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25

绕梁三日: 傻小卿 24 - 34

第二十四章

    那晚后来,欧临玺又陆陆续续的告诉顾小卿一些吴乐清的事情。如她所料吴乐清是个有故事的人。

    吴乐清年轻的时候,疯狂的爱上了一个美院的学生。她的性格就像是她爱好的颜色一样,激烈,火热不顾一切,没有退路。是她先追求学生的,用尽手段拆散了人家原来的一对恋人。她和学生纠缠多年,最后终于成婚,后来学生成了名画家,趁着一次出国办画展的机会凭空消失了。从此吴乐清就开始了漫长的寻夫之路。

    其实一个人是不可能真的凭空消失的,有心找总能找到的,只是人家躲着不愿意见她罢了。4年前吴乐清消失了半年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她再出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6月的身孕,没多久颜喜就出生了。

    顾小卿一直低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饭粒,她已经没有再吃下去的胃口了,只是机械的动着手臂,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后来欧临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酒吧里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奶油玉米花的香甜气息。音响里传出一个女声的低吟,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乐曲,一个女声轻轻的哼唱着,配着哀婉的背景音乐听起来凭空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终于顾小卿轻吸一口气抬起头,却不想对上身旁一双晶亮的眼睛。一个一头卷发,小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的女孩,坐在旁边已经不知道打量她多久了。

    “嗨,你是临玺的朋友?”女孩有一把和外貌不太相符的嗓音,低沉有些沙哑。

    顾小卿微微愣了一下神,她点点头:“嗯,你是她女朋友?”

    女孩转身冲着吧台,牵动一下嘴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算是吧。”

    顾小卿没有接她的话,每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那是别人的故事,她不想参与。

    女孩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颗细长的女士香烟,熟练的点燃轻吸一口,淡淡的烟雾从她口里飘散出来。她的手指修长,修剪完美的指甲上描绘着美丽的图案,顾小卿看的出她想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优雅,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抽烟谈不上优雅,只能说有种风尘味。

    女孩喷出一口烟雾,用手支着头,转身看着顾小卿:“我叫温朗朗,你呐?”

    “顾小卿。”顾小卿礼貌的回道。

    “临玺的朋友我都见过,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温朗朗的口气直接,缺少一些礼貌。

    顾小卿没有和她在意,温和的回答:“我是他哥哥的朋友。”

    “哈,怪不得呐,我说他怎么在这招待你吃炒饭呐?”温朗朗的语气似乎一下子轻快起来。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横里伸出一只手,抽走了温朗朗手里的烟。

    她们抬眼看去,只见欧临玺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转头盯着温朗朗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我视线内抽烟。”

    温朗朗撇撇嘴,把头扭到一边去,不吭声了。

    欧临钰转向顾小卿大拇指指着温朗朗,似乎刻意的介绍道:“温朗朗,我家的邻居,也是我妈的干女儿。”

    顾小卿听见温朗朗在旁边“哼”了一声。欧临玺转身问温朗朗:“你要喝什么?”

    温朗朗瞄了一眼顾小卿身前的旺仔牛奶,嘟囔着说:“牛奶。”欧临玺拿了罐牛奶放在她面前,回过身来问顾小卿:“我哥一会来接你吗。”

    顾小卿摇摇头:“不来,我一会去接他。”

    欧临玺低低的“嗯”了一声。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温朗朗在旁边嘴里含着根吸管“吱吱”的吸牛奶,圆滚滚的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来回的看着他们。

    顾小卿在酒吧里又坐了半个小时,起身向欧临玺告辞。温朗朗刚才就跑到后面去,早不见了踪影。

    欧临玺在招呼客人,半侧着身子对她挥了挥手,淡淡的说了句:“开车小心。”

    顾小卿推门从酒吧里走出,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她抬头看向天空,难得寂静的苍穹挂着一弯明月,周围还有点点星光互相映衬着,恍惚透着一种宁静的美丽。但是一低下头来看到的马上是世俗的浮华与喧闹,周围林立的耀眼的霓虹灯招牌,闪耀着各色的光芒,身旁熙熙攘攘的行人脸上朦胧而暧昧,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抱着垃圾桶在呕吐着。

    顾小卿坐上车,把头靠在方向盘上,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良久后她镇定的发动车子,黑色的宝马流畅的滑了出去,把过眼的繁华远远甩在身后。

    欧临钰应酬完,散了酒席,从酒楼出来,他从自己的车前绕过去的时候,看见顾小卿安静的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前方发呆,连他出现都没有注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顾小卿才如惊醒一般转头看向他:“完事了?”

    “嗯。”欧临钰低低的应了一声。

    顾小卿没在他身上闻到酒味,放下心来。她发动汽车往家开去。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着,欧临钰有些疲惫,他不想说话,把头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身旁的顾小卿。顾小卿专心开着车,没注意欧临钰在看她。

    欧临钰发现顾小卿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一些。皮肤没有冬天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光滑细腻,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臂细细瘦瘦的,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装饰品。她穿的也简单,一身T恤牛仔裤。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女生,没什么女性的魅力,可就是这具瘦弱的身体却让他痴迷,这么多年只有她才会让自己觉得温暖。

    欧临钰忽然温和的对顾小卿说:“小卿,你明天要过生日了吧?”

    “啊?”顾小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她接着说道:“啊,好像是。你怎么知道我要过生日的?”

    欧临钰有些不自在的坐直身体:“嗯,我看了你的人事档案。”欧临钰之所以不自在,是因为明天顾小卿过生日这件事,其实是吴乐清今天上午提醒他的。

    “你想怎么过?”欧临钰问她。

    “没想过,我没过过生日。”顾小卿闷闷的说。

    顾小卿确实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她妈妈不知是什么原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她庆祝过生日,小时候她还羡慕过别的小朋友,后来长大了,自己也就都不在意了。每年生日都过去了很久,她才会想起自己又大了一岁。

    欧临钰有些吃惊的看向她,顾小卿转头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你今年你想怎么过?到时候我给你过。”欧临钰说的温和。

    顾小卿想不出要怎么庆祝自己的生日,在她单纯的思想里,想不出什么复杂浪漫的事情,最后她对欧临钰说:“你请我看场电影吧,但是你别让我去接你,我们就像别人一样在电影院门口碰头行吗?”

    欧临钰笑着答应了。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气氛很美好。欧临钰甚至想着他是不是也可以断了一些痴念,守着眼前的人好好生活。

    第二天顾小卿特意向张耀扬请了半天假,去美容院做了头发,又到商场给自己买了一条宝姿的裙子和百丽的新款高跟凉鞋。

    顾小卿穿着这一身行头走出试衣间,俨然换了一个人。时尚微卷的短发,黑色干练束腰连衣裙,细高跟凉鞋。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时尚的都市女郎。顾小卿其实也是知道美的,只是她平时不太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罢了。

    顾小卿和欧临钰约在步行街的王府井电影城,影城就在王府井百货的顶楼。顾小卿在楼下的美食城随便吃了个快餐就直接座电梯上去了。

    影城的大厅设计的时尚而浪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爆米花味。顾小卿在大厅中央的休息椅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才6点半,和欧临钰约得时间是7点。她安静的等着,大厅里的冷气很足,让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身边来往着年轻的小情侣,顾小卿坐在那里看着进门的电梯安静的等着。

    时间静静的流逝着,7点的时候,不见她等的人的身影,顾小卿动都不动,7点半的时候,依然不见来人,7点十分的电影已经开演,大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8点的时候,顾小卿拿出手机拨通欧临钰的电话,手机占线,再打,还是占线。她一脸平静的把手机放回口袋告诉自己:“那么长的岁月都等过来了,不在乎这一会。”

    9点到10点的这段时间顾小卿打了欧临钰5个电话,开始的时候一直在占线,最后一个拨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她身边的人潮随着电影的开演与散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有她一个人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始终没有挪过地方。

    那天王府井影城的售票小姐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她穿着时尚,脸上却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化妆品的痕迹。她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一直望着进门的电梯似乎是在等人,开始她没有注意她,只是她坐的久了,每次买票间隙她抬头都会那个女人安静的坐在那里,次数多了就就留意上了。

    售票小姐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急不躁的等人的。她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在这里见过各式各样等人的情侣,有的就是看着脾气再好的,久等不来也都会忍不住站起来来回走动两下。唯独这个女子安安静静的好像连动都没动过,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沉稳的人。

    等到快12点时和她换班的女孩来了,她没像平时一样急着走,而是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悄悄打量那女子,她希望她能等到她要等的人。

    12点刚一过她终于看见那女子动了,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电梯,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肩膀搭落下来,腰挺得也不是很直。

    顾小卿走出商场,来到街上,已经是深夜了,白天热闹繁华的步行街此时也安静沉寂下来。

    顾小卿沿着街边往前走着,脚下的高跟鞋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哒哒”的回声,听起来寂寞而空洞,街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走出步行街短短不到500米的距离,新上脚的鞋子就把她的脚磨起了一个水泡,火辣辣的疼着。顾小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自嘲的笑了笑:“看样子,我果然不适合穿高跟鞋。”

    回到家里,房子里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打开灯欧临钰果然不在家,顾小卿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慢慢的靠着沙发背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就那样睡着了。

    这一晚欧临钰其实过得也很混乱,他是在去步行街的路上接到吴乐清的电话的,电话接通前没有一点征兆,电话里吴乐清的声音很小:“临钰,救我。”

    当时欧临钰有几秒钟的呆滞,随后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你怎么了?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我,出,车祸了。”吴乐清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在哪?”欧临钰几乎是在吼着问。

    吴乐清艰难的断断续续报出出事的地址,欧临钰马上向前面的司机报出地址让他马上掉头,司机是公司另外一个部门调派上来的,听出情况紧急,也不敢废话赶紧掉头往出事地点开去。

    欧临钰一直和吴乐清通着电话,问她的伤势,让她保持清醒不要睡着了。吴乐清在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微弱,其实欧临钰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终于传来一声撞击的声音吴乐清的声音消失了,欧临钰知道那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拿着电话,电话从她手里滑落的声音。

    欧临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依然有声音传来,热闹的人生,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声,嘈杂混乱,他心里一片空旷,没有太觉得惶恐也没有太觉得悲伤,只是有一种如溺水般汹涌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起来。

    他们到达出事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把吴乐清接走,现场只留下一个车头被撞得凹陷下去,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汽车。欧临钰握着手机走到车前,一摊醒目的鲜血留在驾驶位上,安全气囊已经破了,鲜血顺着变型的车门一路滴落下来。

    他目光呆滞的举目四望,周围人声鼎沸,警车的车顶闪着耀眼的红光,可他眼里却失去了色彩,世界一片荒芜。他心里在想着:“不是打算要断了这份痴念,好好过日子吗?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呐?”


第二十五章

    欧临钰赶到吴乐清被送医的市中心医院时,吴乐清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主治医生和主刀医生都已经在上手术了,没有人能告诉他吴乐清的真正情况。

    市中心医院是一家三甲级医院,不管是环境设施还是医疗水平都可以说是C城最好的,欧临钰有点特权,可以进到手术室外面的走廊等,在他身后有一扇门,那扇门只能是医生和护士可以进入,就连要做手术的病人都只能从另一个通道上来,病人的家属一般都只能在外面的小厅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可以听见从身后的手术准备室里,传来的一两声冰冷的金属碰撞声。欧临钰的正对面有一扇透明的玻璃窗,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手术的情形,他知道吴乐清的胸腔被打开,胸腔里的积血顺着一根导管流进一个泛着明亮金属光泽的不锈钢桶里。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无影灯的照射下里面没有一个阴暗的角落,但是他所在的角度看不见吴乐清的脸,唯一露在手术衣外面的是一只洁白光莹的手,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清晰的戒痕。

    欧临钰一动不动的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手术室,眼珠似乎都不曾动过一下,脸上的五官如雕像一样冰冷僵硬。从侧面看过去,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姿势还算正常,但走近就会发现,他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僵硬的,他的脖子挺的笔直,两只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机,骨节僵硬指甲已经泛白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时,欧临钰没有反应,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哥?”他停顿了两秒才慢慢偏过头去。门口欧临玺正扶着他的外婆向他走来。

    看见一头银丝的外婆欧临钰的神智似乎才一下子回到身体里,他猛地站起来迎了上去。从欧临玺的手里接过外婆,他问欧临玺:“你们怎么来了?”

    “医院打你手机打不通,把电话直接打到家里了。是外婆打电话通知我,我把她接来的。”

    两人把老人安顿在椅子上,欧临钰举起手里的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

    欧临钰的外婆已经快80了,是个精神健硕的老人,她一生经历过太多的风浪,自有一种豁达的从容,她在椅子上坐下后,抬头看向欧临钰,眼神淡定温柔,没有愁苦写在脸上。她温柔的对欧临钰说:“临钰,保姆已经把颜喜接回家里了,你外公有高血压我没有告诉他,现在欧家出了事,能指望的就是你了,你知道吗?”

    欧临钰无声的点点头,老人拍拍身边的座椅对他们说:“你们都坐下等吧,我相信乐清是不会有事的。”

    吴乐清的伤势很严重,巨大的撞击使方向盘的挤压断了她的4根肋骨,其中两根插进了她的左肺叶,造成她胸腔大量积血,她的情况曾经一度很凶险,好在手术的及时,出手术室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吴乐清很瘦,在雪白的被子下更显得单薄,她的脸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她带着氧气罩说不出话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三个人,眼神哀凄。

    欧临钰的外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她温柔的注视着吴乐清:“乐清是身上疼吗?”吴乐清摇摇头。

    “那就是心里难受了?”老人的语气温和。两行眼泪终于顺着吴乐清的眼角滑落下来。

    “哎!”老人长叹一口气。她伸手握住吴乐清一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抚摸着,两只同样瘦弱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布满褶皱,还分布着几点老人斑,一只晶莹玉润却也带着深刻的戒痕。

    人说每个人的手都带着大量本人的生活信息。这两只手分别代表了两个时代的女人,一个走过沧桑,从容而豁达,传递着默默的温情,一个正经历着磨难,柔弱而无依。

    老人擦干吴乐清眼角的泪水,温柔的开口:“欧家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认准一个就死不回头,傻女,等过几十年你再回头就会发现,不过都是过客罢了。”

    夜深时,吴乐清又睡了,外婆被欧临玺送了回去,欧临钰留下来陪床。

    顾小卿是在第二天的中午赶到医院的,她早上醒来是发现自己还是昨天的那身装束躺在沙发上,打欧临钰的电话还是关机。她开始意识到欧临钰是出了什么事情,来到公司,公司里却一切如常,忍到中午的时候终于给欧临玺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吴乐清出了车祸。

    顾小卿向张耀扬请了假匆匆赶到市中心医院,中午11楼特护病房的走廊里安静无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正在翻着病例发出“哗哗”的纸张声。护士听见声音抬头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忙自己的了。

    顾小卿来到吴乐清的病房前,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片刻后里面传来欧临钰有些沙哑的声音:“进来。”

    病房里很安静,这里是高级特护病房,里面布置的就像宾馆的套房一样,地上铺着地毯,里面有电视电话,和独立的卫生间,每个房间只有一个病人入住。

    顾小卿推开门,房间里光线明亮,欧临钰正坐在床沿上给吴乐清喂饭。进门后,顾小卿忽然发现自己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不像个探病的样子,她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口。

    欧临钰转头看见她,稍稍楞了一下,随后他平静的说:“你来了。”

    顾小卿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吴乐清已经摘了氧气罩,她朝顾小卿微微点了下头,看得出很虚弱。

    顾小卿朝她笑了笑,她转头问欧临钰:“吴小姐怎么样?”

