绿绿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张美艳的脸无限放大的样子。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你怎么回事,吓唬谁呢!”
    “都半天了,你一口也没吃,有心事?”陆方淮发现绿绿的眉间起了几个折子。“有记者偷拍,你给打成重伤了?”
    “可不是我动的手,是孟老大手下做的,那人死活不肯交出照片,都拍到你正面了。让登出来我怎么给你交代!”陆方淮老老实实地回答。
    “就不能抢相机不伤人?”绿绿睨他一眼,很是鄙夷,“做事怎么这样暴力,这样没有技术含量!”
    “他把内存卡吞下去了,不打伤他也没有理由送进医院啊。”陆方淮一本正经。“那就揍个鼻青脸肿就成。”绿绿踹他,“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人怎么能崇尚暴力,往后很有家暴的嫌疑啊!家暴?…绿绿心下窘迫起来,怎么会想到这个!
    陆方淮发现绿绿面上溢出浅浅的粉色,有脸红是嫌疑,以为她气得不轻:“绿绿,你可别生气,我错了,下次一定智取,绝不强来!”
    绿绿轻咳一声:“给人家报销医药费,再送点鲜花水果什么的。”“必须的!”陆方淮连忙点头。
    “陆方淮,他们要拍的…就拍吧。”绿绿加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一口下去,竟然觉得很甜…
    “啊?”陆方淮一如既往地…眉头轻蹙,摇摇头:“绿绿你放心,这点保密工作我一定做好!”言语间很有些你要相信我的意思。
    绿绿抓狂,筷子往桌上一拍,面露颇似钟馗:“今天姐要把你脑子劈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矿泉水还是棉花!”
    陆方淮护着头,脖子缩了缩,一脸的委屈:“空的,不用看了,是空的!”绿绿气愤,一脚踢翻了一侧装饰用的小盆景:“滚过来!”
    陆方淮颠颠地凑到绿绿面前,绿绿深呼吸一口,几乎是用吼的:“我说曝光就曝光!姐不在乎!”
    陆方淮彻底被喊懵了,绿绿见他那副呆样,已经无语了,顾自己坐下吃菜,可心头老觉得押着一股闷气。
    “真的?绿绿,真的?真能曝光?”陆方淮弯着腰,一脸的媚态,样子很是奴气。绿绿被他那春光灿烂的表情逗乐了,侧眸小小地瞟了一眼:“恩。”颇有女王的气势。
    陆方淮一时似乎失了方寸,左转来右转去的,嘴里还念念有词:“马上广播,不行不行,老土,登报?不成不成,俗气了。放新闻?也不是谁都看得到…”
    “陆方淮,你丫还吃不吃饭了?!”绿绿只觉得一时失言,怎么能同意了呢?怎么能让他这样瞎折腾呢?!
   



    [42] 沈漫绿,我出差了
   
    吃完饭出了门,陆方淮大大方方地揽上了绿绿的肩膀。绿绿一如往时地躲避,陆方淮倒是正色:“绿绿,可是你说曝光没关系的,你可别反悔。”眼神一凛,接着将手搂得更紧。
    绿绿觉得此人得寸进尺的本事太高,她自认倒霉。两个人大摇大摆地一路晃荡到停车场,始终少那么一个好事之徒冲出来指着沈漫绿大吼:“原来你就是陆少的新欢啊!”然后是数不尽的镁光灯。
    陆方淮时而扭头四下张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怕被人瞧见了,只有想绿绿这样清楚内情的才明白,他多么地渴望被人拍到。
    上了车,陆方淮有些不甘心,趴在方向盘上不肯开车。“陆方淮,你干嘛呢?”绿绿以为他不舒服,推推他的肩膀。
    “是不是又难受了?”鉴于往时她常常遇到他病怏怏的时候,绿绿担心之余,连声音都软下来。
    对于绿绿鲜少的温柔,陆方淮很受用,继续趴在装蒜。绿绿耳朵凑近,完全没有粗重的呼吸,只有他小得意而溢出来的嘿嘿声。
    她眼一瞪,唇瓣一撇,故作惊讶:“陆方淮,有记者!”陆方淮险些跳起来,真是说曹操成!“哪儿呢?”放下车窗方便拍摄。
    “骗我?!装蒜?!开你的车!”绿绿传过重重障碍,狠狠地给他一脚。陆方淮瞬间萎蔫,伸出脖子又看了一圈,确定连个路人甲都没有,唯有踩了油门。
    “绿绿。”陆方淮小声喊了一句。这个月绿绿拿了全勤,里面多少有陆方淮的功劳,作为犒赏,她亲自下厨。按着既定的习惯,饭后这碗,是要陆方淮洗的。
    “恩。”绿绿正埋头整理稿子,随意地应了一声。半天也不见下文,她蹙眉,停下手上的事情,扭头看向陆方淮。那厮面上是欲言又止,咬了咬唇,小媳妇模样十足。“大老爷们的扭扭捏捏干什么!”