    “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能好好养着。”欧临钰没有看她,他神情专注在吴乐清身上,一勺一勺的给她喂着碗里的鸡汤。

    顾小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房间里安静着,墙上的空调发出“嘶嘶”的送气声。

    顾小卿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欧临钰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下巴下冒出了点点胡茬,他眼里没有别人,动作温柔,表情淡漠的看着吴乐清。顾小卿转开头看向窗外。

    欧临钰给吴乐清喂完饭,顾小卿从他手里接过保温桶拿到卫生间里清洗。出来时发现吴乐清已经躺下睡了,欧临钰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他们隔着一定的距离,但顾小卿看得出欧临钰的眼神述说着太多隐忍的感情。

    顾小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欧临钰面前挡住他的目光,欧临钰盯着她衣服上的扣子也不说话,良久后顾小卿开口道:“回去睡一会,我在这里照顾吴小姐。”

    欧临钰抬头看向她:“睡不着。”语调虚弱。顾小卿瞬间心软了。

    “那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样也精神一些。”欧临钰还是看着也不说话,顾小卿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有事我打电话给你。”

    劝走了欧临钰,顾小卿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吴乐清在她面前安静的沉睡着,面容平静。顾小卿端详她良久,床上的女子退尽妆容,眼角已隐隐有几条细纹,她看起来瘦弱无依,扎着针头的手臂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青色的血管,顾小卿不禁想起她经常一身火红风情万种的样子,其实在卸下精致的妆容之后,她的身上已见风霜之色。

    下午两点的时候,吴乐清忽然发起了高烧。顾小卿听见她在不安的梦呓,上前查看才发现不对,赶紧叫来了医生。医生来做了一番检查,立刻就把她重新送进了手术室,吴乐清是手术后的并发症,胸腔有了积水要从新打开她的刀口再做一次手术。

    情况一时非常混乱,顾小卿从医生紧张的表情知道吴乐清现在的情况肯定很凶险。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忙脚乱的配合着医生把吴乐清送进了手术室。顾小卿也被允许在手术室外等候,看着手术里忙碌的景象顾小卿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一时有些六神无主,身后走廊的门忽然被推开,欧临玺匆忙的走进来:“怎么样?小卿?”

    欧临玺语气焦急,看样子他是从病房那边赶过来的。

    顾小卿指了指手术室里面:“并发症,要从新手术。”欧临玺呆愣住,两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两人都在愣神的时候,身后的大门传来巨大的声响,欧临钰冲了进来,他神情焦急,张口就问:“她怎么样?”

    “手术并发症,正在做手术。”旁边的欧临玺回道。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欧临钰盯着顾小卿问她,语气愤怒眼神冰冷。

    “临钰,我没来得及,她刚刚进手术室。”顾小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欧临钰不再看她,他走到玻璃窗前,里面的情形与昨晚一样,导管里这回流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暗红色的浑浊的液体。欧临钰把额头贴到玻璃上,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顾小卿就站在他的侧面,把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她把头低了下去,望着自己的脚面发呆。

    吴乐清下午5点的时候被推出手术室,这回她看起来更加虚弱,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她紧闭着眼睛一直昏迷着。

    三个人一直护着她回到病房,医护人员把吴乐清安顿好后都离开了病房,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有一种压抑的宁静。

    欧临钰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他沉默的看着昏迷的吴乐清,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

    顾小卿觉得着宁静的气氛压抑的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忽然她听见欧临钰低低的声音传来:“你们都走吧。”欧临钰没有看他们,他注视着吴乐清的面孔,眼光不曾有一刻偏离。

    顾小卿走到他身边,不敢再挡住他的目光轻声说:“你今天还没吃饭呐?”

    欧临钰终于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你走吧,我只想陪着她。对不起,小卿。”

    他们安静的对视着,欧临钰的眼里表达着明显的拒绝,瞬间眼泪涌进顾小卿的眼睛。欧临钰依然面无表情,他又低沉而坚定的说:“对不起。”

    顾小卿转身那一刻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出病房。

    欧临玺在电梯里追上她,顾小卿背过身去擦干了脸上泪水。转过身来又是一脸平静,欧临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没有上前安慰,静静的看着她。

    两人一路走到医院外面的马路上,顾小卿伸手准备拦车,欧临玺在后面一路跟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要去哪?”

    顾小卿转回身面对着他,笑了笑说:“我回我父母家。”

    “真的?”欧临玺的口气明显不相信。

    顾小卿的笑容更深:“你以为我会去哪?今天是周末,我已经有两个月没回去过了。”

    欧临玺盯着她的面孔探究着,顾小卿坦荡的任他看。欧临玺最终放弃,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样让我不放心。”

    顾小卿平静的望着他,她轻轻的说:“临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管多艰难都要走下去,我没那么脆弱。”

    欧临玺无话可说,顾小卿比他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他开口说道:“我送你。”

    顾小卿眉头皱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临玺,我需要独处,就是我想哭泣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明白吗?”

    欧临玺站在当地动弹不得,他和顾小卿之间就像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看似很近却永远隔着一点距离,顾小卿渭水分明的划清了界限,这个从来不拖泥带水的女人,永远都生活得那么清醒。

    夏日的余晖中,C城的各个城市主干道已经排起了车龙,顾小卿也深陷其中。出租车不紧不慢的往前蹭着,她安静的坐在后座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她没想回家,回家能干什么呐?她和母亲永远隔着一层距离,至于父亲她又怎么能把自己境况说给他听。

    上车的时候,她就对司机说:“往前开。”然后就坐在后面不说话了。司机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人,看她又是个小姑娘,没说什么就开了出去。

    司机开车围着一环绕了一圈,又一次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时候,顾小卿忽然开口说:“师傅,你送我去酒吧街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顾小卿在酒吧街选了一家最热闹慢摇吧走了进去。

    酒吧里通风不太好,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音乐震耳欲聋,迷幻频闪的灯光,狂放强劲的爵士乐,一派热闹堕落的景象,顾小卿找了一个卡座,要了一瓶黑方。

    酒吧里的洋酒其实真假参半,现在的顾小卿其实也不太在乎这些,她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一会。

    顾小卿在周围欢腾的人群中,低头喝着自己的酒,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比较放心的,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艳遇。当她觉得有些头晕的时候,抬头举目四望,周围人影交叠,有些对不清焦距,她扯了扯嘴角对自己说:“顾小卿,你矫情了。”

    摇摇晃晃的从酒吧出来,被风一吹顾小卿的脑袋开始有些不清醒,胃里的东西涌上喉头,她勉强看清前方有个垃圾桶,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弯腰就狂吐起来。


第二十六章

    马元彪时隔八年以后,又一次见到顾小卿,就是在这样一个在她如此狼狈的情况下。现在的马元彪已经不是八年前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瘦弱少年了。现在的他虽不能说有多么英俊潇洒,但至少也是一个五官端正斯文儒雅的有为青年了。

    马元彪其实现在很有名,这段时间各种媒体都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他。因为他自己创立的一个小网络公司被被国内一家有名的文化企业花一个亿收购了。马元彪今年才26岁,他的这一成功一下子成了在他这个年代出生的同龄人中的典范。

    马元彪这一生最怕的事情可能就是贫穷,他小时候被家里穷怕了。当年他们一家四口人,爷爷父母还有他自己,住在在一个20个平方的房子里生活了10多年。父母下岗,爷爷重病。他们全家的生活之窘困可想而知。在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一直都是灰暗的,他是自卑的,一直都龟缩在自己的方寸之地小心翼翼的活着。

    在马元彪整个惨淡的青春期曾经有一个女孩子给过他一份温情,可能人在落魄的时候得到的尊重分外珍贵,所以这些年马元彪的心里始终有一个顾小卿的位置。当然这里面还参杂了一些少年的情怀,人总是对第一次的心动记忆深刻。

    马元彪当年考上的是北大,这些年也一直在北京发展,卖掉公司后,他也算颇有了一些资产,回到C城后打算在这里重新找个项目再做一些事情。今天他本来是在这条街上的一家清吧里和人谈合作的事情的。

    谈好事情,马元彪从酒吧里走出,他喝了一些酒打算打车回家。远远的看见一个女子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呕吐,听声音应该很痛苦。路过的行人大都会看上两眼,然后会厌恶的转开目光,然后神情淡漠的走开。

    马元彪从背影看这个女孩子衣着保守,应该是个正经女孩,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就不自觉的走了过去。他在顾小卿的身后站立了良久,顾小卿这时候已经吐的差不多了,她擦擦嘴角试图站起来。

    马元彪终于疑惑的叫出:“顾小卿?”

    顾小卿听见声音,楞了一下,她的腿发软,一时有些站不起来。马元彪绕到她的前面,看见她的脸终于可以肯定。他蹲下身平视着顾小卿的眼睛:“顾小卿,你怎么了?”

    顾小卿抬头看着他:“你认识我?”

    马元彪有两秒钟的失落,随后他平静的说道:“我是你高中同学。”

    顾小卿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影在不停的晃。她把手递给马元彪说:“麻烦你扶我站起来。”马元彪握着她的手,半抱着把她从地上托起来。

    顾小卿起身后,一个劲的要往地上滑,她知道今天她是喝到假酒了,这回是真的醉彻底了,她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得赶快找个合适的地方躺下,根据以往的经验,她马上就会不省人事了。

    顾小卿靠在马元彪身上口齿还算清楚问他:“你是谁啊?”

    “我是马元彪。”他冷静的回道。

    顾小卿听着熟悉但脑子一团糊涂,想不清楚,她对马元彪说:“你既然认识我就麻烦你送我回家吧,我不能一个女人睡大马路上。”

    马元彪笑了,他知道顾小卿已经醉的意识不清醒了。他这些年经历的多了,职场女性酒醉后的失态他也见过不少,顾小卿喝成这样还保留着最后一分清醒要回家,证明她这些年没有变,还能坚守自己的底线。

    马元彪问她:“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顾小卿被问住了,她的家在哪里呐?父母那里吗?这个样子她又怎么能回去?欧临钰那里吗?她也不想这个样子回去。对,她还有个自己的小窝。可是在哪里呐?她努力的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焦躁的问身边的马元彪:“在哪里呐?”

    顾小卿的声音很大,把马元彪吓了一跳,再定睛看怀里的人发现她眼睛晶亮,里面含着泪光。顾小卿开始不安的扭动,用手敲着自己脑袋嘴里不停的说着:“在哪里呐?在哪里呐?”

    马元彪知道她已经不清醒了,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顾小卿塞进去。顾小卿倒在后座上马上就昏睡了过去。

    马元彪把顾小卿带到了宾馆里,带着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女人开房是很惹人眼目的,但马元彪没觉得丢人,他把顾小卿放到背上,一路把她背进房间。

    顾小卿醉酒后很安静就是昏天暗地的睡,马元彪用湿毛巾给她简单的擦拭干净脸后就没有再碰她,给她盖好被子放她安心的睡了。

    这一晚马元彪坐在黑暗里守了顾小卿一夜,他倒是没有在回忆当年两人相处的那段时光,而是想着自己这些年一路艰难的走来,终于有了一些成就。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过感情经历,只是每次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就是少了最开始的那种纯真的心动,所以隐隐总有些遗憾。他不知道顾小卿现在怎样,从她的外观看不出什么,但至少有一点他知道。顾小卿的感情现在绝对不是空白的。

    当日头渐渐升高,房间里已经非常明亮的时候,顾小卿身体里的生物钟让她自动醒了过来。她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痛欲裂,看样子昨天的那瓶酒假的很厉害。

    她睁开眼,发现周围明明是宾馆的装饰。这一下让她吃了一惊,马上坐了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顾小卿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呆滞了两秒,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轻舒了一口气,转头问那人:“你是谁?”

    “你果然不认识我了,顾小卿。”马元彪淡淡的说出。

    顾小卿打量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他很年轻,穿着十分正派规矩,浅色衬衫浅色领带,五官俊秀,鼻梁上架着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斯文儒雅,她在脑子里搜索不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顾小卿疑惑的看着他。

    马元彪笑着说:“你说过不会忘记我的。”

    这话听着暧昧了,顾小卿找不出词来对答他只能继续盯着对方。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我曾经向你表白过啊,你说过你会记得我的。”马元彪坐在那里不动,语气有些玩笑。

    说起表白,顾小卿就想起来了,毕竟她长这么大向她表白过的人除了大学里的几个,就只有马元彪让她印象深刻,她讷讷的笑着说:“是你啊,马元彪,不过你的变化可真大。”

    马元彪笑着不说话,顾小卿觉得挺丢人,这故人相逢却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那个,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马元彪没接她的话反而问她:“你头疼吗?”

    “很疼,假洋酒害人啊。”顾小卿挺严肃的回答。马元彪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喝酒,只是微笑的看着她,他的笑容如隔山绕水,清新淡雅,顾小卿觉得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把当年那个自卑阴郁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儒雅的男人。

    顾小卿有些尴尬的从床上站以来说:“那个,我去洗个脸。”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响起来。

    顾小卿掏出手机一看是她妈妈打来的,很吃惊,她妈妈是从来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家里一般有什么事情都是她爸跟她联系的。

    顾小卿疑惑的接通手机,顾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可说出来的消息却给了顾小卿迎头一击,顾妈妈说的是:“小卿,你爸爸出事了,情况很不好,你马上到中心医院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顾小卿呆立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马元彪看她情绪不对,走上前轻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小卿看着他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她猛的一下醒过神,转身就往外跑。马元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卿,什么事,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我爸爸,爸出事了。”她说的磕磕巴巴,声音里带着哭腔。

    马元彪紧盯着她:“你先镇定一些,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说我爸现在在医院。”顾小卿神情还有些恍惚,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在哪家医院,我和你去。”

    “啊?”顾小卿慢慢有些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她稍有犹豫说:“好。”

    两人匆忙的从宾馆出来,打车往医院赶,在出租车上顾小卿缩在角落里啃着自己的指甲,这是她很小的时候感到不安时才有的习惯,等她开始懂一些事情后,就不再这样了。今天那种彷徨无依的感觉又回来了。

    马元彪在旁边看着她,不知该怎样上前去劝慰,其实说起来他们还是很陌生的两个人。

    他们赶到中心医院,顾小卿又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被告知让她到手术室来。顾小卿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自己父亲到底怎样了。马元彪一路镇定的带着她来到手术的走廊外,这回他们没有特权进到手术室里面的走廊上,电梯打开,一群等待里面做手术的家属围在走廊外面的小厅里。

    顾小卿在人群中搜寻她妈妈,在小厅的角落里顾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她直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顾小卿慢慢到她身前轻轻喊了一声:“妈。”

    顾妈妈转头看向她,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说:“你来了。”

    顾小卿发现她妈妈手上和衣服的前襟都是着黑褐色干掉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马元彪在后面扶了她一下,帮她站稳身体。

    顾小卿腿软的在她妈妈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问:“妈,我爸怎么了?”

    顾妈妈望着前方,没有回答她。顾小卿还是有些了解她妈妈的,顾妈妈虽然神情有些呆滞,但她的腰挺的笔直,她知道她妈妈没有垮下来,她不告诉她只是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上来了两个警察顾小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顾爸爸和顾妈妈早上去晨练,从公园回来的时候碰上飞车抢劫的,劫匪当时在他们前面抢了一个女人的包,骑摩托从他们身边经过,顾爸爸上去就把抢包的从车上拽了下来。结果那劫匪身上有刀,纠缠中顾爸爸腹部被刺中。

    顾爸爸被刺中的刀口很深,当时就留了很多血,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马上就被诊断出是脾脏破裂,医院当时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听着警察的话,顾小卿的手开始不听使唤的发抖,然后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马元彪马上又把她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旁边的顾妈妈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说:“镇静,我不想你爸爸还没出手术室,就要操心你。”

    顾小卿眼神哀戚的看着她妈妈:“妈……”她说不出话来。

    顾妈妈看着她肯定的说:“你爸爸不会有事。”

    经过漫长的等待,顾小卿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折磨的她几乎要抓狂,可是看看身边冷静的母亲,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顾小卿,冷静,你要坚持住,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控。”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护士叫顾爸爸的家属接病人,被推出来的顾爸爸眼睛紧闭,脸色发黑,看不出什么情况,顾小卿安慰自己,至少她的爸爸还活着。

    紧跟着出来的医生对她们说出手术很成功的时候。顾小卿长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顾爸爸被送到病房已经是下午1点了,顾爸爸住的是普通病房四人间,顾小卿给她妈妈搬了把椅子让她妈妈坐下。顾妈妈坐下后就一直看着病床上的顾爸爸,眼神温柔缠绵。

    顾小卿在她身后轻轻说:“妈,要不我先回去给你拿身换洗的衣服吧,顺便也把爸爸要用的东西带来。”

    过了一会,顾妈妈才转身站了起来对她说:“你不会弄,你爸现在还没醒,你在这里看着我回家去拿。”

    马元彪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女,他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她们一直都冷静的处理着各种事情,尤其是顾妈妈虽一身血迹却不见她觉得狼狈,一直都那么冷静,马元彪觉得这对母女身上都有一种坚韧的东西。

    顾妈妈站起来,走出病房,她没有和马元彪打招呼,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虽然在刚才的情况下顾小卿没来得及介绍他,但是他也在旁边帮了半天忙了,这让马元彪觉得有些怪异。


第二十七章

    顾妈妈走后,顾小卿坐回她妈妈刚坐过的椅子上,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病床上的父亲由于麻药的效果还没有消失,依然沉沉的睡着,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泛着一种灰白色。

    顾小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虚弱的父亲,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在她们家她和自己的母亲并不亲,父亲却是一直对她好的。但在她渐渐开始懂事以后,隐隐有点明白,其实她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她和她的父亲很过分的亲近。这些年她们家看似很和睦,真实的是她永远也插不进她父母中间,和他们多多少少都隔着一层。

    父亲是她们一家的精神支柱,顾小卿无法想象,如果她的父亲就这样倒下了的话那她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正在顾小卿啃着指甲想事情的时候,眼前忽然递过来了一碗稀饭。顾小卿抬头,马元彪笑得和煦:“吃点东西吧,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倒下了。”

    顾小卿不好意思的把碗接过来捧在手里。她发现她把马元彪给忘了。她抱歉的笑笑说:“对不起,忘了招呼你了。你吃了吗?”

    马元彪从隔壁床借了一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我吃过了,你就别管我了。”

    病房里闹哄哄的,总有嗡嗡的说话声,没得一刻的安静。两人静静的坐着一时也无话可说。

    顾妈妈很快就回来了,看得出,她回去打理了一下精神看起来好很多。她把东西放下,弯腰查看了一下顾爸爸,转身对顾小卿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你爸。”

    顾小卿站起来想说什么,还没等她开口她妈妈就打断了她:“闻闻你自己身上的味道,昨天你干什么去了?还不赶快回去把自己收拾收拾。”

    顾妈妈皱着眉头,口气有些严厉,顾小卿不敢再说什么,带着马元彪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和她妈妈做介绍。

    两人从医院出来,站在马路边,马元彪对顾小卿说:“你去哪?我送你。”

    顾小卿面对着马元彪笑道:“马元彪,你都为我忙活了一晚,半天了。我心里真的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看现在我很清醒,能找着自己家,你别为我担心了,快回去休息吧。”

    马元彪看着她笑:“好,不过你要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那当然,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呐。”顾小卿答应的干脆。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马元彪再没有拖沓,各自上出租车离开了。

    顾小卿回了自己的小窝,其实这里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但是她一直没有退租,其实在潜意识她自己是知道的,在欧临钰那里她没有归属感。留着这个地方也是有为自己留条后路的意思。

    进到屋里,入目的家具到处铺满灰尘。从昨天到现在她没有接到过欧临钰的电话,顾小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进去,打起精神开始找衣服洗澡。

    顾小卿匆匆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又赶去了医院,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她的父亲已经醒来,母亲正用毛巾给他擦脸,母亲微笑着,动作温柔,父亲的目光一直落在妈妈的脸上,他们的眼神缠绵没人能插入他们的世界。

    顾小卿忽然明白,爱情其实是两个人的事情。

    顾小卿走到床边,看着她爸轻轻的说:“爸,你醒了。”顾爸爸转过头,他还很虚弱朝顾小卿微微露出个微笑轻轻“嗯。”了一声。顾妈妈淡淡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小卿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一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找了个凳子在顾爸爸的床边坐下。

    顾妈妈给她爸擦完脸,准备去卫生间洗毛巾,顾小卿站起来去接她妈妈手里的脸盆。顾妈妈没有给她,而是看着她说:“小卿,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你是女孩子,别把自己的日子过的乱七八糟的,你爸爸这里我会照顾,你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顾小卿低下头,说不出话来,顾妈妈没再理她,端着脸盆出了病房。

    顾小卿摸着脸回头看向她爸,顾爸爸伸出手,顾小卿上前握住,顾爸爸虚弱的低声说:“乖,听你妈妈的话。”

    顾小卿没在医院里久留,她妈妈回来不久后,她又回了自己的小窝。站在小窝卫生间的镜子前,里面的自己果然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她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轻声对自己说:“顾小卿,打起精神来。”说完卷起袖子开始给自己的小窝打扫卫生。

    顾小卿在家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看自己脸色好多了,才又去了医院。病房里顾妈妈已经不在了,有一个男护工在照顾她爸。顾小卿知道他们家养着几辆出租车她妈妈也有自己的柜台,估计她妈是回家忙去了。

    顾爸爸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很多,他已经排气,医生允许他进一些流食。中午的时候顾小卿在医院外面的小餐馆里解决了午餐,给她爸爸带了一份鸡蛋羹回来喂她爸吃了中饭。

    顾爸爸精神好了一些,但还是躺在床上不能动,顾小卿怕他躺着无聊就拿了份报纸给他念,一份报纸念完,顾爸爸有些困意,顾小卿帮他躺好和护工打了个招呼回了她父母家。她想着家里的事情她妈妈可能忙不过来,她妈妈昨晚应该一晚上没睡,所以想回家给她妈妈帮帮忙。

    顾小卿到家的时候,她妈妈正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算账,他们这种老房子没有设计饭厅,她们家的餐桌就摆在客厅里。

    顾小卿进门时顾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顾小卿走到她妈妈旁边坐下轻声问:“妈要我帮忙吗?”

    她妈妈没抬头,也没有回她的话。房间里回荡着顾妈妈按计算器的“啪啪”声,在顾小卿的记忆里,她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时光总是这样的,压抑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良久之后忽然传来顾妈妈的声音:“小卿,你恨我吗?”

    “啊?”顾小卿被问的莫名其妙。

    顾妈妈的声音低低的声调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这次你爸爸的事,让我知道人都是有个旦夕祸福的,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说到这里顾妈妈抬起头看着顾小卿继续说道:“我对你不好,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爱你,你不要恨妈妈。”

    顾妈妈停顿了一下,稍微酝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19岁的时候,你外婆和你舅舅为了两百块钱把我卖给了一个农村40多岁的老光棍做老婆,你爸爸花光所有的积蓄找到我,用卖血的钱把我赎回来。从那以后,除了你爸我就谁都不相信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你明白吗?你不是你爸爸的孩子,我没办法爱你。你别恨我。”顾妈妈说道后来虽然语调还平稳但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顾小卿呆坐在那里,她觉得心里空空的,在心尖的地方有一种血肉翻滚的感觉,因为太痛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感觉。她觉得生活就像是一把钝刀,它切割下去的伤口永远不是整齐干脆的,它总是让你血肉模糊连筋带骨。

    顾小卿呆坐良久,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她肩上像压了沉重的东西,每走一步都步履艰难。她打开大门,走出去,轻轻带上身后的门,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她把身后的空旷留给了自己的母亲。

    顾小卿从家里出来后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她没有怨恨自己的母亲,她不是青春期的小女生,她已经了明白生活的无奈和残忍。她终于知道一件以前隐隐明白,今天终于被证实了的事情,她的母亲果然是厌恶她的。

    顾小卿最后又回到了医院,病床上顾爸爸还在沉睡,顾小卿坐在椅子上呆望着他,她表情悲伤,长久的凝望着自己的父亲,病房里总有不停歇的嗡嗡说话声,更是衬得她所在的一角气氛宁静。

    顾小卿知道她的父亲是爱她的,尽管从小很少有被拥抱的记忆,记得小时候她看见唐果吊在她爸爸的手臂上荡秋千的时候,她很羡慕回头去看爸爸,可爸爸的手臂上却挽着妈妈的胳膊。那时候她是难过的。但是从小不管她是生病,开家长会或者被学校处分了,出现的永远都是父亲。

    顾小卿把脸埋进父亲放在被子外面的大手里,这一刻她由衷的感谢上帝此生让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父亲。她的眼泪润湿了父亲的手掌。

    顾爸爸被她惊醒,睁开眼睛问她:“小卿,你怎么了。”

    顾小卿抬起头,吸吸鼻子说:“没事。”

    顾爸爸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事情伤心,他露出个笑容说:“傻孩子,没事,你看爸爸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顾小卿趴在她爸的手边轻轻的说:“爸,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顾爸爸抬手摸摸她的头:“这孩子也不嫌丢人,这么大了还撒娇。”

    顾小卿“嘿嘿”笑了两声,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父女两安静的待了一会,顾小卿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似有所感,忽然心跳加快起来,拿出电话一看果然是欧临钰打来的。

    欧临钰是在昨天早上走出医院发现自己没有车坐的时候,才开始想起顾小卿。前天一晚吴乐清的情况一直都很凶险,几次烧到40度以上,欧临钰一直守在她身边提心吊胆的照顾着,直到凌晨的时候吴乐清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医生才终于宣布她脱离了危险期。

    欧临钰自己打车回家,没看见顾小卿。当时他没太放在心上,现在的他没有精力去顾及别的东西,他知道那天自己过分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是隐瞒不了的,而他也无力去改变自己。

    欧临钰抛开思绪,把自己收拾干净又匆匆赶回医院。经过一天一夜吴乐清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开始想吃一些东西。

    欧临钰喂着她喝了一些外婆家里小保姆送来的鸡汤。吴乐清喝完后欧临钰扶着她躺下,欧临钰正要起身,吴乐清拉住了他的手:“临钰,回去睡觉。”吴乐清低低的说。欧临钰摇了摇头。

    “你去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几天没睡了?”

    欧临钰轻声道:“我不放心别人照顾你。”

    吴乐清无奈的看着他,她现在还很虚弱,说话有些有气无力:“别不懂事,你倒下了欧家怎么办?”欧临钰和她对视着,固执的不出声。

    吴乐清终于妥协:“那你去沙发上睡一会,现在就去。”

    欧临钰放下东西听话的躺倒沙发上,这里的沙发他躺下后腿会伸出去一节,他躺在上面并不舒服。

    欧临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听着不远处吴乐清的呼吸声,房间里很静,吴乐清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他知道她睡着了。

    欧临钰很累,可是他睡不着,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他不禁想到顾小卿,只有抱着这个女孩他才会一觉安睡到天明,他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那个安安静静,瘦弱的身影。

    在欧临钰的印象里顾小卿总是那么安静的存在着,似乎每一次只要他转过身,她都会在后面默默的注视着他,她会让他觉得安心,他固执的坚守着自己内心的方寸之地,却贪婪的向她索取所有,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欧临钰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阳台上拨通顾小卿的电话。

    顾小卿接通手机,带着鼻音说了一声:“喂。”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传来,顾小卿可以清晰的听见欧临钰的呼吸声,她知道欧临钰在听着电话,一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样沉默着。

    良久之后欧临钰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我就在医院里。”顾小卿淡淡的回他。

    “我也在医院,怎么没看见你?”欧临钰疑惑的问。

    顾小卿忽然觉得很疲惫,她有些无力的说:“那是因为我就在你楼下,我爸爸在住院,我在照顾他。”

    欧临钰又沉默了,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低沉的说:“你等我,我马上下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小卿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有些无奈,她现在并不想让父母见到欧临钰。


第二十八章

    顾小卿在病房门口苦恼着一会怎么向她爸介绍欧临钰,是说他是自己的老板呐?还是说他是自己的朋友呐?她在那里犯难,冷不防欧临钰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看着渐渐走近的欧临钰顾小卿心疼了,她不知道欧临钰这两天是怎么过的。从外表看欧临钰还是干干净净的,等他走近顾小卿发现他的眼眶都凹进去了,眼睛下有明显的黑青色,这才两天没见顾小卿就明显感觉他瘦了。

    欧临钰走到跟前,顾小卿忍不住轻声问他:“你都没好好吃饭睡觉吗?”

    “睡不着。”欧临钰淡淡的说的理所当然。顾小卿听着他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撒娇的味道,更是心疼。

    “你爸爸怎么了?”欧临钰问她。顾小卿给他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欧临钰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末了他问:“人抓到了吗?”

    “抓到一个,跑了一个,警察再找,你别操心了。”顾小卿轻轻的说。

    “嗯。”欧临钰低低的应了。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有一种亲昵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动。欧临钰想伸手去碰顾小卿垂落在身边的手。

    “小卿!”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不远处响起。

    顾小卿转头,顾妈妈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正看着他们。她脸色正常,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对年轻人。

    顾小卿小声的叫了一声:“妈。”顾妈妈走上前问:“干嘛站在门口?”

    顾小卿踌躇了一下开口说:“这是我们老总,来探望爸爸的。”

    顾妈妈眼里明显有着疑惑,但她什么也没说,很客气的道:“你好,还麻烦你亲自来。”

    欧临钰应答的沉稳:“该是我不好意思,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上照顾生病的亲戚,所以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准备。”

    “你太客气了,我们都进去吧,别在门口说话了。”顾妈妈招呼着他们进了病房。

    病房里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比较热闹,他们一行人进去,大家都纷纷抬眼看他们,欧临钰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但还是挡不住他的英俊迫人,他的气质也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欧临钰没有待多久,这里地方窘迫,只有一个凳子可坐,谁都不好去坐,大家都站在那里说话,欧临钰和顾小卿的父母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欧临钰离开后,顾爸爸虽觉得有些疑惑,但碍着人多暂时也没有问顾小卿。

    欧临钰走了没多久,就有医护人员来给顾爸爸换病房。顾妈妈好像没觉得太惊讶,她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顾小卿:“去把该交的费用交了,不管什么关系,钱财方面一定要守好自己的本分。知道吗?”