    “我要出差。”当下他一手的泡沫,靠着门上笑得玄玄乎乎的。“不就出差么,用得着憋这么半天?”绿绿鄙视。
    “这差少说一周…最久可能花上十天半个月的。”绿绿点点头。陆方淮渐渐引入话题,“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呗?”他眼睛贼亮堂,看着就没安好心。
    “你出你的差,我上我的班,干什么要跟着你?”绿绿放下钢笔,拿过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搂着,虽是与站着的陆方淮很有些差距,可眼这么一挑,仍是极有气势。
    “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我哪儿受得了。”陆方淮觉得自己很委屈,似乎连一向弯起的嘴角也垂下来。
    “成,我有办法。”绿绿从地上爬起来,蹬蹬地上了楼,陆方淮一时没回过神,她说…她有办法?
    “这个给你,私人玉照一张。”绿绿将那张传说中的一寸证件照递给她。陆方淮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伸手接下。
    “哎,我说你要不要?!”绿绿恼了,她不太喜欢拍照,这张照片还是从她的学生证上抠下来的呢!
    “要。”陆方淮不情不愿地接下,“这照片哪有真人…”被绿绿一瞪,陆方淮受了下面的话。“哪有真人抱起来软,哪有真人亲起来香!”他在心里呐喊。
    陆方淮是早上九点的飞机,先将绿绿送到报社楼下,这一片本是林立的大厦,繁华的办公地点,人来人往的却硬是没有遇到半个熟人,陆方淮敲着方向盘,考虑着是不是要将这辆不起眼的宝蓝车换成更加耀眼的红色或是嫩黄色…
    上班期间,绿绿第一次如此安静,陆方淮正在飞机上,也就没有机会电话骚扰她。倒是她决定不甚习惯,时而瞟一瞟黑着屏幕的手机。
    一直到下班,按着时间推算陆方淮还在是在飞机上。绿绿叹了口气,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绿绿,今天泡吧,一起去?”Ann拎着她新淘来的牛皮小包,靠着绿绿的办公桌边,彩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好啊。”随手将公交卡塞进口袋里。陆方淮本是想给绿绿留几把车钥匙的,绿绿桌子一拍:“我连驾照都没有,无证上路,你想要我小命么!”
    “绿绿,今年多大了?21还是22?”Ann开着她那辆晶锐,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下个月就22了。”绿绿也没听出弦外之音。
    “有没有男朋友?”Ann笑着看了她一眼。绿绿愣了一下,心里突然跳了跳,最近被偷拍的次数太多,她多少有些风吹草动了。听Ann这么问,莫不是发现什么了?
    说曝光没问题,可是要被同事知道了,她到底有些不自在。 “没有啊。”她嬉笑,谎说多了,这听着比真话还真。
    这个答案正中她下怀:“那正好,我妈小姐妹一儿子,那条件是好得不得了,今年29,留洋博士,现在在茂正证券交易管理部门做经理的,模样也是清清秀秀的。”
    绿绿霍地抬头,她这话…“Ann姐,你这是给我介绍对象?”绿绿诧异。“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瞧着你挺不错的。”Ann对于这个漂亮却有时不修边幅的小丫头还是很有好感的。
    “可是…”绿绿对刚刚说谎的行为后悔不迭,现在再说有男友反倒像是假话了,“我…不还小嘛。”“小丫头别是现在年轻不急,虽然男女比例一度失调,可是好男人还是抢手得很。”Ann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我…”“反正就是去见个面,不喜欢了Ann姐再给你介绍。”Ann的眼角晶晶亮,很有些阴谋得逞的味道,掏出手机,也不给绿绿再辩的机会:“妈,我这有个同事条件挺好的。”“不大,二十出头呢,挺漂亮一个丫头,人也很好。”“好呀,那就周日见一面。”“恩恩,上午十点半,行,那你和李阿姨说一声吧。”
    绿绿听着Ann和她母亲的对话,心把凉把凉的,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把她给给卖了,她还要给人数钱?!