    顾小卿低应一声,她知道她妈妈其实什么都看的清楚,接过卡出了病房。

    来到收款处时,人家告诉顾小卿费用已经交过了,她打听了一下欧临钰交钱的数目,转过身呼出一口气,开始烦恼怎么把钱还给他。

    顾爸爸换的病房和吴乐清在一层楼,中间只隔了两个房间。顾小卿找过去的时候,她妈妈正在照顾她爸吃饭,见她进来顾妈妈递给她一个饭盒,顾小卿接过来什么也没说,坐到一边默默的吃着。

    吃完饭,顾小卿收拾东西到卫生间里洗饭盒,出来的时候听见她爸爸催她们回去。顾小卿知道她妈妈这两天肯定没有休息好,顾妈妈的脸色不好看,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顾小卿对她妈妈说:“妈,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护工,我再陪一会我爸再回去。”

    顾妈妈看着顾小卿欲言又止,最终她叹了口气说:“你大了,有些事情做父母的说多了也没用。你自己选好路,要好好走,你要想清楚了,别犯傻。还有就是咱们家不穷,在钱财方面要清清白白,知道吗?”说到后来,顾妈妈的语气已经是严厉了。

    顾小卿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她知道她们母女的关系虽然是冷漠的,但是血缘把她们连在一起,不管她妈妈对她的感情有多复杂,但她还是一个母亲,不能说她是不爱她的,这些她都知道。所以生活虽有遗憾,虽然她们有跨越不了的鸿沟,但也阻止不了她爱他们。

    顾妈妈走后,顾小卿陪她爸爸待了一会,顾爸爸怕她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也催她早点回去休息。顾小卿没法,陪了她爸一会还是走了。

    顾小卿出了医院到附近的提款机上取了一笔钱又回了医院,进去前她先给欧临钰打了一个电话把他叫了出来。

    医院里面的小花园里,两人坐在一张长椅上。正是夏天,夜晚的蚊子很猖獗,尽往顾小卿身上招呼,她不时的在自己身上拍的啪啪响,欧临钰在旁边坐着巍然不动。顾小卿不禁想难道这蚊子还认人不成?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欧临钰:“我妈妈一定要让我给你。”

    欧临钰抿着嘴看着她不接,半响后他说:“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别多想,那个,有时候我们要照顾一下老人家的立场。”顾小卿委婉的说。

    欧临钰的嘴角有些往下垮,他的语气有些沮丧:“我是不是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没有,你想多了,我爸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让他们平白接受陌生人的恩惠他们会有负担。”顾小卿安慰着他。

    欧临钰没再说什么,把钱接了过来。两人不觉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顾小卿轻轻对他说:“你回去睡一晚吧,要是你不放心护工我帮你守一晚行吗?”

    欧临钰看着她不说话,他熬的两个眼眶都凹进去了,顾小卿看着心疼,去拉他的手。欧临钰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梭着,他小声说:“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你要是病了怎么办?公司里那么多事情,谁来处理,还有吴小姐她还躺在病床上,你要想照顾别人先要把自己照顾好啊。回去休息好吗?”顾小卿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欧临钰轻轻的说:“我再陪她一晚。”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那我陪你?”

    “好。”欧临钰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回到病房的时候,吴乐清已经睡下了。床头留了一盏晕黄的小灯,灯下吴乐清睡的很安稳。

    他们对视片刻,欧临钰拉着顾小卿的手走到旁边的沙发前,他让顾小卿坐下自己躺下头枕她腿上,他们安静着半响后欧临钰把脸埋在顾小卿的肚子上轻轻叫了句:“小卿。”

    顾小卿轻轻“嗯?”了一声,欧临钰没有说说出心里的后半句“对不起”他把顾小卿的腰搂的更紧。

    顾小卿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他已经沉沉睡去,虽姿势别扭却睡的安稳。她心下暗暗叹息,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和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有些类似,就算知道他有千般不好,也都无条件的宠溺着,包容着。

    顾小卿抬头看向天花板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欧临钰,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头呐?”顷刻间心底又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顾小卿你又什么时候才肯回头呐?”顾小卿自嘲的笑了笑,他们何其相似。

    早上的时候他们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吴乐清早就醒了,已经看了他们很久。欧临钰醒的最迟,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价他才被顾小卿推醒,不太清醒的从顾小卿腿上坐起来。顾小卿的腿被他压了一晚上,早就麻掉了,坐在那里也动弹不得。

    门外的人终于等的不耐烦,直接推门而入。进来的个夺人眼球的男人,他身形高大挺拔,五官精致而深邃,他的衣着低调而奢华,简单的白衫黑裤都是顶级的世界名牌,薄薄的白衫下隐约可看清他性感的上身,他站在门口,沐浴在夏日的晨光中,顾小卿一时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形容他,脑子里自然的蹦出:“男模,性感”这两个词汇。

    男人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吴乐清身上。

    男人的到来,让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都处于吃惊状态。吴乐清过了最初的惊讶,然后一脸平淡的看着来人,顾小卿转头看向欧临钰发现他面色阴沉,盯着来人,眼神冰冷。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吴乐清,他紧抿着嘴角表情严肃:“你真出车祸了?”语气里听得出有些不敢置信。

    吴乐清虚弱的笑笑,她对欧临钰说:“临钰帮我招呼一下颜先生。”

    顾小卿这下终于知道这男人的身份了,他是颜喜的爸爸。顾小卿不禁吃惊的看向他。

    欧临钰没有理那男人,他起身帮吴乐清把病床摇起来,给她在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吴乐清坐的舒服一些。

    男人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吴乐清安顿好后,欧临钰又回到顾小卿身边坐下。那边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房间里一时很安静,顾小卿的两条腿像针扎一样疼,站不起来,她转头去看欧临钰,发现他神情冷漠眼睛一直看着床上的吴乐清。

    半响后顾小卿听见吴乐清先说话,她微笑着,语气里有淡淡的温柔:“辰逸,谢谢你能来看我。”

    “你是那天我们分手后出的车祸吗?”颜辰逸低声问她。

    吴乐清淡淡的笑着点点头:“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正是车流的高峰期,我却拐错了方向,进了一条单行道。”

    颜辰逸沉默了,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吴乐清。

    吴乐清平静的接着说:“辰逸,那天你说的事情我考虑过了,我同意和你离婚。”

    顾小卿感觉身边的欧临钰身体震动了一下。

    吴乐清的声音接着传来:“辰逸,当年我用大学毕业证书要挟何秀影和你分手,虽然到如今我依然不后悔,但我这样做毕竟是不对的,纠缠你这么多年,直到后来让你一直恨我,我都很抱歉。”

    吴乐清说到这里有些气喘,她停了一下接着说:“辰逸原谅我吧,我当年年少无知,自私的拆散你们,你看连上帝都惩罚我了。”吴乐清自嘲的笑了笑。

    颜辰逸紧皱着眉头,他一直不说话,注视着吴乐清,眼神有些恍惚。

    吴乐清的声音低低的近乎温柔的说:“辰逸我们要离婚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解释清楚,那就是我们有一个孩子。”

    颜辰逸身体一震,他喃喃低问道:“你有了孩子?是那次在纽约吗?”

    吴乐清点点头:“是的,是个男孩子,叫颜喜,但孩子有轻微的自闭症,这些年一他直跟着我,情况已经开始慢慢好转。请你别和我争夺他的抚养权,孩子情况特殊,换一个环境生活对他的病情不好,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随时去探望他。”

    颜辰逸沉默着,吴乐清也安静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吴乐清轻轻的说:“如果你对孩子的事情没有异议,我随时可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颜辰逸好像忽然被什么压跨了,双肩明显塌了下去,他牵起一边的嘴角勉强笑了笑:“乐清你永远是这个样子,认定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的争夺,把别人的生活搅的一团乱,放弃的时候又果敢干脆,你把我折腾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体谅过我的心情?”他豁然站起来接着说道:“我不能像你一样任性,你忽然给我弄出来个孩子,我得好好想想。”说完他干净利落的转身走了出去。

    颜辰逸出去后房间里一时寂静的让人有些压抑,欧临钰呆坐在那里不动,吴乐清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顾小卿看气氛尴尬她站起来对欧临钰说:“我去买早点。”

    欧临钰低低的应了一声。顾小卿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C城夏日的早晨还能有一丝凉意,街边的早点摊冒着滚滚热气有点人间烟火的味道。

    顾小卿买好早点匆匆回了病房,她怕她爸妈知道她昨天没回去,不敢去她爸的病房,轻手轻脚的走过她爸爸的病房,来到吴乐清的病房前。

    顾小卿不是偷听,她走的时候因为吴乐清一直盯着门口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关好房门。病房里欧临钰在给吴乐清擦脸,他动作轻柔,那画面很温馨。忽然吴乐清的声音传来:“临钰,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累了。”她的语气透着无限萧瑟的味道。

    顾小卿止住了脚步,欧临钰在给吴乐清擦手,他一根根手指擦得仔仔细细。欧临钰低沉的嗓音传来:“你停下来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呐?”

    顾小卿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她无力的靠上身后的墙面,紧闭上眼睛。那一刻她仿佛听见心底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小卿。”身旁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顾小卿转头,眼里弥漫着水汽,一片朦胧中,马元彪笑得隔山绕水,清清淡淡的仿佛在她身后已经等候了多时。


第二十九章

    顾小卿站直身体,眨掉眼里的泪意,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马元彪,你来了。”

    马元彪笑得温柔:“是啊,本来早想来的,这两天被事情耽误了。”

    顾小卿牵牵嘴角,笑得勉强。

    “你还好吧?”马元彪走到她身前,语气里透着关心。

    还没等顾小卿回答,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身,欧临钰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目光中有着探究。

    顾小卿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欧临钰,她的身体里仿佛充满着无限的疲惫,连开口和他说话都有些无力:“给你早餐。”说完她转身走开,身后欧临钰犹豫的叫她:“小卿。”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呢喃,顾小卿没有回头,拖着脚步走远。

    马元彪有些尴尬,他匆匆朝欧临钰点了下头,快步追上顾小卿。

    欧临钰站在当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内。忽然他觉得心里有个什么地方空了,他站在那里茫然四顾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方向了。

    欧临钰喂着吴乐清喝稀饭,他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吴乐清忍受着他,喝完一碗稀饭,在欧临钰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临钰,女人爱人的心是珍贵的,在她还爱你的时候,不管你多么折腾别扭她都会包容你。可你若让她历尽千帆,经历苦难后,她是会长大的,那时候你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看你就如同路人一样。”

    吴乐清看着窗外,眼神虚无,淡淡的述说着,然后她不再理会身旁呆立的欧临钰。疲惫的紧闭上眼睛。

    顾爸爸的病房里,顾小卿呆坐在沙发上,她眼睛盯着前面雪白的墙壁愣神。旁边马元彪和顾爸爸倒是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很是热闹。

    顾小卿是被自己惊天动地的手机铃声惊醒的,她好像吓了一条,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房间里另外两人都转头看向她。顾小卿接起电话,张耀扬的声音震耳欲聋,顾小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有个工程要投标,可顾小卿负责汇总的图纸还没有交上去,现在张耀扬在办公室里正急得团团转。

    顾小卿稳了稳神镇静的开口:“图纸上周我已经交给广告公司打印了,你让小张问问广告公司怎么回事?我一会就到公司。”

    张耀扬火爆的回了一句:“你赶紧回公司。”就“啪”的挂了电话。

    顾小卿站起来,她疲惫的摸了把脸,房间里另外两人都看着她,张耀扬的声音够大,他们都听得清楚。顾小卿抱歉的朝他们笑笑。

    马元彪和煦的问她:“要回公司?”

    “啊,是。”

    “那我送你吧,反正我没事。”

    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顾小卿看向她爸爸,顾爸爸刚被护工伺候着吃了早饭,精神正好,他朝顾小卿挥挥手:“去吧,去吧,忙你的去吧,一会你妈就来了。”

    顾小卿没再多说和马元彪出了病房。

    马元彪开的也是一辆宝马,不过是银灰色的。宝马这种车车厢里空间很大,发动机性能好,车本身的隔音效果也好,所以车厢里几乎听不见什么噪音。

    马元彪的车里不像欧临钰的车那样干净的有些过分,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冷硬。马元彪在他车里的真皮座椅上还套了个软垫,坐上去更柔软舒服,车厢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车用香水味,让这个被冷硬机器包围的空间里显得很温暖舒适。

    车厢里飘荡着柔柔的轻音乐,顾小卿转头望着窗外,他们之间气氛宁静谁都没有说话。

    马元彪把车停在裕隆大厦的停车场,转头看向顾小卿,发现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马元彪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睡的不安稳,紧锁着眉头,眼角挂着一滴未落下的泪珠,他发现两次见到顾小卿她都不快乐,他知道顾小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酷酷的心思纯净的女孩了,她长大了,染上了情欲的气息而她现在也正在为情所困。

    马元彪轻叹出声,他不知道自己是现在来晚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自己在她的心里不会有位置。

    马元彪小心翼翼的擦去顾小卿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去静静的守候着身边的女孩,他知道她是疲惫的,哪怕是片刻的安宁他也愿意为她守护。

    马元彪不知道在不久前,就在这个位置,也有个女孩抱着和他同样的心情守候着一个疲惫的男人,也只是想让他有片刻的安宁。她的爱情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守候,寂寞,孤勇,坚定而强大。

    顾小卿没有睡多久,她自然的醒过来,身边的马元彪温柔的笑望着她。顾小卿看着他发了一会呆,两然默默的对视一会她终于说:“谢谢你。”

    马元彪一直笑望着她说:“去吧,打起精神来。”顾小卿没有再和他客气,转身下车走进大厦。

    顾小卿来到公司张耀扬已经不再了,她没有惊动别人,默默的开始工作。

    劳碌一天后,下班收拾了一下自己,去医院看父亲。到了医院没想到病房里挺热闹,马元彪也在,正和她爸爸在下象棋。

    顾爸爸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很好,他躺不住,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和他解闷的人心里很高兴,自己靠在床头,身前放了张小桌子,顾妈妈站在他身边,他动嘴,顾妈妈帮他走棋。马元彪坐在他对面,低头下的挺认真。

    顾小卿进去他们抬头向她意思的打了个招呼就又回头去专研了,还是顾妈妈看着她说:“没吃饭吧?给你留的有,自己去热热吃。”

    顾小卿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床头柜上的饭盒到微波炉里加热。

    顾妈妈做的东西很好吃,可能对每一个孩子来说,不管在外面吃过怎样的饕餮盛宴在他心里妈妈做的东西才永远是最好吃的。顾小卿吃的很香,她和自己的母亲很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坚韧的,对她来说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她都要认真的走下去。

    欧临钰是在顾小卿刚刚吃完东西的时候敲门进来的,他左手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右手还捧着一束鲜花。他的到来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招呼他,顾妈妈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客气的和他打招呼。顾小卿起身从她妈妈手里接过花,她站在旁边把他和马元彪和他做了介绍,两个男人很有社交礼仪的握手问好,互相恭维一番。

    欧临钰的到来打破了屋里刚才很和谐的气氛,大家都很礼貌的招呼他,说着客气却不着边际的话,气氛其实有些僵硬,欧临钰很快就意识到,他没有多待,礼貌的起身告辞,顾爸爸和顾妈妈也没有多挽留他,他走时顾小卿把他送了出去。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两人相顾无言,顾小卿看着地面,欧临钰低头看着顾小卿的头发。沉默一会后,顾小卿轻轻的开口:“出去走走吧,我有话对你说。”

    医院里面的小花园到了晚上,光顾它的人很稀少,里面很安静,路灯有些昏暗。可能是快下雨了,空气带着潮湿的水汽,周围闷热的让人呼吸困难。

    顾小卿落后欧临钰两步的距离,跟着他缓慢的朝前走着。他们沉默着,顾小卿心里一片空茫,她停住脚步,看欧临钰慢慢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欧临钰是在走出去几米后才发现顾小卿没有跟上来,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顾小卿注视着他终于开口:“临钰,分手吧。”

    欧临钰张了张嘴:“小卿,你……”他说不下去,说什么呐?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是在自私的近乎无耻的向这个女孩所要着,这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爱,他有什么理由这么一直无耻下去。欧临钰紧抿着嘴角不说话。

    “你以后好好的,要……”顾小卿说不下去了,要说什么呐,这个人以后和她还有什么关系呐,他的好坏再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了。

    最后顾小卿有些艰难的说出:“你保重。”

    隔了半响她又轻轻的说道:“临钰,再见。”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远。顾小卿问自己:“就这样了吗?就这样走出来了吗?九年,岁月如梭,日子转眼流逝,心底的那根弦终于蹦断,好一场青春华丽的大梦。”她泪湿襟衫。

    欧临钰也在问自己:“就这样了吗?她就这样走了吗?”他伸出手保持着一个挽留的姿势却始终没有出声,当顾小卿那声再见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在心尖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小卿医院公司两头奔波着,她看起来一切如常,除了偶尔会忽然发一会呆外,精神似乎还要好一些。

    九月,C城的天气渐渐开始转凉,顾爸爸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马上要出院了。这段时间马元彪没事就到医院来,跟他们一家已经混的很熟了,他和顾爸爸成了忘年交。顾爸爸出院他自然要来接的。

    这段时间顾小卿在医院里从没有见到过欧临钰,倒是在走廊里碰见过几次颜辰逸,她再没去过吴乐清的病房,那对她来说已经是两个世界,她不想再去靠近了。

    欧临玺来探望过几次顾爸爸,他似乎已经知道顾小卿和欧临钰分手的事情,但他什么也没问顾小卿,每次来客气的和顾小卿的父母客气的寒暄几句,安静的坐一会就会离开。

    顾爸爸出院的那天是周六,马元彪特意开车来接他们,把他们一家送到家后,顾妈妈还留他吃了一顿午饭。马元彪这人身上有种温和的气质,似乎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吃完饭他自然的进厨房帮顾妈妈洗碗,这是这么多年顾小卿都没和她妈妈走进的一步。

    午饭过后顾小卿和马元彪一起从父母家出来,马元彪自然是送顾小卿回她的住处。顾小卿临下车前很真诚的他说:“马元彪,真的很谢谢你。”

    马元彪知道顾小卿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你不要和我那么客气,我和你爸妈也是朋友了。”

    顾小卿没再说什么,她笑笑转身下车,她下车后回身关上车门,弯腰对车里的马元彪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车里的马元彪叫住她:“顾小卿!你晚上有事吗?”顾小卿没说话,疑惑的看着他。

    “晚上出来喝一杯吧!”他邀约的自然,就像是邀请老朋友叙旧一样。顾小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吃过晚饭顾小卿简单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她平时不喜欢化妆,今天却画了一个淡妆。从楼里出来,马元彪已经在车里等她了,看见她眼神闪了闪,微笑起来。

    顾小卿没想到马元彪会带她来“银色帝国”,不过她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银色帝国”已经在C城很有名了,它已经成了C城酒吧界的标志。

    他们到那里的时间是9点钟,这个时候正是上客的高峰期,酒吧里人潮涌动很热闹。卡座里已经没有位置,马元彪带着顾小卿在吧台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小卿没在吧台里看见欧临玺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一人点了一只啤酒慢悠悠的喝着。马元彪在这种场合也很自然,他把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姿态随意的把一只胳膊打在吧台上,看着舞台上表演的节目。

    马元彪从容随意的姿态不禁让顾小卿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她微微牵起嘴角笑了。

    马元彪转头问她:“你笑什么?”

    顾小卿笑着说:“看着你我就想起当年那个容易脸红的少年,马元彪我问你你有多长时间没有脸红过了?”

    马元彪笑了笑,无不自嘲的说:“是啊,现在这社会要想出来混,都要把自己的皮打造成钢铁的盔甲,还脸红呐,心不黑就不错了。”

    顾小卿指着他,笑着和他开玩笑:“马元彪,你愤青了啊!”

    马元彪笑得和煦:“顾小卿,你终于笑了,你看你笑着多好看。”他语气温和话语真诚。顾小卿觉得心里有些温暖,没有止住脸上的微笑。

    舞台上的节目演的热闹,不乏有些插科打诨的表演逗得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跌。顾小卿和马元彪也笑得很欢畅。这一刻顾小卿的心被台上的节目逗得稍稍有些开怀,可就在一转身间她发现欧临玺就站在她身后的吧台里,眼望着她,眼神有些阴郁。

    顾小卿收起嘴边的笑容和他打招呼:“嗨!”

    欧临玺盯着她看了半响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几下嘴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叹出一口气,转身走了,顾小卿再也没有了看节目的兴致,转过身朝着吧台默默的喝着手里的啤酒。

    马元彪过了一会转身才发现她不对劲,他低声问她:“怎么了?”

    顾小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马元彪没有在追问,在身边默默的陪着她喝酒。

    11点多钟的时候,欧临玺又忽然出现,他在顾小卿面前放下一张卡说:“我哥在四楼,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晚上了,还叫了很多啤酒,也不让人进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小卿盯着面前的卡,也不去碰它,就那么看着。欧临玺看她半天没反应,也不知该说什么,尴尬的站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开了。

    顾小卿坐在哪里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旁边的马元彪终于忍不住开口:“去看看吧,你不知道他怎样了,终归是担心的。”

    顾小卿像是忽然惊醒般抬头看向马元彪,马元彪笑得温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第三十章

    “银色帝国”的四楼顾小卿还是第一次上来,这里的装饰低沉而厚重,电梯的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以黑白为主色庄重的气息,平白让人浮躁的心有了几分沉稳。

    小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耀眼却不刺目。地上铺着鲜红色的地毯,看不出是什么质地,踩在上面柔软无声。一个西装笔挺,俊朗帅气的青年在门口等着顾小卿,电梯门一打开,他面带微笑朝着从里面走出的顾小卿道:“顾小姐,请随我来。”顾小卿点了点头随他穿过小厅,走进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两排包房,从间隔的距离来看,里面的空间应该十分巨大。每个房门前都站着两个外貌出色的青年,他们站的放松却姿态严肃,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上的装束和给顾小卿领路的人一样,顾小卿知道他们应该不是普通的服务生,这个地方才应该是欧临玺真正赚钱的地方,在这里的每一扇门的后面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物在进行着怎样的交易。

    整个走廊寂静无声,他们的鞋底和地毯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领路的青年把顾小卿带到一扇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退到门边面冲着对面的墙壁再不出声。

    顾小卿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终于轻轻推开厚重的房门,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顾小卿刚进去什么也看不清,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适应了十几秒钟,才睁开眼。

    里面的空间很大,没有灯光,微微一点亮光是从沙发对面的电视里传来的。这里的格局和二楼的包房没什么区别,只是里面的空间更大一些,东西更上档次一些罢了。

    顾小卿看见欧临钰头朝着门口躺在沙发上,没有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他的一只手垂落在沙发外面,手边歪道着一个啤酒瓶。

    顾小卿没有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沙发上那个失意的男人。耳边一遍遍的回响着《信仰》这首歌,欧临钰把这首歌设置成单曲循环,音响里反复放出来的就是这首音乐。

    顾小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一刻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已经凝固,她就像入定了一样,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可她却举步维艰,一步都迈不出去。

    良久后,顾小卿终于没有惊动欧临钰,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手指一根根的从门把手上滑落,随着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音乐的余音也在耳边戈然而止,顾小卿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

    宽阔幽深的走廊上寂静无声,唯有她的脚步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小卿的耳边回荡着那首歌“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临钰,你是我的信仰,可谁又是你的信仰呐?”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二天上班后,顾小卿向张耀扬要了个出差的机会,三天后,她只身飞往海南,当飞机一声轰鸣带着她飞上蓝天,顾小卿仰身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紧闭上双眼:“都过去了吧,那一场华丽的青春大梦。”

    对于顾小卿的离开,欧临钰清楚的知道自己会不适应一段时间。当某一天他下班回家打开房门,看见鞋柜上放着一把孤零零的钥匙,他对着那把钥匙呆立良久,然后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果然顾小卿把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都清理的干干净净,那一刻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茫然四顾,心里一片茫然,一种钝痛开始迟钝的袭上心头,他第一次发现,这间屋子那么空旷冒着寒气。

    他慢慢的坐到沙发上,第一次开始认真的审视自己。欧临钰知道顾小卿是特别的,从没有一个女子能像她一样让自己觉得温暖干净。

    在和顾小卿在一起前欧临钰并不是处男,虽然他那方面的欲望比较淡薄,但只要是男人总还是有需要的,以往他每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片刻的高潮后,随之而来的马上是一种浑身污秽的自我厌弃感,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马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澡。唯有顾小卿,唯有这个女子让他得到过救赎。

    欧临钰自己很清楚吴乐清对他从来没有一分爱恋,她所有的热情和爱情早就都给了别的男人。只是从他进入青春期,那第一次惊心动魄的心动让他执念到现在。他的外婆说的对,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认定了就死不回头,吴乐清对于他是太长太苦的单恋,可他却从来都不是她故事里的人,当颜辰逸带着颜喜出现在病房的时候,他就知道吴乐清之于他此生再无情爱可谈。他明白的那一刻,心里却不是很难过,倒是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欧临钰还是如常的过着日子,从外表看不出他和平时有什么差别。只是只有他知道,自己其实哪里都不对劲,他开始严重的失眠,虽然他尽量在控制,可安眠药的计量却减不下来。他清楚的知道,这回他不是为了吴乐清失眠,是为了那个他已经习惯了的身体,那个瘦瘦的安静的总是默默忍受他的女孩。

    新来的司机是个老司机,车开的好也不话多。欧临钰总是坐在后面看着驾驶坐上的人,只是方向盘上已经换成一个壮年男人粗壮有力的大手,掌面浮有青筋,手掌厚实有力。欧临钰眼前浮现出一双指节细长的手,没有任何装饰物,不是很白净,但却是干干净净的。当时那个女孩说她没过过生日,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把头转向窗外。

    九月的海南气温仍然很高,和C城温差将近有10度,顾小卿下了飞机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了,还好她有准备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衫。领了行李一走出安全通道,迎接顾小卿的是比较惊悚的一幕,一个肚子和身材极不成比例的孕妇向她飞扑过来,孕妇身后跟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在后面虚扶着,脸上的表情惊慌嘴里嚷嚷着:“祖宗,你慢点。”

    顾小卿赶紧丢下行李上前接住扑来的李喆,手还没碰到她,先感觉到一个热热的肚子贴了上来。

    顾小卿扶稳李喆敬畏的看着她的肚子,李喆今年年初结的婚,当时顾小卿没有来参加婚礼,三月份的时候她们通电话,李喆才告诉她自己怀孕了,顾小卿算算日子这才7个月,她有些不明白李喆的肚子怎么就大成这样了。

    顾小卿稳稳神问李喆:“我说,你快生了吗?怎么这么大的肚子?”

    李喆因为怀孕的关系脸上有些浮肿,但胳膊腿还是细细瘦瘦的,她抹了把额头汉说:“别提了,这里头是两个,这阵子快折腾死我了。”

    顾小卿被吓到了,不禁为她担心:“你这才7个月就大成这样,那要生的时候得多大?”

    没想到李喆忽然抱着顾小卿的胳膊开始嚎:“小卿啊,我想不生啊,是他阴谋陷害我的。”说完还指着身旁的男人,一脸控诉。

    顾小卿一脸黑线,男人好像习惯了,走过去捡起顾小卿的行李,看都不看李喆。

    顾小卿怕李喆折腾赶招呼她往外走,嘴里说着:“走,先出去再说。”

    李喆的男人叫周毅,顾小卿不知道他们的故事,李喆结婚前从来没听她提过,只是在她快结婚的时候听她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这个人的名字。

    周毅对顾小卿很客气,帮她提行李开车门照顾的周到。上车的时候李喆非要和顾小卿坐后面,她老公也没说什么把她扶上车,顺手关了车门。

    正是午饭的时候,李喆两口子打算先带顾小卿去吃饭。两个女人挤在车子的后座上,李喆嘴里叽里呱啦的不停的说,顾小卿没有注意听,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李喆的肚子,上面热乎乎的,很柔软,忽然她感觉有东西在下面蠕动,她一惊,吓得收回了手。

    李喆很大的声音传来:“问你住哪呐,听见没有?”

    顾小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表情温柔,轻柔的对李喆说:“李喆,你要做妈妈了呐。”

    李喆一下子就不再噪舌,她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抚摸两下,抬起头看向顾小卿轻轻的说:“是啊,小卿。”那一刻顾小卿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长大了,她也是应该经历了什么吧,顾小卿想。

    吃饭的时候,顾小卿再一次被李喆吓到了。这人也太能吃了,她也不嫌丢人,用一个大汤碗装饭,里面拌上各种汤汁,捧着个大碗吃的不亦乐乎,就一会功夫顾小卿就看见她添了两次饭。

    顾小卿弯腰看看她的肚子,又转头看看在旁边伺候着老婆吃饭的淡定的男人。周毅一脸平静,从容不迫的开口:“你不用太吃惊,她自从怀孕后都这么吃,医生也没检查出她有什么毛病。”

    顾小卿知道孕妇因为要给肚子里的胎儿提供营养,都比较能吃可这么个吃法也太夸张了,她忍不住开口:“还是要控制一下吧,这胎儿太大了,到时候不好生。”

    李喆眼泪巴巴的从汤盆里抬起头:“小卿,我饿啊。你不知道,这两孩子太折腾人了,我吃的东西全长他们身上去了。一天到晚饿的我心慌。”顾小卿无语了低头吃自己的。

    周毅开的是一辆新款的别克,看样子经济条件应该很好。吃完午饭后,他们把顾小卿送到这边的房地产公司为她安排的住处。顾小卿在海南的临时住所是一个单身公寓,原来住这里的是她的一个同事,因为顾小卿的要求张耀扬把他掉了回去,顾小卿是来这里顶替他的。

    顾小卿没让他们跟着上楼,打发走两口子,她提着行李坐电梯上楼。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区,但里面环境还不错,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单身的白领。

    顾小卿住的是一个小高层在21楼。打开房门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房,里面的家具很齐全,房间里很乱,站在门口,一眼望去,茶几上乱丢的杂志旧报纸,沙发上几只脏袜子,沙发的角落还隐约可见一条塞在那里的红内裤,顾小卿来接替的同事是个单身的年轻人,由此可见单身汉的日子过的有多邋遢。

    顾小卿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开始搞卫生。

    海南的天气很热顾小卿有些不太适应,收拾完屋子已经是晚上了,她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窗户给房子通风,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一丝凉气,她身上出的汗让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小卿脱力的在沙发上坐下,她浑身发软,感觉人极度的疲惫。房间里很安静,她盯着前面白色的墙壁发呆,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声音,有几分寂寞的味道。

    顾小卿因为是来接替别人工作的,所以没有休息的时间,第二天就去这里的房地产公司报道。这边的公司给她配了一辆车方便她跑工地,这边的工期正进行的要紧的时候,她接替的匆忙,上手的时候有些混乱,好在这个工程她当初也参与了设计,忙碌一段时间后就慢慢走上正轨了。

    顾小卿在海南的日子过的还比较悠闲,工作上手后她每天只要跑一趟工地,每次待个两三个小时完成工作就没人管她了。闲下来的时候,她偶尔会去李喆家蹭个饭陪李喆逛逛街买些孕妇和婴儿用品,日子过的平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也安逸。

    海南是个经常刮台风的地方,九月末的时候台风登陆,工地停工,顾小卿不用上班,闲在家里也不敢出不去,一直生活在内陆平原上的她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正是中午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却像是阴天的傍晚,屋子里阴沉沉的,外面的雨水像瓢泼一样,街道上基本没有行人,偶尔一辆汽车也是快速的一驶而过。这会风还不是很大,是因为台风还没有在这里登陆关系,顾小卿无法想象等台风登陆的时候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李喆两个小时前就打电话来嘱咐她不要出门,顾小卿也不敢出门,待在家里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地方台正在播放台风登陆的消息,上面正在说台风,“凯撒那”将在两小时后登陆,一个那记者正在码头上报到,他正说着“抗风八级以下的船舶要回港避风”还没等他说完一阵强风吹来差点把他吹倒,顾小卿看见那人一把抓住身边的栏杆,情况很是危急。自己不觉也紧张起来。

    她看的不禁有些害怕,环顾了一下房间越发觉得阴森恐怖。就在她感觉惶恐的时候,大门忽然传来“咣咣”的砸门声,顾小卿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差点惊叫出声。

    她定了定神,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她,顾小卿疑惑的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稳住心神打开大门。

    房门外欧临玺滴汤带水的站在那里,只顾小卿开门的这一会功夫脚下已经集成了一个小水洼。他提着个小行李袋,虽一身狼狈却笑得灿烂。

    欧临玺露着大白牙,笑得欢快,他对呆愣在门里的顾小卿说:“顾小卿,看在我来安慰你的份上收留我吧?”