    几个女人在酒吧门口散了,绿绿掏出手机看了看,十点一刻,陆方淮竟然还没有打电话过来,这人,按着时间算,早该到地方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有有些按耐不知要去电话了。手机将将响起来,陆花心三个字一闪一闪的。像是放下心口大石,绿绿狠狠地出了口气。
    “绿绿,飞机遇上大雾,误点了!”陆方淮第一句就是这话,绿绿到了嘴边那方劈头盖脸的痛斥全部吞回肚子里。“哦。”她讷讷地应了一声,咬了唇,因着他慌张的口气竟然有些愧疚。
    “在家么?”陆方淮第二句就开始盘问绿绿。“没,在三江路。”绿绿老实回答。“三江路?你去酒吧了?!”陆方淮是嗓门瞬间提高了。
    “恩,和同事出来玩儿。”绿绿理直气壮。“这月黑风高的”绿绿翻了个白眼,截断他的话:“月亮又白又圆,也没有风!”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一个女孩子,在那么龙蛇混杂的地方…”陆方淮语气中很是担忧。“得了得了,我都在回家路上了。”绿绿受不了他那张碎嘴。
    “真回家了?”他不信。“真回家了,这里多安静啊。我看到家楼下的保安了,今天是那个高高瘦瘦很帅气的保安。”绿绿胡扯着。
    陆方淮听她夸奖别的男人瞬间不上了:“他那小白脸的长相还当保安!”“成了吧你,论小白脸你排第二,谁争第一?!”绿绿嘲笑。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越洋电话可贵了。”绿绿一边走一边听他交代这个那个的人身安全注意事项,有些不耐烦了。
    “我还不想挂呢!”陆方淮语带撒娇。“你连家怎么会都交代过了,你还想怎样!”她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最后陆方淮怏怏地挂了电话,绿绿听着回想起他那不分巨细的话,嘴角忍不住翘起。
    陆方淮出差每一天都有无数个电话,绿绿只觉得比他人在本城的时候还要罗嗦。今天周末,早上通完电话,能清楚地感觉到陆方淮心情极好,也不肯交代为什么,绿绿心情却是不怎么样,按着Ann的吩咐,今天要去相亲啊相亲!
    她当然没有把这事告诉陆方淮,那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暴跳如雷,指不定就直接飞回来了,又或者,找几个人来砸场子…昨晚上思来想去,她决定今天去就把事情说清楚。
    到了指定的地点,是家西餐厅,格调倒是不错,人不是太多,绿绿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对象…
    和Ann说得一样,白白净净的,带着眼镜,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眉头微蹙,绿绿也看了看表,她迟到了两分钟。
    “你好,我是沈漫绿。”绿绿加快步子走过去,那人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悦,似乎是看清楚了,又露出些惊艳,最后定格在微微的轻蔑上。
    绿绿今天一身灰色套头连帽毛衣,发白的牛仔裤,妆倒是花了,只是浅得很,总的说来,颇为寒酸的打扮。
    “我是张宏意。”他面上笑也极少,顾自己先坐下。绿绿只觉得此人傲慢异常,也跟着坐下。
    “沈小姐是记者?”那人的话有些生硬,不像是闲扯,倒像是逼问。“哦,刚进报社没多久。”绿绿要了一杯皇家奶茶。
    “那还是实习生?”有些不屑。绿绿本就是没什么耐性的人,当就有些不爽快,但还是摆着笑脸:“不是,是正式员工。”绿绿顿了顿,“张先生在证券公司?”
    “哦,部门经理而已。”他看似谦虚,炫耀的意味浓重。绿绿在心里尖叫,第一次相亲,就遇到极品。
    “绿绿!”那个大嗓门…绿绿一惊,回头见到一身黑色薄外套的陆方淮杵在门口,一脸的风尘仆仆,眸子微暗,抿着嘴,看着心情不佳。
    他三两步走过来,将绿绿拉起:“绿绿,介绍一下。”张宏意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因为陆方淮居高临下的压迫力太强,也站起身。
    “这是…张宏意,这是…陆方淮。”绿绿简单地报了两人家门。张宏意诧异,自己对面的竟然是陆方淮?瞬间客气不少:“您好。”伸出手却被陆方淮无视。
    “我是绿绿的男朋友。”两人都是站着,陆方淮还是被他高了不少。张宏意越加吃惊,这丫头竟然有男朋友,还是陆方淮。
    不待他套两句交情,陆方淮拉着绿绿就走,也不算再见,态度可谓飞扬跋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