    顾小卿看见他的下巴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有些无奈。


第三十一章

    顾小卿什么也没说,侧身放欧临玺进来。欧临玺带的行李也湿透了,顾小卿这里没有衣服给他换,她没办法,给欧临玺找了一条自己稍微肥大一些的运动裤,让他穿上。那裤子欧临玺穿上有些紧,布料紧贴在身上,裤腿短了一大截,看着很滑稽。他也不嫌难看,晃晃荡荡的在顾小卿的房里溜达了一圈。

    顾小卿在厨房给他下面,做好端出来后看见欧临玺正盘腿坐在沙发看电视,姿态悠闲的很。欧临玺可能真饿了,端着大碗吃的“呼呼”作响,一点没有他平时在饭桌上的做派。

    顾小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吃的正香的欧临玺,可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并没有真的在看欧临玺。吃到一半的欧临玺忽然抬起头看向顾小卿:“怎么?你是不是发现我帅的不行?”

    他这个样子顾小卿不敢恭维,她把身体靠在后面,用手支着下巴,歪着头问他:“你和你哥是兄弟怎么又和他这边的亲戚没有血缘关系?”

    欧临玺看了她半响,低头三两口把碗里的面解决了,他把碗放回茶几上,用手抹了一把嘴,摆了个姿势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个情况是这样的,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啊。”

    说起来欧临玺应该是欧临钰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如果说欧临钰的妈妈是他爸爸的大房的话,那他妈妈就是他爸的三房。

    欧临玺的妈妈是加拿大籍的华人,整个家族移民过去已经超过三代。欧临玺比欧临钰幸运的是她的母亲是个自由奔放的女人,她是一个成功的服装设计师,在事业上很有成就。欧临玺的母亲,这一生从来没有踏入过欧临玺父亲的家族。她是一个独立自由的女人从来都是把生养孩子当作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他们上一代的感清纠葛是复杂的,欧临玺也不是能完全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完全长大后就更懒得去探究了,只是他是一直都很不待见自己的父亲就是了。

    顾小卿安静的坐在那里听他说完,沉默良久后她问欧临玺:  “你哥的妈妈现在是不是住在c城的市疗养院?”

    “应该是吧,这两年他们家里没人能照顾她,她又见不得我哥,应该是在疗养院里,毕竟那里照顾的好一些。”

    顾小卿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了茶几上的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厨房里的水流声很大,一个碗被顾小卿洗了很久,她低垂着眼睛,反复擦洗着手里的那只碗,不知在想什么。

    欧临玺在她身后已经看了她有一会了,忽然出声说:“顾小卿,别浪费水,你这种行为是很可耻的。”

    “哦。”顾小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闷闷的应了一声,随手关了水龙头。

    下午的时候,外面开始狂风大作。狂风夹杂着暴雨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才四点多钟外面的天空却已经非常昏暗,顾小卿在屋里隔着窗户向外望去,小区里各种树木都被风吹的歪向一个方向,小一点的枝干被大风吹的折断,横在路中央,那场景看着有些吓人。

    两人被困在屋里无事可做,守着电视看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顾小卿下厨简单的给两个人弄了点吃的。欧临玺是个只会吃的主,顾小卿做饭他非要进去帮忙,可他进去后还不够他捣乱的,就是顾小卿脾气好也终于忍不住把他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顾小卿问欧临玺:“你这个时候到来海南来,到底干什么?”

    欧临玺捧着个饭碗,也不看顾小卿答的漫不经心:  “我说我来陪你,你又不相信,你还问来干嘛?”

    顾小卿被梗一下,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再不开口说话。

    吃完饭两人照旧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电视也没什么好看,地方台不停的在报道台风过境的消息,和着外面的风雨看的人惊心动魄。最后欧临玺干脆调到别的台看起了搞笑的综艺节目。顾小卿窝在沙发上兴致缺缺的看着,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至少房间里热闹了一些。

    九点的时候顾小卿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马元彪。这段时间马元彪经常会和她通个电话,两人的相处就像是老朋友一样,没有什么风花雪月,惹人遐思的浪漫气氛,和马元彪这人相处顾小卿觉得没有什么负担。

    电话接通马元彪的声音依然平淡从容:“小卿,你在哪呐?”

    “在家啊?”顾小卿接起电话,靠回椅背上姿态放松。

    “那就好,我今天看电视里报道海南那边台风登陆了,你那里清况怎么样?”

    顾小卿姿势放松,回答的有些懒洋洋的:“我这里还好,工地停工了,我在家闲着呐。”

    “那你好好在家待着,我看电视说外面情况很不好。”

    顾小卿微微笑着说:“我知道的,不会出去乱跑的。”

    欧临玺从顾小卿电话一响,就睁着晶亮的眼睛盯着她,这会看她笑得开心,心理有些阴暗的朝着她大喊一声:“顾小卿,我要喝水!”

    顾小卿皱着眉头看向他,什么也没说,起身拿着电话到厨房给他倒水。马元彪在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显然他是听见了欧临玺的声音。

    过了一会,马元彪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来:“小卿,你那里还有人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小卿正弯腰从饮水机里接水,没太在意,随口应道:“是啊,一个朋友。到海南来办事,被台风耽搁在这里了。”

    马元彪低低应了一声说:“是这样啊。”

    顾小卿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和他道再见,结束了电话。回到客厅她把水杯放在欧临玺面前。

    欧临玺眼里含着探究问她:“谁啊?”

    顾小卿看了他一眼走回去,窝回沙发里出声道:“你还能再无聊点吗?”

    欧临玺也觉得自己怪没意思的横躺在沙发上不出声了。

    快到午夜的时候,欧临玺从沙发上坐起来,睁着大眼理直气壮的问顾小卿:“我说,我们今天晚上怎么睡啊。”

    顾小卿长叹一声,站起来走进卧室,她从自己的床下抽了一床褥子给欧临玺在客厅里打了个地铺,又拿了一床毛巾被给他。收拾完了,她进厨房给自己到了杯牛奶端着往卧室走去。

    正走到卧室门口,欧临玺在后面则她:“顾小卿。”

    顾小卿闻声转回身,欧临玺盘腿坐在褥子上,凝望着她,眼神晶亮,他终于问出今天从进门后就想问出的话:“顾小卿,你还好吗?”

    顾小卿呆愣在原地,半响回过神来,良久的沉默后,她默默的转过身,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这个问题是不能让人问的,问出来就会让她的心痛一次。

    台风过境,影响了人们两天的生活。雨过天晴后顾小卿要去上班,让她比较烦躁的是,她发现欧临玺似乎有在这里长住下去的打算。

    早上临出门的时候顾小卿终于忍不住问欧临玺:  “我说,你到底来海南来于什么?”

    欧临玺正在吃早餐,他嘴里咬着根油条,喝口豆浆看向正在门口换鞋的顾小卿。他从旁边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回顾小卿:“我不是说了吗,我来陪你啊。”

    顾小卿被他气笑了:“你说我一个大活人,好好的要你陪什么,再说,你跑到这里来,生意不做了?”

    欧临玺忽然严肃起来,他看着顾小卿不说话,顾小卿也不示弱两人对视着。最后欧临玺败下阵来,他无奈的说:“你就当我来旅游吧。”

    顾小卿无语了,她好声好气的说:“我这里地方太小了,你去住宾馆行吗?”

    欧临玺嘌她一眼:“你这挺好的啊,我干嘛去住宾馆?”

    顾小卿真的有些怒了,她干脆挑明了说:  “你不去住宾馆,咱俩孤男寡女的住一起算怎么回事?”

    欧临玺鄙视的看着顾小卿:“我说顾小卿,你思想太不纯洁了啊,谁说孤男寡女住一起就一定有事发生啊。”

    顾小卿被他气的彻底无语了,懒得再和他争,直接甩上门走人了,管他爱怎样怎样去吧。

    台风过境后连着几天都是高温,海南这个地方湿度大,天气一热就给人一种闷热惑,老感觉身上粘呼呼的。这边的房地产公司给顾小卿配的是一辆旧桑塔纳,都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里面破旧的可以,连空调都坏了。

    顾小卿开着车窗一路开回家,车开着有点风还好,一停下马上就一身汗。她停好车从旁边副驾驶位上提了几袋子菜下车。

    说起来顾小卿也满郁闷,欧临玺这几天好像就安心在她的小寓里安营扎寨了,每天顾小卿出门上班,他也跟着出去。晚上到了饭点又从外面一身汗的晃回来,弄得顾小卿每天累一天还要做饭给他吃,他好像也在她们家的地铺上睡的挺安稳,没打算挪寓的意思。

    顾小卿提着几袋子菜往回走,老远就看见她家楼前的树荫下站着个人,大热天的站的安安稳稳不见一丝急躁。顾小卿无奈的笑笑迎了上去。

    马元彪依然是一身规规矩矩的打扮,他微笑的看着顾小卿走近。

    “嗨,你怎么来了?”顾小卿先和他打招呼。

    马元彪笑得温暖:“我若说是专程来看你,显得太唐突了,你就当我是来旅游的吧。”

    顾小卿愣了两秒,随即尴尬的笑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马元彪依然笑得和煦:“若是想找,总能打听到的。”他好像不打算告诉她,顾小卿也没再问,她招呼着马元彪上楼屋里坐。

    顾小卿以为这个时候欧临玺应该还没回来,谁知她打开大门欧临玺却从里面迎了出来。他身上系着顾小卿小熊维尼的围裙,手上还带着一双胶皮手套。那样子和他的外表很不和谐,看着有些滑稽。

    顾小卿吃惊的问他:“你干什么呐?”

    “给你搞卫生啊!”欧临玺回答的理所当然。随即他看见顾小卿身后的马元彪愣在那里。

    顾小卿给他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马元彪。”随后又侧身对马元彪说:“我朋友欧临玺,来海南玩暂时住在我这里。”

    欧临玺马上恢复正经的模样,他装的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马元彪,客客气气的和他打招呼,马元彪也礼貌的和他问好,殴临玺摘掉手套热情的和马元彪握手,两人互相说着客气话,社交礼仪发挥的很完美。

    欧临玺把马元彪招呼到沙发上坐下,接着就是端茶倒水,热情的有些异乎寻常,好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倒是把顾小卿晾到了一边,顾小卿用眼神警告他:“过分了啊!”

    欧临玺像是没看见一样坐到马元彪旁边热情的问:“马先生来海南公干?”

    马元彪笑得和气:“算是公干吧,也顺便来看看小卿。”

    欧临玺笑得有些假:“马先生是小卿的同学啊?怎么没听她提起过你?”

    马元彪神色不动的说:  “我们有几年没联系了,前段时间刚碰到,这才又开始走动的。”

    欧临玺还要再说什么被顾小卿张口打断了,她对马元彪说:“马元彪,你先坐会,我进去换件衣服,一会我们出去吃饭。”

    马元彪朝她点点头:“行,你去吧。”

    顾小卿又用眼神警告了一遍欧临玺才转身进了卧室,从房间里出来,两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是笑嘻嘻的,气氛一片和睦。不过顾小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两人笑得都有点假。

    去饭店的时候,两个男人都没有开车来,顾小卿也不想开她那辆破桑塔纳,一行人走到小区外面去打车。

    上车的时候,顾小卿和马元彪一起坐到了后面,欧临玺瞄了她一眼,很是不满的上了车。

    顾小卿把他们领到一家川栗馆,这里生惹很好,里面很热闹,她故惹在大厅要了个位置,周围人声鼎沸,闹哄哄的一片,也冲散了一些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一顿饭顾小卿除了开始招呼了几次马元彪后就低头吃自己的,两个男人也不像刚才那么热情了,都安静的吃着,饭桌上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沉闷,顾小卿中途忍不住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问,避开了一会。

    顾小卿走后,欧临玺放下筷子不吃了,他点燃一颗烟转头问马元彪:“马先生是特意来看小卿的吧”

    马元彪也放下筷子看向欧临玺淡淡的说:“算是吧。”

    欧临玺喷出一口烟雾:“马先生知道小卿有男朋友了吗?”

    马元彪波澜不兴的微笑着说:“我大概是知道的,可我也知道她男朋友肯定不是你。”

    欧临玺被梗了一下,可马元彪接下来的话是真的把他噎住了。

    马元彪把眼睛摘下来,放在手里擦了擦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说:“欧先生既然知道小卿有男朋友,是不是应该为她的名誉考虑一下,毕竟中国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是会有人说闲话的,你说是不是欧先生?”

    欧临玺被噎住了,他知道这回算是碰到对手了,这个马元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三十二章

    那天吃的那顿饭,顾小卿后来回来后发现气氛更是凝重,她胃口全无,吃完饭就匆匆和马元彪道别了,马元彪也很是礼貌,客气的和他们告别后回了酒店。

    日子还是如常的过着,欧临玺依然早出晚归,顾小卿己经认命了。反正也就是多做一个人的饭,欧临玺偶尔还能帮她搞一下卫生,一切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那以后的好几天,顾小卿都没有见到马元彪,也没接到过他的电话。说老实话顾小卿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也一直没有联系他。

    快到十月一了,工地上这两天在赶工程进度。顾小卿最近几天都很忙,这天,她迎着落日的余晖走出工地,在工地上忙了一天她又脏又累,走出工地大门她正在往下摘安全帽,一抬眼看见马元彪正在不远处微笑着望着她。

    顾小卿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嗨,你来了。”顾小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两天她都没理过人家,从待客之道上有些说不过去。

    马元彪淡淡的笑着:“下班了?”

    “是啊。”顾小卿应道。

    “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顿饭吧。”马元彪微笑着向他发出邀请。

    顾小卿没有拒绝,人家都堵上门来了,你再推辞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两人来到顾小卿的破桑塔纳前,顾小卿先把车门打开散了一会热,等里面的热空气都散的差不多了,两人才坐了进去,饶是这样闷了一天的车里刚坐进去时,也被屁股底下的皮椅烫的难受。

      顾小卿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马元彪在旁边倒是坐的安稳,动都不动,顾小卿转头问他:“我们去哪?”

    马元彪把顾小卿带到了一个很热闹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大排档的聚集点,可能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样的地方一般都位于这个城市的老城区,交通拥堵,档次不高却热闹自由,受很多平民老百姓的钟爱。

    顾小卿隔着两个街区就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子停好后和马元彪步行着走了过去。

    顾小卿看看自己这一身,不禁笑了,马元彪这人还真照顾别人的自尊心她这一身打扮还就只适合这种地方。

    两人找了个摊位坐下,马元彪熟练的点了几个菜。这种地方,卫生可能不太好,但一般菜的味道都不错。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这里的生意开始火爆。他们周围随处可见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男人,一派喧哗热闹的景象。

    顾小卿和马元彪也一人点了一支啤酒慢慢的喝着,顾小卿话不多,马元彪也是个温柔和煦的人,两人话题不多,经常会冷场,但气氛不见尴尬,俩人轻斟慢饮着,自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意思。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9点钟的时候,周围依然是人声鼎沸,他们结了帐,慢慢沿着来路往回着走去取车。

    走出他们刚才吃饭的那条街,一拐上大马路周围就安静了下来。马路上车水马龙,夜色中远远近近的霓虹灯招牌闪耀着盈盈的光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地上的影子互相交叠着,似乎纠缠的很近,可实际上俩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在缓步慢行。

    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声中,马元彪忽然开口:  “小卿。”

    “嗯?”顾小卿转头看他。

    马元彪停下脚步,凝视着顾小卿,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小卿,做我女朋友吧。”

    顾小卿也停下脚步,她与马元彪对视着,良久也不知道怎样开口。

    马元彪轻柔的声音接着传来:“我不敢说我有多好,但至少我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全心全意的。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至少有一点我知道,你身边的那个人并没让你觉得生活快乐。”马元彪的语气轻缓没有迫人之意。

    他接着又轻轻的道:“小卿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好吗?也许换一种生活方式你会觉得快乐一些。”

    顾小卿望着面前的马元彪,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是啊人总是要过日子的,眼前的马元彪如果自己不是曾经做过一个太过华丽的青春大梦,不可为不是个良人,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个人也曾对她说过:我们先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好吗?她心里隐隐作痛,轻叹出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晚后来马元彪又对她说;“小卿,我不会给你压力,你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顾小卿什么也没有答应他,沉默着把他进回宾馆,笫二天马元彪就飞回了c城。

    欧临玺在顾小卿这里又赖了一个多月,也终于被一个越洋电话叫走了。接电话的时候,顾小卿看见欧临玺又叫又跳,情绪很激动声音很大,不过她听见电话里女人的声音比欧临玺还大,欧临玺说的是英语,顾小卿听不太懂,也不太在意窝在一边看电视。

    欧临玺挂了电话,哭丧着脸对顾小卿说:“顾小卿,我要走了。”

    “哦,什么时候走?”顾小卿看都没看他,盯着电视随口问了一声。

    欧临玺在顾小卿身边坐下,他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转头一脸正经的对顾小卿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顾小卿英名其妙的看向他。欧临玺接着道:  “我妈非让我回去陪她参加巴黎的时装周,你跟我去玩,还可以让我妈见见你。”

    顾小卿更是英名其妙,都懒得理他回头看着电视随口说:“说什么呐你,赶紧回去吧你,省的在这烦我。”

    欧临玺知道他也就是说说,顾小卿要是真跟他回去,那他才会觉得不正常。当晚他就定了机票,自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临走时他非赖着顾小卿要她送他去机场。顾小卿没办法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开着她那辆没有空调的车送欧临玺去了机场。

    临进关检的时候,欧临玺难得正经严肃的对顾小卿说:“小卿,好好照顾自己。”

    顾小卿心里有几分感动,默默的点点头。

    欧临玺最后再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热闹的候机大厅,广播里不时传来各种语种的登机提醒,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顾小卿环顾四周,顿觉几分寂寞的味道。顾小卿知道欧临玺是真的来陪她的,对与他的这份感情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也无法回应的。她挺了挺胸膛转身走出机场。

    顾小卿在海南待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她陪着李喆见证了两个新生命的诞生。那天正是个天高气爽的天气,傍晚的时候顾小卿还和他们两口子在外面一起吃了晚饭。当时李喆还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她肚子虽然大的有些吓人,可行动还算灵活,吃完饭顾小卿、卿还陪着他们散了一会步,他们分手的时候李喆还是一切正常。

    当晚顾小卿被疯叫的电话吵醒。当时是凌晨三点钟,她拿起电话看是李喆,当时她就心有所感,接通电话,果然李喆在电话里说:“小卿,你快来接来;我要生了,被堵在家门口出不去了。”

    顾小卿一个激灵醒过来,跳下床一边飞快的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对着电话说:“你等着啊,我就来。”说完就挂了电话,什么也来不急拿,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顾小卿赶到李喆家小区门口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们小区门口正在铺煤气管道,为了怕影响小区居民的正常出入所以晚上施工,谁知正好被李喆他们赶上了,小区门口被挖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大沟,里面的车子出不来,外面的车子也进不去。

    顾小卿刚开到地方,就看见李喆挺大肚子站在马路边,周毅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顾小卿把车停稳急匆匆的下车问李喆:“你还好吧?”   

    李喆挺镇静,她扶着肚子过来说:  “还行刚开始疼。”顾小卿把后车门打开让他们上车,李喆看着车子后座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椅,鄙视的看了顾小卿一眼:“我说,小卿你这车可够脏的。”

    顾小卿知道孕妇脾气不好,这几个月周毅也没少被她折腾,她赶紧陪着笑说:“是,是,是这不情况紧急吗?你先将就着行吗?”周毅朝顾小卿抱歉的笑笑,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婆上了车。

    顾小卿一路把他们送到妇幼保健院,到了那里医生一检查就告诉他们:“羊水破了,今天肯定要生了,让他们赶紧带着孕妇去做检查。”

    周毅弄了个轮椅来让李喆坐上去,顾小卿一路陪着他们照B超,做心电图,验血。等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李喆因为才刚刚开始阵痛,每次间隔的时间比较长,疼的也不是很厉害,她还能心情不错的和他们开两旬玩笑。

    早上8点多的时候,李喆被护士带走做术前消毒,顾小卿趁这个功夫给单位打电话请了假,周毅出去给李喆买早餐让她一会吃点,好有力气生孩子。

    李喆从捎毒室里出来后,阵痛开始频繁,她也没刚才那么轻松了,躺在病床上不吭声,周毅买来的早餐任怎么劝也一口不吃,顾小卿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额头开始往冒冷汗。

    李喆在床上疼了两个多小时,医生来检查说她宫口才开了5指,让她下地走走,这样宫口开的快一些,她也好少受一些罪。

    李喆咬着牙,让周毅扶着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来回溜达,这时周毅的父母都已经赶了过来。顾小卿是第一次见周毅的父母,看的出是一对生活安逸的中年夫妻。他们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干坐在走廊上看那对遛来遛去的小夫妻。

    可能是越到后来李喆越是疼的受不了,开始的时候每疼一次她就抓着周毅的手咬一通,到后来疼的情绪失控,就开始抓着周毅大骂。

    李喆身材瘦小,嗓门却挺大。她照着周毅的脚踝骨踹了一脚,周毅疼的跳脚也不敢吭声,李喆指着他大骂:“周毅你个王八蛋,当年那样对我,老娘还要给你生孩子。我多亏啊,你让我等你,我就傻呼呼的等了你5年,你呐?你倒好,最后给我带了个小三回来。你个畜生,畜生。”最后说到伤心处,李喆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每说一句畜生就抽周毅的脑袋一下,周毅比她高多了,也不敢吭声低着脑袋让她抽。

    顾小卿转头去看周毅的父母,老两口神色淡定,把头扭到一边装没看见。顾小卿心下佩服,也把头扭到一边,这种事最好别插手,也插不了手。

    李喆怀的是双胞胎,要是前几年,一般就送手术室直接剖腹产了。现在新的医疗制度不提倡手术生产,如果不是孕妇或者胎儿出现危急情况是不会给你进行剖腹产手术的。李喆又受了一个多小时的罪终于被推进了产房。现在的医院也比较人性化了,允许家属进产房陪产。

    进产房前,李喆又开始折腾死活不让周毅陪她进去,最后顾小卿接过任务陪她进了产房。

    产房里,李喆被抬到了生产台上,她上身穿了一件肥大的病号服,下身什么也没穿,两条腿被大大的分开架在生产床。身体最隐私的地方被暴露在众人面前。李喆两手抓着两边的扶手忍痛问站在身边的顾小卿:“小卿,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顾小卿转头看向她的脸,李喆脸上布满汗水,几缕头发贴在她的脸颊边,她疼的脸色苍白,说一句话都要捣两口气。

    顾小卿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温柔的说:“你不丑,现在的你最好看。”

    李喆咧嘴说:“你就骗我吧,我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虽然以前他很混蛋,可我爱他。”说完她无力的靠回去,大口的喘气。

    顾小卿不知道李喆的感情纠葛,也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从今天听她的几句片言只语,也大概知道她的爱情之路,一路走来也是布满荆棘。望着在产床上挣扎的李喆顾小卿心里充满感慨,可能每个女人的一生都会有一个男人是她的劫数,撑过去了,相守着过平凡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撑不过去,那个男人就成了你心里的一道鸿沟,千难万险你也终究迈不过去。

    女人生产是最没有尊严的时候,身体被完全打开,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李喆被极限的疼痛折磨的痛不欲生,阵痛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短,她不再开口说话,医生告诉她让她留点力气一会孩子出来的时候再用。

    顾小卿握着李拮的一只手,她那只手很快就被李喆的指甲抠出一个个血印。

    李喆汗出如浆,衣服都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其实顾小卿刚才真的没骗她,李喆现在着样子虽然狼狈,可却有一种残酷的美丽,人在剧烈疼痛的时候会流露出最真实的面目,那不是一种留于表面的美丽,是一种震撼人心的惨烈之美。

    李喆在产房里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磨难终于在下午的时候,生下一对龙凤胎。顾小卿是除了医生外第一个抱起孩子的人,两个孩子一个5斤4两,一个4斤6两。加起来正好10斤。

    顾小卿把孩子抱出去给等在外面的家属看。周毅抱着孩子激动万分,顾小卿看见他的眼角似乎隐隐有泪要涌落下来,心下不禁有几分安慰。

    李喆出了产房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孩子,就沉沉睡去了。孩子出生没多久李喆在三亚的父母也赶了过来,两家人围着照顾产妇和孩子,顾小卿看没自己什么事,就向他们告辞出了医院。

    走出医院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中她回身望着身后的住院大楼,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知道李喆今后的日子最起码应该是顺逐的。


第三十三章

    李喆生产后,顾小卿在海南又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十二月中甸的时候忽然被一纸调令紧急召回了c城。

    十二月中旬的c城已经是数九寒天,白天的气温都已经接近零度。顾小卿傍晚时分步出机场入眼不见一丝绿色,刚从绿树茵茵的南国回到这冰天雪地的世界,呼吸着冷冽的空气,不觉有种萧瑟的味道,还不到五点钟周围己是灰蒙蒙的一片,天马上就要黑了。

    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顾小卿直接打车回了父母家,她那个小窝三个月没有住人,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

    打开家门温暖扑面而来,生活在北方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家家都通有暖气,不管外面多么冰天雪地,回到屋子里总是温暖的。

    顾爸爸的身体己经大好,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家里养着。顾小卿的回来着实让他很高兴,说起来顾小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听见她进门的声音她父母都迎了出来。

    顾爸爸接过她的行李把顾小卿迎进客厅里坐下,守在她身边一直问长问短。顾妈妈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眼里也泛着温暖的笑意。

    吃完晚饭后,顾小卿早早的上床休息了。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如常回公司报到。

    顾小卿这人是属于那种做事稍微有些刻板,又很有责任感的人,没有极特殊的情况她都会很守时,每天去上班的时间都很固定,不会比别人早很多,也不会迟到,一般都是离打卡还有10钟的时间她就会出现在公司里。

    第一天回公司报到,顾小卿如平常一样的时间里出现在裕隆的大堂。还和往常一样,大堂里员工电梯前面人群熙熙攘攘,直达52楼的专用电梯前人影寥寥。顾小卿棍迹在人群里等着电梯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嗡嗡的人声忽然安静下来,人们一致看向从大堂门口一直走到人群身后的公司总裁,欧临钰进了大堂在人群中一眼就搜寻到顾小卿,她安静的站在电梯旁边,低头看着脚下不知在想什么。

    欧临钰走过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她,人群阻隔了他的脚步。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平时冷谟的老总今天怎么走到员工电梯这边来了?平时他不都是目不斜视的直接上了自己的专用电梯吗?

    己经开始有人在向欧临钰问好,“欧总好”的声音不时从人群中传来,欧临钰没有回应,专注的看着顾小卿。

    顾小卿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她的目光与欧临钰对上,只停顿了两秒,她又转回头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很快电梯下来,她随着人流步入电梯没有回头。

    来到部门报道,顾小卿很快就从张耀扬那里知道,把她从海南调回来的调令是欧临钰直接下的,张耀扬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探究。顾小卿没有回应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一天很快过去,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心境也没有什么起伏。

    而这一天在52楼的欧临钰过的却不好,他一直处在一种焦躁的情绪中,这种情绪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越来越不愿意回到自己住的房子里。每次一回去就会下意识的开始在房子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小卿离开欧临钰的生活后,欧临钰预料到自己会有一些不适,他知道自己需要顾小卿,可做人不能太无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耽误了别人的一生,他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品,和原来没有什么变化。

    曾经有一段时间欧临钰的意志非常消沉,吴乐清的生活他再也没有插手的地方。而顾小卿也去了海南,了无音信,他有时候想:就这样吧,都走了,自己一直以来不都是一个人嘛?早就习惯了,以后的余生也就这样过吧。

    直到有一天他洗完澡回身没有抓到毛巾口里下意识的喊出:  “小卿,给我拿条毛巾来。”

    空旷的浴室里回荡着他的余音,没有人回应他,水柱下欧临钰面如雕像,呆滞的站在那里,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重重的撞击着他的心脏。

    那一天欧临钰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也曾经和一个人那么的亲密过,在欧临钰的生命里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个空洞,他感觉寒冷,他有无限的空虚和寂寞,当他在明白情爱为何物的年纪里,和他接触的最亲密的就是吴乐清。

    吴乐清热情,美丽,有着热烈而奔放的生命力,关键有一点她曾经极度的靠近过欧临钰的内心,她对欧临钰的感情亦母亦姐,她身上女性的温柔曾经温暖过欧临钰,就因为这点温暖让欧临钰执着多年不愿放手。

    在欧临钰的生活里,除了吴乐清他不曾想过要接纳谁,可是小卿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他没觉得突兀就那么自然的接受了,一直以来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的揣摩过顾小卿的心理,她在他身边似乎就是存在的那么理所当然,他没有向她所要她就毫不吝啬的对他付出他所要的温暖。那温暖的感觉来的太安静,让他在这么长久的时间里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顾小卿又那么安安静静的离开了,欧临钰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人曾经那么的贴近自己。

    欧临钰尽量让自己的生活如常进行着,每天上班下班,正常的交际应酬,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可他自己知道自己难受。他总是感觉身边空了一半,老是下意识的要转头去找,可举目四望之间总有巨大的空虚袭上心头。就在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纸调令把顾小卿调了回来。

    顾小卿刚回到部门和这里的工作还有些衔接不上,第一天上班她过的不忙碌,正常的时间下班了。

    出了公司大楼,一辆黑色的宝马横在大楼门口。敢这么放肆的把车堵在大门口的不用想也知道车上坐的什么人,更何况这辆车她还开过一段时间。

    顾小卿不想走过去,可那车就堵在台阶下,她怎么绕都要经过它。来到那车旁边,后车门冲着她打开,欧临钰坐在后座上抿着嘴角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小卿隔着段距离与他对视着,欧临钰梗着个脖子就是不吭声两人僵持着。周围下班的人群,路过时都会好奇的嘌两眼,不知道这是在演哪一出。

    顾小卿不想在这待着,她也不知道欧临钰这是想干什么,把她堵在这又不说话,她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顾小卿觉得自己在这陪着他干站着有些犯傻。她咳一声转开目光,拐了个弯从车前面绕了过去。刚走到车头前方正好瞥见张耀扬的车子从后面开了过来,她伸手就拦住。张耀扬早就看见她了,很默契的在她身前把车停下车。

    顾小卿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后面忽然传来欧临钰大声的呼叫:  “顾小卿!”

    顾小卿上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欧临钰站在他的车旁,紧盯着他们要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不清他的表情。

    张耀扬的车上顾小卿缩在后座上不吭声,长耀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道:“去哪?”

    “回家。”顾小卿闷闷的回他、

    车上一路都很安静,张耀扬也没问顾小卿是怎么回事。两人一路无话,最后张耀扬把车在顾小卿家楼下停稳。

    顾小卿低低的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走出去两步,张耀扬在后面叫住她:“小卿。”

    顾小卿回头,张耀扬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响终于吐出一句话:“此人非你良配。”

    顾小卿呆怔在那里找不到话语反驳。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顾小卿回到自己的小窝,卷起袖子打扫卫生,忙到9点多钟,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收拾收拾就上床睡了,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她却睡的极不安稳。

    第二天早起,外面飘起了雪花,昨晚寒流来袭,气温又降了几度。顾小卿把自己穿的厚实出门去挤公交车上班。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时间,顾小卿准时来到公司大堂和上班的人群一起等电梯。几乎和咋天一样的情景,欧临钰一走进公司大堂就在人群中搜寻顾小卿。

    顾小卿在人堆里不显眼,欧临钰却一眼就找到了她,他没有停顿的直接向她走去。人群自动在他面前让开一条路。

    顾小卿还和咋天一样的姿势,等在电梯旁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欧临钰走到她面前她才惊觉的抬起头。

    顾小卿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礼貌的打招呼:“欧总,早上好。”

    欧临钰似乎很生气,抿着嘴角,紧盯着她,他也不出声,忽然一把抓住顾小卿的手,拖着她往自己的专用电梯走去。

    欧临钰走的很快,顾小卿半偏着身体被他拖着往前走。她没反抗也没叫,就这人们看着己经够惊悚的了,她要是再叫两声,不知道人们丰富的想象力会联想到哪里去。

    电梯门合上以后顾小卿试着挣动,想把自己的手从欧临钰手里抽出来。谁知欧临钰像较上劲了,手越握越紧,最后顾小卿只好放弃再把手抽出来的打算,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想:随他抓着去吧,爱怎样怎样吧。

    这是一台室内电梯,电梯门一打开就是欧临钰的办公室,电梯一停下,欧临钰拽着顾小卿往里走,顾小卿往后坠着身子就是不动。欧临钰使劲拽了她两下,她一手撑着电梯门任他拽就是不动,最后急了她终于说:“我要去上班,我快失迟到了。”

    欧临钰紧盯着她,忽然撤了手劲,淡淡的说:“这电梯没有我的指纹下不去。”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径自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公事包放下。

    顾小卿觉得这样闹着有些可笑,她跟在欧临钰后面出了电梯,在他身后好声好气的对他说:“欧总,你要没什么事,我回去上班行吗?”

    欧临钰被她那句“欧总”一下子点着了火,他转身怒瞪着顾小卿,忽然他越过她往门口走去。

    欧临钰拉开办公室大门,朝着外面大喊一声:“刘朝辉!”几乎的立刻的对面原来吴乐惰用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镇定的问:“欧总,什么事?”

    “给我弄台电脑来,马上!”说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欧临钰关上门不再看顾小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把手里的文件翻得哗啦哗啦的响。

    顾小卿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站在旁边也没事干,开始左顾右盼的打量起整个办公室,也不出声。

    新上任的总裁办公室行政秘书刘朝辉动作迅速,不到10分钟就弄进来一台电脑。他手里抱着机箱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帮他抱着显示器。刘朝辉进来问欧临钰:“欧总,电脑拿来了,您看放哪?”

    欧临钰抬头环顾了一下整个办公室,最后指着小会客厅的茶几说:“就放那吧。”

    刘朝辉是个会看眼色的,他看的出今天老板的情绪明显不对,对办公室里多出来的顾小卿,他虽然好奇,可以不敢明目张胆的流露出来,和技术员很快装好电脑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欧临钰也不看顾小卿,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硬盘,径直走到那台新搬来的电脑前,开机,连上硬盘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拷贝进去。前后用了不到10分钟。弄好后他转身对顾小卿说:“你今天就在这帮我把这份图纸修改好吧。”说完就再不理她回去办公了。

    顾小卿站在那里做了几下深呼吸,终于忍下一口怒气。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里面的文件发现是一个生活小区的建筑设计图,整个图纸分成几大块在电脑里占了很大的空间,一天里能看完就不错了。

    顾小卿不知道欧临钰到底要干什么。弄到这个样子她也知道今天是别想回自己的部门了,所以她也就随遇而安了,静下心来慢慢的看着图纸。后来她觉得坐在沙发上弓着身子太累,干脆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地上,反正这屋里有地热她也不怕着凉。

    一上午不少公司的高管在这间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找欧临钰谈工作,每一个进来的人,无不对这个敢在老总办公室里脱鞋的女人充满好奇,可他们一个神情专注的盯着电脑头都不抬,一个一脸严肃不苟言笑,气氛虽然诡异可也没人敢开口打听。

    午饭的时问有人选进来工作餐,两人分据房间的两头各自解决了午饭还是互相不交流。吃完了午饭,顾小卿上了一趟洗手问,回来的时候,发现欧临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面朝着落地窗发呆,顾小卿没理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有接着工作。


第三十四章

    顾小卿坐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工作着,上午10点一过,这间屋子里的访客就没有了。房间里很安静,身后的欧临钰一点声音也没有,顾小卿也一懒得理他,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屋子里太安静一点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顾小卿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会一个水杯被放在了她的身边,身后的沙发塌陷了下去,明显有人在她身后坐了下来。

    顾小卿瞄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反应低头接着忙自己的。欧临钰坐在顾小卿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也不出声,其实他是有些心虚的。

    欧临钰这人智商可能很高可情商却低得一埚糊涂,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对顾小卿他从一开始就在是凭着本能在行事,看见顾小卿他的心里其实充满了喜悦,他很想用力的拥抱她,可经过上午那么一闹,等他火气一过去心里不禁开始发虚。

    欧临钰坐在顾小卿身后傻傻的看着她,既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伸手去碰她。

    顾小卿知道欧临钰就坐在她身后,可她不想回头去和他交流,她这个人不是话多的人,该说的话她早就已经说过了。

    顾小卿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面前的图纸上,不让周围的环境影响她,不觉的时间就飞快的流逝着,日头已经渐渐偏西。这个房间采光很好,有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旁晚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问。

    顾小卿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房间都沐裕在一片金灿灿的夕阳下,连她的身上都仿佛镀着一层金光,窗外一轮快要落下去的红日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看着一点都不刺眼。

    顾小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窗外,这样的景象平白让她的心安定了几分。坐的久了她感觉腰有些酸痛,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起身到一半身后却传来一股阻力。

    顾小卿回过头去看,却发现她身后的沙发上,欧临钰侧躺着双脚搭落在地上,一只手伸到沙发外面,另一只手却抓着她身后的毛衣,他的姿势别扭却睡得安稳。

    顾小卿保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呆愣的看了欧临钰良久。很久以后她轻轻从欧临钰的手里抽出自己的衣服。

    转回身看着沙发上的欧临钰,他可能很久没有睡好过,这会睡的很沉,他呼吸平稳,脸上甚至还泛着淡淡的红晕。顾小卿她喃喃低语语气有些无奈:“临钰,你到底要怎样呐!”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她口里溢出。

    顾小卿轻手轻脚的走到衣架前把欧临钰的大衣取下,回到沙发前帮他把鞋子脱了,把他的双腿搬到沙发上。在搬动他的过程中,欧临钰忽然惊觉的睁开眼,他防备的眼神对上顾小卿后马上就放松了下来,随后他放松身体目光一直不离开顾小卿由她摆弄着。

    顾小卿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把大衣盖在他身上,然后又从新坐到电脑前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身后的欧临钰,在她坐下后,轻轻的翻了个身,把手从大衣里伸出来,还像刚才一样握住顾小卿的毛衣下摆。

    顾小卿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眼神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欧临钰握着她的衣服一角,渐渐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C城的冬天天黑的早,现在虽然是傍晚的景象,但其实也才只有4点多钟。欧临钰睡着后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顾小卿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回头看欧临钰,发现他睡的安稳。

    门外的刘朝辉久敲不见门里有人回应,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办公桌后没看见老板,眼光转了一圈,对上顾小卿的目光,然后被她身后的景象震住。

    顾小卿头都没回,大拇指指着身后,一脸平静,淡淡的说:“他睡着了。”

    刘朝辉尴尬的“哈哈”两声,说的有些磕巴:“那,那我一会再来。”说完转身出去,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

    顾小卿没受他影响,低头接着工作。门外的刘朝辉却好奇的恨不得挠墙:这女人是谁啊?

    裕隆的下班时间是五点钟,差5分五点的时候,顾小卿关了电脑,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的弯腰穿鞋,拿包,然后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又看了一眼熟睡的欧临钰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顾小卿打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身后的大门,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在门内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欧临钰几乎是在顾小卿关上门的那一刻就醒了过来,他感觉手里是空的惊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周围灰蒙蒙一片,天马上就要黑了。

    欧临钰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小卿。”四下里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人应他,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飞快的踏着鞋就往外跑。

    欧临钰追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正好看见顾小卿走进一部电梯里面,他大步赶过去,电梯却早己合上门下去了。

    欧临钰气恼用力拍了一下电梯门,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跑。回到办公室,他一路冲进自己的专用电梯大力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很快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堂里灯火通明,门打开的一瞬间欧临钰就看见顾小卿正从大门口走出去,他来不急出声,全力向大门口跑去。

    欧临钰觉得此生都没有这么焦急的渴望过,眼睛里那个女子的背影成了他唯一的目标,他奋力奔跑着,没有注意身边的行人在跑到门口时撞翻了一个员工,等他稳住身形,跑出大楼只来得及看见顾小卿的背影消失在一辆银灰色的车子里。

    欧临钰站在台阶上张嘴想大声的叫她,一阵冷风吹来,一口寒冷的空气灌进嘴里,堵住了他口里的呼喊。

    欧临钰站在原地,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呆立良久,他穿的单薄,寒冷的风中他似乎没有知觉目光定在一个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在马元彪的车里,顾小卿的手机一直顽固的响着。两人都没有说话那铃声显得格外突兀,顾小卿望着手里的电话,手指在接听键上摩棱着,最后终于滑向一边,用力按下关机键,铃声戈然而止。

    车厢里安静下来,马元彪一直专注的开着车,他转头看了一眼傍边发呆的顾小卿,他把头转回前方语气轻松的开口道:“小卿,我做好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听说步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很好,生意也很火爆。”

    顾小卿把头转向他,露出个笑容:“好,听你的。”

    马元彪转头朝她笑笑,转回去看着路面,不再说话。顾小卿也把头低下去望着自己的双腿发呆。

    马元彪带顾小卿去的这家火锅店,位于步行衔一家商业大楼的二楼,在电梯里就可闻到一股浓重的火锅底料的香气,电梯门一打开里面空间巨大,人声嘈杂生意不是一般的火爆。

    这里消费水平不高,来这里的大都是年轻人,顾小卿他们周围不乏一对对姿态亲呢的小情侣,顾小卿打量一下四周转回目光盯着面前翻腾的锅子,锅里沸腾翻滚着,红彤彤的一片很引入食欲。

    顾小卿在锅里翻找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有些心不在焉,对面的马元彪姿态随意什么也不问,不说。周围人声鼎沸中到只有他们这一桌显得格外安静。

    寒冷的冬天吃火锅其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顾小卿以前很喜欢,但今天她明显有些意兴阑珊吃到中途她终于觉得他们的气氛太过沉闷,抬头看着马元彪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马元彪停下在锅里翻找的动作,看向顾小卿,笑着回道:“我昨天去伯父伯母那里了。”

    顾小卿笑笑没再接他的话。马元彪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小卿,你平时下了班一般都有些什么娱乐活动?”

    顾小卿想了想,她这个人平时还真是有些沉闷,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她随口回道:“也没什么,也就是上上网,做做卫生什么的,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去看个电影。”

    顾小卿回的随意,马元彪却听的认真,他看着顾小卿眼睛很郑重的说:“小卿,我们哪天去看电影吧?”

    顾小卿呆愣了一下,随即纳纳的回道:“好。”

    从火锅店出来,时间还早,夜色里的步行街依然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林立的各种霓虹灯招牌照耀的四下里一片灯火通明,周围的人群摩肩接踵,人流如织,顾小卿和马元彪并肩漫步往前走,他们离得很近,垂在身旁的两只左右手会时不时的碰在一起,但是一路走来却始终不曾交握。

    走出步行街,马元彪取来车,顾小卿上车后,时间虽还早,可马元彪看得出顾小卿明显不在状态所以也没有再发出邀请,直接开车把她送回家。

    车停在顾小卿象楼下,马元彪对正要下车的顾小卿说:“小卿,好好休息,你有黑眼圈了。”他的语气温柔,表情郑重。

    顾小卿摸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嗯,我知道了。”

    顾小卿望着马元彪的车消失的方向轻叹出声,她内心复杂,不禁想起昨天张耀扬的那句话“此人非你良配”。

    顾小卿住五楼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着,心情沉重。欧临钰的态度把她的心境扰的一团棍乱,她本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可现在的局面有些事情还不能由她自己做主。

    来到五楼的时候,楼下虽有灯光投来,眼前还是有些昏暗。顾小卿用力跺了一下脚,感应灯瞬间亮了起来,抬眼看见自己门口耸立的人影让她大吃一惊。

    昏黄的灯光下,欧临钰站的笔直,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顾小卿张口一声“临……”还没说完,忽然住口,稳了稳神说:“欧总,你怎么来了。”

    欧临钰黯然的垂下眼角,轻声说:“你去哪了?我等了好久。”

    顾小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她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钥匙,走过去把门打开。进到屋里先把大灯打开才转回身对门外的欧临钰说:“进来吧。”

    把欧临钰让进来,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顾小卿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呆立一会去厨房给欧临钰到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欧临钰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顾小卿轻轻问他:“你吃饭了吗?”

    欧临钰摇摇头,低声说:“还没有。”

    顾小卿暗叹一口气,回身去厨房给他弄吃的。

    欧临钰捧着手里温暖的水杯,感觉温度慢慢回到身体里,他从下班后就追到这里,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身体都己经冻僵了。慢慢活动开四肢他抬头打量起顾小卿住的房子,和他想象的一样,这里简单干净,有一些小小的凌乱。

    顾小卿很快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她把碗放在欧临钰面前的茶几上低声说:“吃吧。”

    欧临钰吃的很香,他吃的很快,但姿势不失优雅。顾小卿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看着他,她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欧临钰吃完,顾小卿自然的从他手里接过碗,到厨房去洗碗。欧临钰一直抬眼看着她,眼神隐含期盼,可顾小卿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了很长时间,一个碗顾小卿洗了很久。终于她稳住心神关上水龙头,甩干碗上的水,把它放进身旁的橱柜里。收拾完,她转回身豁然发现欧临钰就站在厨房门口己经不知看了她多久。

    顾小卿垂下眼睛,酝酿了一下,她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欧总,很晚了,您请回吧。”

    门口的欧临钰僵立在那里,他的面孔隐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的看不清楚。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两步跨到顾小卿面前,用力把她拥进怀里。